这点任务量不到半小时就能完成,迟些时候,该去送天和的单子了,因为社里的工作还没完成,乔言现下可不能出去送单,只能另行找人,转而换成容因和阳阳去天和。
至于益丰集团,肯定是剩下那位员工去送了。乔言挠挠头,歉然说:“阿因,辛苦你们了啊,我这实在走不开,对不住了,等下回我再去,今天就拜托你们三个了啊。”
容因不介意:“没事,谁去都一样,你把你的事搞定再说,其它的不用管。实在腾不出手的话,益丰集团的单子找个线上跑腿,别晚点店里还有客人,你光顾着这里了,出版社那边找不到你。”
乔言笑笑,打包票:“放心,我一边守着一边等消息,两边都能顾上。”
天和的单子必须七点前送达,已经六点半了,再不走铁定迟到,得眼下就出发。
乔言帮着把饮品搬到外边,容因开车过来,不多时就连人带车远离巷子。再回店里,乔言冲温如玉再知会一次,要换人送她的单子。
温如玉低声说:“不碍事,看你们安排,不行还是我自己提上去吧。”
乔言笑着担保:“我们有人送的,你稍微等两分钟,马上就去。”
惯来冒失拖沓的乔言一改老毛病,这回比哪一次都稳妥,尤其靠得住,没一会儿真找另一位员工去送单子,顺带再次附赠一份手工饼干给温如玉,乐呵呵圆满完成工作。
温如玉想多待会儿都不行,都到这地步了,不走不行。
摆摆手,乔言挺会做生意,破天荒还温温柔柔讲了声:“记得下次再来,感谢温老板你的光临。”
待容因和阳阳送完天和的单子回卡法,制作台碰边桌子上还有人,但不是温如玉了,而是换成了一位新来的顾客。
乔言埋头忙着跟编辑交谈接洽出版相关事宜呢,容因扫视一圈,闷不吭声,进门默然接手剩下的活。
直到打烊为止,店里的客人一直都少,线上没单子了,整晚都比较轻松。
少了乔言的聒噪,无论喝咖啡的客人还是员工,周围非常安静,除了偶尔有敲击键盘的声音,再没有别的响动。
不大适应这样的死寂,分明平常多数时候也是大差不差的,咖啡厅哪可能喧闹得起来,可容因鬼使神差就是感到压抑,太沉闷,她到外边透了口气,趁机抽一支烟。
火星子随风燎燃,极轻的噗一下—
倚着走廊栏杆,独自站了两分钟,不受控制地,容因回身,瞄向巷子外繁华的办公大楼.
六月末的气候急转直上,到七月初,夏天真正降临。
往年A城的夏季一向炎热,早早就闷燥起来了,今年也不例外,前阵儿还能穿薄外套,转眼骤然就是三十度以上的天气,骄阳似火,得穿短袖了。
自从咖啡厅的碰面后,几近两周,温如玉再没出现一次,凭空消失了一般。
那人这次倒是分外有数,发觉了容因的反常,自知靠得太近惹人嫌,总是隔三差五就露面迟早适得其反,于是干脆趁着这些天忙自己的事去了,“失踪”得很彻底。
七月十号那天,按照计划,容因只身开车前往云南,去外面碰运气找豆子。
到了当地是朋友来接应,回头给乔言打电话报平安。
聊了会儿,当乔言无意又开始提及周希云,容因扔开行李箱,进到民宿房间,应该是长途开车稀里糊涂的,脑子有点浆糊了,她张口就说:“问你个事。”
乔言爽快回道:“你说。”
“温……”刚念出口,容因自己都顿住了,自认为是没过脑子,突然白痴了,掐断没说完的名字,憋住了,她反手关上门,四下看了看,强行改成,“算了,没什么。”
第36章该死的缘分
简短的交谈中,最终只有顺口的问候关切,以及简单交流卡法后续的营业事宜。
容因不在,接下来店里就乔言一个人守店,担心乔言同时还要准备画册出版工作,难以兼顾两边,难免要多嘱咐两下,必要时候就让阳阳他们顶着,给算加班费,这边搞定了就立马回去,目测不会离开太久。
乔言信心满满保证:“多大点事,你一个人在外面到处跑我还担心呢,唠唠叨叨的,都快变成我老妈了,安啦,你放一万个心,我发誓,绝对照看好咱们的大本营,若是有半点差错,等你回来唯我是问。”
容因回:“有事随时联系。”
“你也是,遇到啥麻烦,或者不能解决的,可别硬撑。”
“知道。”
挂断电话,拍了两张民宿的照片发过去,还有相应的地址位置链接。
出门在外安全为重,这是朋友两个合伙开店后一直以来的约定,出行时得进行必要的报备,特别是容因,她在A城没日常生活在一起的亲人,远在外地的亲爸爷奶他们老早就不管她了的,如果不这么做,一旦有个什么意外,估计谁都发现不了。
前来接应的朋友叫杨叶锦,云南普洱本地人,比容因小三届的大学学妹,一位性格外向开朗的女生。
几年前在A大读书时,容因曾帮过杨叶锦不少,双方交情过硬,毕业后虽然大家相隔两地,但她们时不时还是保持线上联系,偶尔去到对方的城市,基本都会约出来见面吃饭,聚一聚,依旧不影响当初的友情。
这次到普洱找咖啡豆其实是杨叶锦的提议,一来她得知卡法目前的困境有心想要帮一把,二来杨叶锦毕业回乡后也在搞种植,她家有专门的种植园,对这些还算有所了解,不过她家主要种茶叶,不涉及咖啡豆,这次是她在中间费力帮忙,对这边知根知底,早就帮容因踩好点,找了几处集种植加工售卖等为一体的庄园,只等容因一一到实地考察了。
打电话时杨叶锦下楼去了,到自己的车里将提早准备好的东西带上来,大包小包的茶叶、其它特产,还有自家种的水果。这姑娘心思纯粹,极其实在,她认识乔言,推门进来边放包边问:“乔乔还好吗,有一阵子没跟她联系了,听说她买房子了,好像还在相亲?”
容因说:“是,房子买在了清河街,挺大的,有机会可以去看看。相亲还没准儿,她现在没那打算,还早。”
杨叶锦笑了笑:“时间过得可真快,上次见她,还是刚毕业没多久那会儿。”
久别重逢,免不了要寒暄唠嗑一番,容因是远道而来的客人,杨叶锦手脚麻利地帮她收拾行李,顺道一面介绍这边的风土人情,还有计划晚一点带她去自家庄园转转。
容因答应,道谢:“行,那就麻烦你了。”
“讲这些可就见外了,咱俩啥关系,犯不着啊。”
闲谈之余不可避免地,也会问起彼此的近况,外加回忆往昔。
事业、感情、家庭生活……无非就是围绕这三方面。
如今容因的事业勉强起步,不温不火,没啥大的成就,比起很多人都差远了,至于另外两个,更是一塌糊涂,堪比废墟。
相较于大学期间的腼腆内向,杨叶锦的变化有够大的,她继承了家里的庄园,将其打理得井井有条,与青梅竹马的男友订婚了,和所有亲人都和睦,十分幸福。
容因的人生轨迹与大众本就背道而驰,注定交不出世俗意义上圆满的答卷,三言两语将这些话题翻篇。
到普洱的第一天肯定是先歇歇脚,领略一下这里的风俗饮食等,咖啡豆庄园已经找好了,不着急赶着上去立马就得办成,最早也得明天才能上第一家,每个地方都约定了相应的时间点,到底是谈合作,再怎么也是一桩买卖,不能急于求成。
再者,对于本地的这些咖啡庄园来说,卡法只能算是小客户,别人的时间安排肯定是紧着大客户优先,其他的都得靠后排队。
饭点,杨叶锦先带容因吃东西,下午再开车到自家的地盘。
一路上,俩忙人的手机时不时就有消息弹出,尤其是杨叶锦,一连好几个电话,吃饭都不消停。
容因点进微信,绝大部分消息都是顾客群里发的,没别的人找。
一连串群聊之下,往上拉一页,高宜是第二个夹在一堆群聊当中的好友,对方早上留言十来条,全是询问。
到云南的事只有乔言和店里的员工知晓,高宜全然不清楚,小孩儿今天碰巧到老洋房找她,结果扑了个空,白走一遭。
杨叶锦出去接电话的空档,容因慢悠悠回复:「又跑到那边,今天不上课?」
高宜几秒就冒头,似是早就在等她的消息:「今天周六。」
容因:「学校没别的事,作业呢,快期末考试了,有空多去图书馆看书复习,小心到时候考砸。」
高宜:「我最近都在学习好吧,难得抽一天去看你,竟然人不在,也不提前跟我讲。」
容因:「忘了。」
高宜:「你是故意的。」
容因:「哦。」
高宜:「到那边住的地方没,你一个人去,人生地不熟,小心点,万事留个心眼儿,别傻不愣登的。」
容因:「……」
高宜:「照顾好自己。」
容因:「嗯。」
小女生老气横秋的,真把自己当大人了,容因话少,应付不来这种小孩儿,退出聊天对话框,再向下拉一截。
和其他好友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前些天,好像近来所有人都没啥动静,不知道忙啥去了。
无意识的,容因自己有点晃神,不小心点进与某人的聊天框中。
双方最后的记录还是温如玉发的标点,当时容因一条都没回,因而手机界面上只能看到一竖排的“。”,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点进去。
退出来。
再点进去。
……
不由自主重复行为,待杨叶锦打完电话近来,容因才摁灭手机屏幕,收起注意力。
高宜发完消息后,再没有别的人找容因了,下半天到杨叶锦的茶园转悠一圈,晚上同杨家的亲朋好友一块儿聚会。
当晚,杨叶锦还给乔言打了视频,乐呵呵隔着手机屏幕叙旧。
网络的对面,彼时店里打烊了,乔言正在外头和其他人撸串呢,那边很是吵嚷,听不清周围人究竟在讲些什么,中途忽而谁扯着嗓门大喊了声“温总”。
乔言和杨叶锦都不是很在乎那声吆喝,她俩眉开眼笑,乔言说:“叶锦你啥时候有空来A城,一定早点通知我,到时我做东,给你行程全包。”
容因坐杨叶锦旁边,闻言,一会儿才望向屏幕。
但屏幕那一边只有乔言贴近镜头的脸,老大一只,都快占据整个屏幕,压根看不见其他的。
很晚才回民宿,过去都十一点了。
许是他乡异土不熟悉,加之正事还没搞定,一天下来什么都没做,躺在床上,容因轻微失眠,辗转反侧,凌晨以后才勉强入睡。
翌日大晴天,普洱的天气比A城明媚许多,天空万里无云,一片澄明。
好在后一天的行程一切顺遂,由于有熟人带路照顾,所有事情都相当容易。
云南是国内最主要的咖啡豆种植地区,普洱更是云南最大的咖啡豆产区,属于是集种植产出于一体的重要集散地,在这边找到质量过硬且价格适合的长期供货商简直不要太容易,比喝水都轻松。
杨叶锦的发小就是其中之一,大概是看在杨叶锦的面子,对方无论是给的产品,还是价格等等,都是几个园区中最好的,不出意外,合作当场就口头敲下了。
不过这还只是第一步,后续其他方面还需要再详细探讨,卡法的需求量比起别的收购商或者连锁品牌都不具有优势,两边的合同细节肯定还需要另外拟定,得缓两天。
容因对此无异议,当是多待两天,正好在本地散散心。
因为庄园里还有事情,杨叶锦没空陪同,便为订了温泉馆和旅社,让她跟队玩两天。
当是散心了,容因没拒绝,接受这份好意。
泡温泉是下午,没跟团,容因一个人去的,到了那边基本就是全程看风景,抹好防晒霜,躺椅子上吹吹风。
A城常年阴天居多,像这样的好天气少见,披着纱巾躺在户外还挺惬意。
将帽子盖在脑袋上,躺了十几分钟。
当耳畔出现不合时宜的声音,有人喊:“如玉。”
容因侧躺睡着,听到了,一瞬间以为是重名,直至下一刻熟悉的回应响起,不由得愣住了。
——云南像是比A城还小,竟能在这里也遇到那人。
第37章不自在
前一天和乔言通视频,对方还在A城,隔了不到24小时,不约而同出现在一家温泉馆中……温如玉和一伙男女组队来的普洱,全是些平常在A城没见过的生面孔,队伍里甚至有金发碧眼的外国佬,还不止一个。
他们多半是刚到这儿,一行人站在斜前方的位置,假山底下,基本用英语交流,从对话中大致能听明白,是一下飞机就往普洱来了,到这边的第一站就是温泉馆。
宽大的帽檐严实遮住了容因的脸,视线受阻,她看不见具体的场景,只能隐约听见些许谈话。
温如玉此时被一堆人簇拥在中间,所在的地方离容因仅有几步远,要不是有帽子的遮挡,两人估计立马就能撞个正着。
他们正在往这一处走,越来越近。
容因没动,缓过神后,确认真的是她,保持原先的姿势仍是躺着,思忖片刻,还是装作没发现,不打算打个招呼或是怎样。
刹那间的念头来得毫无缘由,其实打个照面也没啥,在外面碰巧遇到又不是第一次了,可身体的反应先占据上风,有些怕麻烦,本来是为了正事才来普洱,不想行程中出现多余的岔子,因而选择回避。
从帽沿的窄缝中,能看到一双笔直修长的腿停在面前,很快又走开了,朝更里边去。他们订了包间,不在外面的公共池子泡。
队伍经过旁边,逐渐远离,直至彻底安全,容因才拿开帽子,慢慢直起身,慢知慢觉顺着队伍的尾端瞅了下。
温如玉随在那些人的最后方,被一位身材火辣、穿露脐装短裙的红发外国女人挽着胳膊,两人相处得蛮融洽,一面走,红发女人还一面笑着往温如玉的肩上靠,姿态显得尤为亲昵。
不知道她们究竟是什么关系,反正乍一看,不像是普通朋友。
目送他们进包间,转进拐角处再也瞧不见,容因低垂下眸光,光脚踩在地板上,神情略微深沉。
下半天无处可去,除了温泉馆没另外的安排,即使意外碰见了温如玉几个,过后容因还是继续留下,换一处更为隐蔽的角落,享受闲暇的独处时光。
包间在场馆里边,与外边露天的池子隔开了,两边互不干扰,各自一边地方。
温泉馆处于半山腰,泡在露天池子中可以俯瞰山下的秀丽风光,碧海一望无垠,层层叠叠,清新宜人。
容因趴在池边,心不在焉。
同一个池子里还有别的游客,其中一个女生发现这里的观光视野不错,不多时还叫来一群小年轻,下饺子似的朝这儿凑,闹腾得很,不得安宁。
在外孤身一个比成群结队更引人注意,尤其她还长着一张出众的脸,便愈加惹眼了,想忽视都难。
同类相吸,年轻人里一位狼尾发型的高个女生打量她一会儿,主动上前,挨到旁边,找机会搭讪。
“一个人来的?”
容因对烂桃花敬谢不敏,已经谈过小的了,应付不来这种类型,压根不来电,看都没看一眼,顺口就说:“不是。”
狼尾女生巡视一周,不信:“你同伴呢,怎么不一起?”
容因回道:“上去休息了,不在这边。”
这个答案显然不具有说服力,太假了,拒绝得也不够直白。狼尾女生笑了笑,又问:“你也是来旅游的,还是?”
明白这是看上自己了,容因不想与之纠缠,干脆利索断掉对方的念头,淡淡说:“我有对象了。”
然而狼尾女生并不在乎,笑了笑:“那也没关系,可以交个朋友。”
类似的情况见怪不怪了,容因没少经历,面不改色接道:“你年纪小,不适合当朋友,差距太大了。”
“我二十了,应该没比你小多少。”
“差了一轮多了。”
“看不出来,不像吧,你顶多比我大四五岁的样子,不会更大了。”
容因一脸镇定,扯谎张口就来:“前阵子刚满三十七,快是你的两倍。”
狼尾女生怔了怔,被她唬住,迟疑须臾,却还是不死心,差这么大一截都挡不住,依旧跃跃欲试,真就看上她了,挺执着。
容因没精力应付这个女生,看对方跟看高宜没啥区别,换成以前还可能凑合两下,当是消磨时间打发无聊了,但今天实在是没心情,还有正儿八经的工作,再三拒绝无果,渐渐没了耐心。
好在狼尾女生识相,懂得适可而止,见她始终不松口,于是将自己的电话号码和酒店地址写纸条上塞给她,末了,留下一句:“我们要在这边待三天,后面随时都有空,要是你哪个时候改变主意了,可以打这个电话。”
避免纠缠不清,容因当面收下纸条,起身,不泡这个池子了,换到较远的一个空池子,等到了看不见的角落,径直把纸条扔进垃圾桶。
温泉不能久泡,时候差不多了,容因披上干毛巾,到亭子里的商铺买一杯喝的,顺道到最里边的伞篷底下坐着休息。
下半天的时光漫长,难捱得很。
才四点多,晚上没其它安排,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摸出手机划拉屏幕,漫无目的翻看。
连群消息都没有,空落落的。
喝一小口饮料,容因拉起毛巾的一角擦擦细白的脖颈,被水打湿的头发湿漉漉,尾端黏锁骨上,很是不舒服。
低低头,揉擦两下。
当放下毛巾,左手边已经坐下了一个人。
容因光顾着翻手机了,没发觉边上的异常,余光瞄到了旁边的身影,但始终没上心,好半晌都未能察觉到对方的存在。
直至那位自个儿开口,打破沉寂,说了声:“看样子,容老板走哪儿都挺受欢迎……”
容因顿住,这才发现不对劲。
温如玉笑得妖孽,神出鬼没的,不晓得从哪儿出来,又是怎么准确找到亭子,她的眉眼稍扬,欠得没边了,唇角的弧度轻轻勾起:“挺巧,又遇到了。”
躲也躲不掉,转一圈还是会撞上。
容因偏头,处变不惊,仿若先前并未瞧见她,假意不知情,满脸从容坦然:“什么时候到的,不知道你也来了。”
温如玉不客气拆台:“应该是一个小时前,你躺椅子上晒太阳那会儿。”
容因:“……”
当时就认出了是她,只不过没揭穿而已。
温如玉明知故问:“到这边玩,还是出差?”
容因说:“有点事。”
不用她自己表示,温如玉先如实交代:“我也差不多,接待几个朋友,顺便谈个单子。”
锁屏收起手机,容因嗯声,身上还湿着,她里面穿的连体衣,深v领款式,此时全身都被浸湿,发尾的水珠顺着锁骨往胸口滴落,愈发显出内里有致的曲线。
把毛巾重新披肩上,围住。
同时目光落向远处,尽量不看旁边。
温如玉说:“事情已经搞定了?”
容因回:“快了。”
“哪天过来的?”
“前两天。”
“一个人?”
“嗯。”
“什么时候回去?”
“还不确定。”
“今晚打算怎么过?”跟查户口一般,温如玉话多,一来就问一大堆有的没的。
容因往里拢了拢毛巾,本不想搭理,可后一刻言不由心,却应答:“不知道。”
温如玉趁机说:“那一起吃个饭,正好有个照应,我也没别的事。”
“再看。”
“几点有*空,我随时都行,现在就能走。”
“不是在谈单子,不管了?”
“大体谈完了,后面没啥事了。”
温如玉嘴皮子一如往常利索,问不出话,也不心急,把自己入住的酒店地址先给容因,地方离民宿很近,就在街对面。
“目前来看,还会在这里多待两天。”温如玉一五一十说。
容因应下,语调不咸不淡。
有一句没一句搭话,正聊着,原先挽着温如玉胳膊的外国美女找了过来,端着两杯喝的,环视一周看到她们了,乐呵赶忙朝这儿走。
生怕她们没发现一样,外国美女还笑着招招手,极其开朗外向,上来就又搂了温如玉一把。
招架不住外国美女的热情,温如玉想婉拒都没用,只能放任抱着。
睨向她俩,容因心里门儿清,但没表现出来。
外国美女叽里呱啦讲了些什么,不是英文,容因全听不懂。
温如玉解释:“她是意大利人。”
容因看着,不吭声。
外国美女抱完温如玉才打量起容因,盯着她仔细瞅了两下,忽而一副顿悟的样子,眼神一下子就亮了,用蹩脚的普通话问:“我听过你,你就是温的女朋友,对吗?”
第38章“别动。”
那句话并非疑惑,更多的是确认之余的惊讶,仿佛认定了事实就是如此,外国美女满脸好奇,发现了大秘密一样,难掩激动情绪。
来不及否认,容因没机会插上话,刚要辩解,但话还未出口就听她再次惊呼,大大咧咧的,叭叭个没完。
“你也到这边玩,是吗,所以温带我们找你!温不告诉我们,对不起,大家都不知道。你要不要去里面,我们都在,可以一起。我叫Carlotta,我是温的……我不会说,不好意思。”
Carlotta是温如玉的远房堂亲,按辈分算小妹的那种,Carlotta的祖奶奶和温家祖爷爷是亲兄妹,两家的亲属关系可以追溯到上个世纪,至今还时常保持往来。一定程度上,Carlotta是有着中国人基因的混血,但毕竟隔了好几代了,家里除祖奶奶外全是纯正的外国人,因而她的长相与传统亚洲样貌毫不沾边,中文水平着实不咋样,日常交流的水准都够呛。
Carlotta讲了一大通,抑扬顿挫的腔调让人不太能搞懂她想表达的真正意思,容因听了大概,只听明白了其中最关键的两句:认为她是温如玉的女朋友,还有对方的名字。
说都说不明白,解释也白搭,就算容因能澄清误会,Carlotta多半也不理解她讲的啥。
兴奋叨叨完,Carlotta十分友好,一面向容因伸手。容因其实会英语,可以用英语同她交谈,可似乎没那个必要,犹豫半秒钟,容因还是起来,回以握手,柔声说:“你好。”
“你好你好。”Carlotta点头如捣蒜,高兴得很,磕磕巴巴地再次邀请,指着内馆的方向,“去里面,那边,在那里……你还有温,能、能见面……”
不等容因答应或婉拒,Carlotta拉着她就往内馆走,担心容因不能领会,还手脚并用地比划。
容因拗不过,被迫跟着。
温如玉站一边旁观,对此束手无策,有的事不好解释,她理亏,无奈说:“要不就进去坐坐,当是帮个忙?”
容因缄默,直到进包间了,只用她俩才能听到的声音提醒:“晚点你自己跟他们讲清楚,你的事别拖我下水。”
依照吴林语上次说的,某人在找对象这方面的品味高度相似,审美专一,很大可能性是Carlotta认错了人,把容因当成温如玉曾经的哪一任女友或暧昧对象了,误会够大的,实际情况简直差出十万八千里。
——容因想当然这么猜测,换做平常,她今天应该没心情配合,但现下处境不同,孤零零闲着也是闲着,远在他乡无处可去,没别的熟人,找不到事做,反正谁都不认识,回A城了多半不会再遇到这些人,跟着转悠一圈,勉强也算是变相的消遣了。
温如玉点点头,顺着说:“不会,放宽心。”
容因抿抿唇,嗫嚅须臾,暗自再理理披在肩头的毛巾,不适应突如而来的转变,或多或少感到拧巴。
进到包间,多出来的容因一出现就引得众人的观看,柔美的东方面容在一群异域外国人中格外显眼,前脚进门,后脚Carlotta就用意大利语冲其他人介绍,挑开容因的身份。
容因对意大利语一窍不通,完全不懂,挨向温如玉,悄声说:“讲的什么?”
温如玉模棱两可,明显没照实翻译,敷衍回答:“说你是我的朋友,希望所有人对你多加照顾,友好相处。”
眼瞅着Carlotta说了老长的一大串,三两句不太能概括完,容因持怀疑态度,微微蹙眉:“你确定?”
温如玉理直气壮:“主要就是这个,骗你干什么。”
“刚才那两句呢,也是?”
“那倒不是。”
“翻译一下。”
“没啥。”
容因坚持:“说说。”
温如玉略感为难,一会儿,大致转述:“夸你好看,很漂亮。”
容因:“……”
真假无从考证,温如玉面上诚恳,好像是真的,不似在说谎。容因姑且相信,不去深究。
Carlotta领着另一个金发的外国女人到容因面前,看出容因一点不会意大利语,Carlotta切换成英语交流。
金发女人是Carlotta的妻子,意大利同性恋婚姻合法,她们才是真正的一对,法律意义上都被承认的那种。
陆续其余人挨个儿上前同容因打招呼,大多数都换回英语交流模式,容因能听懂了,他们的谈话内容跟温如玉说的大差不差,夸她,对她表达欢迎和友善。
另外,Carlotta的妻子邀请容因晚上参加他们的派对,比起Carlotta稀烂的中文水平,金发女人的普通话可谓字正腔圆,非常标准,连口音都没有。
过来包间这边就已经是极限了,容因不大愿意继续掺和,找借口要婉拒,金发女人提前预判了她的想法,先一步开口:“派对不会太晚,只是一块儿吃东西,别有负担。”
容因终归还是答应了,同意参加。
金发女人名为索菲亚,擅长交际,不知道是不是温如玉对那一位曾经的前任太过“情根深种”,以至于索菲亚像Carlotta一样感慨:“经常听温提起你,今天终于见到了,你比想象中更完美。”
避开众人,温如玉辩解:“我没那么讲过,可能是他们搞错了。”
容因挑挑眉。
“嗯。”
这群外国人很喜欢泡温泉,三三两两打堆挤,等全部泡完上岸,离天黑都不远了。
容因先去冲水洗澡,换回日常的衣服。
由于包间有专门的洗澡换衣间,她便将就在这边的隔间里收拾,衣服是温泉馆的工作人员帮忙从普通区的公共租用柜子里代取过来,再由温如玉顺手帮忙送进去。
中间有门和帘子挡着,容因不晓得送衣服的那个是温如玉,当工作人员来着,结果等出来后才发现是温如玉候在外边。
察觉对方是在借机帮自己守门,以防别的人闯进来,容因顿了顿,状若没所谓地弄两下头发:“可以了,你进去吧。”
温如玉拉开抽屉,找出吹风机:“湿头发吹了风容易感冒,弄干再出去。”
容因应下:“知道。”
站外面吹头发的间隙,温如玉自然而然进隔间,五六分钟就弄好出来,这时容因的头发吹干一大半了,正正好。
放下吹风机,留给温如玉,容因兀自捣鼓别的。
隔间里只有她俩。
温如玉没有先吹头发,不着急,她衣服没穿好,抹胸款式的连体阔腿装背后的拉链难搞,她头发凌乱披散,手伸不到后面,有点够不着。
没办法只能找容因搭把手,帮忙拉一下拉链。
“会有点不好整,只要能拉上来就行,谢了。”
刚刚才承受对方一份情,眼下哪有拒绝的余地,举手之劳,容因过去,走到背后,顺带就帮一把。
……拉链比看起来的还难弄,链子是向内的隐藏式,链头又短又小就算了,连体衣的尺寸还极其贴合身材曲线,要想把拉链整个拉上,必须得把手指抵进去往上拉才行。
容因垂垂视线,两人站在盥洗台前,从镜子的倒影中,她们一前一后相对,甫一低头,扫视,都能瞥见对方领口不整之下的些微起伏的风光。
缄默半晌,莫名无从下手。
温如玉站定,等着,一动不动。
仿若没感觉出来哪里不对劲。
空气都凝滞了一刹那,容因思忖,直至温如玉要转回身看过来,她才有所行动,慢腾腾的。
指节碰到光滑的肌肤,贴合着匀称纤瘦的背部中间那条性感分明的曲线,挨上去,触及温热。
“别动。”
摁住这人,容因低语,嗓音很轻。
第39章试探
隔间不到二十平米,里面的淋浴区占了一半,外面干区地方就更小了,关了门,将外边的一切全都抵在墙壁的那一边,内里周遭的环境便更显逼仄狭窄,空气中充斥着热水残存的余温,沉闷潮湿。
温如玉又瘦了些,上回北河大院老房子看着还行,体型适中,最近她们的联系少了,兴许跟忙项目出差和跑澳大利亚有关,肉眼可见的,她本就窄窄一截的腰变成愈发纤细,肩胛骨更为凸显,身材的弧度由上往下,从肩头到后背,再下移一节……容因薄唇压得平直,目光随之游动。
瘦了那么多,再这样下去迟早成骨架子,照这个辛苦程度,到云南谈单子合情合理了。
刚洗过澡,身上的水基本擦干净了,但双方都还带着水汽,泛出潮润。
温如玉的发尾也是湿的,时不时掉落一滴水,她头发一大半被拂到胸前了,但也有几缕散落,歪扭沾黏在背后。
乌黑与白皙对比鲜明,于柔和的灯光下分外惹眼。
容因无意拖沓,做个这么简单的事都磨磨蹭蹭的,拉链刚拉上了一些,链条卡住了。
原本连体衣就挺紧的,内合的拉链扣俩手指进去都费劲,这下更不行了,用力向上扯了扯,还是拉不动,又不能太暴力,毕竟这玩意儿就米粒那么大一个,要是不小心扯断,这身衣服铁定得报废。
背对着看不见后方的具体场景,温如玉大致能感觉到是拉链坏了,小声问:“有什么问题,哪儿坏了?”
皱眉望着,容因试着往回退,重新再来:“等一下,应该没有,我再看看。”
“这个拉链设计不太行,抱歉,下次不穿这个了。”温如玉说,尽量收着腰腹,打直背部,配合容因的动作,“刚买的衣服,今天第一次穿,不知道是这种款式。”
容因随口一问:“那你原先怎么穿上去的?”
“家里阿姨帮的忙,当时能穿,就没发现它的毛病。”温如玉诚恳说,“今天也没带多的行头过来,就这一身,如果坏了,待会儿就没衣服穿了。”
容因哑然,再试了试,不得不将拉上去的那部分全部回归原位,上下划拉几下,一点点往上逐渐挪。
过程中,为了使上力,指节必须按在对方光裸的背上,她的指腹有点凉,前边的温如玉能清晰感受到,身体本能的反应就紧绷起来,整个人变得僵直。
同样也能感觉出对方的异样变化,容因动作微顿,但也只是停了不到半秒钟,等恢复如常,当作什么都没发现,照旧做事。
“我好像给你找了很多麻烦。”温如玉倏尔说,倒挺有数的。
容因大度,缓缓回道:“还好。”
不过温如玉口中所说的却并非只有现在,还有之前再A城,二人前两次的相处,还有一些有的没的。
当然,更重要的是指吴林语,唯一让人为难的就是她了。
容因明白人,就算温如玉没明讲,思索片刻,终究还是能领会深层的含义,听得懂她的意有所指。
不是很乐意谈及吴林语,容因不冷不热,态度隐晦,思忖一会儿,添道:“也没什么。”
温如玉说:“不要往心里去,千万别介。”
容因嗯声:“不至于。”
温如玉挺端正:“主要问题我得担责,是我没处理好。”
不知道咋接这句,正面回应,或是避开,都有些怪怪的,只要开口应了,显得自多在意一样,容因寡言少语,不擅长应付这样的局面,尤其是和跟前这位无亲无故,真论关系,算起来,她俩还不如吴林语和温如玉的要好程度呢。
将这番话视作逢场作戏,容因绝对清醒,又不是没经历过类似的情况,以前那些个前任,没少有人信誓旦旦做这样的保证,更有甚者把她当成独一无二的首选,比天底下任何人都重要,但激情退潮,当时的满口保证也不过是场面话。
容因又不是十几岁的小女生了,心里掀不起丝毫波澜,听听就完事,当真就不必了。
温如玉能从镜子中看到她的面庞,以及此时脸上的神情。
低着眸光,容因的情绪平淡,教人琢磨不透。
不由自主的,温如玉稍稍侧身,转头,动了动。
应当是提前料到她的举动,容因手抵在她腰后,把人拦住。
“等等,还没好。”
温如玉又站定,张张嘴,怕她误解更深还想再说两句,可还没酝酿好就算了。
空口白说的确不作数,充其量就是花言巧语,讲多了反而轻浮,不稳当。
“嗯行,实在弄不好,我可以找人到街上买身新的送过来。”
隔间不通风,一直关门闭窗,前后才一两分钟,这里更闷燥了,整个空间湿漉漉,黏腻不舒服。
过后双方都不吭声,非常安静。
温如玉不着痕迹通过镜中打量,神色微动。
良久。
“可以了。”
拉链终于拉上,容因温声说,退开半步。
各自分开,恰巧此时响起敲门声,索菲亚和Carlotta要进来收拾,试探喊她们:“温,是你们在里面吗,开开门,我们要进来。”
听到一墙之隔的动静,双方迅速回神,收敛起任何不该有的表样或是心绪,变成进来前的模样。
当门打开,温如玉穿戴整齐,边拨弄头发边捣鼓吹风机,容因则对着镜子擦脸,若无其事地理理衣服领口,顺带把刚泡温泉穿的那一套收起来,放进专门的收纳袋。
在隔间里碰到又打一次招呼,Carlotta笑眯眯,习惯性张口就讲意大利语,噼里啪啦,一面打手势一面说了几句。
索菲亚给自家妻子充当翻译,转述:“她的意思是想请你喝东西,如果你有空,晚点可以跟我们一块儿走。”
容因和她们聊了会儿,即便语言不通,可相对还算投机。
Carlotta天生自来熟,行事作风与远在A城的乔言,各方面都相像,这次依然是问话当过场,不给容因拒绝的可能性,容因还没想好,Carlotta就把喝东西的地方定了。索菲亚打圆场,随即跟着邀请容因。
应该是怕晚上的派对她不来,离开温泉馆了不好找人,所以干脆出去也一路了,省得晚点再折腾。
容因道谢:“那就打扰你们了。”
她们四个先后出隔间,剩下的人陆陆续续倒饬完,后面是两辆保姆车开过来接应。
温如玉为这趟旅程订了专业的向导和当地的车队,办派对的地方离温泉馆比较远,位于另一座山上,有好几公里。一行人准备先回下榻的酒店,之后再过去。
车上,听索菲亚他们唠嗑,容因得知温如玉这次的行程主要是为了上回与周希云合作的网络项目,谈单子反而是其次,更多的是冲着拉资助。
Carlotta是超级大富婆,前来的队伍中有两个男的是互联网领域的资深大佬,他们都是Carlotta给温如玉拉来的人脉。
大家都随和好相与,外形上其实看不出来各人的能耐,容因一概不了解,回头望了眼正在和别人交流的某人,安安静静的。
到了入住的酒店,容因住在斜对面民宿的事自然瞒不住,也用不着隐瞒,大大方方回民宿放东西、收拾行李。
Carlotta一惊一乍,觉着这可太凑巧了,硬是跟着容因到那边的民宿转悠,晃一圈四下瞅瞅,跟瞧什么稀奇似的。
比起Carlotta的惊讶,温如玉就淡定多了,并不是很奇怪两边挨得如此近。
车队五点半带大家到山上,举行派对的地儿是一处欧式别墅,山上开发了旅游景点,别墅周围十分热闹,基础设施齐全,还有美食街和非遗文化体验馆,以及各式各样的纪念品店铺。
别墅宽阔,外表看着就壮观,进去后里面的装潢风格尤为奢华,一群外国人对那里相当满意,下车就开始闹腾。
十几个人凑成的小型派对肯定远远比不了平时城里一大群朋友的聚会,流程综合下来无非就两样,吃东西,还有聊天。
容因两种活动都不喜欢,干坐了大半晚上,同集体格格不入。
温如玉迟些时候比邻她边上的位子,递一瓶酒过来,喝得微醺后,双方找了处凉爽的偏僻角落吹风,边喝边醒酒。
再接着—
酒没醒,反而喝得更醉。
无人发现的墙下,她们挨近,温如玉伸手碰碰容因的侧脸,容因靠着墙壁,没让开,任由了。
为之拨开发丝,别到耳后,温如玉轻声问:“白天温泉馆的时候,为什么拒绝那个人?”
容因长眼半合,不正面回答,漫不经意把话抛回去:“带我过来,就为了问这个?”
第40章情动
“随便聊聊。”温如玉说,讲的跟真的一样,“找点话题,不然没说的得冷场,你就不和我待这儿了。”
容因接道:“大半夜在山上,跟其他人不熟,我也没别的去处。”
“Carlotta她们先前都在找你,挺喜欢你的。”
“有吗?”
“你人缘蛮好的。”
“凑合吧。”
面对面近在咫尺,稍稍再上前一点,各自的唇瓣都快要碰到了。
彼此能清晰感受到另一方的呼吸,温暖的、灼热的,仿佛会顺着咽喉直达心口,融入骨血流经四肢百骸……有些痒,像是轻柔缓慢地挠。
她们都不躲避,径直相对,温如玉站在前面,暗沉的四周光线不明,天上星月隐匿进了云层,高墙将后边别墅那一方投来的亮堂全挡在界限之外,因而相互都看不清对方的脸,更多的是依靠若即若离的触碰感受。
即便只是近距离站着,什么都没做,可暧昧的气息缱绻交织,放肆蔓延开,酒精的味道在唇齿之间传渡,伴随着胸口起伏的弧度,侵略性越来越强,紧紧地缠了上来,将她们密不可分地绑在一块儿。
容因仰仰上半身,温如玉的紧逼让她呼吸又重了两分,腰后逐渐往上的手掌控了她接下来的行径,对方每当快要摸到她了,偏生及时打住,停在那里,还差一点点就能碰到,可就是不挨上来。
有意磨着她敏感的神经,半是挑.逗,半是试探,于禁忌的边界线上徘徊,看似循规蹈矩,并未跨越那条线半步,但实际欲擒故纵,过不过线已经不重要了。
容因今晚穿的半身包臀裙,搭配一字领修身纯白上衣,两条笔直修长的腿露在外边,惹眼且性感,整体的穿搭偏休闲风格,同时也没啥束缚。
温如玉更随意,换成了短袖长裤,简单自在。
两个人的行头风格相近,与此时正在持续的氛围挺贴合。温如玉的手往下走了走,当重新落到容因腰后,毫无征兆地往前一勾,把人往自己怀中用力带进,容因没反抗,依旧允许了这样的行为,一只手自然搭在温如玉胸前,另一只手习惯性抓住这人的衣角。
温如玉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容因低声讲:“那很重要?”
温如玉直截了当表示:“重要。”
容因眉眼微微抬起,直视。定定看了几秒钟她,似是思索了一番,默不作声望了好一会儿,好像能看穿温如玉的心思。
温如玉镇定,眼神都未曾闪躲一下,让她慢慢看,全然没有一点心虚或是别的反应。
“看不上,不想,可以了么?”须臾,容因开口,嘴皮子张合,也是相当平静,理所应当的架势,“难不成凡事都需要有个必须合解的理由,一定要解释?”
“没有,就是问问。”温如玉说,“觉得有点奇怪而已,毕竟她好像很符合你的口味。”
“符合口味就要同意,天底下那么多人,能满足这些条件的不止一个两个,如果每一个都这样,我就都得答应?”容因再度反问,语调稍向上扬,眸光里的意味愈发难以琢磨,“而且……你怎么就知道我的偏好,一定非得是那种?”
温如玉呵气如兰,回道:“我猜的。”
容因说:“可是猜得不准。”
“嗯是。”
一问一答的来回有些生硬,容因气势很足,直白得很,温如玉却不气馁,受虐似的,反而挺受用她这种劲劲儿的样子,反倒笑了笑。
紧随而来的,是手再下移了些。
许久。
贴近她的耳畔,温如玉低低说:“你喝多了。”
容因没反驳,靠着她,什么都不说了。
她们做了点只有彼此才知道的事,但不是特别过火,两个人依偎在一起,黑暗将旁边的全部干扰都吞食殆尽,远处的山头轮廓在黑夜中相连,一座接一座,组成起起落落的纹路。
呼呼—
晚风刮过,一阵阵的。
里边的派对还在持续,一群外国人乐翻天了,强劲有节奏的音乐声砰砰响,Carlotta带头领着大伙儿唱歌,一面打拍子,一面拉着索菲亚跳来蹿去,邀请索菲亚跳舞。
一伙人玩上头了,仿佛都没注意到迟迟不回来的两个人,谁都不问,压根不关注,全抛诸脑后了.
晚些时候,派对快结束了,所有人才聚齐。
容因和温如玉又分开了,各自回归群体,融入该有的角色中。温如玉被Carlotta拉走,容因默默端起一杯喝的,她的唇角破了皮,有点子疼。
散场都下半夜了,凌晨两点多陆续有熬不住的先去休息,别墅里有住的地方,房间很多,每人住一间都完全够用。
Carlotta她们比容因和温如玉更先上去睡觉,不胜酒力的索菲亚喝半杯都东倒西歪了,Carlotta抱起妻子,对她们说了句“明天见”,随即就带着人上楼了。
容因和温如玉是分开住,原本以为办完派对夜里会回住宿的地方来着,结果还要留宿,不过容因挺能顺应变化,半夜三更确实下山不安全,不管是出行还是自身都不稳当,天亮以后再下山也不迟。
不急在这一时,容因坦然,选了温如玉对面的房间住下。
后半夜的时光相对前半夜更难捱,许是酒精作祟,一直到四点多,容因都没睡着,脑海里空荡荡,什么都没想,可翻来覆去,精神头却始终很好,比不喝酒还清醒。
窗外深远的景色无尽蔓延,容因盯着瞧了十来分钟,出神了,久久都保持一个姿势,等到翻身,转回朝向门口的那边,不自觉的,容因条件反射性望着那道门,好似要穿透那道阻隔,从而窥见对面某处的场景。
待意识到自己奇怪的想法,容因怔了怔,动了两下,她收紧被子捂在身前,恍然的,人往被子里缩了些,退了一截。
后夜里哪个点彻底睡着的,反正丝毫没觉察,迷迷糊糊之中,好像没睡多久,可再一睁眼已然大天亮,早就日上三竿,中午十一二点了。
起床后随之而来的是由内而外的疲惫,尤为乏累,嘴角的破皮已经合上了,结成一道毫不起眼的痂,更加不会引人注意。
晕乎乎起床,收拾,下去。
Carlotta她们这时都还没醒,一个个都睡着,晚上折腾累得够呛,白天根本起不来。
唯一同样先起床的是温如玉,这位比容因还早下来,已经吃过早饭了都,看样子比容因早起了不止一两个小时。
作息有够规律的,分明出来旅游的,又不上班又不忙别的正经事,不知道起那么早做什么。
容因到底下,餐桌上摆着饭菜,还是热乎的。
不知道是别墅管家准备的食物,亦或谁点的餐。见到她下来,温如玉一本正经,完全不复昨夜醉酒后的失态,眼下一丝不苟,游刃有余,余光瞥到她走近的身影,顺口就招呼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先将就吃点,待会儿下去,到了酒店再点别的。”温如玉说,周到且细心。
容因坐下,捡了两样吃的装进盘子,不会每一份都动,剩下的给其他人留着。
双方心照不宣,只字不提墙后的事,装作若无其事,甚至还能正常搭话。
温如玉倒了杯热茶放容因手边,说:“漱漱口,喝不惯就放着,可以换咖啡。”
容因接过茶杯:“没事,能喝。”
朋友们陆续先后跟着下来,一会儿来一个,大家一眼就看到桌上的东西,纷纷凑过来拿吃的,分别占位子坐下。
Carlotta和索菲亚是最后起床的,她俩错过了早午两顿饭,要不是一位好友前去敲门喊起床,她们估计能睡到晚上才起来。
一伙人上山时精神十足,下山就蔫巴了,瞌睡连天,霜打的茄子一般。
回程容因和温如玉一辆车,而且还是一排座位。
山路陡峭,坡度大,弯多,车子行驶途中难免摇晃,她们便跟着晃动,有一次容因一个没稳住,直接就栽温如玉肩上了。
稳稳被对方托住,容因坐正,倒回去。
温如玉轻声说:“小心。”
容因没回应,心不在焉,转头望着外面。
车窗外,山间风光秀丽清新,一望无垠的碧海荡向天边,在尽头处交融,别墅等建筑很快就被远远甩在后方,直至再也望不见。
思绪无端端乱了,安宁了一夜,记忆里的一幕开始清晰起来,渐渐显现。
醉后的真实感恢复,容因慢知慢觉……当时冲昏头脑,陷入了一片混沌,情动中,她和温如玉忍不住接吻了,还是她先主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