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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夜迟来 讨酒的叫花子 17560 字 7个月前

第31章纠缠不休

吴林语的现身远远出乎意料,容因彼时穿着店里的白色工装,为了保持食品卫生可谓“全副武装”,戴了帽子口罩还有手套,全身上下基本遮得严严实实基本,只露出眼睛那里的半张脸,难为对方竟然一眼就能认出,准确无误地找到本人。

容因最先一声不响,不慢不紧地,目光扫过吴林语,明着打量,从她画了全妆的脸,到脖间名贵的奢侈项链,定制的衣裤,限量款爱马仕铂金包……比起吴林语自认为算低调但无时不刻透露出贵气的装扮,容因眼下显得“灰头土脸”,不修边幅。

自知来者不善,无事不登三宝殿,多半又是一桩烦心的麻烦,容因坐着,不起身迎接,干完活儿累得慌没心力与其周旋,没劲儿地掀起眼皮子,散漫问:“有事?”

对于她刻意的冷淡和怠慢,吴林语不恼,表面功夫维持到位,面上未有半分愠怒的神色,早清楚她会是这个样子,柔和接道:“算是有,找个安静些的地方单独说,行吗?”

“不行。”容因极其不给面子,拒绝得无比果断,“要做生意,没空。”

吴林语说:“不会耽搁你太久时间,十几分钟就行。”

点开外卖平台,麻利把餐订了,容因应付的同时不忘正事:“那也没有,不方便,店里还有客人,走不开。”

吴林语脸上的表情凝固一秒钟,刚来就被她油盐不进的架势难到,进退维谷,脸上很是挂不住。

憋了许久,明知是被有心刁难,吴林语即使很不舒服,可还是固执,试探讲:“如果实在耽搁,我可以付下这笔损失,你开个价。”

容因点完餐丢开手机,顺便取下手套:“不需要。吴老师如果是想喝咖啡,可以按单价点了付钱就是,一码归一码,要是别的,我想你应该找错人了,我这里敞开门卖东西,今天店里工作人员少,确实忙不过来,不好意思。”

吴林语执拗,听不懂好赖:“容小姐可能是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顺路过来一趟,想找你谈几句。”

“那是你的意愿,我有义务一定要配合?”

“不是,我没说你有。”

“我不想聊,听不懂吗?”

“为什么?”

“没有原因,单纯就是我不乐意。”

“你是不是因为温……”

“停。我没这样讲,不要提这些。”

思维就不在一条线上,更别提别的了,容因慌忙打住她即将说出口的那些,制作台后边还有员工呢,阳阳和一个前阵儿新招的小女生都在,吴林语的到来挺招眼,阳阳他们都好奇地看着这边,自是也将对话全都收于耳中。

不止是俩员工,营业期间店里或多或少都坐了几桌客人,适才的动静不大,但吴林语这身行头就足以吸引周遭的视线,好几个客人都在偷摸望向她们。

吴林语平常多是和文化体面人打交道,所有人甭管私底下有天大的意见,当面相处还是心平气和,少有遇到这种被一再回拒的情况,她头一回和容因这样的正面接触,许是没料到容因会做得如此不留情面,当即脸上都发烫,尤其难堪丢份儿。

然而任凭她干站着不走,容因就是不为所动,心硬如石头,十分强势。

不谈就是不谈,没商量的余地。

吴林语指尖颤了颤,不知是内敛性子使然,还是被这般无情的做法气到了,霎时堵得难受。

从旁边人的视角,像是容因平白无故欺负人似的,挺不讲道理。

局面僵持,气氛非常古怪。

不知情的当是老板和客人起争执了,一个个或暗中,或伸长脖子瞅稀奇。

阳阳上前,护犊子站店里这边,以为吴林语找茬来的,当即要给店里撑腰,容因支开他,让一边去:“忙你们的,不用管。”

阳阳担忧:“咋了这是?”

容因没说,让阳阳到烘焙室看着,安排新招的小女生到收银台,明白一直干坐在这里还会招来更多的好奇,再晚点店里的客人会渐渐增加,吴林语还守着不走,真会影响做生意。

“你该找的人不是我。”容因趁闲着抓起纸巾擦擦杯子,无视周遭异样的眼光,身心坦荡,“无论你是出于何种理由或者出发点,觉得必须来找我解决这个问题,但我和你的交情没到那个地步,希望你搞清楚,我和你并不熟悉,该找的人到底是谁。”

吴林语直直定在原地,依然听不进去,嗫嚅两下,红唇艰难张合:“容小姐你好像对我有偏见,敌意很大……”

容因淡然处之:“是我对你这样,还是你对我?”

吴林语解释:“我没有要找事的意思,你误会了。”

说不到一块儿,浪费口舌还心累,容因不与其掰扯,讲再多都没用,观念就合不上,越理论反而越乱。

容因耐性差,做了个请回的动作,明着讲:“我们这里店小,吴老师不想喝咖啡就回学校吧,你们时间宝贵,我这儿也要招待客人,你这挡着也耽误后面的人排队点餐,劳驾,别挡道。”

话音刚落,恰巧门口有新的客人进来,到这边点单。

吴林语再怎么不知趣,还是让开些,不能真的守那里碍事,给人添乱。

终究是有素养的文化人,高级知识分子,知节懂礼,放不下包袱。

眼看实在没法儿了,吴林语还是变通,等那位客人点完咖啡,她紧随其后也点一杯,执意要留下。

这么做就不耽搁了,下单即是客人,必须享受该有的待遇。

当她脸皮薄,会知难而退,结果弄巧成拙,真点上咖啡了。容因皱了皱眉,但此时开门做生意不好赶客,闹起来对卡法反而有负面影响,容因没拦着,点完单照做,端一杯送上去。

吴林语不死心,找到靠窗户的位子坐下,压了压嘴角:“那等你有时间了,店里打烊了再讲,我可以等。”

容因好心,送她一份饼干,不接这句,当成耳旁风听不见,咖啡放桌上:“有需要可以随时找前台的员工,续加东西就扫点餐二维码,盒子里有方糖那些,口味不合适就再加。用餐愉快。”

送完就点到即止,做其他事情了。

一点以后,店里陆续来客人,一楼的桌子一大半都坐满了,二楼也坐了几张桌,快餐也是差不多的时间送达。

店里忙碌起来,容因更加没心神关注吴林语,对方留下或是怎样都随便,她没那心情照顾这位正儿八经的千金大小姐。让两个员工先吃饭,容因点单制作两不误,一个人就能包揽全场,忙得团团转。

干了半下午也没能吃上饭,饿了便随便垫吧两口面包,阳阳想换容因下来,让她赶紧吃了,但一笔大单又来了,三个人加班加点赶在截止时间前完成,摇咖啡摇得手抖都痛。

吴林语坐在窗边,迟迟不走,面前的咖啡和饼干原封未动,她既不吃也不喝,碰都没碰一下。

客人一波换一波,下午的客流量远比上午大,才四点多就快赶上前一周这一天整天的营业额了。

乔言*下午还是没回店里,先前来了电话,说是才到家,还要收拾行李,出去跑了三天太累了,今天就不来了,等周末两天换她值班,到时顶回来。

容因整个下午仅仅瞧了窗户那里三次,前两次吴林语都在,大小姐坐姿端庄,脊背很直,形单影只等在那里,不玩手机也不做什么打发时间,极其耐得住寂寞,自制力出奇地强。

不理解这么死轴的意义,容因眉头继续蹙起,一边拉花一边感到头疼,有生以来还是第一回遇到这样难缠的主儿,非亲非故的,正主不找,找自己,真是……

阳阳中途端了盘甜点过去,经过老板的示意。

不管吴林语接受与否,店里免费送,端她面前放着。

而这盘店里最受欢迎的甜点,最终的下场和咖啡饼干一致,放那儿被浪费掉。

阳阳憋不住话,眼见人家并不领情,高高在上的,悄悄吐槽:“搞半天就占个座,干啥呢,这不糟蹋食物么……”

容因使了个眼色,不让瞎说,叮嘱:“她不吃就算了,等要走了问问要不要打包,别管那么多。”

阳阳悻悻摸鼻头,听话点头。

第三次看那边,已经接近打烊的时间,座位上东西还在,人不见了。

没注意到是离开了,还是怎样,容因利索收拾制作台,视同是哪个时候等不住就走了,懒得费心,犹豫片刻,嘱咐员工把那张桌子清理了。

直到店里打烊,结束今天的营业,座位始终空着,没人回来,没来新的客人。

不免松口气,容因脱下围裙,这才关店出去找地方吃饭。

周围有餐馆随便找个地方就能对付一顿,不想自己煮,点外卖还要等,下楼反而方便些。

阳阳和新来的小女生结伴下班,晃晃手示意:“老板,明天见。”

容因应声:“明天见。”

反手关上大门,走出巷口。

容因就近找了个家常菜馆子,坐下,点完菜,正欲摸出手机玩会儿,桌子对面就来了人。

必然不是拼桌的,旁边还有不少空桌——容因抬眼,这下丝毫不意外了。

“容小姐,”吴林语坐下,不晓得咋悄无声息跟上来的,还挺礼貌,“抱歉,打扰你了。”

容因斜她一下,挑挑眉,沉声:“有必要这样?”

吴林语岿然不动,十足的平心静气:“现在有时间了,可以谈了吗?”

第32章“我跟她上了床,就该对她负责一辈子?”

来都来了,哪有商量的意思,这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必定没得选,拒绝无用。

靠着椅子,容因心里有数,沉稳应对,静默瞅了对面片刻,放下手机,提起桌上免费的苦荞茶倒上两杯,放下茶壶,轻慢将其中一杯推到吴林语手边,稍稍抬了抬下巴,示意喝两口润润嗓子:“你也真不嫌累,死守一天了,歇会儿先,待会儿再说。”

讲着,随后招来服务员大姐,让加菜和干净的碗筷,不管吴林语愿意与否,待客之道还是有的。

吴林语矜持:“不用,你吃你的,我聊完就走。”

对其置若罔闻,容因爱吃辣,后加的这道菜偏清淡,不了解吴林语的口味,也没问,容因特意叮嘱后厨,把其中一套碗筷烫一遍再拿上来,顺便再要一瓶饮料,也是给对方点的。

“苦荞茶的味道你不一定能接受,还是换一个,饮料要是不喜欢就再换一个,不换就这个了。”容因说,权当耳朵聋了,把菜单递过去,“这家馆子还可以,环境一般,但菜不错,你将就一下。要吃什么就加,自己看着点。”

“我不吃,没事。”

“那就免谈,慢走不送。”

这家店的环境何止一般,比起普通的酒楼都差远了,狭小的店面,用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旧木质桌椅,地面上好几处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垃圾,隔壁上一桌客人离开了剩一堆残羹冷炙乱糟糟摆放,看起来就油腻,连装苦荞茶的壶都是那种透明的劣质塑料产品,壶身由于长期被茶浸泡而被染成淡黄的颜色,看起来就脏兮兮的样子。

吴林语养尊处优惯了,打小鲜少出入这种街边老店,她有洁癖,即使这家菜馆的卫生并没有太大的问题,检查合格,比起很多店铺都算得上是相当可以了,但她光是挨在椅子上就挺难受,浑身不适。

人是坐着了,那支昂贵的限量版皮包还搁在腿上,不愿放在一旁的凳子上,对这里排斥得很,潜意识的嫌弃行为简直不要太明显。

“你吃饭,我说事,应该相互不影响,两者之间又没什么关系。”极力忍着,吴林语好脾气回道,自觉刚才表现得太直接,脸上几近快凝滞的表情还是收敛些,把所有的不适压下去,十分克制。

容因没闲心帮这位大小姐融入普通平民的生活方式,端起杯子抿了小口,明着说:“接受不了就别跟自己过不去,犯不着为难。”

“容小姐对我似乎敌意很大。”

“我可不是,你别乱讲。”

吴林语坐姿端正:“是么,那可能是我感觉错了。”

容因自顾自拆开自个儿的碗筷,没辩解,仅说:“不吃就算了,不强求,扣帽子还是省了。”

“确实是我误会了。”

“坐着干看不动,我怕别人认为我欺负你。”

“不会,这也没什么。”

“你不介意就行,无所谓。”

“谢谢理解。”

“客气。”

双方都蛮讲理,容因一向直来直往,讲话更直白,热脸贴冷屁股的事干不出来,人家不乐意就不上赶着了。

吴林语后背打得很直,整个人都紧绷着,一副如临大敌的阵仗,戒备心十足。明明是她先追上来,从始至终容因反而较为被动,但这才正面碰上,还没交锋呢,却搞得像是容因太强势不饶人,各自角色互换了似的,仿佛是容因在找她的麻烦。

晚上这个点馆子早过了饭店高峰期了,店内除了门口有一桌客人,只剩她们这桌了,场内清净沉寂,后厨灶台的响动传来,反倒显得格外刺耳。

容因喝完苦荞茶,不痛不痒的,直视她,等着发话。

可能是第一次经历这般场景,吴林语缺乏经验,没想到她气场这么足,甚至是反过来压制,情不自禁捏了捏包带,吴林语面色凝重,不由得愈发重视起这场“硬仗”。

容因和温如玉历任女友都不一样,差别极大。

还没正式开口,吴林语脑海里先一步冒出来想法,随即相应地改变策略,缓了缓,温声说:“容小姐经常来这家吃饭?”

当她会问什么,憋了半天就这,容因有问就答:“偶尔来,平均至少一周一次,不知道算不算经常。”

“难怪你对这里那么熟悉,跟老板都认识。”

“还行。”

吴林语点点头,先切入,拉近距离,以半是朋友的口吻交谈:“容小姐今天一直挺忙,平时也这么累?”

容因不着急,不去纠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目的为何,迂回还是直接,管她打的哪样主意,继续回道:“今天不算忙,只是另一个合伙人没回来,所以腾不出空。”

“是乔言吗?”

“嗯。”

“乔小姐出去旅游了竟然还没回来。”

“回了,只是没到店里帮忙。”

“原来是这样。”吴林语了然,有心无心的,似是真一点不知情,无视她们的年龄差,“容小姐和乔言,是大学同学,还是?”

容因反问:“你觉得我们像同学吗?”

吴林语对这些不够了解,张口就来:“乔言不是A大的么,我还以为你们是在学校就认识了的。”

容因纠正:“乔言不是A大学生,她读的理工大学,你搞错了。”

吴林语愣了愣,固有的印象使然,她顿了下,笑笑:“抱歉,是我记岔了。”

容因立时抓住了关键点,反问:“怎么,吴老师对我们这么清楚,是已经私下调查过了?”

再次一滞,吴林语否认:“不是,只不过平常老是听其他人说起你们,有了点印象,结果还弄混了。”

馆子上菜很快,几分钟,谈着谈着就上了一道小炒莲白,服务员顺道把饭一并端上来,分别给她们盛上。

容因真饿了,干了一天肚里空空,没劲儿东扯西扯,饭菜上桌接过碗就夹菜。吴林语眼看着服务员给自己盛了满满一大碗白米饭,没阻止,依然没有动筷子的打算,看着就毫无食欲。

“谁说的?”容因不会找重点,模棱两可,但还算顺着话讲,勉强给两分面子。

吴林语含糊:“一些朋友。”

容因丁点儿不委婉,直截了当:“比如温如玉?”

听到这个名字,吴林语倒掩饰得不错,脸上淡定:“不全是她。”

容因“哦”了下,不该问的偏要问:“所以,因为这个,才找上我?”

吴林语假意:“不是,跟那些无关。”

“那跟什么有关,难不成无聊了,没事找我叙叙旧,但是我们好像也不熟,没到那个份上。”

“只是想过来看看,容小姐你是个很好的人,我一直都想来拜访一下,可惜之前没有机会,怕太唐突了,这次有时间才能过来一趟,找你聊聊。”

“拜访……吴老师是不是对这个有误解,我和你,目前应该还没见过两次,不至于到这样的程度。”

“可能我措辞不准确,是我单方面,想来见见你。”

“是么……”

吴林语话锋转得飞快,继而提到齐颂,把别的人拉进来,又说:“齐老师也总是提起你,容小姐人脉关系广,很受大家欢迎。”

容因接道:“我和齐颂也是才认识不久。”

趁机彻底拉其他人下水,有意对容因的明指听而不闻,吴林语一连围绕齐颂讲了好几句,譬如昨天牌局散场后,车上齐颂对容因的印象很好,还有齐颂找吴林语问了关于容因的。

容因听着,夹了一小筷子饭进嘴,心头明镜似的,没挑明。

总共点了三菜一汤,后面的菜和汤陆续端上来,其它东西上齐了,服务员才记起饮料没上,回头撬开一瓶果汁送过来,见到桌上两个人只有一个动筷子,另一个碗里一点没动,服务员难免多看了吴林语两下。

服务员大姐与容因相熟,从没见过吴林语,上来还同容因打了个招呼,打断她们的对话,笑着看看一身金贵行头的吴林语,试着问容因:“容老板,带朋友来吃饭啊?”

容因点头,再度无视吴林语上一句,其实根本没咋用心听,对服务员大姐的爽朗照面反而较受用,应道:“算是。”

服务员大姐热情,旋即笑呵呵找吴林语攀谈,真信了她们是朋友,转头还说:“没见你带出来过,还是头一次遇到,你这朋友不像咱们这儿的。”

容因说:“是,第一次过来。”

酝酿这么久,说的全是废话,还没讲到最主要的,乍然被服务员打断,吴林语面上的神情凝固了一瞬,尤其看到容因宁肯多搭理大姐,都不接自己的话茬,便又抓着皮包揉捏,暗自用力。

然而内心再不舒坦,明面上还是不会表现得太过,吴林语惯来的教养和脾性就注定她的行事作风必然十分体面,哪怕对方不给台阶下。

扯完有的没的了,等服务员大姐唠嗑完走开,饭都吃到一大半了,再不讲晚点容因就该回去了,吴林语思忖须臾,莫名其妙来了句:“你和如玉……有的方面真的很像。”

容因抬头:“比如说?”

“性格,做事,”吴林语讲,“你们都干脆,很果断。”

“没觉得。”

“可能是你和她相处的时间还不够长。”

“那确实,我和她不熟。”

这话吴林语反倒不信了,面上耐人寻味地看着容因,较为意味深长,好一会儿,仿佛是感慨,没头没尾表示:“你和以前的那些人……都不一样。”

“按你说的特性,全世界估计能有上亿跟我差不多的,也没啥特别。”容因慢慢回,全然不着道。

随后,吴林语突然谈及温如玉小时候,问容因:“她有没有告诉你?”

容因知道一部分,但相当多都不知晓。

“不清楚。”

“她不是很喜欢跟别人说这些。”

“嗯。”

温如玉不讲的部分,吴林语开始向容因这个外人透露:

包括温如玉的母亲。

温如玉只说过,她亲妈很久不与之联系了,父母从她小时候就离婚了,可这其中还有诸多隐情。

当年温家父母离婚的根源不在于温爸,过错方是温如玉亲妈,原因是当妈的出轨,长期定居国外有了情夫并生下了一个男孩,更为致命的是,温妈和情夫好上是在与温爸结婚后不久,男孩的出生是后来的事,在此之前,温如玉的降临则成了一个谜团,准确点,应该说是一个耻辱。

温如玉究竟是温爸亲生的,还是那位从未露面的情夫的种,谁也无从得知——当年温妈骗过了所有人,后来东窗事发,温家为了捂住家丑,温家爷奶硬是强行逼着温妈离开了A城,此生再不相见,至于温如玉,甭管温爸数次叫嚣要把这个孽种弄死,可最终她还是留在了温家,这么多年过去,曾经的丑事逐渐被掩埋,一家人虽然还未真正和解,但还是以家人的名义过到了现今。

温如玉是在吴林语她家的庇护下长大,然而很多事从不同人的口中说出来,则是不同的角度和意味。

吴林语的嘴里,她和温如玉知根知底,是这个世界上有着独一无二羁绊的两个人,有着胜过家人的感情。

以及,温如玉这些年里的经历,情感方面,吴林语全都了如指掌,乃至于温如玉历任女友,怎么认识,交往多久,分手的原因。吴林语一一细数,低低说:“她玩心有些重,总是定不下来,但这样也好……温爷爷他们都反对她,定不下来,至少家里没那么大的矛盾,她也不用太过难做。”

容因没插嘴,当是听八卦,那些话里的深意,更是不去深究。

吴林语还提到了一位温如玉的前任,那人的初恋,当初温如玉因为要把人带回去,差点和家里断绝关系,为此还挨了打。

但那都是陈年老黄历了,温如玉当时刚成年,那时候小女生一个,曾经爱情冲昏头脑任性妄为,不懂社会和人性的险恶,等到跟头栽狠了,才头破血流地往回走,等这些年过去,那份熠熠生光的所谓爱情也就那么回事,不值一提,成了往事不堪回首。

容因皱了皱眉,不明白吴林语把别人的隐私搬到明面上大谈特谈是怎么回事,径直说:“你讲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

吴林语停了半晌,也打开天窗说亮话,轻轻道:“你和以前那个人,很像……我第一次见到你,还以为是她。”

“所以呢,有问题?”

“我不知道,是不是她把你们搞混了,一时分不清楚,还是凑巧。”

容因好笑:“非得混为一谈,就不能偏好这种类型。再者,我和温如玉是哪样的关系,似乎并不关你的事,你是不是管太多了。”

吴林语说:“的确,和我无关,但我不会让她重蹈覆辙,再倒下去一次。”

盯着她,容因一针见血:“你喜欢她。”

吴林语不承认,更不否认,沉默了。

“这是来找我宣示主权?”

“没有。”

容因无奈扯了下嘴角:“你好像误会了什么。”

吴林语唇线紧抿,都快压成一条薄薄的线。

容因说:“我和她没有在交往,现在还没到那个阶段,这么快就来搞这一套,还是太早了。”

吴林语回道:“我知道你们不是。”

“那你更不应该找我。”

“……”

“为什么不去找她,不敢?”

听到这儿感到厌烦了,容因搁下碗筷,耐心有限,没心情再啰嗦争执下去,及时掐断还没讲完的那部分,接连的问话锐利且过分直白,三两下就堵得吴林语哑口。

“还以为你会讲什么,结果就这些,真挺无聊的。”容因慢吞吞,找老板过来结账,“打住吧,如果没有别的,就先这样,我和你们充其量见过几次,冤有头债有主,看上她了,有那个心你找正主去,我不是本人,左右不了任何事情,找我真的没用。行了,你也回去了,别没事找事,下次别再来找这边来了,我没空陪你或者她搞这些,希望你分清楚一点。”

言讫,结完账让老板打包剩下的,真要走。

吴林语愕然,定格住了,本是冲着让容因知难而退来的,原先的准备还没发挥出一半,以为容因中途不吭声就会一直听下去,孰知对方不按正常的步子走,几下又把话给抛回来,还反将一军。

她们坐下来半个小时多点,容因就是彻头彻尾的局外人,从没融进这段三角关系中。

当着老板的面,吴林语偃旗息鼓,喉咙中卡着,待老板走开,她缓过劲儿,拦在前边:“我找你不是想说这个。”

付了钱收起手机,容因拎起打包袋子,长腿一跨,绕出去:“是不是,很重要?不好意思,我真的没兴趣。”

吴林语跟上来:“那你怎么想的,你对她,是什么打算?”

容因提醒:“我没那个义务要告诉你,吴老师,你越界了。还有,别挡道。”

一前一后出去,街上这时行人稀少,四处空荡荡。

容因个儿高,步子大,很快就把吴林语甩在后边。吴林语跟了一段,到路口的时候停住。

红灯亮,她们都被堵在斑马线的这一边。

吴林语执着:“你如果只是想随便找个人打发时间,大可以早点结束,不要一直拖着她。”

容因左耳进右耳出,等变灯了,回头问:

“你是以什么身份跟我说这个?”

吴林语答不上来。

容因拧眉,失去了耐性,讲话难听且直白:“还是,我跟她上了床,就该对她负责一辈子,你希望是这样?”

第33章

烦人

听到这一句,吴林语刹那间脸都白了,难堪,惊讶,以及夹杂着些微自己都难以察觉的愠怒。

吴林语平时当惯了体面人,所处的圈子基本都是素养层次较高的那一类,大家总是做事留一线,表面功夫相当到位,容因的做法和话语无异于响亮的一耳光,直击脆弱的自尊心,瞬间将表面的平和稀碎打烂。

“你……你乱说什么?!”她面上发烫,猝不及防容因会是这样,嘴皮子都颤了颤,自认为先前再怎么也该压制住了对方,起码会让其知难而退,可容因比喝水还简单就轻易说出了上床两个字,顷刻一股热意直冲头顶,人都傻了。

容因沉静,从容不迫面对:“虽然我现在对温如玉感觉一般,但好像也并不讨厌,各方面来看,她的确是个合格的人选,要是你真这么觉得,我其实不介意,尝试接触下去也可以,毕竟各自都还是单身,感情可以慢慢培养。”

一番说辞风轻云淡,落下来更是堪比重磅炸.弹。

吴林语还沉浸在上一句的惊愕中,脑子都一片空白,乍然再被刺激,登时血色全无,不会应付这种局面,全然脱离了她的预期,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了,反而弄巧成拙。

“我不是那个意思,没有那么想,我只是让你、让你……”吴林语有点无语轮次,慌了神,分不出她是真的还是假的,阵脚立马就乱了,“可以离她远一点,你既然没这个打算,那就应该尽快跟她撇清关系,这样对所有人都好。”

“是对所有人,还是仅仅对你,或者说,温如玉本人是不是这个想法。”容因看向她,洞悉问题的最本质,“你来找我,她知不知道?”

吴林语强撑,有样学样:“那是我们的事,也跟你没关系。”

“你来找我,肯定跟我有关系。”容因眼尾稍扬,“所以你是自作主张,自以为是。”

被戳穿了,吴林语身子一僵,下意识要找借口掩饰,可张张嘴,却一个字都还击不了。

她的软肋被容因一下子就攥住了,承认也不是,反驳更不是——承认就是认怂,认同这些,而否认,又怕容因真的会那样做,必定进退两难。

将她的细微变化收于眼底,容因不爱唠叨,啰里八嗦没意义,长话短说:“你和温如玉有什么,那是你们的事,不该来找我,你今天的行为,已经影响到我的生活了,别再有下次。”

还有:“从明天起,除非是正常消费,吴老师你再到我店里守着,我会考虑同样的做法,有时间也去A大等你,我最近比较闲,咱们换个地方聊聊也行。”

吴林语愈发哑巴,一个字都讲不出来,愣愣的。

她从未了解容因,理所当然觉得容因和那些女人差不多,不会太难就能搞定。但今晚的容因和前两次遇到的时候大为不同,寡言少语、重情谊,那是容因往常的样子,与眼前这个有着天壤之别。

人得有自知之明,到这份上算是言尽于此了。

容因不多费心神,无论她有没有听进去。

街边的晚风轻拂,这里仅有她们两个,街道上彼时没车,放眼看去对面那一边的街角黑压压的,有灯照着,可瞧不清巷子深处的景象。

吴林语额前的碎发被吹乱,原先精致的装扮早在不知不觉间变得略显狼狈,她气势低了一头,惯用的办法碰了壁,暂时没有更好的应对方式,反被拿捏住了,眸中的意味很是复杂。

一轮绿灯都过了,容因错过了过斑马线的机会,又耽搁了时间,余光扫视完,不看她了。

不到一分钟的等待显得格外漫长难捱,深远的街道无尽向前延伸,仿若没有尽头。

僵持过后,吴林语抖了抖浓密的眼睫,最后趁机问:“讲了那么多,你还是不会和她断开,是吗?”

容因置之不理,不回,把她当空气,等绿灯再次亮起,不假思索迈步上前,待走出两步了,才缓缓丢下一声:“各人都有自由,是不是,轮不到你做主。”

绿灯仅有三十秒,从这边走到那头,差不多就到时间了。

吴林语缄默站在后方,与容因的背影越拉越远,斜长的光线在她全身打上一圈模糊的轮廓,周遭朦胧,暗沉逐渐将其吞噬,直至容因的身形再也看不见,消失在夜晚中.

谈话到最终没个结果,刚开始就结束了,这事只有她们两人知道,离开斑马线,谁都不会对外透露半句,没将不相干的人搅和进来。

后一天乔言终于回店里,早上九点就到了,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全是旅游路上买的特产、纪念品之类的玩意儿,专程不辞辛苦带回来给容因和几个员工的。

一趟旅程相当于充电,乔言比放假前还聒噪,一上三楼就把容因由床上拖起来,嘴里放鞭炮似的叽里呱啦说个不停,分享她外出的经历,还有就是,十分口嫌体正直地“吐槽”周希云。

带来的礼品中有一小半都是周希云花钱买的,乔言心安理得占据所有功劳,叹气:“下次再也不跟姓周的一块儿去了,真心累。”

容因漱口刷牙,含着沫子问:“咋了,她又有什么事?”

乔言忽然支支吾吾,不肯讲,心虚得很,显然有意瞒着,不着调地左顾而言他,很快转开话锋,古怪地不多聊这个。

得知端午节容因被喊出去打牌了,乔言蛮好奇,她消息灵通,当时人都不在A城,却一早听说了柔姐给容因介绍对象的事。

“咋样,还行不,满不满意?”乔言凑过来,挤眉弄眼的。

容因喝一口水清清嘴巴:“八字都没一撇,远着呢。”

“据说你俩还处得挺好的,人家对你很满意来着。”

“才怪,没这回事。”

“别啊,到底行不行,给个准话,我提前做个心里准备。阿因,我可跟你讲,这次的齐老师,真的,我打包票,三好对象,绝对完美,哪哪儿都符合你的标准。”

伸手抵住乔言挨上来的脑袋,容因一脸“全都勿近”的高冷姿态:“好了,少贫嘴,回来了快好好干活去,我今天收银,当是歇口气,其他的就交给你们了。”

乔言八卦欲爆棚,不肯罢休:“还没营业,不着急,先说说要紧的。”

容因赶忙出去,装作听不到,躲厨房关上门清净几分钟。

节后第二天反倒比前一天订单量高,上午太阳升起,容因的手机冒出两条消息。

一条任江敏发的,是转账,那天打牌后来是她俩赢得最多,其余人把钱都发给任江敏了,任江敏代收后今儿才记起转过来。

容因点了收款,回头分一半给任江敏,再转回去。

任江敏完全不客气,收下后回复:「谢谢老板,下次再合作。」

另一条是温如玉发的,一样是转账。

温如玉只把输的那部分转给任江敏了,找容因借的那一笔还没给的。这人大清早醒后就发了两千块过来,远比当时借的筹码多,附言:「多的算利息。」

容因不回她,即便消息发过来的当时就瞧见了,可还是无视了,选择冷处理。

温如玉没一丝自觉性,收不到答复,晌午再发一条:「上次借你的。」

怕容因不收,特意提醒是什么钱。

下午还有几条,没内容,只有标点。

对方每隔一两个小时就发一个句号,似乎在试探自己是否被拉黑了。

容因点进去,退出。

再点进去,却不是搭理这人。

依稀记得端午那次给齐颂开了免打扰,这下记起了,顺手就把人给放了出来。

有消息看了又不管,异常的举动招来乔言的注意,用胳膊肘顶顶她:“你手机上有人找,咋不回,是不是有事?”

容因敷衍:“没,微商广告,不用理。”

乔言将信将疑,不太确定,这年头微商都这么契而不舍了,快一个白天了,从早发到晚,可真不嫌累。

傍晚黄昏日落时分,乔言优哉游哉玩了会儿手机,不多时,躺在椅子上冲容因嘀咕:“咦,温老板咋给我发微信?”

收银台前的容因停住,掀起眼,不自觉就瞄向她。

乔言埋头回消息,手指点动屏幕都快打出残影,再有两三分钟,又是:

“她好像到我们附近了,顺路要来喝咖啡。”

不等细问,车子已经开进巷子里了,朝着这儿,一路到卡法的大门,停进前院的空位。

下车,上楼梯,推门—

高挑的身形出现。

乔言应声看去,讶然,瞪大眼瞅瞅:“不是,这么快就来了……”

第34章逗弄心思

正值店里人少的时段,一楼厅里仅有几个敲电脑的顾客,某人的到来稀松平常,相当自然低调。

对方今天的打扮挺知性,一身卡其色的修身针织鱼尾裙,外边套了同色系的宽松开衫,一头乌发随意挽起,用一根通体细长光溜的木簪子斜插固定,从正面的角度看去,只能瞧见簪子的下半端,以及些许散落的碎发。

这般打扮风格与以往大相径庭,素面朝天,没有多余物品的累赘修饰,干净清爽,乍然有种随性自在的美感,别具一番风情。

温如玉提着东西进门,一份黑色包装的礼盒,外表挺高档,外加一只公文包,看起来比较沉,里边应该是装了电脑什么的。

礼盒是给乔言的,代为帮忙就捎过来了。

“希云让你转交给徐阿姨,说是托国外的朋友转寄的补品。”走到乔言跟前,温如玉不着痕迹巡视场内一周,目光经由制作台后掠过,可不做停留,一如往常当半个陌生人。

乔言仍在懵圈,起身:“你去她那儿了?”

温如玉解释:“刚从上边下来,过去谈了事情,十点多就到了的,搞得差不多就提前走了,后面的他们在收尾。”

还真是顺路,不是说谎。

补品的事乔言不清楚,徐女士哪个时候找的周希云,当女儿的蒙在鼓里,一听到周希云的名字,乔言的神情就拧巴起来,不是很情愿。

“她自己拿回西井大院不就行了,找我干嘛,我这几天住清河街,又不在那边,这下还得专程回去,跑来跑去的,真是,整那么多幺蛾子。”乔言对周希云的擅自作主感到不满,小声嘟囔,不过埋怨的同时还是收下礼盒,“那我晚点下班了去送,我妈她们应该都在家,麻烦温老板你了,辛苦过来一趟。”

“小问题,举手之劳。”温如玉柔声细语,倒不嫌累,转手再将公文包一块儿递给乔言。

公文包也是周希云的,但里面装的平板电脑还有一堆杂七杂八的绘图工具都另属其人,乔言打开包看到是啥后,瞬间就没声了,不嘀咕对方了。

平板等都是乔言上回忘了带走的,她去了周希云的住处,可走的时候太匆忙全落下了,到今天还没想起这事,当收到公文包才慢半拍回忆起来。

温如玉说:“希云讲你把这些忘家里了,怕你画图需要用到,她还要加班,没时间到这儿来,就先让我送给你了。”

乔言理亏气短,没好意思澄清这些玩意儿可不是她家里带来的,欲言又止片刻,强装就是那么回事,脸不红心不跳地接道:“嗯是,今早确实走得急,忘记拿了。”

见面唠嗑两下,心思都各异。

容因旁听她们的对话,没事人似的站制作台后方擦杯子,听到温如玉真是顺路到卡法,且最主要的是为了帮好友送东西,细白的指尖不自觉收曲,轻轻摩挲杯沿口,眸光随之垂了垂。

温如玉方才发消息告知喝咖啡也是真的,不掺杂半分虚假。

不止自己喝,还多点十来杯要打包带走,晚点得折回去,把咖啡给周希云他们——工作还未告终,收尾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完成,周希云等人今晚得加班加点赶计划,她也不例外。

乔言疑惑:“周希云不是在益丰集团上*班,她在公司还能做你们之前那个项目吗,不会被领导抓包?”

温如玉摇头:“不是上回那个了,是其他的,另外的合作。”

“啥合作?”

“能算她业绩的那种。”

乔言缺乏工作经历,职场上很多方面她整不明白,温如玉不做过多的专业解释,大致意思到位就行,不提及专业领域,在外面也不适合讲这些。

乔言明了,转头问:“咖啡有什么想喝的不,口味呢,糖和奶怎么加?”

“随便,都行,但是等半个小时再做,我先喝一杯,现在不着急。”温如玉要在这里歇会儿,坐一坐。

乔言为之找了离制作台最近的桌子,依然赠送甜点一份,边干活儿边闲聊。

十来杯的单子算小单,很快就能做完,虽是口头上不急,但乔言靠谱地先将单子打了,温如玉没点名要什么咖啡,那就美式和拿铁各一半,店里这两样卖得最好,兼顾大众口味。

“阿因,这单我们自己线下送还是?”乔言一面操作,一面问。

容因从头到尾都隐形人一样站边上,冷不丁被喊到,脸上还算沉稳,全程和面前桌上的那位一点不熟的架势,连点头打个照面都不主动,手上的活儿丝毫不耽搁,仿佛那才更要紧。

“都行,看你们。”容因说,安安静静的。

“我待会儿要去送天和的单子,这个只能你去了。”乔言回答,可不想到益丰集团碰到周希云,唯恐避之不及,分明说好了天和是阳阳和另一个员工去送,结果她临时改变主意。

当面不拆好友的台,容因顺着说:“可以,到时候我有空就去。”

乔言松了一口气,转头就拍板定案,告诉温如玉:“那这样,温老板,到时阿因送你们这单,她可能一个人拿不完,劳烦你搭把手,成不?我们店里还得留看店的,不然就没人了。”

温如玉答应:“好,你们要是不方便,全部我自己拿都可以。”

一共十八杯咖啡,还有一部分甜品糕点,一个人送哪能行,太费劲了,何况人家是顾客。

乔言打包票:“那不成,你来照顾我们生意,不能你自己拿,放心,我们家送货上门,一定会有人送,保准到位。”

容因杵一边没插话,无所表示。

温如玉自己喝的冰美式,拿到饮品后,与别的客人大差不差的,到座位上靠着,不耽误乔言做事了,摸出手机解锁屏幕,自顾自搁那儿划拉。

看看消息,刷动态,上网冲浪。

乔言将礼盒和公文包拿到三楼,东西随便放底下不保险,怕弄丢,准备下班了再上去取。

乔言中途离开了,这里便只剩下容因和温如玉两个,没人讲话,四周忽而静下来。

偏巧没新的客人进来,其他员工彼时全在烘焙室忙活,杯子能擦的都擦完了,制作台上一尘不染,干净到发光。

容因没事干,守在收银台前,拉了个高脚凳坐着。

偌大的咖啡厅此时空落落,时间莫名就变慢了,墙上的钟一分一秒转动,嗒、嗒……

余光能轻易瞥见对方的身影,谁都没行动,稳如泰山。

容因耷下眼皮,也抓起手机,百无聊赖地刷新屏幕。

微信上的消息弹出。

一条两条,三条……接连不断。

想当然以为是哪一位,容因不看,等分针跳动两次,划开——却不是。

群消息而已。

乔言新建了个咖啡线上客户群,将店里的员工和老顾客全拉进去了,趁快下班的点了,赶紧进群吆喝两声,发布近来店里的团购套餐还有活动,有要预定明早单子的也可以直接在群里下单。

温如玉全身心专注手机,绿色的屏幕显示是在跟谁聊天,消息一条接一条,隔得远瞧不清内容,大致只能看到双方都聊得挺投机,很合得来。

对面还发了语音消息,这人不点开听,蛮有公德心,转成文字了,远远看着很长一条。

将近十分钟过去,那一杯点的咖啡全程只喝了一小口,甜点更是动都不动,只有手机屏幕不停往上划动,新消息不断。

乔言迟迟不下来,按道理早该放好东西了,但应该是有事,还在外面。

等不来点单的客人,容因干坐着,群里线上点预订单的客人很少,阳阳他们会处理,不用她管。她看了会儿群,觉得乏味,退出去,不受控制地向下一拉屏幕,刷新一下聊天界面。

店里的网络非常流畅,除此之外没更多的消息,与某人的对话框停留在两个小时多以前。

反复往下拉一拉,闲着也是闲着,容因无意识这么做,自己都没觉察到端倪。

一会儿还是丢开手机,径自找事做。

再擦一遍锃亮的台面,整理豆子,清点材料。

窸窸窣窣的声响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突兀,自觉好像会影响到别的客人,便停下。

干脆还是坐着算了,一转身,迎面就看见不知何时走到制作台前的温如玉,猝然怔住。

“要怎样?”

稳着心神,容因双唇翕动,表面无所用心。

对上她,温如玉佯作不明就里:“老是看我做什么?”

容因平淡如水:“谁看你了。”

“你。”

“没有。”

温如玉眉眼流转,再走近些:“是吗?”

第35章

不受控制

两人间虽隔着一张台子,但可能是此时这一处没别的人,静悄悄的,氛围沉寂怪异,跟前的压迫感无端端变得沉重,夹杂着不清明的深长。

温如玉挨着台面,身子微微向前倾,好看的长眼上挑,直白审视着。

无形有种别样的束缚感漫上来,即使这人未有更多的行为,容因不由自主直起腰身,暗自往后仰一点,以此拉开距离,抓着白毛巾的手骨节收紧,轻扯其中一角。

“不然呢?”

捱了几秒钟,容因生硬反问,底气听着就挺足,可浑身都透露出不自在,本能的回应远比干巴巴的语调显得诚实。

温如玉一眼洞穿,可不拆台,胳膊撑在制作台上,指尖轻轻点了两下,柔声说:“感觉不太像。”

容因拧巴,不习惯被盯着,转开脸:“你感觉错了。”

温如玉不置可否,勾勾嘴角:“指不定是,有可能。你挺忙的,今天事情好像很多。”

容因放下毛巾,又把先前清理过的量杯拿起来再洗一遍,侧身转至洗手台那一方,趁机背对这里,应声:“还行,是有点。”

“店里没啥客人,是线上单子多?”

“差不多。”

“没看到你们接单了。”

“预订单,你来之前就接了。”

温如玉故意刨根问底,像是真信了:“这都快下班了,还不送,来得及吗?”

被敏锐逮到漏洞,说谎简直破绽百出,容因拧开水龙头的动作僵滞,停顿须臾,接着面不改色圆上:“单子都是上夜班的订的,现在还早,要再晚一些了。”

温如玉好笑,低嗤了一声,没憋住,被逗乐了都。

容因清楚听见了,自知这人就是成心的,愣了愣,随后装作无所察觉,该干嘛就干嘛,利索干活,一刻不耽搁。

温如玉是过来拿糖包的,桌上没有了,店里的员工各忙各的,俩店主更无暇顾及这个细节,眼下还得顾客自己来找。

“劳烦,给两包,谢了。”

关水,擦干手,容因把糖包递上去。

一伸一接,免不了相互碰到。

对方的指腹温热,容因刚洗了东西,被冷水刺激后皮肤冰凉光滑,与之全然相反,触感转瞬即逝,同时也一激灵。

不过都是无心之举,并非有意而为之。

温如玉先收回手,解释:“刚不小心的……”

不解释还好,说出来反而就更不对味儿了,容因对其忽视,仿若没知觉,一概感受不到。

“嗯。”

温如玉收起糖包,又来了句:“下回一定注意。”

容因说:“喝不惯苦的,可以点其他饮品,美式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

还没从适才的有意远离中挣脱出来,讲这话时,不可避免的就更加生疏了,拒人于千里之外,貌似很排斥这样的行径。

温如玉看在眼里,误解这是排斥的意思,挺有分寸地不再招惹,极其自觉,识趣退开半步。晃晃糖包,示意马上回去,不打扰了。

“行,那你先忙。”

刚刚那句话一出口,容因自个儿都感知到了有点过火,反应过度了,知道温如玉这是误会了,她不解释,浓睫颤动两下,到底还是站定放任不管,没更多的表示。

温如玉过于有眼力见了,走出两步,后知后觉想起另外的,停下,回头,特意告知:“今天真是碰巧路过,你别多想。”

容因定在原地,掀起眼对视,听出这是为了澄清,随即回答:“不会,我没那样觉得。”

温如玉还说:“周希云担心乔言需要这些东西,怕耽搁她画画,她俩的关系你也清楚,不是很合得来,乔言多半不太能接受周希云本人到这儿,才让我来的。”

容因面上的神色自若,并未因此有太大的波动,仿若更能接受这个理由,了然点点头,没所谓出声:“先前听你说了的,知道了。”

“好。”

讲完,温如玉这才走开,折回去,不守这里碍眼了。

容因还没有下一步的回应,手上端着装糖包的盒子,怔了怔,嘴唇稍微张合。

相近的时刻,不早不晚,乔言从三楼下来,步子迈得大,三两下冲到制作台这边,唯恐晚下来一步就赶不上时候了。

“刚社里编辑找,临时有事,回消息去了。”乔言说,解释为啥会上去那么长时间,浑然没感觉出异常的气氛,很是心大,“是不是该做温老板的单子了,她估计要上去了,咱们现在是先把这个弄了,还是再等等?”

容因敛起心神,定定游离的思绪,快刀斩乱麻:“做单子,你先做着,我把甜品装了,清一下桌子。”

乔言比了个“OK”的手势,戴上围裙就开干,利索勤快,靠谱地登时就上手,还将烘焙室里的员工喊出来,让快点干事,不然晚点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