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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夜迟来 讨酒的叫花子 20800 字 7个月前

然而心神不宁的状态下哪可能打好牌,底牌再厉害,玩到终局依旧是烂尾收场。

吴林语今晚该赢的,起码打到最后她理应是四个人里最大的赢家,但一番转折下来,心态波动过大,全程光顾着与牌局无关的方面去了,因此稳赢的局势飞快逆转,渐渐地,输的多,赢的少,一个小时不到,她那一摞厚厚的卡片输得精光,一张都没剩下。

容因不知不觉就完全回本了,还多赚了一部分,见此情形匀一叠卡片要借给她,但手上还没行动,吴林语像是先一步清楚了她的想法,当即找齐颂借。

放在卡片上的手收回去,容因不擅长热脸贴冷屁股,人家不情愿就算了,不强求。

齐颂爽快借给吴林语,给了一大半,宽慰说:“师姐你随便拿就是,玩个牌而已,别较真儿。”

吴林语说:“钱我转你微信上。”

“不着急,打完再看。”

吴林语当面一手借卡片,一手转账,全然不拖泥带水,与容因和*温如玉先前的行为对比鲜明。

容因她们瞧着,齐颂反倒是最不自在的那个,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拧巴得很。

借了卡片后也未能翻盘,结果仍一样,不会有丝毫改变。

——只是先下桌的却不是吴林语,输家最后留在了这边,最先退出的是容因。

早都回本了,容因不想再打了,没意思,无聊。

“我去抽根烟,你们打着,待会儿再回来。”容因假借要出去,拿起包里的烟盒子晃了晃,抓起打火机抄兜里一起,以此冲她们示意是真的去抽烟,并把到处晃荡观牌的任江敏喊回来,把位子最先的主人叫来坐镇,“江敏,你要不陪吴老师她们打两把,或者有其他人想到这里不,我到楼下去一趟,烟味儿重,里边不透气,怕熏着你们。”

任江敏闻言兴冲冲就来了,蒙在鼓里浑然不知,正手痒得不行,找不到空的位子,这边三缺一简直就是天降机会。

“马上,我来我来,都别跟我抢,我来帮阿因打。”任江敏笑呵呵,端着暖乎的茶杯赶紧占座位,对容因保证,“你去吧,别赶时间,抽完了再回来,卡片留给我,赢了输了都算你的啊。”

容因无所谓,本来就完全不在乎这点钱的,输赢都随便,她应了声,拿着烟就出去了。

桌上的温如玉动也不动,向后靠着座椅,手中捏着一张麻将,有一下没一下地转动。

吴林语一语不发,待任江敏都坐下了,施施然望向门口。这时容因已经出去,背影都看不见了。

齐颂心眼儿最少,因为对所有人都不是特别了解,其实也没搞懂温如玉和吴林语之间的问题,她就是单纯当和事佬,顺路打个牌罢了。容因下去了,齐颂仅是多看了眼,真以为她是下去抽烟的,更多的是有点子讶然,不清楚容因还会这个。

女人们的聚会总是一团和气,干净清新,很少有人会在封闭的包间里吞云吐雾,使得不抽烟的朋友难受。在场的没一个在屋里面抽烟的,下楼单独去抽的也没有,容因是第一个,也是独一份的那一个。

牌局上少一个人影响不大,甚至可以说是毫无关系,牌桌上很快热起来,任江敏大剌剌,让侍应生送点吃的放她们这张桌子。

“大半夜打牌都给整饿了,柔姐还说晚点去吃夜宵,我看这都几点了,还吃啥,没得吃了。打牌打牌,吃点这边的东西垫巴两口,夜宵有没有着落还不一定呢。”

那边的柔姐听到了任江敏的吐槽,好笑:“就数你能叭叭,还能少得了你吃的,肯定要去,今晚我全包,你现在吃多了要是到时候撑不下,那就是不给我面子,小心我跟你算账。”

“哎哟,这么凶呀?”

“你说呢?”

“我说笑的,柔姐你别当真。”

“那不成,必须吃,到时你们都得吃,谁都不准提前走。”

“别啊,放过我们打工党,明儿还上班的。”

楼上的打闹欢愉传不到楼下,端午夜里的风阴冷,会所大门口的路边凉飕飕,容因到会所旁的拐角处站着,风一吹,她掖了掖衣角,今晚稍微降温了几度,穿得有点少了。

打火机没汽了,点不着,摁好几下都徒劳,火星子都点不着。

真是有够倒霉的。

烟都拿出来了,没火只能放回去,她无可奈何,只能不抽了。

本身就没烟瘾,不抽也行的,并非一定得抽两口,下来不过是厌烦上面的氛围,没心情陪那两位上演你进我退的戏码,死皮赖脸坐旁边当npc不符合她的行事作风,无论她们是真是假,有什么内情或误会之类,她实际上不感兴趣,没闲心管那么多。

她和温如玉还没到那个程度,差远了。

两人目前的关系进展顶多是床友,不涉及其他的,上次温如玉解释清楚自己是单身就行了,多的委实没必要,尤其是今晚这一出。

毕竟如果哪一方有新的接触人选了,或是要中途退出,两方即刻就能断开,不会再有过多的纠缠,容因没兴致去探究温如玉的全部生活,尤其是这部分理不清的乱麻,那不在她们的往来范围内。

揉捏两下烟盒,容因瞧着远处的店铺,抽不了烟,于是改成玩手机,划拉几下看一看。

在下边待着总比上去当“坏人”强,好歹落个清净,处境自在一些。

独自站拐角处十来分钟,楼上的朋友们忙着打牌,谁都不下来找,容因迟疑要不要找个理由先撤了,她不是很喜欢这种场合,看样子聚会一时半会儿不会散场,吴林语她们多半要待到临结束了才走,与其留这边碍事不痛快,不如早些回去,明早店里还要开门营业,节假日后一般咖啡店的订单量会上涨,得早起干活儿的。

琢磨一番,把手机丢回兜里,转头毅然决定上去知会一声就回去。

而转身,后面不知何时多了个人。

迎面撞见,容因顿住,对方随后出声,唤了下:“容小姐。”

齐颂下来了,离她两三米远。

容因抬眼,对上这位,半晌,才回:“齐老师。”

齐颂走近,挺亲和:“叫名字就行。”

下意识收起烟盒,藏在身后,容因问:“不打牌了吗,怎么到底下来了?”

齐颂柔声说:“跟你一样,到路边透口气,歇一会儿。”

“还以为你也要走了。”容因顺口接道。

听到“也”字,齐颂心里了然,不接这句,看向她背后,表示:“你抽你的,我不介意,没事。”

容因将手顺回来,不藏了。

“不抽了,没火,算了。”

齐颂说:“我不抽这个,不然可以借你。”

“没关系。”

“早知道在上边找人拿一个了。”

她们今天是第二次见面,到现在还是一点不熟,加上柔姐提的介绍对象那事,此时双方都较为内敛含蓄,不大放得开。

碰上了就随意聊会儿,当是新的朋友,其实双方各自都还没那样的心思。

齐颂向容因道歉,因着私下向柔姐打听她了:“当时认识的人少,周希云讲柔姐跟你比较熟,所以就找她问你了。”

容因不是很在乎这个,坦荡说:“又不是大事,犯不着,没什么的。”

“怕你介意,太冒昧了。”

“还好。”

“没给你添麻烦就行。”

“不至于。”

她们站角落里,容因步子还未迈出去,齐颂主动到她身边,有风度地拉开约莫小臂远的距离,不教她反感。

——同时的会所二楼,包间里。

温如玉靠在窗边,从这里能看清下方大门口周边的部分地方,她的余光落到了并肩站着的两个人身上,由上往下看,视角差的缘故,这边瞧见的场景是她俩离得近,相谈甚欢,彼此貌似十分合拍。

第26章“看上了?”

会所大门里泄出的光将这一边都蒙上氤氲薄色,浅黄爬满后方的矮墙,容因和齐颂顺势漫无目的地闲谈,难得今晚有个能说上两句的了,便慢慢消磨时间。

齐颂远看着街对面,轻缓向她吐露一句:“里面太闷了,不是很习惯。”

额前的发丝被风吹起,容因说:“你和她们才认识,以后相处久了就不会了。”

“倒也是,确实。”

“柔姐和江敏喜欢开玩笑,她们有时候会乱讲话,你别往心里去。”

“不会,她俩蛮好的。”

“你第一次来,大家是会热情些。”

“嗯,我只是觉得……”齐颂欲言又止,话未出口自觉当面讲出来不合适,咽回去,改口,“你下来了,吴老师她们后面也没玩了,没有熟人,有点子怪怪的。”

容因对自己出来后上面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听到另外两人也不打牌了,略感意外,但也仅此为止,没别的感受。

“最后谁赢了,江敏还在不?”

以为她至少会问两句有关吴林语她们的,孰知没有,结果是真的一点不在意,齐颂早已看出来她们三个哪里不对劲,当时没好直接问,现下讲得更是委婉。容因的回话倒显得她的猜测是误解,想多了。

齐颂不是那种刨根问底的性格,实际上与温如玉、吴林语的交情也就那么回事,没到非常要好的程度,眼下容因都这么讲了,她索性就当是什么都未发觉,顺着说:“任小姐还在,就剩她一个了,也是她赢得多些,温总连输了几次。”

相互都知趣,尽可能不提牌桌上的那一出,佯作若无其事,转而聊起轻松的、有共通点的方面。

齐颂极有沟通交流的能力,三言两句就消散掉二人间的疏离,自然而然地说:“我也是A大出来的,原先也在那边读书。”

容因讲:“你不是出国留学的吗?”

“那是后来了,大学第一年是在国内读的。”

“还以为你从小就出去了。”

齐颂喊吴林语师姐,容因还寻思她和吴林语一样,高中毕业就出国深造了。

“没有,差远了,我小时候自制力不太行,家里担心,不让太小就到外面去了。”

“老一辈都有这样的顾虑,难免的。”

“是,我出去了都还是经常念叨,隔三差五就打电话,有空就飞过去监督,怕我不学好。”齐颂自揭老底,以说笑的口吻,“那会儿还比较叛逆,总嫌他们烦,的确很不听话。”

容因瞅她一眼:“看不出来,你不太像那样的人。”

“那不是现在改邪归正了,回头是岸,这个岁数也不允许叛逆了。”

“28岁其实还年轻,不大。”

“但没那么自在了,很多时候不能再随心所欲。”

“是有点。”

齐颂又说:“你是不是比我小一届?”

容因摇头:“不清楚。”

齐颂自报家门,从哪一届,到具体的专业学院,还有哪一届的校长是哪位,统统都告知。容因年龄比她大一岁,可果真比她小一届,算下来齐颂反而是同校的前辈。

“我上学年龄晚其他人一年左右,你比我小,还比我大一届,那你就是早一年入学了。”

“应该是同一年入学可,但是我后面跳了一级。”

“嗯。”

“你呢,哪个专业的?”

“机械。”

“这才是真的看不出来。”

“看起来不像是那块料?”

“没,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你现在从事的方面,跟机械不太沾边,很有……文艺情怀。”

容因今晚难得笑一次,被所谓的文艺情怀逗乐:“可别了,我更不是那块料。”

端午当晚的街道到处都是年轻人,马路对面不知何时支起了几个卖小吃的流动推车摊,好些人围上去买东西,充满烟火气的一幕与这边灯光璀璨却颇为冷清的场面对比鲜明。

柔和的暖色在她们周身都镀上一层光晕,聊完有的没的了,齐颂才说:“今晚微信上找你的那个人,是我,你多半记不得了,我们是加了微信的。”

容因晃神间还没回过味儿,脑海里俨然一丝印记都没留下,半晌,温吞转过弯儿了——今晚给她发微信消息的不止一个,包括柔姐、乔言她们有一大帮子,唯一没备注的陌生人只有一位,还被她屏蔽消息开免打扰了。

毫无记忆自己何时加的人家,容因怔了怔,着实想不起来。

齐颂帮她回忆:“我手机没电了,借你的用了一下,乔言让我们加的好友。”

被稍微提醒,容因忽然记起来了,是有这么一个事。

其实乔言和齐颂也不认识,当时之所以会让加好友,是周希云向齐颂介绍了她们,大家客套一番,齐颂说有机会要照顾卡法的生意,乔言那妮子当了真,自个儿手机不知丢哪儿了摸不到,于是赶紧趁着齐颂借用容因的手机后撮合两人加了好友,让齐颂一定别忘了有空就去她们店里坐坐,哪天要去了可以提前联系她们。

容因压根没把那次相遇记在心里,老是走神,心不在场合上,离开酒吧后更是将事情忘得一干二净,还差点把人给删了。

“原来是你,在楼上没认出来,不好意思。”容因一愣,后知后觉,“那天晚上外面的灯光太暗了,没看清楚……”

齐颂插话:“别有负担,不需要解释那么多,还好了,本来咱们也没说上话,你不记得了很正常。”

容因歉然,又笑了下:“哪天你来喝咖啡,给你免单,当我赔罪了。”

齐颂应下:“好啊,那就谢谢你了,我可就真不客气了,有时间一定去。”

这一处正对风口,原地干站着,久了还挺冷的,她们边聊天,边走到有树挡着的地方,身形双双被暗沉的树影笼罩。

可能是对齐颂印象还不错,容因暂时压住了要中途离场的念头,来都来了,有个能说说话的也还行,再多待会儿都可以。

时间过得很快,本是一支烟的功夫,理应不超过十分钟,可聊着聊着就半个多小时了,还是楼上的朋友打电话来问,让上去了。

牌局提早结束,要换地方了,柔姐找她们呢,坚持大伙儿都去吃夜宵,没有天大的要紧事都不准离场。

这大过节的,能约出来的多数都是自己独自在A城打拼,身边都没个亲人或伴的,柔姐是好心,管它什么节日,重要的是开心畅快,玩够了才准走。

接完电话,容因侧身:“你还要上去不?”

齐颂回:“去,还早,不着急回家。”

她们一起返回,先后进门。

走近楼梯间,到转角口,齐颂走在后面,前边的容因没注意路,迎头险些撞到人。

“对不……”道歉的话脱口而出,可到一半便止住,容因望着对方,忽而没了下文。

被撞的那个不是别人,正是此时本该在包间里的温如玉。

这人候在那里,杵在墙边,明显不是刚刚才下来,而是明显等了很久了。

视线瞥过容因的脸,没看其他的,温如玉的眼神深沉,面无表情,看不出情绪。

容因心里有数,一下子就明了,这是故意在这里等着的,对上她的目光,下一瞬又别开脸,当是不懂。

齐颂没想太多,真当碰巧遇到了,当即招呼一声:“温总。”

温如玉应了声,不咸不淡。

“怎么下来了,师姐她们呢,没跟你一块儿?”

“还在上面。”

“你要走了?”

“不是。”

齐颂表示要换场子了,一起去不。

全程看都没看齐颂一眼,温如玉只关注一个人,继续漫不经心说:“要去。”

话音刚落,楼上陆陆续续下来人了,柔姐和任江敏他们鱼贯而出,说笑着结伴下楼,到这里见到她们了,柔姐招招手:“刚还说你们来着,既然都在,省得再找了,正好就别上去了,走吧,开车吃宵夜去。”

柔姐最先拉住容因,其次照应另外两个,到路边车子已经等着了,容因和她们分开坐车,早两分钟到约定的地点。

吃夜宵的地儿是一处大排档,环境勉强,就是一露天苍蝇馆子,到那儿直接开餐,柔姐提前打电话预定了部分菜品,过去了大家爱吃啥再多点就是了。

二十来个人一张大圆桌必然坐不下,到了是分成两张桌子,容因被安排到与齐颂挨着,吴林语她们是在另外那桌。

任江敏他们一下车就直奔菜品区加餐,真不和柔姐见外,酒是容因只身去找老板现点,准备要两框啤酒和几瓶汽水果汁,刚走两步,身后响起声音。

“看上了?”

温如玉随在后边,开门见山问,语调淡淡的。

第27章隐蔽角落里的不为人知

大排档的菜品区安置在店铺屋里,烧烤架的炉子则处在街旁的树后,隔了二十几米,门口还有帘子挡着,她们此时位于光线昏沉的阴暗位置,这儿的动静很难被后边注意到。

夹在两个地方中间,温如玉倒是挺会挑时机,找准了空档才跟上来。

闻声,容因驻足,回头望向这人。

“有事?”

对她的莫名其妙听而不闻,容因在外面碰到温如玉的反应始终一如既往,以绝对点头之交且不沾边的态度,真就交情甚浅,当半个陌生人对待。

温如玉跟了上来,直说:“看起来,你对她很满意。”

容因斜她一下:“不关你的事。”

温如玉接道:“我也没这么说,确实没关系,但问问还不行么。”

“别在这里没事找事,闲得慌就去帮忙。”

“所以是,还是不是?”

容因懒得与之掰扯,默不作声往前,原本今晚心情就不咋样,这会儿更无心谈这些乱七八糟的。

温如玉继续跟着:“问你话,又当作听不见了。”

容因说:“我耳朵还没聋。”

温如玉讲:“那就回答。”

“你废话太多,很烦。”

“有吗,我今晚好像也没说什么。”

“不要老是阴魂不散。”

“嗯,耽误你做事了。”

“是有点。”

“真是介绍对象?”

“……”

“讲话。”

“神经。”

“别老是骂人,说正经的。”

完全不想搭理她,打了几个小时麻将,容因精力疲乏,没空纠缠这些,三两步找到老板,点完喝的再说。

老板忙得热火朝天呢,面对一排烤串两只手不够用,这家店是夫妻档,员工就两个,都在后厨干活儿,现在点了喝的老板都顾不上,指着最边上的陈列柜,吆喝:“两位美女你们能自己拿一下不,或者我晚点空了再给你们上过去,我这腾不出手,麻烦你们担待点,小店今晚生意太好了,人手不够,真是对不住。”

等老板忙完再拿得哪个时候了,容因干脆自己去搬,她个子高,卡法那边经常也是她搬东西上上下下,搬一小筐啤酒还凑合,两趟就搬完了。

弯身要上手,还没摸到装酒的筐,温如玉将她拦下,不慢不紧:“她们点完菜还有一会儿,等等再过去。”

容因的小臂被抓住,温如玉的指腹微凉,她不自觉往后缩,躲了躲。

可惜没用,温如玉的力气不大,然而动作挺快,早有预判,拉着人朝更后方一拉,直接将她拽到陈列柜侧面,隐蔽角落的暗影中,同时避开店铺里边和前面老板的视角。

这儿的前方正好有一块支起塑料布做掩护,不容易被注意到,处于光照之外的地界。

容因防备不及,一不留神收不住向前栽倒的惯性,差点直直倒温如玉怀中,好在及时扯住了对方的衣角,稳住步子,扶住她的胳膊借力撑着。温如玉顺势接着她,稳当当站定。

定住身形了,容因脑子都一片空白,分明也没啥,也不瞎担心会被发现端倪之类的,可这个举动太突兀,加之所处的角落黑沉沉的,难免被这冷不丁的明目张胆搞得心头一紧,人都慢了半拍。

“你又要做什么?”

容因压低声音,收紧手心,习惯性扫视一眼周边。

幸亏这时候所有人都在专注别的事,谁都没瞧见这一幕。

温如玉理所应当,挺心大:“她们还在拿菜,应该还有一会儿才出来,用不着这么紧张。”

“放开。”

“等一下。”

“……”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两人此刻的姿势过于暧昧,身子贴合,容因的手夹在两人中,快碰到温如玉的胸口,温如玉用力搂着她的腰后,故意用力将她拉到跟前,不给远离的机会。

因着突如其来的岔子,容因的气息都稍稍一滞,明显加重一点。

眼下的场合着实“危险”,放在平时还能应对,但早先在会所容因可是被介绍对象的那个,即使那根本就是几句没准儿的话,可这回不一样,要是被其他人看到了……容因心里忍不住跳了两下,力道随之加重些。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她讲,声音压得更低。

温如玉问:“还是怕被发现?”

“能不能正常点。”

“我也没怎么样。”

“离远些,有事晚点再讲。”

“晚点就该回去了。”

这时只要有人从前边过来,往这儿走一截,立马就能发现她们的存在,更何况大排档存放酒水的地方就这一个,随时还会有其他客人同样来拿喝的,稍不留心,迟早被逮到。

若是其他客人瞧见了还好,可以当作无事发生,如若是她们的哪个朋友,可就解释不清楚了。

容因推了下温如玉,但忌惮弄出声响,沉闷的四周宛如无形的桎梏,使得她不能像往常那样果决利落,束手束脚的,很是放不开。

偏生温如玉成心招惹,非要在这种时候谈论不该说的,她不吭声,这人就不松手,隐隐有故意唱反调试探的意思,触及默认约定的那根线,不再恪守原先的界限。

容因一时间忘了该有的回应,比如保持冷静,沉声呵斥一下,而温如玉实际并未做出太出格的行径,仅仅把手搭她身上了而已,光影外浅淡的白色因电流不足闪烁了两次,由明亮到黯淡,再增强一点。

须臾,回过神了,要再开口,却真的来人了。

登时赶忙停住。

有人从后边走出来,脚步声渐近。

容因一动不动,下意识扯住温如玉的衣服领口,等到隐约瞅见地下的影子了,才转开脸,侧侧身子,彻底融进黑暗中。

相比之下,温如玉倒坦然,没有要闪躲的打算,一面护着她,一面偏头看。

人确实是朝这边来的,但还没走近就改道了,不是朋友中的哪个,是另外的客人,一男的,吃完找老板买单去了。

老板大声喊自己老婆来算账,边洒烧烤调料边冲客人说:“麻烦稍等,这就来。”

老板娘不多时出来,麻利儿把账算清,还给抹了个零。客人最终没到饮品陈列柜这边,离开时走的相反的路,往另一边去了。

响动远了,容因僵直的后背松懈下来,抓住温如玉的指节打开些,几乎快提到嗓子眼儿的心落下。

多大点场面,平常的气势不知丢哪儿了,怪没“出息”的。

“你……”她再度轻推了把,想要赶快撇开这人,然而刚张嘴,不到半秒钟就遭到打断。

“咦,阿因呢,人哪儿去了?”

后面,一朋友好奇问,四下东瞅西看,到处找人。

大家拿完菜了,先后回到桌边,桌子这里只有小陈和万万他们,人少,稀稀拉拉分开坐着,容因的消失因此尤为显眼,没一会儿就被最先发觉了。

后两步出来的任江敏顺声瞧了瞧,也疑惑,立马接道:“她不是拿酒去了吗,还没回来?”

那个朋友是这家店的老顾客了,对这边熟悉:“没看到啊,酒就在前边柜子里,几分钟了都,还没拿过来,是不是接电话或者干啥去了?”

任江敏是行动派,当即就往那边走,去看看。

相近的时刻,小陈万万俩小男生晚一点发现温如玉不在,他们适才没大上心,全神贯注打游戏来着,这下便也四处张望,找温如玉的踪影。

吴林语是最后觉察到两人同时不在的,别的人不会因此起疑,她直觉最准,知晓她们多半是一起走开了,面上的神色刹那间就凝固了似的,比在会所的包间中更为难看。

第28章真当是在偷情了……

现在这个点儿正是大排档顾客最多的时段,所有桌子全满了,边侧空地上还有排队的客人,柔姐订的两张桌处于露天这一边相对靠里的位置,从那里穿过熙攘人群挤出来,还是蛮费劲。

任江敏一面朝前,一面喊了两声,叫容因的名字,另外朋友紧随其后,跟着一块儿到外边。

到陈列柜不到二十米的距离,任江敏找老板问了一嘴,有没有看到人,老板忙得脚不沾地,哪有闲工夫关注客人去哪儿了,先前容因到他面前拿酒时他都没空多看一下,这时也是忙着翻串,头也不抬地张口就说:“往回去了可能是,要么到别家店买东西了。”

这回答没毛病,往常的客人中途离场基本就是这两件事,临时有事离开了,到周边的便利店或者奶茶店买饮料。

“您自己打个电话问问,也可能是我记岔了,应该是,错不了。”老板还说,刷拉拉抓起一把小料洒开,抹油,炉子上滋啦明火猛地蹿起,吓得任江敏连忙后退两步,接着回头瞥见陈列柜那里,向那里走。

由于角度的差异,火炉子附近没法儿瞧清塑料布后的情形,陈列柜薄弱的微光照着,乍一看后边隐约还是能显现出些微轮廓。

任江敏起初并未在意,扫视过后继续找了找别的地方,譬如马路边,院墙的树后,再往前的路灯底下,以为容因也许真是做什么事去了,像打电话之类的,没找到再折回来,重新注意起塑料布后方。

疑惑打量两眼,任江敏暗自寻思,慢慢走上前。

一步,两步……越来越接近,塑料布后边的轮廓逐渐清晰,显现出内里藏起的隐秘。

朋友跟上来,一并上去。

到塑料布前,拂开,哗啦—

却是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

远处看到的轮廓不过是塑料布投下的阴影,视觉错差罢了。不仅是这儿,放眼四下,除了旁边堆起来比人还高的空啤酒瓶和筐,其余啥都没有。

任江敏霎时松了口气,吓了一跳。

“还好不是,吓得我,还以为人倒这儿了。”任江敏惯会脑补,一颗心险些提到嗓子眼儿。

朋友好笑:“当你看啥呢,真是,瞎想什么,行了,多半是走哪儿去了,还是打个电话得了,咱俩这胡乱转悠忙活,自己吓自己,整得我都紧张死了。这大马路边上,人又多,哪能出事,走吧,我回去拿手机,刚着急过来给忘了拿上了。”

任江敏说:“我也没带手机,走走走,赶紧打电话。”

讲完,俩胆儿小的急性子原路返回,行动倒是飞快。

而同一时间,由三四排成筐堆摞的空酒瓶墙后,站在那里的两个人稍微放松,拉直的神经勉强没那么紧绷了。

应该说是,容因缓了口气,压在她跟前的某人面不改色,全程不见分毫担心,老神在在的,甚至刚刚还有心情把手摸到她肩胛骨上,顺着她中间的那截骨头轻轻向下游移,此时脚步声渐远,容因怕弄出响动导致任江敏她们返回,掀起眼皮子对上这位散漫悠闲的脸,反手捉住她故作妄为的手腕,用力捏着。

温如玉挺能忍疼,面色都未曾变一下,还有心情勾勾嘴角,笑了笑。

“别得寸进尺。”容因说,压着嗓音。

温如玉抵在她身前,双方的唇又快碰到一起,只要她稍稍再往前一点就能随时触及,可又堪堪不越过最后的阻隔,始终老实停在界线里边。

“这么绝情……”温如玉小声说,呵气如兰,“刚才要不是我拉你过来,早被发现了,那么快就翻脸不认人了。”

“你不跟着也不会有这些事。”容因说,拍她胳膊一下,没太使劲。

温如玉厚脸皮:“嗯是,都怪我。”

愈发不想理她,容因扭开脸,再望向任江敏她们离开的方向,确认人都回去了,把对方推开,

“回去了,菜应该拿好了。”

言讫,转身就走,终是冷静下来了,恢复原有的理智。

温如玉杵着不动如山,看着她,脚都没抬一下。

察觉到这人石头似的定在那儿,容因懒得管,随便她,两人一起回去也不太行,分开走正好,更加不会引起怀疑。

只是仅走出两步远,温如玉喊住她,悠悠的。

“所以现在是,真当和我在偷情了……”.

桌上。

任江敏她们回去了,找到手机,第一时间就要给容因打电话。

招呼完大家的柔姐问:“还没找到,嗐,菜都上来了,人哪儿去了,也不吱个声儿。”

任江敏找出容因的号码,拨通,开始铃响。柔姐操心,等不及电话接通,立马就要自个儿也去转一圈。

“怎么没人接?”任江敏前脚拧眉嘀咕,后一秒抬头就看见了烧烤炉旁的身影,定睛看清了,招招手,并拉住柔姐:“阿因!那儿呢,柔姐你坐着,那里不就是吗,哎哟真是,可算回来了。”

容因先出现,搬了一箱啤酒,任江敏立即上去迎接,帮着抬箱子,见面就问:“哪儿去了你,给我们一通好找,打电话也不接,急死人了都。”

“手机静音了,没听到。”容因解释,面上不起半点波澜,讲得跟真的一样,对大家致歉,“不好意思,刚拿酒去了,顺便找个地方抽烟,没太注意。”

柔姐大姐头热心肠,指挥两个小男生去搬剩下的酒水,往她后面瞅瞅,不解:“咋就你一个人,温总呢,不是跟你一起?”

“没,我自己去的,她不和我一块儿,不知道去哪儿了,她不在这边,做什么去了吗?”

容因扯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硬是没磕巴半个字,不露任何破绽。

柔姐和任江敏等人都信了,对此当真,唯独还干坐着的吴林语定定看着,视线落在容因脸上,唇角的弧度更平直了,强压着情绪,似是看穿了真相。

“不晓得,也给温总打个电话吧。”任江敏接道,“应该也是有点啥事。”

小陈万万他们这才惊觉要打电话找人,纷纷抓起手机。

温如玉的电话能打通,铃响两秒就接了。

手机没开扩音,听不见对面说的话,万万挂断电话了,对众人讲:“买东西去了,马上回来。”

“买啥东西?”

“不清楚。”

“估计是饮料吧。”

“这里不是有现成的吗,跑那么远做什么。”

几分钟后,温如玉姗姗出现,拎着几袋子卤味,还有些大排档买不到的东西。她比容因还轻飘飘,仿若真是去买东西了,回来了把东西分给大家,率先问:“怎么都坐着不动筷子,人都齐了,还光坐着干什么。”

柔姐上去接袋子:“正找你呢,你倒是回来得凑巧,正合适。”

“我看街对面有卖这个的,过去转了下。”

其余人都喜欢卤味,见到袋子里的东西,挨个儿*凑上来拿。既然两个人都没事,那就顺利放下心,可以开动了。

因着加菜离桌,以及她们的短暂“消失”,原本安排好的座位早乱了,大伙儿没那么多讲究,到哪个位子就坐哪个,方便就成。

搬完酒回来的俩男生坐到了吴林语旁边,把原本属于温如玉的位子挤到外头来了,而任江敏趁着递东西的间隙一时没想起来座位的事,顺势就挑最近的位子坐下,从隔壁桌换到这边。

这一张桌坐满了,温如玉只能坐隔壁去,隔壁桌还剩容因身边有位子,还是右手边。

看到温如玉要换桌,任江敏起来让座:“我这记性,竟然坐错了,怎么到这儿来了,温总你来你来,我们换一个。”

温如玉挺周到,已经到隔壁了,让任江敏坐就是了,没必要,在哪边吃都一样。

任江敏自觉当电灯泡了,坚持要换回来,还是柔姐打住她们:“算了,随便坐吧,都差不多的。”

隔壁容因身边,齐颂仍是坐在原定的位子,容因的左边,温如玉径直到右边坐下,简直不要太自然。

容因平静,自持克制,即使明白某人就是故意的,脸上仍旧风轻云淡,似是感觉不出来。

大排档的菜色偏重口,油多鲜香,海鲜都是现杀的,做了许多种口味,还有几样江湖菜,烤串晚些时候上来,用树枝串起来的肉块烤出来更有滋味,带着股清香气。

打了半晚上麻将,半夜吃点烧烤着实是享受,今儿少了乔言带动气氛,任江敏担起了热场子的主要责任,两杯黄汤下肚就分不清东西南北了,在那一桌吃几口就跑来这边敬酒。

容因没咋吃东西,不饿,对这些油腻的食物一向不是很感兴趣,倒是被任江敏忽悠一番,跟着多喝了些。

“齐齐,还有温总,你俩也得喝,齐齐你可是头一次来,咱要是不想喝酒那就用果汁代替,反正碰一个。”

齐颂不喝酒,杯里装的汽水。

温如玉喝了点,但没多喝,只抿了一小口啤酒。

宵夜到一半场子就乱起来了,一行人挺放飞自我,不拘一格,朋友相聚没必要讲究,少了弯弯绕绕,一直挺闹腾。

容因看着她们折腾,没加入,夹了一颗虾球吃。

嚼了两口,右边惯有的伎俩又重现,有意无意踢她。这回不用想都清楚,边上那位就是成心作弄,借着桌布的遮挡搞小动作。

照旧不予理会,权当腿断了,没知觉,容因面上古井无波,眼中都未掀起涟漪。

齐颂也就和柔姐熟悉,这会儿柔姐到旁边那桌了,这边不认识别的人,齐颂于是找容因讲话:“你之前也经常到这里吃?”

容因摇摇头:“没,第一次来。”

“还蛮有意思的。”

“是还可以。”

再度聊到A大,齐颂提及A大即将迎来的周年校庆,据说今年会比较隆重,齐颂问她去不去,表示可以帮忙留位子。

变相地邀请她一共前往,去A大转转。

容因浑然不知道这个,毕业后除了送单和照顾高宜,基本无事绝不踏足学校,面对齐颂的主动开口,她不假思索就要拒绝,可一张嘴,话就变成了:“如果有空就去,再看了。”

齐颂笑着说:“那行,到时候提前联系,随时想来都没问题。”

“嗯,谢了。”

“客气,你也是我们学校的一份子,这也没什么。”

谈话间,右边再度僭越界限,明知故犯,这回是挨了上来——温如玉叠起二郎腿,向后靠着椅子,状若无所谓地低头玩手机。

清楚感知到抵在小腿上的鞋跟,似有若无地划过,容因哑然,本是要接齐颂的话,这会儿如同生锈的机器,登时卡住不动弹。

第29章放肆的、不被发现的

大排档的桌子罩了厚实的白色桌布,上面用玻璃转盘压着,桌布垂落的尾端基本能将桌底的光景遮盖,且这里的椅子也是用全包式同色布套着,正好可以挡住后方的视线,因而此时正在进行的隐密被完全掩饰,不漏半分。

触感由上往下,先是挨到腿肚,轻轻碰了两下,接着向下缓慢移动,落到脚踝那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搭上去。

极其有耐心,行云流水的,仿佛无意又理所应当,很是不安分。

偏生某人脸上的神情无比安然,一副置身事外、与之无关的样子,一边搞动作,一边点开手机上的游戏界面,修长的手指灵活点动,心神都在变动的屏幕上,似乎那些行径不是她做的。

这里的一张桌子是十人位,他们二十几个人分成两桌势必要加座,隔壁桌加了两个座,容因她们所在的这桌前后共加了三个位子,现下每个座位间的距离很近,稍微有点大幅度的动作都会被旁边人察觉。

容因和齐颂还没聊完呢,她现在只要表现出一点异常,边上的齐颂当场就能发现,或是被哪个眼尖的逮到。

当着一众朋友的面,容因极快收住一瞬间的僵滞,看都不看右边一眼,佯作感受不到,面色依旧。

齐颂又说些关于A大校庆的方面,诸如有哪些活动,会邀请历届杰出校友,包括容因那一届的优秀同学,以及学校晚上还会举行庆典节目。总之,这一届校庆A大费了不少心思筹备,会比往届更热闹有趣,有空真的可以去转转。

容因起先还能和她正常对话,不受干扰,有条不紊地聊着,甚至谈及高宜。

“小学妹是哪个专业的?”齐颂同样没咋吃东西,今晚头一次听到她主动讲到自己个人生活方面,不免多问一句。

容因说:“计算机。”

“那挺优秀了,咱们学校的王牌专业之一。”

“她从小到大成绩还行,是还不错。”

齐颂目前在A大任职高数老师,但不教计算机专业的学生,她本人是金融学出身,对高宜亦或容因的专业都不是特别了解,便顺着这两个未曾涉及的领域展开后续的话题。

容因处变不惊应对,有问必答,不过她自己实际没咋做过本专业相关的工作,对其也是一知半解,至于计算机方面,那就更不了解了。

她们的聊天不多时还吸引来周围其他朋友的注意,一蓝衣服女士转头,笑着插话:“诶?真的吗,阿因你竟然是机械专业的,以前没听你讲过,那咱们可有缘了,我也是机械专业,但是我大学是在C城读的。”

蓝衣服女士是一位相当有阅历的大姐姐,四十好几了,妥妥的高知女强人,当年那个时期就是博士后了,她是工程师,容因自认为可比不了。

“嗐,我们那是吃到了时代的红利,赶上了时候而已,没那么夸张啊,你这就谦虚了,A大的机械专业再怎么也是排得上名号的,你可不差,少来。”蓝衣服女士直爽脾气,大咧咧的,“你要是好好读下来,指不定比我们都强,哪儿的话。”

桌上的聊天正常进行,桌子底下的“逾矩”也是一刻不消停,容因尽量面上平静,像十足的没事人,语气平和。

脚踝上的痒意沿着肌肤向上攀爬,轻轻地摩挲,擦过,一会儿再下来,再次暧昧地挨了挨……手中的力道收紧,容因极力忽视掉异样的感觉,可发觉酥麻的触碰到了她较为敏感的脚踝时,还是忍不住整个人顿住,脊背发僵,仿如顷刻间被遏制住脆弱仿若喉咙,致命的弱点暴露出来,死死被对方钳制。

温如玉的游戏才开局,一路赢势,三下五除二就把对手杀了个大半,她挺悠闲,乍一看就是在认真游戏的架势,脸上硬是看不出分毫端倪。

桌上还有找她搭话的人,她游刃有余地应答,简直从容不迫,语气都不会变丁点儿。

人家凑近问:“玩什么呢,这么上心?”

她也不怕被发现,泰山压到跟前了都还能保持沉稳,淡声说:“手游,你要不试试,可以发一个给你。”

别人不打游戏:“算了,你们年轻人玩的东西,我不喜欢这个。”

容因喉间紧涩,无端端干干的,低下视线看着面前桌子上的菜,她握着杯子揉捏了下,不着痕迹地悄悄往旁边挪了点,躲开那种触挨。

可惜距离受限,加之不能有太大的动作,只能是稍稍避一些,前一刻才让开,还没解脱出来,立时又被缠上。

对方今晚同样穿的单鞋,再度碰到时,鞋子不知何时已经甩掉了,温热挨上皮肤,这人愈发过火,肆无忌惮地,像是攀上来了,缠住就不放开。

容因能清晰感受到,每一个细微的举动,还有越来越无法收敛的意念,温如玉明摆着不让她好过,心里门儿清她的不能触及的禁忌,一再在上面反复横跳,试探,明知不能偏就无视规则,任意而为。

招架不了,却无可奈何,只得又躲了躲。

然而无处可藏,仍是没作用。

不能拿这人怎么样,除了忍着没别的法子。

容因尽可能不去在意,好似没知觉了,什么都不知道,继而还是找桌上的人继续唠嗑,以此分散心神。

谁都没发现这一隅的秘密,荒唐的、暗中的……真就见不得光。

期间,有朋友从后面经过,椅子能挡住的范围到底局限,从某些特定角度多半也能看到这底下的出格,容因下意识转头,看了看,那位朋友以为她是在跟自己打招呼,注意力一下子被转移,本来就是要转到另一边找人的,便先同她寒暄一番,走开了。

容因慢知慢觉,应付得了桌上,不能顾及下面,尤其是温如玉趁着她分神,轻轻踩她一下,在她脚背上磨了磨,她的余光终是憋不住落在右方,望了眼始作俑者。

温如玉一把游戏还没结束,眼皮子半耷拉,面上坦然,那模样着实人畜无害。

胸口一哽,容因有种上不去下不来的无力,没多久,找准时机反过来抵开对方,不给再造次的机会。

然而还是无济于事,改变不了任何。

非但没用,反而紧随其后的,温如玉倏尔朝这边倒来,身子一歪,近乎快压到容因。

容因始料未及,没回过神,条件反射性就一样地往后靠着,紧紧贴着椅子,瞬时间后背打直。

一秒钟的愣神——温如玉却不是要对她做什么,而是越过她,胳膊险些擦过她的身前,到她的左手边拿一件东西。

纸巾。

显然容因多虑了,躲避多此一举,反倒有点过度了。

温如玉的举动十分顺手,看起来再正常不过,相较她的镇定,容因的忽然后退就有点招眼了,齐颂望过来,不明所以。

“怎么了?”齐颂疑惑,不大理解她躲什么。

眼看着某人仅仅只是拿走纸巾,容因稳住表面,摇摇头,含糊道:“没,手有些酸了,活动一两下。”

齐颂笑了笑:“打牌打的啊?”

她顺势回道:“有可能。”

齐颂说:“头一回见你这样的,也没打多久,竟然手酸。”

她睁眼说假话:“我不是经常打牌,不太习惯。”

“那倒是。”

温如玉收走纸巾,转手就递给边上的人,她手机里的游戏终于结束了一把,歇了会儿。

另一桌,吴林语食不知味,面对一大桌子香气扑鼻的菜一点胃口都没有,动都没动一筷子。

由这边的角度看向温如玉和容因,那两位处在她的斜上方,有人和桌子的遮挡,她望不见一点桌下的场景,只能瞧见桌上的一切。

她们的交流极少,全程几乎没说过几句话,无论有心避嫌还是没话说,吴林语看在眼里,心中稍稍好受了些,不再那么堵得难受。

好几回目光都掉在容因身上,直勾勾瞧着,吴林语眸中的意味隐晦,不清不明,在想着什么,教人看不懂。

同桌的任江敏叫她,喊了两次都没得到回应,任江敏好奇,刚要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她才克制着收回,愣了愣:“什么?”

觉着她奇怪得很,说不出来哪儿不对,反正就是莫名其妙,任江敏思忖须臾,摆摆手:“没啥,只是看吴老师你走神了,帮你回回神。咋了,哪里不舒服,还是有什么事吗,你老是心不在焉的。”

吴林语辩解,谎称是喝了酒有点晕乎。

狐疑瞧着她滴酒未沾的杯子,任江敏更为不解,一头雾水。

夜宵持续将近两个小时,凌晨一点左右告终,柔姐大方买单,谁都不能抢。买完单一起到路边,开车来的就喊代驾,没开车的就打的。

容因属于后者,天成路那一边与其他朋友都不顺路,别人要送她都拒绝了。

至于吴林语和齐颂几个,当然是找代驾,咋来的就咋回去。

一辆轿车五个座,他们来时五个人不多不少,回程多了个代驾,变成六个人,多了一个。

齐颂首先就要让位置,准备打电话让自家司机来接,可还没开口就被拦住。

有一个人不回去了。

温如玉要回尚都酒吧,与他们不同路,有事得过去一趟。

吴林语不认同,拧眉:“什么事那么重要,很晚了,明天再去不行吗?”

温如玉坚持,叮嘱小陈他们路上注意安全,转而侧身转向正在打车的容因,当面直接定下。

“容老板,正巧顺路,要不麻烦你捎我一段?”

第30章主权

附近多是营业至凌晨以后的夜宵店,晚上十点过后人多难打车,容因连续拦了三辆车都没成功,都打算往前走一段找个人少的路口碰碰运气了,笔直修长的双腿都没踏出一步,冷不丁听到那话,下意识就要拒绝.

五四.武义玖.亿酒.气柒

可还没张口,一起候在路边打车的任江敏发话,过于热心地打圆场,周到地为两人考虑:“那行啊,我还寻思阿因一个人打车回去不安全,这样也成,你们一车能有个照应,相互看着点,都喝了酒,千万小心些。”

边上的另外几个朋友纷纷附和,还乐呵上前帮着打车,拦下一辆空车,招手示意:“有车了,阿因,你们先走吧,我们再等下一辆。”

容因从头到尾连吭声的余地都没有,朋友三两下把车子喊到她跟前了,不能不上去,只能瞥向不客气弯身往车里坐的温如玉,等人上去了,自己跟着坐里面。

任江敏笑了笑,做了个再见的手势:“温总,有时间改天再约,咱们阿因就劳烦你照顾点了。阿因,到家了还是老规矩,群里冒头,有事直接call一个。”

“知道,今晚辛苦你们了。”容因颔首,同朋友们作别。

吴林语眼睁睁望着这一切,脚底生根扎地下了一般,瞧见她们一前一后进去,脸上愈发挂不住。万万拍拍她肩膀,告知他们的代驾来了,该上车了,她一动不动,全然置若罔闻。

“林语姐,走了,代驾师傅已经等着了。”万万说,嗓门儿有点子大。

吴林语回神,可目光依然落在那边,久久不收回。

“等一下。”

“你看如玉姐干啥,咋了这是?”万万直男一根筋,百思不得其解,有啥好看的。

恍然发觉自己失态了,表现得太直白,吴林语这才转身看看这边的人,侧头撞见旁边瞧着她,仿佛洞悉了什么,若有所思的齐颂,吴林语暗中紧了紧手,即使不甘心,可脸上恢复如常,压下不该表现出来的情绪,解释:“我确认一下,怕不安全。”

万万大咧咧,再次催促:“如玉姐那么大个人了,又不是小孩儿,她们两个人结伴呢,你别瞎想,市中心繁华地段能有啥事。”

说着,拉吴林语上车,就等她了。

拗不过万万,吴林语坐进车里,低身再抬头的功夫,出租车已经启动开出去了,远去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三岔路口,什么都看不到了。

抿抿唇,习惯性咬了下唇内侧,阴暗的光影中,吴林语侧开脑袋,转向车窗外,接下来的行程中一语不发,一个字都没再说,异常缄默。

远去的出租车内。

俩高个儿手长腿长,后排理论上坐三个人没问题,但此时温如玉朝中间挪了些,有意不靠边,容因被迫夹在车门和这个不长眼的中间,但凡动一下,稍不注意可能都会碰到她。

出租车司机开车的速度挺快,加上路况勉强,车身在行驶过程中难免摇晃,不大平稳。

一个急转弯,容因由于惯性随之身子一甩,一时没稳住,差点就栽倒进对方的怀中。

得亏最后时刻稳住了,但手撑在座椅上的同时,附带的摸到了本就先占据在下边的温如玉,掌心触及这人手背的瞬间,一股子微凉袭来,容因不由自主要拿开,可脑子还没发挥指令,出租车再是一个大拐弯,又是躲闪不及……温如玉稳稳扶住她,俨然脱离了物理规律似的,始终稳如泰山安生坐着,不受影响,还有空闲顾及她。

感受到抚在腰上的掌心,容因自行退开,倒回去。

分开了才发现温如玉其实是一只脚抵在前边的座椅底下,难怪能不受颠簸摇晃。

起初的两分钟基本没交流,双方都哑巴了,前边的司机也不似往常那种话唠的师傅,车内安静得不行。

车子驶下高架桥后,没来由的,温如玉忽而提到自己去澳大利亚的事。

容因对此兴致泛泛,于是不搭话。

“走的时候比较匆忙,不知道会去那么久,以为能赶上庆功宴,但还是错过了。”温如玉慢腾腾,说着,故意把话题朝她身上扯,“乔言讲,你也去了,还待了很久。我不知道你会去,以为你们忙店里没空。”

瞧着窗外逐渐化作虚线的街景,容因一开始当作听不到,直至提到乔言了,神情微动,状若不经意回答:“最近还行,将就,没忙到那种程度。”

温如玉直截了当切主题,一点弯都不带拐的:“林语那天是不是也在,过去正正撞上了你们。”

容因说:“不是去给你拿东西,你不清楚?”

温如玉否认:“不知道。”

睨她一下,容因转回视线,外边路灯投落的光照着,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圈泛黄的轮廓。

“没帮我拿东西,我不知情。”温如玉说,迟来的给出变相的解释,“需要做什么,我会让助理去办,也不会把重要的东西丢在酒吧,那边鱼龙混杂,容易搞丢。”

特意的解释无足轻重,容因那天遇到吴林语了也仅是感到疑惑,不明白吴林语大晚上紧赶着帮什么忙,现在得知了另一方的视角,这其中明显存在偏差误解——可那一样可有可无,无她无关。

别人的私事,容因不八卦,更不闲心发作横加干涉,顶多听听就过。

嗯了声,当是听到了,容因话不多说,喝了酒还熬夜,有些乏了,对这些一律不想沾边。

温如玉无所谓她的态度,只是为了讲清楚,有的事心照不宣,还是摆在明面上好一点。

还有飞澳大利亚带了吴林语的原因,准确讲来,不是温如玉把人给带去那边了,而是温家爷奶自作主张把吴林语喊上的,一来吴林语算是家里的半个晚辈,吴父和温爸关系要好,两个长辈年轻时是过命的兄弟交情,吴林语过去也是去探望长辈;二来温爸这两年与吴家有生意合作,吴林语一同前去更多的是帮自家吴父处理生意上的业务往来。

吴林语去澳大利亚温如玉完全没插手,她回国倒是想喊上温如玉,可二人行程错开了,温如玉临时改了机票,让俩老人同吴林语先回国,自己则单独一路。

全都如实交代,温如玉一五一十,无所隐瞒,她靠着座椅,现下只有容因在这里,讲话方便,可以随意些,讲什么都行。

以及,顺口问一下:“你端午一个人过的?”

容因回道:“不可以?”

“我以为你会跟家……”话到一半,温如玉停住,自觉多嘴,硬生生改成,“以为你会去旅游,乔言周希云她们都出去了,你咋不去,三天都待在这边,怪无聊的。”

容因说:“还行,外边堵车,不想去。”

“也是,是很堵。”

今晚是返程高峰期,回程两三公里堵了足足半个多小时,道路水泄不通,越接近天成路越水泄不通。

她们上车时是温如玉先报的地址,只说了大致的方向,没有具体的地址。

司机师傅进路口了才想起来问地址,温如玉讲了卡法:“先去那里,谢谢了。”

误解这人是要玩上次那套,又在耍心思,容因随后也要酒吧的地址,准备让师傅送这人过去,自己不急。

不过或许是看出她的想法,温如玉阻止了,有些好笑:“把我当什么人了,至于吗,我心思有那么深,让你防备成这样。”

容因不承认:“我也没说,是你自己想的。”

“反正你对我有偏见,没办法,就当是了。”温如玉无可奈何,“我说真的是要去酒吧,有事,你信不?”

容因不是瞎子,明摆着的事。

温如玉又笑了笑:“放心,今晚不去你那里。”

“哦。”

“我就送送你。”

“……”

“绝对保真。”

温如玉没扯谎,的确就是来送送,等出租车到巷子外,容因下去了,温如玉还坐在车里,没跟着。

起先当她胡咧咧,忽悠来着,容因手搭在没关的车门上,转身瞧见她还坐着,不由得顿了顿。

温如玉说:“行了,进去吧,送你到这儿,我不跟着了,省得你提防。”

略感意外,容因望着她,半晌,将门关上,不咸不淡回道:“嗯,早些回去。”

车子重新发动,温如玉摁下车窗,摆了下手,示意真走了。

目送连人带车开远的背影,渐渐融进黑夜中直至彻底不见,容因杵马路上站了会儿才往卡法走。

假期最后的半晚上稍纵即逝,仍是难眠,但比前两晚温和些。

翌日是大雾天,原定忙碌的第一天工作日与预想的出入较大,上午的订单量并不多,生意直到晨雾退去才逐渐好转。

乔言上午没能赶回来,人还在外面,昨晚就发消息提前请假,还有两个员工也是迟到,赶不回来,快中午了才火急火燎到店里。

念在节假日后遗症的份上,容因对此不计较,没扣员工工资,口头说了几句就算了。

而因着上午仅有她一个人守店,虽然店里顾客少,但是备小料什么的就足够忙许久了,所以半天下来没时间去搞别的,连外卖都忘了点。

等到歇口气,抓起手机打算随便点几份快餐,一位不速之客趁这时偏巧就来了。

吴林语上班期间没去A大上课,倒是不嫌麻烦找到这里,一副姣好的面孔看着就不食人间烟火,打扮精致,连头发丝都一丝不苟,她径自到收银台,见到人就说:“容小姐,现在能抽空聊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