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先生还是重启了实验,哪怕他说得冠冕堂皇。
可先生还是对他弃之如履,随随便便便将他当做礼物送给黄泉忍。
琴酒终于意识到,混在这样的组织,利益使然下,所有人都是先生手里的一样工具,而身为工具,连选择自己种类的自由都没有。
所谓的历经实验、任劳任怨,都只是更让先生能放下心来压榨他的三两经历罢了。
当权者只会在意工具好不好用,至于工具的想法,工具是否希望被磨损或折断,从来不在上位者的考虑内。
这是侮辱。
这是蔑视。
从未接触过类似色/诱的任务,反倒让琴酒保留了那么点敏感的神经,让他第一次有了叛逆的想法。
他得离开组织,从这个让他彻底寒心的组织里逃走。
此时此刻,他唯一想要带上也必须要带上的,就只有君度了。
“如果你不愿意和我走……”
“我当然愿意和你走!”君度坚定地打断了琴酒的话。
琴酒松开君度,注意到了他眼神中火一般的灼热……
一簇光,猛地从君度眼睛里迸发,仿佛春日里抽条的枝丫,仿佛久久干涸的土地突然喝到了水,仿佛候鸟在空中盘旋许久,终于找到了可以落脚的树枝,希望一瞬间填满了君度的眼睛。
那双蓝色的眼睛——
如郎朗晴空,如静默的海——
它包容着一切,接纳了琴酒漂泊半生的彷徨。
“在离开前,我有秘密要告诉你。”君度表现得有些局促,他舔了舔嘴唇,目光闪烁着,却还是顺从本心地作出决定:“我总觉得,这个时候不告诉你真相,对你实在有些不公平。但是琴酒,无论你听到什么,相信我,唯独在爱你这件事情上,我不曾有半分欺骗。”
琴酒的手随意地搭在君度的肩膀上,那双狼一般犀利的绿眸,此刻竟浮现出几分温和的笑意。
他并不介意,也不催促。
不管是什么秘密,只要君度还愿意陪他一起离开,旁枝末节都无需在意。
被这样温和的目光望着,君度也慢慢调整好情绪,声线稳重:“其实我当年加入组织……”
“砰——”
子弹划破静谧的雪景,也打破两人之间融洽的氛围。
琴酒的肩膀流出血来,殷红的鲜血落在亭子里,又顺着地面一直流淌到外面,慢慢浸没入比他的长发更白的雪地里。
枪/声惊飞了久久觅食不到歇息在亭子一角的小雀,灰色的小雀扑棱棱飞远了。
宛如被激怒的雄狮,君度第一时间将琴酒护在身后,愤怒地看向开/枪/者。
是库拉索和百加得。
“别动,君度。”百加得将枪/口对准君度,制止了他掏/枪的危险行为。
库拉索的情绪始终很淡,就像是毫无感情的机械,一丝不苟执行着上面的命令。
她垂着眸,长长的睫毛也跟着低垂,枪/口本来对准着琴酒的要害,却因为君度挡住了他,只能落在君度的眉心处。
“我不是冲你,君度。伏特加将朗姆大人害成那副模样,想也知道是谁的命令,他今天别想活着离开。”百加得眼神如狼,凶狠得仿佛下一秒便要扑将过去,啖其血肉。
“先生不会同意的!”君度挡在琴酒身前,分寸不让。
“只要他死了,就不会有人知道。”百加得打定主意要杀了琴酒。
一旁的库拉索轻声说:“没想到你们竟然是这种关系。”
库拉索的话似乎点醒了百加得,百加得顿时狠狠瞪了君度一眼。
“都什么时候了,还情情爱爱的,琴酒可是差点杀了朗姆大人!”百加得朝他喝斥:“快站过来,你站在那里做什么?还打算给琴酒挡/枪吗?”
“过去。”琴酒也说道。
可君度的双脚却仿佛钉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君度!”百加得被气到了。
“他对琴酒是真心的,就算他过来,之后也会暴露我们。”库拉索死死盯着君度,开口:“君度,你杀了他!”
君度的瞳孔狠狠一缩。
明明是没什么感情的声音,却令君度打从骨髓里都感到发寒。
“这次是秘密任务,我们不会留下一个可能会暴露我们的祸害,要么你杀了他,表示你和我们一条心,要么你就和他一起死在这里。”
“库拉索?”百加得吃了一惊,低声说:“朗姆大人没说要动君度。”
“如果朗姆大人看到这一幕,也一定会同意我的做法。”库拉索直视君度,是君度自己将公报私仇的刀递到她手里来的。
百加得又看了眼琴酒和君度,算是认同了库拉索的话,他们的关系的确太亲近了。
“君度,杀了他!”百加得催促。
“君度,你来动手。”琴酒也在催促。
夕阳渐渐沉下去,在阳光照不到的小亭内,君度的思绪也跟着恍惚。
面前的声音好像噪杂的蚊蝇,系在命运的另一端,硬生生拖拽着君度朝前。
他仿佛又回到那深不见底的黑夜——
鲜血在黑得极致的夜里也如墨,也有可能是君度刻意忽视了大衣上的血迹,可怀中人的虚弱总无法忽视。
她终于再也撑不住了,明明脚下没什么阻碍,却偏偏跌倒下去。
“托卡伊,坚持住!”他惊呼。
托卡伊生了一张洋娃娃似的脸,金发在一侧编了条麻花辫,平日里走动时总一甩一甩的,可此刻却也显得疲惫,好像摇动不起来。
彼时少年还没得到“御鹿”这个代号,跟着他们气喘吁吁跑着,疲于奔命。
“君度,杀了我,这是最好的选择。”托卡伊稳住声线中的虚浮,以极为认真与沉稳的口吻说出这句话,同时拉过他的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不要,托卡伊,你不能死!”少年跌跌撞撞而来,强忍了一路的眼泪决堤,满脸泪水与脆弱。
那一夜,君度没敢抬头看月亮,不知是否也如灾难降临一般在空中悬着一轮血月。
他的枪/口移向一侧,他的嘴唇嗫嚅着,试图说些什么,面对此刻的局面,却无论如何都想不出半点办法。
“没人会来接应我,我逃不掉的。君度,杀了我,我将这份功劳送给你。但是相应的,你得帮我护住牙。”她又温柔地看向一直追着他们的少年,温柔地告诉他:“别恨君度。虽然我不知道他是哪一方的人,但我相信他,牙,你也得相信他。”
“我不,你能撑下去的,托卡伊!”少年根本不听,猛摇着头,似乎这样就可以逃避即将到来的悲剧。
可君度明白,对于现状,他已经束手无策了。
有脚步声匆匆而来。
“没时间了!要么杀了我,要么我们三个人都会死!”托卡伊压低声音喝斥。
“请你安息吧。”君度决绝地扣下了扳机。
死亡就是这样,它来临时或许是毫无预兆的,容不得多情人再多些时间互诉衷肠。
君度决定了托卡伊的死亡,也担下了她年轻的性命。
人生中,哪有什么都满分的完美的人呢?有时就连这可怜的刚好及格,都已是拼尽全力的结果。
强忍悲痛,君度将枪塞进了少年手里,握住他的手让他牢牢抓紧手/枪。
“记得,是你杀死了她。”
一条人命的逝去,轻飘飘的。
托卡伊的尸体甚至还温热,便已经被人将她的死利用到极致。
他会担下罪责,然后,将少年高高托起。
可及格分也并不是那样好拿的。
正因为拿过一次及格,君度才无法承受第二次。
君度望着琴酒,涣散的视线渐渐凝聚,面对终于下定决心要和他一起私奔的恋人,他也要不惜一切代价苟延残喘地活下去吗?
第35章 她是卧底 他猜对了
“库拉索, 我们做个交易吧。”君度看向库拉索,蓝色的眼眸似乎也失去了感情,只剩理智在涓涓流淌。
“什么?”
“你放过琴酒,我也放过你。”
库拉索的眼眸间, 仿佛终于有了几分笑意, 是讥笑。
“现在的你似乎没资格和我谈条件。”库拉索勾了勾唇角, 仿佛一只在戏谑老鼠的俄罗斯白猫。
“真是的,这个能说吗?”君度不好意思地朝百加得笑笑, 随后丢下一句王/炸:“库拉索, 你是港口Mafia派来组织的卧底,我没说错吧?”
百加得的表情霎时间一片空白。
“砰——”
库拉索开/枪/了, 子/弹/击中了君度的肩膀。
伤口很疼, 但君度脸上的笑容却并未收敛, 他伸手挡掉琴酒的关心, 笑吟吟地看着库拉索,问她:“为什么没有杀了我?是担心我还有后手吗?如果你今天在这里杀了我, 明天开始, 太宰治就会将这个消息传得到处都是。”
库拉索眼底一片冷意,宛如结了冰。
“库拉索,他说的是真的吗?”百加得用一把枪对准君度和琴酒,又拿出一把枪对准了库拉索。
“假的。”库拉索面无表情。
“你怎么证明?”
“我为什么要证明?他说我是卧底我就是卧底,你对我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吗?”库拉索寒着声音,凶狠地瞪了百加得一眼。
水, 自然是越浑越好。
君度深知这个道理,于是他劝了起来:“干嘛那么凶?别担心嘛,库拉索,被百加得知道又没什么, 毕竟他喜欢你,就算你是卧底,他也肯定会帮你隐瞒下来。”
“你不要乱说!”百加得反而像是被踩了尾巴,匆忙地朝君度大吼。
君度没理她,而是笑看着沉默不语的库拉索,说:“你瞧,你不也是很明白吗?像你这样的聪明人,怎么可能看不出百加得喜欢你呢,只是一直以来都没将他的喜欢放心上罢了。”
百加得震惊地看向库拉索。
库拉索依旧沉默,似乎是默认了。
“真是个冰美人啊,面对那样真挚的爱意却不作回应,未免也太绝情了。”君度哼笑了声,甚至又朝着森*晚*整*理百加得挑拨:“你干什么这么生气?库拉索是卧底,你该感到庆幸才对。”
“你在胡说些什么!”百加得恶狠狠地想要制止。
可凶恶的态度却威吓不住君度,于是他的嘴依旧一张一合:“如果她一丝瑕疵都没有,又怎么可能轮得到你?知道她是卧底,进可以举报她获取功劳,退可以用这个威胁她当你的情人,这种事情还需要人来教你吗?”
百加得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慌乱,他似乎想对着库拉索解释,却又被库拉索冷冷喝止。
“我说了,我不是卧底。”库拉索转过头,冰蓝色的眼眸直直盯着百加得,问:“你信他的话?”
“没有,我没信。”百加得这样解释,枪/口却还指在库拉索头上。
君度勾起唇角,火候已到了。
他并没有胡扯。
这种情况下,胡扯除了能恶心人之外,拖延不了半点时间,更没法为他和琴酒争取到一线生机。
百加得喜欢库拉索,靓男追求靓女,这在组织不是什么稀罕事,稀罕的是藏于心底不敢诉诸于口的暗恋。
君度最初是听自称“情圣”的卡慕说的,那个人斩男又斩女,谈过的恋爱无数,关于感情苗头的话,君度总要信几分。
可当初听到这个消息时,君度也只付之一笑,并不认为能派上什么用场。
至于库拉索是卧底这件事,就要从他们一起被港口Mafia的人抓住开始说起了。
分开关押,让他们互不见面,这本来就是审讯惯用的手段,没什么稀奇。
可君度根本没有遭受审讯。
这当然也可推说是太宰治的作用,但中原中也脸上是藏不住事的,他提到库拉索时的异样,君度不至于眼瞎到看不出。
他被梦野久作夜袭的时候,中原中也也曾警告过那小孩少和一个女人玩。
他当时并没有提到女人的名字,可能是随口,但也有一种可能,是不方便当着他的面提起那个女人的名字。
当然,这些疑点并不能做实库拉索的卧底身份,只能说可疑,可她一点伤没受就回到组织,就颇有些说不通了。
森鸥外的确给了理由,但听来也太过牵强。
君度没有组织其他人对库拉索先入为主的思维,那些人打从一开始就不认为库拉索会叛变,他怀揣着探索心里,一步步分析,总感觉疑点重重。
而就在刚刚,他提出交易爆出惊雷的时候,库拉索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虽然是朗姆下达的命令,但想要杀死琴酒,这本来就是超纲的任务。你们已经打伤了他,想必在朗姆心里已经超额完成了他的期待,我们各退一步如何?”君度直视库拉索的眼睛。
他在赌,赌库拉索不敢赌。
港口Mafia派遣她进来肯定有他们的理由,库拉索若是因为这种事情暴露身份,回去后未必能够交代。
只要库拉索还有所忌惮,那他就能带着琴酒活着离开此处。
库拉索不语,她在思索,在衡量此事的利弊。
但君度不给她彻底想清楚的机会,趁热打铁带着琴酒便走:“如果你开/枪的话,大家就彻底撕破脸了,你就等着被赶回横滨吧。”
两人走得干脆。
库拉索猝不及防,朝两人追了一步,却终究停下。
开/枪?
可万一呢,君度走得太干脆了,万一他真的有后手呢?
不开/枪?
先不说朗姆的任务,百加得肯定会怀疑她。
库拉索只稍微迟疑,两人便已经走远了。
“百加得。”库拉索意识到不好,转身看向百加得。
百加得同样没有开/枪,他更多将注意力放到库拉索身上,此刻低头蹙眉,似乎在沉思。
该怎么办?百加得一定怀疑她了。
库拉索心底懊恼,她刚刚应该开/枪……不,她应该趁百加得还没对她戒备,开/枪/杀了百加得。
可她什么都没有做,就像个傻子一样站在这里,将自己置于最危险的境地。
“你真的是卧底?”
库拉索表情变了又变,试图解释:“我不是!”
但太过苍白,只一句反驳,又有谁会相信呢?
出乎库拉索的意料,百加得收起了枪。
“朗姆大人虽然下了命令,但琴酒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会失手实在太正常了,我们能打伤他已经算对朗姆大人有个交代。”百加得望向君度和琴酒离开的方向。
一片白茫茫的雪景,已经再看不到那两人的身影。
他很羡慕。
能够相濡以沫,生死面前都不放弃彼此,在组织是无比稀缺的感情。
“我倒也没迷恋你到那种地步。”百加得声音中的情绪很淡,如一片雪落入水中,令人无法捕捉。
他做不到为库拉索而死,也不会为库拉索挡/枪。
在生死危机面前,当然还是自己的性命比较重要。
“早点回去吧。”百加得只淡淡留下一句,转身离开了。
望着百加得离去的背影,库拉索缓缓舒出一口气,却并没有对他开/枪。
她或许不懂感情,尤其不理解百加得对她的爱意,但至少打从心底里明白,现在的她是无法对百加得扣下扳/机的。
伏特加在哭。
明明没有发出声音,眼泪却从墨镜后面流出来,他一边给琴酒包扎,眼泪一边流得更加汹涌。
“都怪君度!”伏特加怒斥着。
君度就坐在一旁,御鹿正在为他细心地处理伤口,用镊子和匕首将肩膀里的子/弹夹出来,又迅速止血,最后上药包扎。
两人无视伏特加的谩骂,在琴酒的安全屋里都很沉默。
“如果不是君度,大哥怎么可能会受伤!”伏特加颇有种不依不饶的意思,嘴里边碎碎念着:“就算是特别危险的任务,大哥也很少会受伤,可是和君度在一起,明明什么任务都没有做,大哥还是受伤了,君度就是个扫把星!”
君度发出一声幽幽的叹息。
他好冤。
可君度什么都不能说,毕竟琴酒不想让伏特加得知真相,虽然伏特加看着块头很大,但若是知道琴酒受伤都是因为帮他担下了朗姆的报复,肯定会嚎啕大哭的。
“大哥,你以后离君度远一点,靠近他就没好事!”伏特加说着扭头瞪了君度一眼。
应该是瞪吧?隔着墨镜,君度看不到,但能够感受到伏特加的愤怒。
“琴酒,你不说句话吗?”君度郁闷地申请援助。
琴酒抿紧嘴唇,什么话都不肯说。
君度:……
就真看他被伏特加骂啊?
“君度,你别妄想了,大哥才不会帮你说话!”似乎是从琴酒的态度中汲取到了莫大的勇气,伏特加态度愈发恶劣:“要我看,你就应该给大哥切腹谢罪,以前背叛大哥也好,现在害大哥受伤也好,全都是因为你!”
君度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不……
伏特加,这全是因为你啊!
两年前,他和琴酒大吵了一架,甚至赌气说了要跑去朗姆阵营一方的暴言。
吵架的原因先不提,后面他被琴酒斥责、硬生生逼去了朗姆阵营,可完全是因为伏特加啊!
任务情报暴露,朗姆的人横插一脚,琴酒受伤。
泄密、朗姆、赌气说换阵营。
事情就是那么巧地凑一起了,虽然当初君度被质问的时候很生气,但凭心而论,换了君度自己,也肯定会怀疑是不是他泄密。
君度解释,并说明了自己前几天的动向。
他的确有哄琴酒,哪怕前几天还在和琴酒生气,但被质问时也不得不放软了语气。
可琴酒还是抛下他了,甚至和伏特加接了个出国的任务,几个月后才回来。
君度能怎么办?丧家之犬只能改换门庭,组织还是要混的,任务还是要做的。
然而……
那次的任务泄露,最后查出是伏特加喝醉后大嘴巴,不小心透露了出去。
君度格外核善地看着伏特加,暗中磨了磨牙齿。
“别和他一般计较。”琴酒尴尬地开口了。
“是,大哥!”伏特加高声应和。
君度则冷笑,点他呢?伏特加年纪是小点,今年也二十多岁了吧?琴酒这是把伏特加当小孩子带?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好他那一口。”君度冷嘲热讽。
琴酒无奈地捏了捏眉心,喊了声:“君度。”
声音并不生硬,在琴酒身上,这应该算得上是在讨好了。
君度于是不和伏特加一般见识,肩膀包扎好了,他便缓缓走向琴酒,视线始终在琴酒的唇上打转。
或许是因为失血过多的缘故,琴酒的唇有些苍白,只是看着那唇,君度便仿佛感到一丝冰凉凉的触感。
一定很好亲。
用力亲下去的话,定可以让那苍白的唇染上几分绯色。
君度还有好多话想对琴酒说,说他的身份,说他来组织的目的,说他对琴酒一次比一次更深的心动。
他又不是什么渣男,想要“私奔”的话,有些事情还是提前说明白的好。
可伏特加却向来没眼力,大咧咧朝两人中间一站,誓死捍卫琴酒的贞操:“大哥,天色这么晚了,你该让他们滚出去了!”
第36章 伏伏的过往 伏伏顽皮又能吃……
琴酒最终还是将君度和御鹿赶出去了, 哪怕君度的眼神是那样幽怨。
毕竟他和君度还有未来很多个日夜可以聊,但若是离开组织,未来未必再有机会和伏特加谈心了。
伏特加在为琴酒铺床,他一向任劳任怨, 可以跟着他上阵杀人, 也可以当黑客骇进别人的程序, 还可以帮忙处理尸体,铺床、买饭这样的活儿也从不嫌弃。
自从将伏特加招进组织, 琴酒与其说多了个搭档, 倒更像是多了个处处照顾他的生活助理。
伏特加和君度又是截然不同的,他很懂分寸, 也没有乱七八糟的妄想, 老老实实, 本本分分。
换做是君度, 铺好床后,应该会拉着他的手一起扑到被褥上, 共同品尝这旖旎的夜色。
可伏特加不会, 他铺好床便准备出去,早挑好了最新出道的女星美野子的写真集,打算彻夜拜读。
“伏特加,后悔加入组织吗?”
“啊?”
明明看不见眼睛,琴酒却还是能感受到伏特加的茫然。
伏特加就像是一只无辜路过的小狗,好好走路上却被人踹了一脚, 顿时指天骂地:“大哥,我对组织忠心耿耿,是不是君度说了什么?你别听那混蛋乱说,他要害我!”
“你对他也别那么大敌意。”
可伏特加却冷哼一声, 这会儿又像是一条气呼呼的博美了,嘴里呜咽着,恨不得咬君度一口肉下来。
“你跟我有几年了?”
听到这个问题,伏特加立刻掰着手指算起来:“我12岁就跟着大哥了,今年整整10年了。”
“时间过得真快。”琴酒感慨。
他倒并不至于真的忘记伏特加跟自己几年,只是颇为感慨,当初那个小小的、叛逆的策划了一场出逃游戏的孩子王,如今已长成大人模样。
这种被迫成长,对伏特加来说或许并非善事。
琴酒最初遇到伏特加的时候,才只有16岁,但他和16岁的其他孩子不同,因为积年累月的杀戮,他算得上早熟,也算得上不通人情。
小小的年纪,在没有任务的时候,所能想到的消解时间的事情,便是蹲在树干上捉雀。
他并不喜欢那种生物,脆弱的、一捏就死的鸟雀,就算是烤了也无二两肉,单单是拔毛都要烦死人。所以他捉了放、放了捉,刻意收敛自己的杀意,也将存在感降到最低,最优秀的猎人耐心地蹲坐在粗树枝上,看傻头傻鸟的小雀停下来歇息,又跳着脚距离他越来越近。
即将要捉到的时候,下方突然跑过一群哄闹的孩子……
“快跑,大婶来了!”
“跑跑跑,快跑啊!”
“被抓到要被训了,别放弃,冲鸭!”
大大小小的孩子,大的十一二岁,小的看着只有五六岁,跌一跤便被后面的护工抓住了。
他们简直比呆头呆脑的小雀更愚蠢,宛如苍蝇般四处乱撞,被捉住他们的人扒掉裤子,巴掌拍在屁股上,落下便是一个红手印。
鸟雀惊飞,琴酒抱着树干,收敛呼吸不发出任何声音。
明明不会被发现的,可偏偏有人注意到了他。
“哇,你什么时候爬到树上去了?”孩子们的领头羊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福利院的护工也惊慌失措。
一阵闹腾中,琴酒猿一般从树上灵巧跃下,抓了拆穿他的那小孩的手,一溜烟跑远了。
“呼哧”“呼哧”
“砰”“邦邦”
从最初大喘气地跟着琴酒跑,到后面终于累得跌倒,小孩子被琴酒抓着,凄惨地在地上拖行,不时撞飞一块块小石头。
不多久,能吵得人耳聋的嚎哭声便传了过来。
烦死了!
琴酒看后面已经没了追兵,索性松开小胖子的手,一脚狠狠踹在他的屁股上。
“呜呜嗷!呜呜呜——”
哭声更大了。
“小鬼,你找死啊!”琴酒独自一人从训练场拼杀出来,又早早拿到代号,已有了几分戾气。
小孩子对杀意应该有种小动物独有的敏感才对,可偏偏被琴酒抓着的这个是个粗神经。
他没有被吓得止住哭声,而是越哭越大声,越哭越大声。
琴酒脑袋被吵得都要炸/了,可当他伸出手要扭断小孩脖子的时候,小孩却又顺杆爬般抱住了他的胳膊。
“大哥,你好厉害啊,你带我逃出来了,我以后要跟着你混!”
虽然琴酒杀人,但不代表他就嗜杀,而且小孩嘴巴很甜,一口一个“大哥”,一口一个“追随”,很快便哄得琴酒收敛了杀意。
听着小胖子数落着福利院的暴行,比如不给他们吃饭、经常打骂他们、还天天让他们背书……有那么一段时间,琴酒将福利院当成了某种如组织一般的邪恶机构。
直到他发现小胖子经常组织人一起出逃……被打似乎也不冤枉。
背书的话,有些孩子的确到了念书的年纪了。
至于什么不给饭吃更是无稽之谈,琴酒看到小胖子连吃五大碗米饭的时候,都差点把他的碗给抢了。
不是,你不怕撑死啊!
可小胖子没撑死,他变成了一个圆润的大胖子,又在琴酒看不下去的捶打下变成了一个威武雄壮的成年男性。
琴酒的视线从伏特加胸口和胳膊上的肌肉处扫过,对于自己调/教下的成果十分满意。
“伏特加,我会在近期离开组织。”
伏特加半点没惊慌,更没有面对叛徒时的愤怒,而是煞有其事地问:“要换个地方工作了吗?那我得准备一下,前几天我买了一批美野子的物料,也得通知物流改地址才行。”
“我没打算带你一起。”
伏特加僵住了,他的表情终于多了几分惊慌,墨镜掉下去,瞪着那双看来没任何威胁的卡姿兰大眼睛问:“不带我?大哥,做错什么了吗?你为什么不带我?新老板不喜欢我吗?我可以免费打工的!”
“我不打算再找新老板了。”琴酒冷淡地说道:“离开组织后,我手底下的人大概也会接受审查,尤其是你,之前还得罪了朗姆。但我可以将在组织积攒的所有底牌都留给你,至少能保住你的命,也能让你在组织有一席之地。你有那些势力,就算是先生想卸磨杀驴,也不敢做得太过。可你跟着我的话,接下来就得东躲西藏逃避组织的追杀,伏特加,你不适合太不稳定的生活。”
伏特加嘴唇嗫嚅,半晌才讷讷问道:“是我太弱了?”
琴酒没有回答,默认了。
“可就算我逃不过追杀,也尽量不给大哥拖后腿,如果我真拖了你的后腿,你别管我就是了。”伏特加语气干巴巴地:“我离开福利院后就跟着大哥了,你现在不要我,我也没办法回福利院了。”
琴酒抿紧了嘴唇。
“我不管,你把我从福利院带出来,你就得负责到底。”伏特加干脆坐到地上,和以前还小的时候一样,对着琴酒撒泼耍赖起来。
琴酒默不作声地看着,干脆漠视他。
躺在床上,琴酒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君度对他发出的私奔邀请,可他才想答应,伏特加便总会突然蹦出来,在他身边哭个稀里哗啦。
琴酒:……
够了,真的够了。
可他虽然抱怨,却也不得不正视,毕竟伏特加是他亲手拉入组织的,那时候伏特加还没有健全的心理,还不懂如何选择,便被他强硬地固定了一生。
而除了伏特加外,还有科恩,基安蒂,蓝橙酒……
虽然那些人不是被琴酒拉入组织的,却已经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固定在了他的阵营,一旦他叛逃,那些人又将面对怎样的狂风骤雨?
君度是他的恋人,这毋庸置疑。
他承认自己对君度的爱意,终于开始正视自己的感情,甚至开始构想两人的未来。
APTX4869只能暂时稳住他的身体,却不能彻底保住他的命。
即便短暂,但琴酒更希望是烟花,在组织讨生活的人,相比起日复一日的平静,本来就更习惯一刹那的绚烂。
可行动组是他的责任。
当理性回归,重新将冲破桎梏的感性压下,琴酒感受到了自己沉重的双肩与灌了铅般的双腿,这种移动的迟滞感将伴随他的一生。
次日,琴酒早早到了黄泉财团的公司楼下。
他没有办法,他只能对组织妥协,他想要再试一试,试一试能不能继续留在组织。
只要日子还过得下去,总可以熬一熬的。
君度:为什么反悔?
君度:不私奔了是什么意思?你有本事说有本事解释清楚!
君度:为什么不回话?你现在在哪?别告诉我你去做那垃圾任务了!
琴酒看着手机,沉默无言。
今日的君度好像格外暴躁,暴躁得琴酒都有点不认识他了。
琴酒“啧”了一声,将手机收了起来,走进大楼后被专人带去见了黄泉忍。
黄泉忍高高瘦瘦,穿一身黑色的正装,若和琴酒站在一起,完全可以说是两只乌鸦,可偏偏眼睛是璀璨的金色,仿佛将阳光都敛入其中。
这样的一双眼睛,是绝不可能出现在乌鸦眼中的。
黄泉忍端坐在镂空木雕的椅子上,茶几上有一壶新沏的雪片茶,桌子的另一端也放了一盏茶杯,刚刚应该有客人在,只是看琴酒来了才匆匆离去,以至于连杯子都没来得及收。
琴酒又看向楼梯,会客室通向二楼黄泉忍专用的休息室,那位客人若是上了楼,和黄泉忍的关系便非同寻常了。
“我是代表组织来谈判的。”琴酒开门见山,哪怕明知道黄泉忍有什么意思,他说话依旧生硬,公事公办。
会发怒?还是要摔茶杯?
琴酒静等着黄泉忍发泄。
可黄泉忍的情绪却稳定极了,甚至嗅了嗅茶香,笑容满意又温柔。
琴酒的胃部突然一阵翻腾,黄泉忍这种资本家露出这样的表情,很难不让人感到恶心。
“黄泉先生,我带合同来了。”琴酒将文件递了过去。
黄泉忍看都没看一眼,他撩了下衣袖,用镊子夹起一只崭新的茶杯,滚烫的茶水浇了几圈,便递到琴酒面前。
琴酒的眼皮狠狠跳了下,既然决定暂时留在组织,也只能忍辱负重,端起杯子来抿了一口。
琴酒:……
他有些不确定,于是又抿了一口。
很好。他额上的青筋开始狂跳,甚至有了掀桌的冲动。
第37章 飞吻 所有人都疯了
君度急匆匆赶往黄泉家的公司。
根据御鹿的消息, 琴酒今天一早就去了公司,而且还带了合同,看样子是要代表组织进行谈判。
但那就是个坑!
天坑!
琴酒不知道吗?他知道,乌丸莲耶肯定已经和他讲过了, 不然也不敢放琴酒过去。
乌丸莲耶安抚了琴酒, 并且和他达成了一致。
也就是说, 对黄泉忍进行色/诱,琴酒自己也是认可的!
这不行!
君度不认可, 并且无法接受。
他一路飙车, 急匆匆来到公司门口,却被黄泉忍公司的保安给拦住了。
“我要见黄泉先生。”
“有预约吗?没预约不准进去。”
“抱歉, 我有很紧急的事情……”
“出去出去!”保安开始将君度朝外面推。
君度深呼吸, 说了声“抱歉”, 反手便一拳砸对方脸上了, 然后趁着保安倒地迅速冲了进去。
“站住,不准进去!”
“给我站住, 来人啊, 拦住他!”
君度一路狂奔,一扇扇门开过去,还没能找到琴酒,倒看到琴酒听到动静先开门探头出来。
君度顿时眼前一亮,迅速朝琴酒冲去。
门外的助理也拦住保安,对于君度的进入视而不见, 只专心在门外站岗。
“怎么样?他有刁难你吗?”君度打量着琴酒的状态,应该没有受伤,只不过其他方面是否遭到侮辱就不知道了。
再看房间里,桌子已经被掀飞了, 茶水撒了一地。
不远处,模样乖巧的年轻人抱着近两米的泰迪熊玩偶,郁闷地缩在玩偶后面,只能看到他露出来的些许额发。
君度突然就沉默了,眼神有些茫然地四处看了看,最终定格在冷着脸的琴酒身上。
“出了什么事?”
情况好像不太对,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迫感,却又没有君度想象中的危险。
总感觉……琴酒很生气。
“琴酒,谁教你这么没礼貌的?你跑来我家,就是为了掀我的桌子,摔我的茶杯,打我的弟弟吗?”黄泉忍挡在玩偶前面,更将身后的弟弟遮了个严严实实。
啊?君度更迷茫了。
难道琴酒今天不是来谈合作的?而是觉得反正怎么都要叛逃,所以特地来再点一把火的?
可君度看这情况,又感觉有些对不上。
不管怎么说,跑人家家里来闹事都不太好,于是君度堆起笑容,朝黄泉忍道歉:“抱歉,黄泉先生,琴酒身体有些不太舒服,让您见笑了。今天损坏了什么,要什么赔偿,大家都可以谈。”
“赔偿?我要的赔偿,他给不起。”黄泉忍面如寒霜,一副不想谈却又强忍住没彻底发作的模样。
琴酒的脸顿时更黑了,喉咙间仿佛发出滚滚震雷:“你还想要赔偿?”
“别生气,琴酒。”君度立刻阻止,他们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盘。
琴酒却不依不饶,冷冷问:“你也打算要赔偿吗?蓝橙酒。”
君度一个向日葵扭头,眼神迅速盯住黄泉忍,这是蓝橙酒?
不,不对,黄泉忍明显不是蓝橙酒,那蓝橙酒就是……
君度的眼神,瞬间又犀利盯了黄泉忍身后的玩偶上,试图从玩偶的边缘看到一点旁枝末节,好让他知道那背后藏着的究竟是不是蓝橙酒。
“我不要赔偿。”声音很乖,也很尴尬,有一种错坏事被大人抓包的既视感。
君度的眼神顿时更为犀利,难道真的是蓝橙酒?
在君度持久的注视下,背后那人终于往前拱了拱,却只从黄泉忍腰侧露出一个蓬松的小脑袋瓜,是很柔软的黑发,却不乌亮,仿佛墨水里混入了几滴鹅黄,颜色是略有些浅的。
不是红长直。
君度略有些诧异,这和他印象中的蓝橙酒截然不同。
“滚出来!”琴酒喝斥。
黄泉忍顿时怒了:“你吼什么?他就是个孩子,他能有什么错?”
啊……
君度略微张开嘴巴,这奇葩又熟悉的话,黄泉忍此刻真的很像是熊孩子背后的熊家长,平日里那副精英模样也荡然无存了。
“琴酒,别吓到他了。”君度握住琴酒的手臂,朝他轻轻摇了摇头,又笑眯眯地诱/惑着蓝橙酒:“蓝橙酒,你出来好不好?琴酒脾气不好,但他还是蛮关照朋友的,你是他很重要的朋友。”
那只脑袋又朝外拱了拱,马上就可以露出眼睛了。
“骗我很好玩吗?”琴酒又是一声喝斥。
“嗖”地一下,那只脑袋迅速缩了回去,连半根毛都让人见不到了。
“琴酒。”君度很无奈,这不又缩回去了?
“黄泉忍的弟弟是蓝橙酒,让组织拿我做利益交换,全都是蓝橙酒的主意。”琴酒面无表情地诉说真相,他因为这件事对组织寒心,甚至差点从组织叛逃,结果现在和他说一切都是蓝橙酒的恶作剧,他在这段时间其实一直在和空气斗智斗勇?
这太过分了!
虽然蓝橙酒平日也喜欢搞事,却多少有些分寸,这次实在是太过了!
怪不得刺杀黄泉忍的时候蓝橙酒拒绝提供情报,怪不得这几天蓝橙酒一直都查无此人,感情他们兄弟两个一直在幕后看戏。
“原来是这样啊。”君度不再拦琴酒了,虽然还是笑眯眯的,却多少有点阴郁男鬼的意思。
所以琴酒想要叛逃,完全是因为蓝橙酒的整蛊?现在琴酒不叛逃了,也是因为蓝橙酒?
这可真讨厌。蓝橙酒就不能再藏在幕后多一点时间,等他和琴酒叛逃后再出来吗?
“我的笑话就那么好看吗?”琴酒几乎要将护在蓝橙酒身前的黄泉忍给盯出一个窟窿,这对兄弟真让他冒火。
蓝橙酒当即忍不住了,脑袋“嗖”一下从亲哥背后钻出来,小嘴叭叭地反驳:“我没有!我哥是想向组织要我,把我从组织挖出来,但我没同意,我藏得好好的,他这样一搞我身份容易暴露。他要你完全是他自己的行为!”
“为什么?”君度立刻追问,狐疑地打量着黄泉忍。
黄泉忍似乎是被盯得烦了,额上的青筋都蹦出来了,格外嫌弃地斜了琴酒一眼,说:“我对这种拐人家弟弟的家伙没任何好感,只想给他添点堵罢了。”
“我没有拐你弟弟。”
“是,你没有拐,是小朔跟着你跑出去的,放着好好的富二代不当,非要去你那个破组织搞情报,一天天吃不好睡不好,回来的时候都瘦了。但是你我都知道,这全是他自愿的,他就是喜欢吃苦。”黄泉忍阴阳怪气着,显然对拐走自己亲弟弟的家伙十分不满。
“你脑子有病!”琴酒不和神经病争执。
君度这次没帮他说话,因为他正仔细观察着蓝橙酒。
蓝橙酒,黄泉忍的弟弟黄泉朔,此刻正朝他露出可爱的笑容,娇嫩的肌肤上,悄然绽放着两个小梨涡,活泼又俏丽。
当然,这并非完全吸引了君度注意力的重点,重点是这个人……他曾经见过。
之前在酒店里偶遇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跟在两人身边纠缠不休的阳光小狗,不正是面前毫无伪装的黄泉朔吗?
不可能吧……
君度的脑袋嗡嗡的,突然又想到那日玩弄炸/弹/犯时,蓝橙酒并没有对突然感到的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起杀心。
原来如此。
原来他们不但认识,而且相交甚密。
不过他当时那样嚣张地进行挑衅,就从没想过自己有天可能会暴露身份吗?到那时可是会被两人摁在地上打的。
还是说蓝橙酒根本不在乎?他是富二代,又是情报之王,所以根本不怕两个警察,也从来没将他们之间的感情真当一回事。
“喂,君度,你好像在想很可怕的事。”黄泉朔喊他,那双漂亮的蓝眼睛眨了眨,水润润又亮晶晶地盯着他。
和伪装成红长直时不一样,黄泉朔的眼睛里是有光的。
那双蓝眸仿佛盛了一汪水,就算没有阳光,自己便可泛起粼粼的光。
君度敛了敛眸,不着痕迹道:“我只是在想,我平日里遇见的红长直都是你的伪装吧?现在的你,是不是也是易容后的?”
黄泉朔还没说话,黄泉忍已经虎视眈眈地盯住了他。
“红长直是怎么回事?”作为亲哥,黄泉忍焦躁地扒拉着黄泉朔的头发,就连发根都要看个清楚:“你染头发了?你现在的头发多漂亮,干嘛非要染成红色?非要对标琴酒去混社会吗?”
君度沉默地看看琴酒,银长直……啊这,当哥哥的担心似乎也不无道理。
“琴酒能是什么好东西?和他学,你是想学他杀人放火还是学他找个不靠谱的老板?你也看到了,他那个老板和畜生一样,我就随便说一句,转头就将人送过来了,他那种人就该挂路灯上,倒吊着挂上去才行!”
黄泉忍很会骂。
关键君度很赞同,尤其是后半部分,先生是真畜生啊。
“好啦,我没有染头发,只是戴假发啦。”黄泉朔将自己哥哥的手扒拉开,无奈极了:“而且哥你到底懂不懂?那是一种潮流。像是琴酒这样的白毛,不知是多少人的梦中情男,我当初就是因为这个才看上他的!”
黄泉朔大胆示爱,当着黄泉忍和君度的面便对着琴酒飞了个吻。
场面寂静了一瞬,紧接着彻底疯了。
第38章 愧森*晚*整*理疚 你信命吗?
“打破了头”并不是夸张的说法, 而是陈述。
也不知是谁先动的手,不知谁的脚踹在了谁的屁股上,不知谁的拳头砸在了谁的脸上,更不知是谁用力推了谁一把——
宛如烈火烹油, 会客厅十足混乱。
总之最后, 一行人终于冷静下来的时候, 黄泉忍的额头已经在流血了。
“你是狗吗?疯子!”琴酒端起自己的右手,虎口处还留有渗着血的牙印。
“少得了便宜还卖乖了, 我不会同意你进门的!”黄泉忍龇着牙, 额头的伤口还不能让他收敛。
君度皮笑肉不笑地用湿巾擦干净琴酒手上的口水,回怼:“黄泉先生, 我想你误会了, 没人对你弟弟有兴趣。”
“他这么好, 你们敢对他没兴趣?”这不知又触及到了黄泉忍的哪一处逆鳞, 堂堂精英又开始如野兽般龇牙咧嘴起来。
黄泉朔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拎着两只耳朵转身, 在远离三人的另一端面壁思过去了。
工作, 是谈不了一点的。
虽不至于被刁难到想叛逃,但琴酒现在却有种想杀人的冲动。
“蓝橙酒,滚过来。”
“你敢骂他!”
黄泉朔顿时小跑过来,嘴里母鸡叫一般打着圆场:“哥哥哥,够了够了。”
看在弟弟的份上,黄泉忍强忍了一口气, 却站在自己弟弟身后,做他最坚定的护盾。
琴酒板着一张脸,语气也硬邦邦地:“解释。”
黄泉朔叹了口气,说:“总之事情很麻烦的, 这个世界有我爱的人,很多很多,我只能将心掰成一瓣又一瓣,但是你放心,我对你们都是真爱!”
他说得坚定,也足够深情,却听得琴酒很想锤他。
又是这样,琴酒额上的青筋跳了又跳,他早该想到蓝橙酒是脑子有问题,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说一些令人无法理解的胡话。
他真该将蓝橙酒送去精神病院看看脑子!
“你对琴酒也是真爱?”君度笑眯眯的,一边询问黄泉朔,一边又伸出手搭在琴酒的肩膀上,警告他老实待着。
琴酒压下心头的烦躁,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然后看着事情愈演愈烈。
“当然,我爱他!”黄泉朔又开始胡扯了。
黄泉忍原本眼睛里的金色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下一片赤红,好像有火焰汹涌地直蹿出来。
黄泉朔还在激昂地表达爱意:“想给他拍照,想做成小卡,想将他的吧唧和立牌摆得满房间都是,还想给他换各种各样的衣服!”
君度脸上虚伪的笑容也有些挂不住了。
啊这……
爱吗?好像真的很爱,但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你难道就不想看琴酒扎马尾的样子吗?”黄泉朔眨了眨漂亮的蓝眼睛,声音充满蛊惑。
君度没受诱惑,毕竟他已经看过了。
他见过琴酒最意气风发的模样,也看过他试图私奔时脆弱的情绪外露。
他曾看着琴酒从浴室中走出来,只裹一条吸水性良好的浴袍,水珠一滴滴从那头长长的银发上滚落,大滴大滴的。水珠紧跟着滚上脸颊、白皙的长颈、随后便滚入前胸、顺着前胸肌肉的纹路一直滚到看不见的浴袍里头去了。
他也曾见过琴酒潮/红着一张脸,时而声嘶力竭,时而隐忍闷哼,双手不时抓紧床上的被褥,又在他的背部留下一道道血色的痕迹。
他曾吻过琴酒身上的每一寸肌肤,会在下腹处刻意停留,细细把玩。
君度的脸开始烧起来,这顿时引起了黄泉朔的疑惑,看着黄泉朔那双澄澈透亮充满好奇的蓝眼睛,他完全意识到,黄泉朔所表达的爱意和他带颜色的脑内废料完全是两码事。
“我也很喜欢你啊!”虽然不知道君度为什么脸红,但黄泉朔还是热情地表达:“我也想将你做成小卡,就摆在琴酒的小卡旁边,哇,这美好的化学效应,强强就是最绝的!仙品!”
君度回了回神,却仍旧发出一声茫然地“啊?”
君度又看向琴酒,发现对方的表情毫不意外,也丝毫没有吃醋的模样,显然在过往漫长的时间里,已经被黄泉朔磨平了性子。
“他有病。”琴酒一锤定音。
有病就去治!
君度反倒笑了笑,那停留在他心中神秘莫测的乐子人红长直、那热情表达爱意当面撬墙角的阳光小狗……所有的形象顷刻粉碎,都变成了黄泉朔此刻病病的模样。
这当然不是病。君度总觉得,这似乎是黄泉朔和普通人截然不同的认知在作祟,却又无法找到具体的症结所在。
扭曲的认知总不会是毫无理由的,君度想,蓝橙酒一定经历了什么特殊的事情,才会有现在这种乐子人的性格。
“看来你们已经明白了。”黄泉朔大胆上前,一手抓住琴酒的手,一手抓住君度的手,用力将两人的手怼在了一起:“虽然我爱你们,但别介意,你们两个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朔!”黄泉忍开始表达不满了,快松开,脏死了!
可黄泉朔只是歪了歪头,弯了弯眼睛,将两个可爱的小梨涡俏生生地露出来,便瞬间抚平了黄泉忍的情绪。
“哥哥,我跟他们都是假玩,和你才是真玩,就算我爱着很多人,但只有你是我的亲哥哥!”黄泉朔声音也脆生生的,很轻易便说出了了不得地渣男发言。
偏偏黄泉忍很吃这一套。
君度眼睁睁看着黄泉忍从焦躁到完全的祥和,化身佛系青年,嘴角狠狠抽了下,感觉黄泉家完了。
有这么两个不靠谱的兄弟,黄泉家何愁不破产!
可当黄泉忍的情绪稳定下来,开始谈与组织的合作时,却又恢复了他一向的缜密,各种合作细节一条条敲定,合同里的陷阱也一个个被挖了出来。
君度本来在陪着的,中途却看到黄泉朔朝他招了招手,便跟着黄泉朔上楼去了。
楼上虽然是黄泉忍的专用休息室,但这里却并没有留下多少黄泉忍的个人痕迹,统一的床垫和被褥整齐叠放着,柜子上也没摆什么私人物品。
唯一一样比较能代表身份的,是一张照片,一张被精心装潢放在床头柜上的小孩照片。
君度仔细打量那张照片,应该是黄泉朔六七岁时拍的,他的发色比现在还要更浅一些,看着也更为柔软,虹膜的蓝色还很浅,却比现在的眼睛更亮,好像有一束光正打在上面。
黄泉朔穿着小鸭子的连体衣,就连两只小脚都包在衣服里面,只露出一只小脑袋,帽子上还探出小鸭子嫩黄的小嘴。
他将小嘴顶在脑袋上,更像是顶了一只犄角。
他没笑,也不哭,手中捧着一本无字的书,眼神虽然清澈,却颇有种与全世界的疏离感。
“是你吗?”君度笑着问他。
黄泉朔显然没当回事,随意地点点头,然后窜上床,拍了拍自己屁股旁边的位置:“过来坐。”
“谢谢。”君度坐了过去。
两人并不是第一次挨这么近,黄泉朔还是红长直的形象时,威胁他时,被他拉着避开子/弹时,两人也曾有过近距离接触。
可却没有哪次如这次一样,周围平平无奇,两人的情绪也平静祥和。
“琴酒不能离开组织。”黄泉朔开门见山,显然已经知晓了两人之前的打算。
君度仍笑着,态度也温和:“为什么?”
“你信命吗?我能算命。”
“我更相信人定胜天。”君度语气坚定。
于是黄泉朔开始犯愁,他的表情纠结着,小眼神郁闷地滴溜溜乱转,嘀咕道:“我就知道,你们警察最难搞了。”
君度笑笑,未置可否。
如果能离开,君度当然要带琴酒离开,哪怕现在琴酒有了继续留在组织的打算,他也还是想努力尝试。组织对琴酒不好,只要继续留在组织,等待着琴酒的永远是折磨与罪恶。
在他打算对琴酒坦白一切的前提下,黄泉朔已经无法威胁到他了。
“你看这个。”黄泉朔拿出一管蓝色的液体。
玻璃管只小指粗细,不到半寸的长度,却在第一时间吸引了君度的注意力。
“这是?”
“S。通过APTX4869进行改良,只适用于琴酒体质的特效药,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将他溃败的身体拉回正常水平。”
君度死死盯着药剂,这就是琥珀之梦曾经给琴酒喂下的那支药剂吗?
“但S只能治标,不能治本,就算有这种药剂作为支撑,琴酒最多也只能再撑两三年罢了。”黄泉朔缓缓叹了口气,用力捏碎了玻璃瓶,任由里面珍贵的药剂顺着手指淌落到床单上。
君度没有阻止,眼睛却仿佛已离不开流淌的液体。
当液体晕湿床单,完全没入柔软的床垫中,君度这才抬起头问黄泉朔:“你对琴酒的关心超出了常态,为什么?”
因为“爱意”?不,君度虽然能感受到对方那纯粹而炽烈的情感,却总感觉面对琴酒,蓝橙酒应该还夹杂着某种特殊的情感。
不是爱,并非崇拜、依恋那类的情绪,而是……
黄泉朔嘴角朝下撇去,长长的睫毛也遮住了他的半只眼睛。
他扭捏着手指,攥紧了自己的裤子,低声说:“如果不是我,琴酒大概也不用接受那样的实验。”
是愧疚。
第39章 野心 朗姆:我忠心的下属呢?
君度和黄泉朔下楼后, 琴酒和黄泉忍也已经谈完了合作,签好了合同。
“走了。”琴酒喊君度,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多待。
“拜拜~”黄泉朔朝两人笑着摆手。
琴酒没理他,反倒是君度微笑着摆了摆手, 算作回应。
离开黄泉家, 在车上的时候, 君度总忍不住打量正开车的琴酒,仿佛有很多迷思没得到解决。
“他和你说了什么?”
“嗯……很多话, 而且我有些听不太懂。”君度思考片刻, 叹息一声,问:“琴酒, 你第一次进行实验是在6岁的时候?”
“是。”
“你今年26岁, 蓝橙酒18岁, 也就是说, 你被做实验的时候,蓝橙酒还没有出生。”君度的表情越来越奇怪了。
“你想说什么?”
“蓝橙酒告诉我, 你会遭受实验是他造成的, 他好像对你很愧疚。”君度想不通蓝橙酒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琴酒似乎对蓝橙酒的抽风已经习惯了,干脆利落地说道:“这和他无关。是先生想要得到可以对抗特殊能力者的武器,才会开启‘人形兵器计划’,别说他了,就连他的父母都没有和组织接触过,他一向喜欢胡说。”
“我也不相信, 可他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假的。”
“你信他?”琴酒扭头扫了君度一眼,以一种看白痴的眼神。
蓝橙酒就是个疯子,有哪里值得人信任了?相信蓝橙酒说的话, 倒不如信他琴酒是乌丸莲耶。
人心思动。
朗姆重伤,琴酒又拿到了黄泉家的合作,虽然背地里有人传琴酒手段龌龊,但这并不影响利益开始倾向于琴酒。
朗姆手底下本就不是铁板一块,君度索性直接和朗姆撕破脸,重新回到了琴酒身边。
宛如烈火烹油,君度的举动直接将本就浮躁的人心点燃了。
朗姆躺在病床上,除了库拉索外不见任何人,就连百加得都见不到他的面。
静静听着库拉索的汇报,朗姆本就苍白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他的脸毁了,还好毁掉的是左脸,没有影响到他右边的眼睛。被伏特加割烂的右臂彻底不中用了,又感染发热,最后不得不截肢。
朗姆昏昏然躺在床上,一天之中,就只有两三个小时意识是清醒的。
报复,他要报复!
复仇,他要向琴酒复仇!
“嗬嗬——”
他张开嘴,喉咙中发出破旧风箱般的喘息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烙铁从左脸一直压到了他的喉咙,烫坏了他的气管。
“朗姆大人,还请保重。”库拉索安抚了一句,又向他说一些比较正向的事情:“安室透最近拿到了代号,波本。他收集情报的能力很不错,或许是个可以取代君度的天才。”
朗姆却狰狞着表情,被烧焦的肉都扭曲着,眼神更为歇斯底里。
不,没有人能取代君度!
尽管朗姆不完全信任君度,总觉得他从琴酒身边过来是有所图谋,但朗姆却很认可君度的能力。
库拉索不行,百加得不行,波本自然更不行!
君度是由琴酒亲手调/教出来的,是和伏特加截然不同,拥有聪明大脑的代号成员,有脑子又有身手,不是其他什么人可以碰瓷的。
可君度背叛了他。
他明明背叛了琴酒,琴酒为什么还同意他回去?为什么会一而再再而三给君度机会?
或许……
朗姆的眼神一阵阵发狠,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两人演的一场戏,为的就是送君度来他身边做卧底。
真可恨啊,他们在戏耍他!
朗姆又开始大喘气,插在喉咙里的管子也掉了出来,他的心跳开始不正常,仪器发出了尖锐的报警声。
有医护人员赶了进来,手忙脚乱地为朗姆实施急救。
库拉索被挤到一旁,站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她从未如此清晰的意识到,朗姆这艘大船即将沉没,就快要再也庇护不了她了。
朗姆的生命体征最终被稳下,意识却再次陷入昏睡。
库拉索离开医院,独自一人前往会议,代替朗姆安抚手底下的人。
“朗姆大人怎么样了?”
“朗姆大人什么时候能回来?”
才进入会议室,库拉索便听到一声又一声的追问。
她没有解释,只轻轻叹了口气,便仿佛将一切都说明了。
百加得见状皱紧眉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将话吞咽了回去。
波本坐在位置的中段,并不急于出头,也不隐没在最后,泯然于人群中。
他才拿到代号,太出彩容易招前辈忌恨,只穿了一件平平无奇的灰色夹克,见到库拉索叹气的时候,落在桌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下。
面上仍充满担忧与悲伤,波本的心情却愉悦起来,事情开始变得有趣起来了。
如果库拉索有心,可以易容而来,毕竟在场没几个真正见过朗姆,只要稍作伪装,她完全可以以假乱真。
就算她不够有心,至少也不该在他人询问的时候叹息。这代表着一种信号,一种即将腐烂、沉没、崩坏的,令人无措而慌乱的信号。
朗姆阵营如今这么乱,其中怕是缺不了库拉索的推波助澜。
“琴酒胆敢纵容手下对朗姆大人下手,这个场子我们是必须帮朗姆大人讨回来的,否则以后还有谁会将我们当一回事?”库拉索淡定地落座。
她扫了众人一眼,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慌乱与无措,激昂与愤恨,人终究是利己的,会有纷乱复杂的情绪也很正常。
库拉索神情冷淡,侃侃而谈:“不管是新人还是跟随朗姆大人多年的老人,我想大家的心都是一致的,决不能容忍朗姆大人被这样欺辱。”
她说完,刻意看了百加得一眼。
波本也饶有兴致看向百加得,并不意外地看到对方保持沉默。
这几日的聚会皆是如此。
由库拉索主持,百加得则站在一旁,看似为库拉索站队,可库拉索提出的各种建议,却从来没有附和过。
他们同为朗姆的左膀右臂,却明显产生了矛盾与分歧。
“波本。”
猝不及防被点名,波本先是一愣,立刻肃正表情望向库拉索。
“你是新人,这次对付琴酒,该多谢表现才行。”
波本受宠若惊,连忙站起来感谢:“库拉索大人能信任我,我实在是太感动了,我一定不会让琴酒好过!”
他宣誓一般,格外坚决与积极。
可当积极的一面展现完,却又垂下眼睫,流露出深深地担忧:“可我毕竟只是新人,能力相比琴酒有所欠缺,万一我没能杀死琴酒反倒打草惊蛇,影响了朗姆大人的大计,那可真是万死难赎。”
“放心,不让你对付琴酒,是和你差不多时间加入的新人,只是凭借着不正当手段比你早一些时日拿到代号。”
库拉索的描述令波本有种微妙的既视感,总感觉情况很不妙。
果然,库拉索很快报出波本熟悉的代号。
“苏格兰。杀了他,波本,没问题吧?”库拉索问。
有问题,有大问题。
可波本能说什么?他什么都不能说。
“没问题。”波本的笑容仿佛掺了蜜,态度好得无懈可击。
坐在角落里的莱伊突然就有了存在感,开口道:“苏格兰吗?我和他上次没能比出高低,我也想参与这次任务。”
库拉索没有拒绝:“好,你们一起,别让我失望。”
然后库拉索又开始点名,一个代号成员或几个代号成员,分别狙/击琴酒手底下的人,似乎有将琴酒变成光杆司令的意思。
最后,她终于提到了自己:“至于琴酒,就交给我和百加得来处理。大家,没问题吧?”
将最难的目标留给自己,任谁也说不出什么,众人纷纷表示没问题。
可就在此时,有人站了起来。
“我有问题。”是百加得。
几次会议他一向沉默,如今突然开口,却是反驳库拉索。
库拉索看向百加得,面无表情地问他:“你有什么问题?”
“第一,朗姆大人还在休养,我们突然针对琴酒,谁能保证他们不会反扑?谁来保证朗姆大人的安全?第二,先生已经明确表示此事不可再追究,我们私底下报复一下可以,可库拉索,你要将琴酒和他手底下的人一网打尽,组织会损失多少人手,先生会怎样雷霆大怒,你有考虑过这些后果吗?”
百加得终于无法再忍。
他知道库拉索的身份,并且也帮忙隐瞒了下来,一次两次的胡搞他也都强忍着。
可现在是在做什么?他在损毁朗姆大人的根基。
先不提他们这样的做法会不会引起先生的反感,情报组要去和行动组掰手腕,通过暗杀的方式?这太荒谬了。
如此人心浮动之下,还搞这一套,逼着大家去进行无意义的牺牲,只会让人心散得更快。
百加得必须阻止。
可库拉索却同样站了起来,寒着声音告诉他:“这是朗姆大人的命令。”
此话一出,堂内皆静。
就连百加得都被震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库拉索,完全没想到对方敢说出这样的谎话。
要拆穿吗?可若是拆穿了库拉索,谎报朗姆的命令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绝对会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可不拆穿?她这样堂而皇之地说出来,还有谁敢违抗这荒唐的命令?人心岂不是要散得更快了?
“我只是在执行朗姆大人的命令而已,朗姆大人说了,要干就干得彻底,要将琴酒的人彻底赶尽杀绝。”库拉索似乎一点都不怕被拆穿,冷冽地质问百加得:“百加得,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不,没有了。”百加得落寞地摇了摇头,重新落座。
百加得坐在座位上,仰头看着那个仍旧站着的、高高在上的女人,仿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窥伺到了她勃勃的野心。
第40章 真相 那晚,我看到了
“hiro, 你要小心,朗姆要对付你。”
“哥,这几天要小心了,朗姆的人要针对我们进行刺杀。”
“琴酒, 朗姆的人好像疯了。”
一个传一个, 消息格外顺畅地传到了琴酒耳中。
“什么?”琴酒正在保养伯/莱/塔, 听到这话表情迷惑。
“有人告诉我,朗姆的人决定全面针对我们这一派的人, 实行一对一暗杀计划。”君度丝毫没和琴酒客气, 才回来两天,已经成为“我们”这一派了。
“哪来的谣言?”琴酒并不当一回事, 这一听就很假。
“消息确凿, 来源也可以信任。”
琴酒不擦枪了, 他的表情充满了迷惑, 看起来很想去保养一下朗姆的脑袋。
他试图给先生打个电话举报,让他看看朗姆究竟是如何阳奉阴违的, 可刚要拨号却又停住了。
半晌, 琴酒收起手机,状似无事。
还不到火候。
不管这是不是朗姆的本意,但这个命令传下去,肯定是要有大变动的,朗姆这是在自取灭亡。
他根本不需要反击,只要给手底下的人打声招呼, 让他们有所提防,不出几天就会有朗姆的人忍不住投奔过来。
琴酒哼笑了一声,又低头开始填单子,完全没理会搞事的朗姆。
他接下来, 可还打算从组织大捞一笔呢。
房子,车子,甚至养武器的钱。
琴酒的确没打算现在就离开组织,但他却也没想过要继续为组织打一辈子工。
他这人本就冷情,一旦对什么寒了心,是不会给对方第二次机会的。
但是离开组织后的花销有些大,他要赚的这笔钱也并不容易。
先是君度,他肯定要养的,房子车子都得准备好,不过关于这个,琴酒已经积攒下了可以供他们挥霍一生的财产,否则之前也不会那么干脆就想要离开。
可除了君度,还有伏特加、基安蒂、科恩、蓝橙酒……
总之都是些从他组建势力就围拢在他身边的元老,伏特加的纠缠固然令琴酒心累,但也让他真正下定了决心,反正都要和组织撕破脸了,又担心组织磋磨他的人,倒不如直接拉一条势力出去单干。
组织的这点手段,琴酒再了解不过了,以前追杀卧底和叛徒可都是琴酒的工作。
琴酒现在觉得,就是因为以前的人都不够大胆,势力也不够硬,所以才会被一抓一个准,最后统统见了阎王。
若像他一样单拉出一队势力,组织的人来了就刚/枪,组织再没有哪一个小队实力比他手底下的人硬了,这样刚上几次,最后的结果无非是各自安好,互不相干。
什么出国避风头,什么躲躲藏藏,他完全可以更大胆一些。
他当然知道自己拉一队人抵不过整个组织,可他知道组织的不少秘密,真逼得他破釜沉舟,组织也别想好过。
“你这个报销单……”君度拿起一张报销单,总感觉有点不太对劲儿。
“怎么了?”
“你报销车子的汽油?”
“不行吗?贝尔摩德连化妆品都填报销单。”琴酒已经在努力学习了,可惜还是没学到精髓。
君度惊讶极了,他盯着琴酒看了好一会儿,这才错愕地问:“你在……坑钱?”
“要养家。”
“养我啊?”君度笑着,随手拿过一张报销单,在上面填了琴酒日常的烟酒。
又拿起一张,这次是西装的钱。
第三张报销单里,君度填的则是去和黄泉忍谈判时,黄泉忍对琴酒造成的精神损失赔偿。
琴酒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抬起头猛地看向君度,眼神中少有得表现出了震惊与迷茫。
啊?报销单还可以这样填写?
“你想捞钱,就得现在捞。你刚从黄泉忍那里谈完一笔大生意,虽然你我都知道他什么都没对你做,但先生不清楚。你就算报销的东西再离谱,金额再如何巨大,先生也只会认为你是在和他怄气,他非但不会驳回来,还会加倍补偿给你,以此来换取你的效忠。”君度嘴角在笑,眼里却半点笑意没有,只有针尖一般锋利的冰冷。
琴酒反而笑了,问:“你在生气?”
“除了想杀了他之外,也没有太生气。”
“那就是气到极点。”琴酒用手臂拢住了君度的身体,告诉他:“我不会再那么听话,我迟早要离开组织。”
君度心中微动,也就是说,他还有机会和琴酒私奔?
但是蓝橙酒让他们留在组织。
根据蓝橙酒所言,琴酒留在组织是因为相对稳定,环境也比较熟悉,蓝橙酒可以掌控一切,不会让琴酒突然就死在某个地方。
简直荒唐。
琴酒不是那么脆弱的人,这种罩在瓶子里被保护,实在很不符合琴酒的身份。
什么命运!
君度不信,琴酒大抵也不会信。
他还是想要带琴酒离开,他以及他身后的公安都可以做琴酒的保障,琴酒知道太多组织的秘密了,完全可以向公安交换一些东西。
比如自由,比如金钱与权力。
君度明白,身为公安,他最好设计将琴酒抓住,彻底地控制住琴酒,这样才能将公安的利益最大化。
他以前那样做过,可惜公安没抓住机会,现在的他已经不想在再抓琴酒了。
“组织里的卧底总也杀不净呢。”君度笑笑,企图引起琴酒的注意。
琴酒的确看向他,环住他身体的手又紧了紧,语气有些莫名:“为什么提到卧底?我看得出来,你并不在乎组织,只是随便找个栖身之处罢了。”
“不,并不随便。”君度纠正他:“因为这里有你,没有你的地方,怎么也算不上栖身之处。”
“你这话倒有些像是哄女孩子的渣男了。”琴酒扯了扯他的脸颊,看他被扯得嘟起嘴巴,于是轻轻吻了下他的唇。
很软,又带着浅浅的体温,和想象中一样好亲。
琴酒便解释起来:“卧底本就是杀不净的。只要有足够的利益驱使,卧底杀一个来一双,只会多不会少。”
他很肯定,虽然组织以铁血手段处死了不少卧底,但现在相较起前些年,卧底的数量肯定要更多一些。
这是高层都清楚的事情,组织根本没中层和底层人员想的那样隐秘,组织现在还能够隐藏在黑暗中,只是因为有些不该透光的部分,不便拎到普通民众面前去提罢了。
可琴酒是清楚的,君度所不知道的那些腐朽难堪的事情,琴酒已不知看过多少。
“给你讲个笑话,以前有个FBI,好不容易掌握了我们组织的机密,却被自己人用来换取了部分利益。”琴酒嗤笑,眼底一片嘲讽。
“换取利益?”
“组织给了那个高层三支可以延寿的药剂,其实效果不算好,抛却乱七八糟的副作用来说,真正的效果也不过是让人再苟延残喘上几年罢了。那个高官简直高兴疯了,转手就将已经深埋入我们组织的卧底出卖给了我们。知道吗?组织有延寿的药剂这件事,还是那个卧底汇报给他的。”琴酒弹起一根烟叼在嘴里,牙齿轻轻咬着烟嘴,又松开君度拿出打火机。
那是一场彻彻底底的背刺。
琴酒不同情卧底,只感到可笑,对于组织的人来说,这的确可称得上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君度低着头,从额头垂下的发丝暂时遮掩了他的表情,他的声音也没有多少起伏:“被出卖的是谁?”
“托卡伊。加入组织有七八年了,组织也算信任她,这才把她调去研究所那边,如果不是那高层捧着资料来交易,现在在研究所估计也混成个小头目了。”火机点着了香烟,琴酒吸了一口,又将烟圈喷吐在君度的脸上。
烟雾弥漫间,君度极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大脑被冲击造成的迟滞仿佛也影响到了他的身体。
“是她啊。”君度低低地叹息。
“她蛮敏锐的,竟然提前逃走了,当时在组织闹得沸沸扬扬,我记得你也去追她了?”
“嗯。”君度心情沉重。
没人会来接应我,我逃不掉的。托卡伊曾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原来……是这样啊。
那的确是没人会接应,最想要托卡伊死在组织手里的,正是她有所期待的上司。
托卡伊会在组织动手之前逃走,想必那时,她心底已经有所猜测了吧。
“君度,别同情卧底。”琴酒将额头抵住了君度的额头。
香烟被手指夹到一旁,但吐息间,却依旧有烟草的淡淡味道。
“你不是个心软的人,我并不担心你滥好心,但你决不能走错路。”琴酒没怀疑过君度是卧底,但他却以一种警告般的口吻在叮嘱:“所谓卧底,从进入组织开始就注定了要成为会被拎出来牺牲掉的筹码,同情卧底,人生就会陷入永无止境的噩梦。”
君度抿紧了嘴唇,或许就连他自己都没察觉,此刻他的脸色白得吓人。
琴酒轻轻抱住了君度,黑色的大衣包裹住君度的身体,乌鸦张开翅膀,以黑暗围拢住自己的恋人。
藏在心底数年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琴酒终于是说出了口。
“那晚,我看到了。”他将恋人的头轻轻摁在了自己的胸口处,让他听自己剧烈鼓动的心跳声。
身为追捕老鼠的鬣狗,在那晚追与逃的游戏中,他又怎会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