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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四合一 文案回收!

平常宫野明美超级温柔, 这次打开门她却活像个夜叉。

他明明是在君度家里大扫除了一整晚,一早上都是精疲力尽,上下眼皮耷拉想睡觉,明明都是这么兢兢业业了, 君度为什么还要这样坑他?

该死的, 他到底惹了君度什么?他怀疑自己被君度做局了。

君度, 你赢了!

他做鬼也不会放过君度的!

打开房门,迎接狂风骤雨, 莱伊一边被宫野明美质问着, 一边面无表情地产生如上控诉。

“明美,相信我, 我有哪次骗过你吗?”莱伊双手扶住宫野明美的双肩, 眼神认真又深情。

他甚至还有证据。

“你瞧, 这个水泡。”他抬起一只手, 给宫野明美看手掌上并不明显的水泡,又指了指一旁的扫帚:“我昨晚一直在大扫除, 真的什么都没有做。君度大人, 麻烦你不要开这种玩笑,明美都误会我了。”

莱伊搂住宫野明美的腰,无奈地朝着君度控诉。

君度打量了两人一眼,问宫野明美:“你相信他?”

宫野明美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该如何回应。

“明美?”莱伊感到有些受伤。

宫野明美似乎是下定决心,认真地告诉君度:“君度大人, 我相信大君,这只是一个玩笑对吧?像您这样的上位者,随便戏耍我这种小人物取乐,再正常不过了。”

她垂下眼眸, 眼神落寞。

“为什么觉得自己是小人物?”君度很意外,他缓缓走过去。

随着君度的靠近,宫野明美就像是一只刺猬,浑身的刺都快要竖起来了。

莱伊下意识上前一步,挡在了宫野明美和君度中间。

“莱伊?”

“君度大人,您对我不满,直接和我说就好,没必要将明美牵扯进来吧。”他的眼神中隐隐透出几分哀求。

君度很意外,听昨天莱伊的人渣发言,他还以为这家伙根本不将宫野明美当一回事,可今天却敢挡在宫野明美面前和他对峙了。

“你和她不是玩玩?”

莱伊握紧了宫野明美的手,回答:“当然不是,我真心爱着她。”

“可你昨晚不是这样和我说的。”

“在您面前,我敢说实话吗?”莱伊苦笑。

很合理,真的非常合理。

君度都要为莱伊鼓掌了,如果昨晚不是莱伊主动撩拨他的话。

怎么?看在他这里没什么机会,所以便又回去抱紧宫野明美大腿了?虽然宫野明美自己并不觉得自己有多特殊,君度却是知道的。

“你的妹妹宫野志保是个小天才,未来能够成为科研组的中坚力量。”君度不得不点宫野明美几句:“你觉得自己一事无成,别人在你身上也图谋不到什么,可既然你有一个好妹妹,也该多长点心才行,别将豺狼当好人。”

莱伊表情微凝,却还是坚定不移地挡在宫野明美身前。

宫野明美大声反驳:“君度大人,我不知道你有什么目的,但我和大君都是很认真的,请不要侮辱我们的感情!”

“呵。”君度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嘲。

宫野明美明显很紧张,身子都抖了抖。

“那么害怕,就别对我大吼大叫。”君度对宫野明美没什么恶感,她只是一个外围成员,也没害过人,只是因为父母与妹妹的缘故不得不留在组织罢了。

可一个被强迫留在组织的可怜人,如果学不会如何生存,可是很危险的。

“你的眼睛……”

“君度大人!”莱伊激动地打断,同时将宫野明美护得更紧了。

蓝眼睛,宫野明美有一双宝蓝色的眼睛!

该死,莱伊在心底暗骂,君度要犯病了!

“你紧张什么?我又不会拿她怎样。毕竟她是控制宫野志保的关键,比苏格兰可重要多了。”

君度越是这样说,莱伊的精神就越是紧绷,当初苏格兰可是差点被弄死。

“他护不住你。宫野明美,我要动什么人,只凭莱伊是保不住的。不过你可以考虑一下,如果你来我身边,我可以暂时不动你。”君度救不了所有人,但既然看到了,他就不会不管,他得想个办法将宫野明美送出组织。

可这一次,哪怕是得罪君度,莱伊也还是大声阻止:“明美,不要相信他,他会杀了你!”

“对、对不起,我想给我的监护人打个电话,问问他的意见。”宫野明美掏出手机,小心翼翼地看着君度。

君度做了个“请”的手势,半点不在意,组织应该没人会不给他这个面子。

然而……

“喂。”

低沉的嗓音,熟悉的味道。

君度愣了下,完全没想到宫野明美的监护人竟然会是琴酒。

“琴酒大人,我遇到了君度大人,我说让我去他那边。”宫野明美紧张地朝琴酒告着状:“他……他有点可怕,琴酒大人,请帮帮我。”

她害怕琴酒,因为琴酒总对她很凶,还时不时威胁要杀了她这个废物。

但相比起琴酒,此刻笑眯眯的君度简直就是个变态,更令宫野明美不愿接触。

莱伊轻声笑了,有琴酒在,君度也无法奈何宫野明美。

“手机。”君度朝宫野明美要手机。

“给他。”琴酒的命令言简意赅。

宫野明美立刻将手机递给君度,暗暗松了口气,两位大佬直接对线,不用她夹在中间真是太好了。

莱伊勾着嘴唇,安慰似地揉了揉宫野明美的头,没关系,琴酒一定能压下君度。

可他脸上的笑容很快就消失了。

“你知道宫野明美谈恋爱了吗?”君度一句话将火烧到了莱伊身上。

莱伊嘴角抿平,僵硬地看着君度。

“你说什么?”琴酒果然不知情。

“组织里应该也有八卦吧?没人和你说过吗?”

对面陷入了微妙的沉默。

君度立刻就明白了:“就算是有人和你聊起,你也完全忘记了对吧?毕竟八卦这种事情,向来无法占据你聪明的脑子。”

“少阴阳怪气。”琴酒斥了句。

“她男朋友是莱伊,这个代号耳熟吧?没错,就是昨晚来接我的那个莱伊,听说还是你打的电话?”君度用揶揄强压下自己的不满:“如何?你打电话给他的时候,没想过莱伊还有女朋友吧?”

琴酒深呼吸,他的确没考虑过这件事。

“所以……”

“宫野明美,和他分手。”琴酒的语气不容置疑。

君度勾了勾唇,瞥了莱伊一眼。

表情好阴沉啊,怎么不笑了?是天生不爱笑吗?

君度的心情更加愉悦,能够给组织的人添堵,对于卧底来说也算是一项政绩。

莱伊忍不住插嘴:“琴酒,你过分了吧?这是我们的私事,你这也要控制明美?”

“好,我知道了。”宫野明美却低声应了。

莱伊猝不及防,迅速看向宫野明美。

宫野明美的眼中都是愧疚,但还是对他说道:“很抱歉,大君,我们分手吧。”

“明美?”莱伊完全没料到自己就这样被甩了,问:“是我哪里不够好吗?总不可能就因为琴酒一句话,你就要和我分手吧?等等,你是不是还不相信我?我昨晚虽然留在君度这里,但我和君度真的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这一次,失去笑容的变成了君度。

君度不笑了。

仿佛被西伯利亚的冰雪冰封,如果不解释清楚,他大概下半辈子都笑不出来了。

“嗯……其实昨晚……”

“嘟嘟嘟——”

琴酒挂断了电话。

君度:……

完蛋了!

他明明只是想日行一善,结果却不小心将火烧到了自己身上。

君度甚至怀疑莱伊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否则怎么可能就这样精准踩雷?

可莱伊还在一旁和宫野明美解释着,根本没理他的意思,又让君度觉得自己是不是误会他了。

可不管是不是误会,琴酒都挂了电话,以琴酒的脾气,他怕是有得磨了。

君度将手机还给宫野明美的时候,宫野明美已经反过来对莱伊解释了。

“很抱歉,大君,你真的很好很好,我也很喜欢你,我没有误会你和君度大人,但是我不能不管志保。既然琴酒大人让我们分手,为了志保,我想我们还是分开比较好。”妹妹也是宫野明美的软肋。

莱伊突然就闭了嘴,像是不知该如何劝她。

“这个房子送你了。”君度当着莱伊的面将房子的钥匙交给宫野明美,笑眯眯地:“我不喜欢有人碰我的东西。”

打扫了一整晚的莱伊:???

突然收到一栋房子的宫野明美受宠若惊,“可是我什么都没做……”

“走了。”君度打了声招呼,出门便上了一辆车。

车子贴了防窥膜,任由莱伊如何探头,都看不清开车的人是谁。

车上,御鹿将一份档案递给君度。

“朗姆的任务总算是来了。”君度感慨了一声,虽然蓝橙酒提醒过他让他不要接这次任务,但既然朗姆出招,他一味躲闪也不行。

最重要的是,这次任务的搭档是琴酒,他可以推掉,可琴酒呢?就算提醒琴酒有问题,以他的性格也绝不会推。

君度拆开档案,只看了一眼要暗杀的目标,眼睛便瞪大了。

朗姆该不会是终于疯了吧?

黄泉忍,男,26岁,是霓虹屈居铃木财团的黄泉财团的掌权者。

年少多金,谋略过人,手段强硬。

组织不是没有针对过有钱人,但突然针对霓虹排名第二的富豪,是不是有些过了?

君度很肯定,为了组织的发展,先生绝不会这样莽撞,所以朗姆大概是真的疯了?为了对付他和琴酒,简直无所不用其极,这种任务也敢发下来。

君度给琴酒打了个电话,琴酒很快便接通。

“你有没有看到任务详情?好像是对付黄泉忍。”

“朗姆脑子有病!”琴酒毫不犹豫。

君度默了下,真的是好干脆也好难以反驳啊。

“这件事情很可能没通过先生首肯,只要我们汇报上去,这次任务很可能会取消,还是说你有其他想法?”

琴酒“嗤”了声,言语间满是不屑与森寒:“他既然要玩,自然要陪他玩到底,你猜如果黄泉忍死了,黄泉家盯上组织,朗姆会受到什么惩罚?”

君度抿紧了嘴唇,眼神在这一刻冷得吓人。

“这是我一个人的任务,你推掉吧。”似乎是担心君度说什么,琴酒随即挂断了电话。

握着手机,君度的胸口剧烈起伏,嘴唇抿得也越来越紧。

他歪了歪头,车窗上倒映着他此刻狼狈的模样,无光的眼神,就像是一只被抛弃的丧家之犬,又在冰冷的雨水中淋了好几天似的。

“君度,你不该接这次任务。”御鹿也开口了。

窗子上,御鹿身影模糊,从侧脸看不出他的表情。

“抱歉,御鹿。”君度垂下眼眸,此刻只能抱歉。

御鹿没有再说话,气氛在沉默中越来越压抑。他将君度拉到了地方,君度很快下车独自一人前往琴酒的安全屋。

远远的,在琴酒门口,君度看到了那个性格阴晴不定的红长直。

“嗨,蓝橙酒。”君度朝他打了个招呼,脸上露出绚烂的笑容。

蓝橙酒愣了下,了然:“琴酒告诉你的?”

“代号而已,也不用捂得那么严实吧。”君度故意朝蓝橙酒炫耀着自己和琴酒的好关系。

蓝橙酒淡淡扫了他一眼,没有按门铃,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君度死死盯着这一幕,在蓝橙酒拿出钥匙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笑容便尽数褪去了。

琴酒安全屋的钥匙绝不会轻易交给旁人。

“不进来吗?”蓝橙酒勾了勾唇,故意站在屋子里面邀请君度。

君度耸耸肩膀,走了进去。

客厅的布置还是那样没品,墙壁是最普通的白色,木质地板倒富有格调,却明显没有被精心养护过,甚至有些纵横的划痕。

琴酒不在意这些外物,他的人生有只属于他自己的一套规矩。

君度观察四周的时候,蓝橙酒已经去泡了茶过来,是新采的雪片茶,香味儿浓郁,色泽红润。

“给。”蓝橙酒宛如主人翁似的,将冲泡好的茶水递给君度一杯。

君度深深看了蓝橙酒一眼,接过杯子抿了口。

蓝橙酒明明不懂什么茶艺,但或许是冲泡时的水温正好,也可能是茶叶的多少很讲究,茶香浓而不苦,很有一番滋味儿。

可君度越是喝,就越是感觉嘴里头发苦,就算吃一百颗糖果也无法化解。

“琴酒呢?”君度朝四周望去。

“他很快回来,别介意,当自己家就好。”

君度沉默着又抿了口茶水,啊……这强烈的主人翁既视感。

他和琴酒很熟吗?他为什么知道茶叶在哪?他经常来这里吗?

君度满脑子都是问号,最后却都克制地深深埋下,最终将视线森*晚*整*理定格在桌子一角的小鳄鱼玩具上。

眼神蓦地便柔和了,他伸手拿了起来,眼神充满了怀念。

“你别乱动,琴酒很宝贝的。”蓝橙酒立刻提醒。

一句话落,君度的腰板立刻挺得笔直,宛如一只斗胜的大公鸡,霎时间激昂又自信。

“是吗?他很宝贝啊。”君度把玩着手上的小鳄鱼,抬了下眼皮,声音温柔极了:“这是我买给他的。琴酒的生活实在太单调了,我有些看不下去,就给他买了这个,当时琴酒还嫌幼稚,我以为他早就丢掉了,没想到还能在这里见到它。”

蓝橙酒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你时常过来,琴酒没和你说过吗?”君度又问了句,仿佛闲谈。

似乎根本没想过要等蓝橙酒回应,君度又开始自言自语:“他总是这样,喜欢将情绪藏在心底,真正宝贝的事情从来不和人提。”

蓝橙酒又为君度倒上茶水,语气恹恹地敷衍他:“喝茶吧,喝茶吧好吗?”

“你好像有点不高兴?”君度高兴了,甚至玩味儿地打量着蓝橙酒。

蓝橙酒叹了口气,朝沙发上一靠,声音也懒懒地:“别理我,你继续自言自语好了。反正我也没什么危害,不高兴了只能将组织里的卧底统统点一次名,除此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君度:……

他咬了咬牙,默默将小鳄鱼放下了。

蓝橙酒这家伙,真是讨厌极了。

琴酒进门的时候,客厅里的两人已经恢复了相敬如宾的状态,脸上全带着虚伪的笑容,却又好像随时都可以捅对方一刀。

“琴酒,你回来了!”君度第一个注意到,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嗯。”琴酒应了声,又不着痕迹地打量两人,总感觉面前的情况很诡异。

蓝橙酒也提起精神,开口便是一句:“我开门见山了,琴酒,你最好放弃这次任务。”

君度诧异地看向蓝橙酒,他有猜到蓝橙酒是察觉任务不对专程来提醒琴酒的,却不成想对方竟然如此干脆。

以琴酒的性格,这样强硬的态度,他会答应才怪。

果然,琴酒脸立刻沉下来,冷道:“别添乱。”

“你想坑朗姆我没意见,但这次根本就是朗姆在对你设套,你顺水推舟去做任务,怎么就知道自己不会死在任务里?”蓝橙酒表情不悦,用脚狠踢了一下茶几,杯子中的水撒到了桌子上。

虽然和蓝橙酒关系不好,但至少此刻,君度和蓝橙酒意见一致,也开口阻止:“琴酒,想坑朗姆,我们完全可以选择将这次任务汇报给先生,先生自然会惩罚他。”

报复朗姆罢了,他们有很多种方法,可却没有一种方法比顺势做任务对朗姆的打击大。

琴酒的态度始终很坚决:“这次任务我会做。”

“我现在就上报给先生!”蓝橙酒咬牙,抬起下巴怒视着琴酒。

琴酒有些烦躁地斜了他一眼,警告:“如果你还当我是你朋友,就别上报。”

君度才要开口,却被琴酒狠狠瞪了一眼。

“你也一样。”

君度抿紧了嘴唇,琴酒这种态度,实在是很不正常。

“你们都不必参与这次任务,一切后果我来承担。”琴酒显然有自己的打算。

君度立刻反驳:“朗姆同时也喊了我参加,既然你一定要做,我当然也不能不去。”

君度说完又看向蓝橙酒,认为他一定也会参与。

可出乎君度的意料,蓝橙酒竟然退缩了。

“好,我不参加。”

不只是君度,就连琴酒都对蓝橙酒投去异样的目光。

“这次任务和我无关,我当然不会参加。”蓝橙酒又强调了一句,像是在解释,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琴酒狐疑地打量着蓝橙酒,突然上前一步,质问:“你是不是要搞事?”

蓝橙酒扬起头,一副难搞刺头的模样反问:“如果是呢?你要打我啊?”

琴酒收回目光,没有作答。

“总之就这样,我走了,这次任务你找别人提供情报吧。”蓝橙酒说完离开了。

望着蓝橙酒走出安全屋,琴酒的眉头皱得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倒也并不是一定要蓝橙酒参与,可蓝橙酒的反应太奇怪了,总令琴酒感到不安。

“喂。”君度伸手在琴酒眼前晃了晃,揶揄:“看什么呢?人已经走远了。”

琴酒回过神来,毫不留情地逐客:“你也走吧。”

君度哼笑一声,他的确走到门边,却直接关上了门。

“君度,我今天没心情和你闹,你还是……”

“可是我想和你闹。”君度大步走向琴酒,三两步便逼至身前。

琴酒下意识想躲,衣领却被君度伸手扯住。

“告诉我,为什么要做这次任务?”君度又朝琴酒逼了逼,这是很有压迫性的姿势。

两人挨得太近了,温热的鼻息都交汇在一起。

那双绿色的眼眸低垂着,仿佛蒙了一层雾霭,里面的情绪就连君度都看不分明。

可君度不着急,他将人抓在手里,就算看不清,他也要让人讲清楚。

自从知道琴酒将接受新一轮的实验,君度就一直很不安,尤其是琴酒的表现,更是令君度感到不妙。

拼命地出任务,比以前更加劳模,他想做什么?猝死吗?还是不小心死在哪次任务中?

“我还是那句话,要和我私奔吗?琴酒。”

炙热的、灼热地、滚烫地——

君度的爱意永远如此炽烈。

他不去管其他,他深情注视着琴酒的时候,眼神里就只剩下琴酒一个人。

他迫切地想要将琴酒带出这片泥潭,他卧底的这几年救了许多人,现在他想要救琴酒。

可在琴酒的唇凑过来时,君度却用两根手指抵住了。

“别再想要一个吻就打发我,琴酒。”君度拥抱着琴酒,他的手臂环住琴酒的腰间与脖颈,如一条盯上猎物的巨蟒,缠住便不肯松开。

下雪了。

大朵大朵的雪花从空中飘落,落到公司门旁盛放的红梅上,雪色将绯红压下,却在积压的雪花越来越厚重时,红梅的枝条猛地弹起,破雪而出,为一片白茫茫又点缀几分艳丽。

在这样的大雪里,围坐暖炉煮一壶红茶,实在是一件美事。

可今日的黄泉忍却颇有些心不在焉,一次谈判中,已经是第三次走神了。

“黄泉先生?”眼看着黄泉忍的眼神又开始发直,中原中也叹了口气,不得不唤回他的思绪。

“抱歉,我走神了。”黄泉忍连忙道歉,眉眼间满是歉意。

中原中也也不生气,只好奇地笑问:“以前合作的时候,黄泉先生总表现得像一台机器,不管是合同条款还是待客态度都不会出错,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还是外面的雪景太美,谈工作过于庸俗了?”

看着中原中也眼神中的揶揄,黄泉忍摆手笑道:“说笑了,中原先生。今日倒没什么特殊的,雪也很一般,但因为我弟弟要回来,所以便格外惦念。”

中原中也闻言一愣,弟弟啊?虽然港口Mafia与黄泉家合作多年,却从未见过黄泉忍的弟弟,甚至都没有听说过。

提到自己的弟弟,黄泉忍一向冷静的表情也多了几分温软,声音柔柔地:“他有些叛逆,实在不喜欢着家,七八岁就满世界乱跑了,一年到头根本见不到几次。这次他突然回来,想到又能见到他,我的心便一直安静不下来,还请中原先生见谅。”

“这样啊,那你要不要先回去见弟弟?”中原中也再不放人就有些不通人情了。

不料,黄泉忍却拒绝了,只笑道:“不必,他等下会来公司见我。”

合作又开始谈起来,或许是因为已经提到弟弟的缘故,接下来的谈判中,黄泉忍总三句不离那个叛逆又招人疼的弟弟,中原中也牙酸的同时也跟着附和几句。

琴酒与君度的行动悄然开始了。

因为明显是圈套,君度和琴酒都没有带其他人,换了工作服,两人很顺利便潜入了黄泉家的公司。

黄泉忍的办公室门前,此刻守了两拨人。

一波是黄泉忍雇佣的保镖,这个在资料上已有详情,但另一拨却令君度和琴酒都拿不定主意。

君度用眼神询问琴酒:那些黑衣人是谁?

琴酒暗暗摇头,他不清楚,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只是看着那些黑衣人,便仿佛可以听到亡魂的哀嚎,琴酒本身就是个杀戮很重的人,对这方面十分敏感。

君度则犹豫不决,这些人给他的感觉有点像……港/黑?

但那不可能,港口Mafia的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东京?

事已至此,哪怕出现了不确定因素,也不能就此收手。

君度和琴酒对视一眼,琴酒便拿着文件上前。

“黄泉先生需要的文件。”琴酒低头请示。

比琴酒想象中要更简单,没有搜身,没有请示,门外的人直接放琴酒进去了。

君度看到这一幕有些惊讶,但还是老老实实立在一旁等待琴酒出来,也准备应对接下来的突发状况。

琴酒进门,并没能第一时间引起黄泉忍的警惕。

反倒是中原中也看了琴酒一眼,有些迷茫:“你……”

“我来送文件。”琴酒始终低垂着头,像是认出了中原中也,也像是根本没认出来。

“他是你的员工?”中原中也更迷茫了。

黄泉忍轻皱起眉头,说:“我没有文件遗漏。谁让你来的?”

琴酒撩起眼皮,二话不说扣下扳机,子/弹从文件下方射/出。

“嗡”地一声,暗红色的异能挡住了子/弹。

“琴酒!”中原中也确认自己没认错,顿时咬牙切齿。

搞什么?突然要谋杀他的合作对象,也太不把他们港口Mafia当回事了吧!

“砰”“砰”

外面也传来枪/声,显然君度也动手了。

既然已经被拆穿,琴酒便也不再犹豫,丢掉文件朝黄泉忍举/枪。

风衣猎猎,中原中也挡在黄泉忍身前,强大的重力朝琴酒压去。

“住手,琴酒!”

黄泉忍竟也没什么恐惧,一双金色的眼眸褪去情感,站在中原中也身后冷漠注视着琴酒,仿佛注视着落入蛛网的蚊蝇。

“乌鸦。”他缓缓说出组织的象征。

琴酒瞳孔一缩,毫不犹豫朝黄泉忍再度扣下扳机。

“混蛋!”中原中也一把抓住了子弹,用力将金属子弹捏成了铁片。

来而不往非礼也,他腾空而起,狠狠一脚踢向了琴酒的胸口。

“砰——”

琴酒的身体撞破墙壁,重重跌到了外面。

“琴酒!”君度慌忙上前,震惊地看着飞出来的中原中也。

怎么会——

这就是朗姆的自信吗?

来自港口Mafia的重力使,有他保护,黄泉忍不会有事,他和琴酒也绝逃不出去。

“叭”地一声,是瓶盖开启的声音。

君度看向琴酒,就见他拿着一个红色的小瓶子,正将里面的液体仰头倒进嘴里。

那是什么?君度从未见过,心底却深深不安。

“混蛋,找死吗?敢来杀我护着的人!”中原中也又一脚朝君度踢去。

琴酒用力扯开君度,另一只手握拳狠狠砸向了中原中也踢来的脚。

中原中也还立在原地,琴酒却已经跌飞了出去。

倨傲的重力使立在空中,有些意外地看着琴酒,问:“你手臂好像没断?”

琴酒甩了甩手臂,冷道:“断了。”

但断掉的骨骼迅速修复,眨眼间便已愈合。

身为扛过三轮实验的终极兵器,他总不能毫无长处。

“君度,你先走。”琴酒示意君度离开。

一旁有枪/口对准君度,琴酒抓起几块石头,狠狠砸碎了他们手中的枪。

“我无意与港/黑交恶,这只是个意外。”琴酒又开始喘不过来气了,服下禁/药后这种窒/息感尤为强烈。

靠人/体/实/验制造出的怪物,终究比不上天生的异能者,尤其是中原中也这样的强者。

“你身上好像还挺多秘密的。”中原中也勾起一抹嚣张的笑来,说:“但无所谓,敢与重力一战的人,都将被重力碾碎!”

“中原先生!”

“小心!”

下属在惊呼。

中原中也还没反应过来,有人从地上拉了他的脚一下,将他狠狠扯了下去。

“该死!”中原中也咬牙切齿,这种格外熟悉的恶心感——

他扭头一看,果然是太宰治。

“好怕啊,重力该不会要碾碎我吧?”太宰治自己抱紧自己,一副瑟瑟发抖的模样,很快又笑出了声。

“混蛋太宰,我还没和你算账!”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中原中也完全将琴酒抛之脑后,狠狠一拳朝太宰治的脸砸去,周围港口Mafia的人也都紧张地开始劝架。

“我们走!”趁着中原中也无暇顾及,君度拉起琴酒的手,带着他一路狂奔。

一直逃到顶楼上,按照他们的计划,伏特加应该在这里接应。

可是,没有。

直升机没有出现。

“琴酒,怎么回事?”君度看向琴酒。

琴酒看了眼手机,伏特加没传来任何消息,可接应的时间已经到了。

出事了。

哪怕琴酒没让伏特加参与刺杀,只让他做后勤工作,伏特加还是被朗姆给针对了。

胸口越来越闷了,琴酒走在雪地上,突然一个趔趄,竟从楼顶直栽下去,还好慌忙之中伸手扒住了楼顶的边缘。

君度先是一惊,几乎要喊出声,但看琴酒又扒住了边缘,顿时长舒出一口气。

“怎么回事啊你?马失前蹄?”君度弯腰,朝琴酒露出欠揍的笑容。

肺部要炸了一般,琴酒的眼前都开始模糊,心跳也剧烈得不正常。

“你身体里各处脏器都遭到了破坏,你也知道当年的实验性质。所谓‘人形兵器计划’,就是短时间内激发一个人的潜能,使之可以拥有超越常人的力量。就算在你的身上实验成功了,也是以压缩你寿命的方式达成目标,肺部的脏器是最先撑不住的,接下来就是心脏。这不是病,也不是伤,是潜能被过度消耗后的自然衰老。”

脑海内,仿佛又回响起白兰地曾下过的结论。

这很好。琴酒想,心脏第二个坏掉,至少他不需要拖着一副残躯躺在病床上苟延残喘,一次性死掉也足够利索。

明知道身体撑不住,却还是用了“炽天使”,他的“那一瞬”,想必很快就能到来了。

楼上,君度已经坏心眼地用脚轻轻踩在他的手上。

不疼,只麻酥酥的。

君度并没有用力踩实,就好像彼此推拒着调情,将一片轻飘飘的羽毛压下。

琴酒仰起头,视线内,是君度灿烂的笑容。

他的眼睛真亮,比星星还要亮。

大朵的雪花飘落,明明手脚都僵冷,心脏处却一片滚烫。

那双凤眼朝上挑了挑,他的声音也轻飘飘地:“说句软话,我拉你上来。”

真美啊。

那笑容映入琴酒眼中,比满城的雪景更加梦幻。

临死前最后一幕见到的是这个笑容,真是太好了。

于是琴酒也笑了笑,松懈了手上的力道。

“琴酒——”

如折翼的飞鸟、如陨落的星子、如这漫天的雪花……琴酒朝下方坠去。

君度脸上的笑容不见了,冷静与从容的表情寸寸龟裂,他的眼神惊慌失措,几乎是追着琴酒的身影一同下坠,用力攥住了他白皙的手腕。

腕骨硌痛了君度的手,仿佛一根针刺入了他的心脏。

……琴酒竟然已这么瘦了。

“琴酒,你疯了吗?”君度一只手抓着琴酒,另一只手扒着刚刚琴酒扒着的位置,用力将人朝上提了提。

“放手吧,君度。”琴酒脸上一片漠然。

“去你妈的,琴酒!”君度双眼泛红,手因为用力青筋暴起。

他向来斯文,骂人的时候也夹枪带棒,从不直接。

可这一次,君度却爆了粗口。

“你找死啊!”是骂声,也是真相。

君度无论如何也不愿承认,刚刚琴酒根本就是在自己找死。

琴酒仰头注视着他,声音冷淡:“松手。”

“我不会松手的,我要永远抓着你,大不了我们一起死。”

“君度,别傻了。你今天能救我的命,却救不了我的明天。”

“我不管!”君度音量很大,态度又坚决:“明天还没有到,你怎么知道我救不了你?只要明天一天没有到来,那明天就是未知的,你觉得绝望的明天,在我看来恰恰充满希望!”

琴酒的眼神微微动容。

“我们上去。就当可怜可怜我,跟我上去行不行?”君度用力朝上拉琴酒。

可这种情况下,一个人用力是不行的。

有些事情,有些人生,只有一个人努力永远是不够的。

“好。”琴酒主动抓紧了君度的手腕。

君度惊喜地看着琴酒,两人抓着彼此的手腕,一起努力向上,但仍旧几次都没成功。

“拉住我的手,琴酒!”蓝橙酒不知何时已到了楼顶,朝着琴酒伸出了手。

君度毫不犹豫,将琴酒朝蓝橙酒的方向递去。

蓝橙酒一个用力,立刻将琴酒拉了上去。

琴酒另一只手始终紧紧拉着君度,顺势将君度也带了上来。

两人虽然都上来了,但情况却没有好多少。

黄泉忍的保镖已经包围了他们,众多枪/口下,三人只能束手就擒。

突然,人群让开,露出一条道路。

黄泉忍穿一身深棕色的西服,领带规整地打着,众星捧月般走入人群。

“乌鸦竟然会派人暗杀我,我想我们之间并没有任何利益冲突。”黄泉忍微笑着,即便是面对差点杀了自己的杀手,他依旧彬彬有礼。

黄泉忍看着三人,在注意到蓝橙酒的时候,笑容仿佛才终于在他的双眼中流转。

“不过之后,恐怕就有冲突了。”黄泉忍发出报复宣言。

琴酒想说句什么,一股温热却从鼻孔中涌出,不是一滴一滴,而是喷泉般落到地上。

是……血?

琴酒抬起手,看着喷洒在手上的鲜血,他的视线也越来越模糊。

“琴酒!琴酒!”

好像有人在他的耳边大喊。

是谁呢?还不等琴酒分辨,整个人便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再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滴”“滴”“滴”

监测仪器发出一声又一声催命音。

君度静静地立在一旁,熬红了双眼,头发也有些凌乱。

他后悔了。

他该拦下琴酒,不惜一切代价。

至少不该让琴酒喝下禁药。

S2351,是当初用来实验的RH2351的稀释版,可以极大的激发一个人的潜能,使人暂时拥有可以抗衡异能者与咒术师的强悍体魄。

可如同它强悍的效果,副作用同样巨大。

白兰地又进来了,照例采集了琴酒的血液,却没有对他进行任何治疗。

这已经是琴酒昏迷18个小时内他第三次进来了。

“白兰地,你不担心吗?”君度没有看白兰地,他只是静静望着琴酒。

琴酒的外套被脱去,只穿了一身里衣。他安静地躺在冰冷的台子上,脸色苍白,鼻尖冒汗。

君度用纸巾一次又一次擦去他脸上的汗水,冷汗却又细细密密冒了出来,明明如此“水润”,嘴唇却干裂出血。

君度紧紧咬着下嘴唇,也将嘴唇咬得出血,腥甜的液体流进嘴里,就连舌尖都刺得麻酥酥的。

他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或者说,琴酒还能不能醒来?

白兰地身为他的兄长,此时就只管取血做实验,他对琴酒就没有哪怕一丁点的感情在吗?

“我没办法治疗。”

“难道他的身体……”

“别太担心,他身体没有大碍。”白兰地疲惫地捏了捏眉心,说:“他当初经历的实验,是让一个人身体超负荷运行,更强的力量、更强的速度、更强的反应能力与自愈能力。但本质上,琴酒只是一个普通人,使用这种力量是有代价的,会大大缩减一个人的寿命。所以他现在不是生病也不是受伤,他只是老了,谁能拯救衰老呢?就连先生都不能。”

随着白兰地的话,君度的脸色变了又变。

“君度,别傻了。你今天能救我的命,却救不了我的明天。”

君度突然又想到琴酒对自己说过的这句话。

所以,他早就知道是吗?

琴酒一早就知道,他这样的人根本就没有明天。

琴酒会选择放手,是因为他的命的确到此为止了,服下S2351的后果没人比琴酒更清楚,他只是希望自己能轰轰烈烈的死去,而不是躺在这里等死。

可他才26岁。

不管怎么说,因为“衰老”而死还是太令人难以接受了。

“如果他3小时内还是无法醒来,我会对他进行新一轮实验。”

“白兰地,你是畜生吗?”君度一把掐住白兰地的脖子。

白兰地没有说话,他仰着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君度突然就有些掐不下去了,手也变得无力。

“新一轮实验的构想,是我提出的,如果不是我,根本就不会有下一轮实验。”

君度这次却没有发火,他嗓音沙哑,已然明白了什么:“因为琴酒的身体就要撑不下去了。”

“没错。搏一搏总有一线生机,一味等待就只有死路一条。”白兰地拿开了君度的手,他看向琴酒,喃喃道:“他不信我。但哪怕他不相信我,我也是真心实意地希望他能够活下去。”

君度缓缓闭上双眼,他仰起头,似乎在抗拒琴酒的命运。

当他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却有晶莹在他眼中闪烁,细碎的光却照不亮黑暗的前路。

“有把握吗?”君度的手虚虚扶在床头柜上,目光一瞬不错地注视着昏迷中的琴酒。

“没有。”

“几成把握?”

“一成都没有。”

君度终于忍不住又看向白兰地。

白兰地则注视着琴酒,毫不心虚,只喟然长叹:“如果他醒不过来,能够在昏睡中结束他的生命,这也不能算是一件坏事,你说对吧?”

心脏仿佛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窸窸窣窣的,不是什么蛇虫鼠蚁爬行的声音,而是心脏每一寸的龟裂声。

难以言喻的痛苦席卷了君度,他捂住胸口,手脚发软,呼吸不畅。

事情怎么就到了这一步?

“你不觉得奇怪吗?明明已经申报上去了,却没有进行实验的具体日期。因为从始至终,我都没有确定好一个治疗方法,所以只能继续拖着,拖到我找到一个有胜算的方法,或者拖到琴酒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下去。”白兰地没有对君度隐瞒。

琴酒认为白兰地想害死他,但不是的,白兰地是真的希望琴酒能活下去,琴酒是他在这个世界上仅剩的寄托了。

破釜沉舟,依旧希望渺茫。

“如果他能活下来,一定是上天的奇迹。”白兰地指了指天花板。

那就别做了。君度想说,可话到嘴边却又吞咽了回去。

不做实验,然后呢?琴酒就一定可以醒过来吗?

如果他再也醒不过来,如果他就这样死去了呢?

哪怕有一成希望他也要试试,可如果哪怕一成希望都没有呢?

君度仿佛被整个世界的恶趣味儿包围,完全喘不过气来。

他还是要试试。

哪怕终究徒劳……他果然还是不甘心。

在这一刻,君度选择了和白兰地相同的道路。

门开了又关,无人察觉。

黑子哲也悄悄溜进了实验室,拿出了一个小玻璃瓶,掰开琴酒的嘴就要将里面的液体喂给他。

一只手,却格外精准地抓住了黑子哲也的手腕。

差一点叫出声,黑子哲也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

“琥珀君,是你吧?”君度叫破他的身份。

“琥珀之梦?他来了?”白兰地很诧异,身子转了转寻找,最终定格在君度虚虚攥着的那只手上。

君度将人从琴酒身边拉开,问:“你要给琴酒喂什么?”

黑子哲也没说话,手腕挣扎着想要从君度手上离开。

这是个坏人!

被他抓到很麻烦的,更何况这次蓝橙酒被亲哥缠上,恐怕根本空不出手来捞他,那他岂不是逃不出去了?

不料,这次君度却格外好说话,直接松开了黑子哲也。

黑子哲也快速朝后退了好几步,确定君度没有要再来抓他的意思才松了口气。

“刚刚是我失礼了,琥珀君,你是不是有办法救琴酒?”君度眼神希冀,又带了那么点讨好与小心翼翼。

黑子哲也狠狠打了个冷颤,真是吓到他了,君度突然这种态度也太可怕了吧!

黑子哲也连忙过去给琴酒喂了药,不再停留地离开了。

看着房门一开一合,君度将注意力收回,重新放到了昏迷不醒的琴酒身上。

“你信他?琥珀之梦只是个搞情报的,怎么救琴酒?”白兰地完全不信。

君度抿紧了嘴唇,他也不完全信任琥珀之梦,只是死马当活马医罢了,毕竟他们都毫无办法。

正在此时,君度的眼睛蓦地瞪大。

琴酒睁开了眼睛。

第32章 复仇 伏伏也是个狠人

半小时后, 白兰地骂骂咧咧为琴酒检查好了身体。

“你怎么没死啊?真奇怪,身体出状况还敢喝S2351,这种情况你应该死透了才对。”

琴酒沉默着,因为心虚没有反驳。

就算是检查的时候, 君度也没有离开半步, 在一旁用不赞同的眼神盯着琴酒。

“我有分寸。”琴酒试图解释。

他不解释还好, 一解释,四面八方的炮/弹便砸了过来。

“你的意思是, 在敌人面前吐血昏迷, 这算是有分寸?”来自君度的阴阳怪气。

“分寸?你心里能不能有点b数?还嫌自己死不透是吗?”来自白兰地的大骂。

“我很好奇,你到底是怎么活这么大的?这样说话没人想打死你吗?”来自君度加量的阴阳怪气。

“我现在就想弄死你!”白兰地很想做一个施暴者。

如果是往常, 琴酒早拿出伯/莱/塔死亡警告了, 但这次毕竟是他错了。

早许多年前, 他就答应过白兰地, 他是绝对不会使用S2351的。

可为了坑死朗姆,琴酒任务前犹豫了一下, 还是拿上了一瓶S2351。

使用S2351是最坏的结果, 代表他会和朗姆同归于尽。不,以朗姆在组织的地位,他会遭受重罚,却不会被杀死,所以一旦用了S2351,理论上来说就是琴酒亏了。

但无所谓。

琴酒已经衡量过了, 他迟早要死,死之前能压一压朗姆,给伏特加比较平稳的发展、过渡时间,也能助君度趁乱上位, 一切便都是值得的。

等朗姆重新得势,他手底下的人已经全部崛起,甚至以君度的手段,朗姆还能不能得势都不好说。

一切计划都很顺利。

虽然没能杀死黄泉忍,但黄泉忍明显知道他们的身份。

因为朗姆发布的任务,无缘无故为组织树了强敌,还折损了组织“珍贵的兵器”,朗姆肯定要吃不了兜着走。

他的死亡可以将利益最大化。

以壮烈换利益,琴酒将一切都计算到了,唯独没算到他还能活下来。

嗯……

就很尴尬。

琴酒心虚地望着数落他的两人,整个人宛如一只鹌鹑,甚至都没敢插话。

“刚刚是琥珀之梦过来救了你,他为什么会有能救你的药?”白兰地数落完,还不忘问琴酒一句。

琴酒的表情有些迷茫,显然也不知情。

君度倒是没感到诧异,毕竟琥珀之梦并不是琴酒的人,而是蓝橙酒的人。

话说……

“退下。”

想到昨日,蓝橙酒冷冷对黄泉家的保镖下令,一行人竟然真的退下的那一幕,君度便打从心底里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蓝橙酒到底什么时候换了黄泉忍的保镖?

神不知鬼不觉做出这样的事情,如果说蓝橙酒想要黄泉忍的命,岂不是轻而易举?

但当时君度急着带琴酒离开,完全没空多想,此时想来才感到后怕。

琴酒一直在研究所又待到晚上,夜深了才同君度离开。

坐上车子,琴酒才想询问,君度已经细细地说开了。

“伏特加没事,他只是暂时被朗姆给扣住了,先生知道这件事后非常生气,已经将朗姆关起来了。”

“你昏迷之后,蓝橙酒控制了黄泉忍的保镖,让我先带你离开,他自己留下了,应该是要给黄泉忍一个交代。”

“琥珀之梦是蓝橙酒的人吧?他带来的药物可以让你的脏器重新焕发生机,从某种方面来说拥有返老还童的效果,你知不知道从哪来的?我猜是蓝橙酒找到的。”

琴酒没有反驳,君度所说,和他猜想的一模一样。

琥珀之梦?他不行。

虽然琥珀之梦的能力很特殊,可以轻而易举潜入各种地方不被人发现,但若是遇到过于敏锐的人,哪怕看不到琥珀之梦,也可以抓住他。

而蓝橙酒就不一样了,他以前在研究所待过森*晚*整*理,胆量又大,做事又小心,能拿到那种药物再正常不过。

“APTX4869。”琴酒说出了药物的名字。

“是什么?”君度问。

“一种毒/药。”

君度皱了皱眉,他可没看出来。

琴酒淡淡解释:“先生希望获得永生,所以研究出了APTX4869,据说可以令人返老还童。但理论上的功效和实际效果八竿子打不着,所有服用过这种药物的实验体都死了,无一例外,所以我才称呼它为毒/药。”

“可你活了下来。”君度狐疑地打量着琴酒。

琴酒点头,问他:“还记得吗?白兰地取了我的血,好几管。他大概也想查查看,究竟是APTX4869正对我的症,还是蓝橙酒对APTX4869进行了改良。”

“改良?蓝橙酒能做到吗?”君度轻嘲。

可出乎君度意料,琴酒竟没有回答,而是用格外复杂的眼神望着君度。

不会吧?

意识到琴酒的意思,君度难以置信。

组织那么多年都没能研究成功的东西,蓝橙酒轻轻松松就可以改良好?

“他的科研水平那么高吗?”君度呢喃,所以组织到底为什么要给他调岗?如果蓝橙酒真有那么大本事,就该一辈子被关在研究所做研究才对。

还好,琴酒否认了这个说法。

“不,蓝橙酒不懂研究,他当年去研究所,也只是对那里比较感兴趣罢了。”

“那你又觉得他能改良?”

“因为他足够有钱。”琴酒理智地进行分析:“他有钱到可以雇佣世界各地的科研人员来为他研究,所以改良APTX4869也不是没可能。”

君度却还是有些疑惑:“不应该吧?你也没有富到可以自组科研团队。他工资比你还高?”

“他并不完全依赖组织,或者说组织只是他的兴趣。”琴酒的表情很复杂,有疲惫,有怅然,又无法理解。

因为蓝橙酒的确是个令他无法理解的家伙。

“他还有一个身份,虽然你不是情报组,但应该也听说过,霓虹的情报之王——King。”琴酒说着,又开始介绍King有多厉害,有多捞钱,完全没注意到君度已经越来越沉默。

King啊……

这名字他可太熟了。

先不提安室透加入组织的原因就是被King逼得无处可去,就单单说他前些年为了查蓝橙酒,四处找靠谱的情报贩子,单单在King的手上就花了不少钱。

可以说,他的任务金有三分之二全被King捞去了。

偏偏对方每次都不给他准确情报,反倒旁枝末节的情报给了他不少,也算捞回本钱。

难怪了……

他在找蓝橙酒调查蓝橙酒啊!

“就连朗姆都觉得,琥珀之梦是我手底下最强的情报人员,其实蓝橙酒才是,琥珀之梦不过是他丢出来的靶子罢了。”

“他让一个孩子当靶子?”君度有些鄙夷,虽然蓝橙酒看着也不大,琥珀之梦可比蓝橙酒还小,今年才16岁。

“怎么了吗?”琴酒疑惑。

君度收敛表情,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他实在太疲惫了,所以才会一时松懈。

组织的人,又有哪个会真正爱护小孩子呢?

“前面左拐,去基地。”琴酒看着道路指挥。

君度明白他要去做什么,只是有些担忧:“不再休息一下?”

“我已经睡蛮久了。”琴酒冷笑,朗姆逼得他不得不“同归于尽”,他得去看看朗姆的笑话才行。

审讯室内,扑鼻的血腥味儿。

鞭子弃置一旁,伏特加手上握着匕首,狠狠将朗姆的右臂割烂,又用电烙铁粗暴地止血。

御鹿在一旁静静看着,并没有动手。

“伏特加,你这样整他,不怕朗姆报复吗?”御鹿提醒伏特加不要做得太过。

朗姆冷笑,嘶哑着嗓音宛如毒蛇:“现在想停手?已经迟了,我绝对会……”

“呲呲——”

“啊——”

凄厉的惨叫让御鹿一个激灵,连忙从靠墙的状态站直身子,有些毛骨悚然地摸了摸自己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伏特加竟然将发红的电烙铁摁到朗姆脸上了!

“我怕死了。”伏特加咬牙切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大哥若出事,先生也保不住你。”

一向高高在上的朗姆哪里经受过这种委屈,他才要大骂出声,却看到了伏特加血一样的双眼,顿时打了个寒颤。

“御鹿,去叫人,快去喊人,伏特加疯了!”朗姆大喊着,浓水混杂着血水从脸颊淌落,充满了蛋白质的焦糊味儿。

“你敢!”伏特加掏/枪对准了御鹿。

御鹿连忙举起双手表态:“我不会出去,也不会喊人,无意介入你们的私人恩怨。”

御鹿很快又指了指旁边的小桌,有些胆怯地问:“用来刑/讯的药物是不是要注/射?就算他是朗姆,也说不准有没有投敌。”

“你在胡说什么?”朗姆目眦欲裂。

御鹿顿时害怕地缩了缩身子,完全不敢过去。

“你说得对。”伏特加寒着声音,拿起注/射/器直接插对方另一只完好的胳膊上了,一股脑将药物全摁了下去。

朗姆顿时疼得眼睛乱转,再加上迅速起效的药物,大脑陷入一片空白。

第33章 他想要被拯救 gin朝前迈了一步……

朗姆大概是伤得太重了, 注/射/下药物后意识一片模糊,很快便高烧昏迷。

“醒醒!给我醒醒!”

伏特加抽打,伏特加割肉,可任由伏特加如何折腾, 朗姆都没有醒过来的意思。

“便宜你了。”伏特加丢掉刑/具, 一屁股坐在地上, 就在这里眼睁睁盯着朗姆越烧越厉害,完全没招呼人救治他的意思。

御鹿凑近过去, 小心翼翼问伏特加:“你打算就这样看着他死去吗?”

看着与组织风格截然不符, 一副乖宝宝模样的御鹿,伏特加心底对他生出几分歉疚:“连累你了。”

朗姆会死。

伏特加自己也会死。

虽然御鹿只是被牵连的倒霉蛋, 但二把手死了, 他一个平平无奇的代号成员也是逃不掉的。

什么遇到事情记得找君度帮忙。

什么他该长点心不然未来没人服他。

伏特加不需要有人服他, 也不想去找君度帮忙, 他统统都不听,是不是大哥就会回来了?

虽然他傻, 但他也能听得出来, 琴酒前几日是有那么点交代后事的意思在里头的。

伏特加想着,如果大哥被组织给害死了,以他的本事根本没办法找组织报仇,大概只会老老实实给组织干一辈子吧。

可大哥不该被朗姆害死。

又那么恰好,先生震怒,朗姆落难, 就这样落到了他和御鹿手上。

先生找御鹿来,是来盯着他别让他做错事的,偏偏伏特加又一直很怂,任由谁都不相信他会做什么出格的事, 所以当他关闭监控的时候,根本没人过来看一眼,只觉得他要打朗姆一顿发泄情绪。

就连御鹿最初都是那样认为的,等他想出去报信的时候,伏特加已经控制住了他。

“我以前都不知道,你胆子竟然这么大。”御鹿没有试图跑出去,而是也挨着伏特加坐下。

鲜血流淌到地上,浸湿了两人的衣服,却谁都没有在意。

“吓到你了?”

“干得真棒!”

两人同时开口,却都被对方的话弄得一愣。

御鹿很快笑起来,看着伏特加迷茫的表情说道:“朗姆死了,他手底下就百加得还能和君度争一争,库拉索从本质上就上不了位。按君度和百加得的本事,百加得估计会被君度活活玩死,二把手的位置绝对会被君度收入囊中。”

伏特加更加迷茫,“君度上位,你高兴什么?你和他又没什么关系。”

“因为我看百加得不爽啊。”御鹿随口编了个理由。

对付伏特加,不需要太缜密的借口,他的脑子是真的想不来太多。

伏特加也不介意,只要御鹿不阻止他搞死朗姆,他们就能成为朋友。

有人在动审讯室的门。

伏特加和御鹿都警惕起来,几乎同时将枪/口对准了门口。

伏特加狐疑地看了御鹿一眼,他是担心有人进来救朗姆,御鹿干嘛也对来人这么大敌意?他什么时候拿出枪来的?

“别走神。”御鹿提醒伏特加,眼底的笑意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鸷。

伏特加狠狠打了个冷颤,他还是第一次见御鹿这副表情,虽然听说御鹿是杀死卧底才获得代号的,但一直以来都不温不火,所有人都将御鹿当个混日子的小废物。

“咔嚓”,门打开了。

“诶?”面对两只枪/口,开门的君度明显愣了下。

“怎么了?”琴酒朝里头一探头,顿时也愣住了。

“大哥,你没死!”伏特加惊喜地站了起来,他还以为大哥这次被朗姆害死了。

看着胡乱丢在地上的各种刑具,琴酒沉默片刻,问伏特加:“人死了吗?”

“还没,还没有!”伏特加连忙应道。

“去喊人,别让他死了。”琴酒嫌弃地瞥了朗姆一眼。

伏特加连连点头,就要去喊人来救,却被御鹿拦住了。

“朗姆死了不好吗?”御鹿反问琴酒:“朗姆若死了,你就少了一个死对头,在组织会自由不少,而让朗姆死需要付出的代价,只有区区一个伏特加而已。”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琴酒,倔强中带着一股戾气,他似乎比伏特加更恨不得将朗姆除之后快。

“你的人?”琴酒看向君度。

君度沉默,一直以来,他和御鹿都是秘密联系,除了那次在安室透面前透了一嘴,组织没人知道御鹿是他的人。

不过他还是很快应道:“是我的人。”

“你也是这样想的?用伏特加和御鹿换朗姆去死?”

君度无奈地耸了耸肩膀,反问:“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拿手底下的人命当回事?我可没那么极端。”

琴酒深深看了君度好一会儿,确定了他的确没那个意思,所以极端的是御鹿?

“去喊人。”琴酒又命令伏特加。

御鹿还想拦,却被君度摁住了肩膀。

他焦急解释:“如果朗姆死了,你就可以上位,说不定能成为组织的二把手,到那个时候……”

“御鹿,还没到那种时候。”

御鹿怔了怔。

“还没到需要用你的牺牲来换取我上位的时候。”君度重申,手上的力道又重了些。

御鹿快速低下头,眼睛里很快蓄上一层水雾,沉默地任由伏特加忙来忙去。

朗姆被伏特加打了个重伤,血肉翻飞的,又被一烙铁彻底毁了容,最后还注/射/了用来逼供的药物,可以说伏特加是一点活路没给他留。

就算是送去了组织的医院,也还是连续下了好几次病危通知书,好在最后硬生生将命给拉了回来。

琴酒和君度都松了口气,虽然朗姆死了最符合他们的利益,但两人都是重情义的,不希望自己的下属为此牺牲。

至于事后的追责……

“先生,我的身体是不是不行了?我感觉胸闷气短,心脏也跳得厉害。”琴酒罕见地开始装可怜。

只要乌丸莲耶一提朗姆,琴酒立刻就病,再提的话,琴酒很快就恹恹地要死了。

再加上这次本来就是朗姆做得不对,伏特加手段是过激了些,但人这不还没死吗?只要人没死,琴酒就有把握将人给保住。

什么重伤?都怪朗姆自己太弱了,伏特加那么怂的性格,怎么可能真的对朗姆下狠手?

神经药物?这个琴酒得承认,可也是先生默许的啊,总不能出了问题就怪下属吧?大家的责任至少一半一半。

毁容?琴酒表示不知情。

朗姆本来就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平日里不是见不到人就是易容,谁说他毁容了?他以前就长那样好不好!

总之,在琴酒的耍赖与乌丸莲耶的默许下,伏特加和御鹿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当然,最重要的是,乌丸莲耶还需要琴酒为他做事。

“这几日黄泉财团一直在针对我们组织,而且他们的情报来源很精准,甚至找到了我们研究所的位置。黄泉忍少年当家,从来睚眦必报,但他这次竟然有谈和的意思,甚至还可以同我们组织进行合作。这件事情终究是朗姆有错在先,可如果能促成合作,也不失为一件美事,你放心,功劳全算你的。”乌丸莲耶的语气很温和,就像是拿着棒棒糖诱骗小孩子的怪蜀黍。

琴酒立刻察觉不对,却也只能顺着乌丸莲耶的话往下说:“先生希望我亲自去谈?可我之前暗杀他,万一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就不好了。”

“不,正因为他看到了你,所以才想同组织谈和。”

琴酒的表情很茫然。

乌丸莲耶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笑意:“琴酒,也难怪贝尔摩德对你一直念念不忘,我如今才发现,你生的的确十分美丽。”

“轰隆隆——”

宛如一道炸/雷,瞬间炸/得琴酒整个人都懵了。

什么?什么念念不忘?什么十分美丽?

等等,黄泉忍他该不会是……

一股恶心的感觉从胃里翻涌上来,直达嗓子眼,几乎就要让琴酒呕吐出来。

“先生,我不是……”

“别让我失望,琴酒。你或许还不知道,白兰地打算重启对你的实验,目前被我压下去了,我总认为你不该是一件被实验来实验去的工具,而是我忠心耿耿的下属。我知道,所有人里,你是最忠心的了。”乌丸莲耶声音含笑,明明很温柔,却硬生生将琴酒的话给堵了回去。

不是一件工具?

琴酒心底冷笑,不,他只是从一件被实验的工具变成了另一种用法的工具罢了。

先生明明同意了白兰地重启实验的计划,只是未定时间,如今却又说是压了下去。

这是做什么?逼他就范吗?

如果他不肯出卖自己的身体,就代表不够忠诚,不够忠诚的走狗自然要进入实验室回炉重造。

而他的先生,永远站在道德最高点,居高临下地指指点点。

事到如今,琴酒也只能有一个回答。

“是,先生,我会去的。”

他会亲自去和黄泉忍谈,他要去见见那个恶心的玩意儿。

身为组织的兵器,他该毫不犹豫地执行组织下达的所有命令。

可是今天,琴酒质疑组织,更质疑先生。

他的脑海中又回忆起君度抓住他手时那熠熠闪光的眼睛,也没法忘记君度想拯救他的明天。

琴酒想要被君度拯救。

第34章 请你安息吧 他曾经的不及格

傍晚, 夕阳红透了半边天。

许是才下过雪的缘故,公园没多少人烟,琴酒独自一人站在靠南的四角小亭内,雪地里只有他来时踏过的那条脚印。

这个公园, 是他和君度第一次接吻的地方。

那日的夕阳和今天的一样红, 俏生生的, 就连云朵都羞红了脸。

他们在公园里同合作对象完成了物品的交接,伏特加去开车, 君度却突然凑了上来。

他的笑容很灿烂, 眼睛比星子还要亮,他就那样吻了上来, 坦坦荡荡。

那是君度第一次同他说“爱”。

可惜彼时的他并不懂爱情, 只当做一种消磨人的玩意儿。

消磨人的意志, 消磨人的青春, 能让一个强大的人变得萎靡不振,让无懈可击的人拥有致命的弱点。

数年过去, 琴酒才明白自己当时究竟错过了什么, 他忘不了君度失落的表情,那撇下去的嘴角,那幽怨的眼神。

爱可改天换地,既可消磨人,也可使人重获新生。

行路人匆匆而来,他的鞋子踏在雪地上, 与琴酒踩出的脚印成双成对。

君度上身穿一件深蓝色掐腰西服,用来装饰的双排扣有着优雅的磨砂质感,下身是同色的西裤,黑色哑光质感的皮鞋踏在雪地里, 将积雪踩地咯吱作响……

明明自己就穿得花枝招展,却偏偏对琴酒那件鼠灰色的羊毛衫更感兴趣,伸出手轻轻抚摸。

“怎么不穿你那身黑大衣了?”君度眼尾上挑,唇角也勾了勾,明眸带笑。

琴酒轻轻拥住他,手臂环住君度的身体,在他的后背处交叠,声音含含糊糊:“不想穿。”

黑色,是属于乌鸦的颜色。

他曾穿了那样的黑色二十几年,骨与血全部浸透在那样的阴暗与腐朽中,浑身上下散发出糜/烂的恶臭味儿。

如今,他也想换一种风格,今天是温柔的鼠灰色,明天或许会穿一身明快的姜黄色,在自己为数不多的生命里,他想重新找回活着的意义。

可君度似乎被他突然的热情闹懵了,双手无措地在半空中虚举着,迟疑了十几秒才小心翼翼放到了他的腰上。

他的语气也小心翼翼,像稚嫩的雏鸟用鹅黄的喙轻轻啄着蓬松的羽毛:“琴酒?”

琴酒将手臂环得更紧,以此汲取着温暖与力量。

分开这两年,他偶尔会打听君度的状况,却要避开时而炸毛的伏特加,只敢对蓝橙酒小声念叨。

今日君度是否遇到了危险?

有人提拔他了吗?有人打压他了吗?

他和君度这种转头便走的渣男可不一样,他细细地打听着,静静听着蓝橙酒朝他汇报君度的近况,将君度一直都圈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知道我不少秘密,防患于未然罢了。”对蓝橙酒,他是这样解释的。

可除了打听,琴酒却也没再做过什么。

君度知道他的车,他仍旧开着那辆保时捷,车牌都没换过,甚至任由君度复刻了他的车钥匙。

君度知道他的安全屋,他将君度最熟悉的那间打扫干净,堂而皇之地住了进去。

他们偶尔会打架,这真是再正常不过,但君度炸/了他的房子、毁了他的车子,差点在任务中害死他……诸如此类,就比较过分了。

于是琴酒也打回去,打得君度遍体鳞伤,就只能躺在地上大喘着粗气。

子/弹也曾穿透君度的胸口,让君度距离死亡仅一线之隔。

他们是这样的,组织的人,又有几个会真正在意生命的流逝?哪怕君度真死在他手里,琴酒大概也只会失落片刻,第二日便投入到繁重的任务中去了。

他们的工作太过刺激,容不下情绪的过渡,沉淀不了那么厚重的多愁善感。

可是琴酒想要改变,他想在自己短暂的余生中,努力试着去品味普通人的情感。

那如细水般涓涓长流的、他以前不曾认真体悟过的情感。

“君度,我们私奔吧。”怀抱着君度,琴酒清晰感受到了他胸口突然激荡的起伏。

一次、两次、三四次……

以往很多次,都是由君度发起类似的话题,然后被琴酒无情压下。

这是第一次,琴酒主动对君度提及。

“离开组织,去哪里都好,我想离开一段时间。”琴酒对组织感受到了深深的厌倦。

他早该离开。

或许,从那日先生命令他去杀真田弦右卫门开始,亦或是更早一些的时候,他就该看透这个从来便没有人情味儿的组织。

可他总觉得自己是有用的,身处这样的环境,只要足够有用,日子总可以过得下去。

一直以来,他不都是这样熬过去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