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限定告白 李思诺 26429 字 8个月前

第71章 告白11

夜色昏沉,光影绰绰。

苏暗也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所有的行为都随心而动。

窗外的风轻轻拂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就像是助眠的白噪音。

哪怕家里只有自己一个人,苏暗也不好意思开公放,将听筒紧紧贴在耳边。

黎青禾在拿玩具,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肆无忌惮的放浪。

黎青禾低低地喘了一声,穿透听筒落入苏暗的耳朵里,苏暗身上顿时像火燎一样,背脊都弓了起来。

因为看不到黎青禾的动作,所以她那边的每一个细微的声音都会被苏暗无限放大,在她的脑海里形成诱人的画面。

一下就被拉回了几天前的明州,她们在酒店里,窗外下着雨,不知疲倦地做了一次又一次。

她的身上全都是黎青禾轻咬出来的痕迹,黎青禾身上也无可避免地留下了她的烙印。

那种热浪翻滚的感觉又一次被声音激发出来。

苏暗的喉咙发干,而黎青禾冷淡问她:“你想听我怎么叫?”

她似乎并不在意这件事,也不急切,可那语气落在苏暗耳朵里勾人得厉害,让她整个人像触电一般。

“都行。”苏暗闷声道,几乎是用气声回答的她。

苏暗不敢多说话,会泄露她的紧张。

黎青禾淡淡地哦了声,而后听筒里传出了嗡嗡的震动声。

苏暗又问:“你一个人住吗?”

“嗯。”黎青禾的声音已然染上情欲,低低的,很勾人。

“你做吗?”黎青禾问她。

苏暗轻呼出一口气,“我听你做。”

黎青禾倏尔笑了,“你不会连小玩具都没用过吧?”

苏暗默不作声。

黎青禾那边已经开始了,却还不耽误她说话,语气愈发娇媚。

冷淡嗓音染上情欲,是平日再怎么放软态度哄人都不会有的温软音调。

“下次我给你试试?”黎青禾逗弄她。

苏暗吞咽了下口水,双腿早已并拢。

奚草在沙发上睡过以后,临走前给沙发换了新的沙发罩,还将薄毯放到原来的位置。

苏暗身上盖着洗过的薄毯,毯子上满是洗衣液的玫瑰清香,淡淡的香味就像是从黎青禾身上传来的。

这是苏暗买到的,跟黎青禾沐浴乳香味最接近的一款。

宜城尚未进入燥热的七月,晚上温度并没有很高,盖着一条薄毯应当是冷的,但苏暗此时身上燥热得急需冰块来降温。

黎青禾的声音愈发肆无忌惮,就像在酒店里听到的那样。

但因为隔着听筒,有丝丝的电流声,带着几分冰感,不似人和人紧贴着,有温热的呼吸声交缠在一起。

即便如此,苏暗仍旧难以把持。

苏暗甚至能从她的尾音和断句节奏,判断出她到了哪一种程度。

如果要快速结束的话,黎青禾两分钟就能完。

但黎青禾很慢,在每一次苏暗以为她要结束之时,黎青禾便又顿住,断开,再继续。

急速回落后再次向上,每一次都冲到一个更高的高点,却不是最高。

苏暗听着她的声音,心都几次跟着上升又下坠。

终于,十分钟后,黎青禾发出了近似于哭的叫声。

那种嗡嗡声也从沉闷变得响亮,而后消失。

黎青禾急促的呼吸声戛然而止,变得悠长轻妙。

结束了。

苏暗身上一层汗,就连额头都浸出了一层薄汗,哪怕还开着窗,夜晚的凉风吹进来,她整个人还是热得不行。

就连嗓子都干得厉害。

但醉意散掉了大半。

散去醉意之后她便又开始后悔,这一场酣畅淋漓的、隔着屏幕的Do爱,只听着声音也把她折磨得够呛。

所以她当时是怎么答应的?

这意乱情迷的夜晚,跟着黎青禾做了件很出格的事。

黎青禾却无所谓,做完以后无力地在床上滚了半圈,脑袋埋在被子上,懒声道:“太爽了,不想动。”

苏暗轻呼出一口气,把自己的情绪压到最平,“你出汗了吗?”

“出了。”黎青禾笑:“但我什么都没穿。”

“那要去洗澡。”苏暗又问:“开窗了吗?”

“没开。”黎青禾说:“我住二楼,叫那么大声,马路上都得听见。”

苏暗:“……”

黎青禾似乎不知道害羞两个字怎么写,从那会儿就能肆无忌惮地谈起这些事。

她说得无所谓,但苏暗听得害臊。

苏暗温声道:“那你休息一会儿去洗个澡。”

“懒得动。”黎青禾声音慵懒,“你干嘛呢?”

“窝在沙发上,跟你打电话。”苏暗说。

黎青禾带着几分挑衅地问:“没起反应?”

苏暗:“……”

“起了。”苏暗诚实回答。

黎青禾笑的很得意,“要不你也做给我听听?”

苏暗闷声道:“不了吧。”

黎青禾没再提,“那你就憋着。”

苏暗低低地嗯了声,在心里祈祷这场让她心痒又折磨的盛事快些结束。

可黎青禾确实没有去洗澡的打算,呼吸声慢慢变得平缓。

苏暗温声喊她:“黎青禾。”

黎青禾不大高兴地反问:“你叫我什么?”

苏暗微顿,不敢说了。

黎青禾发出个很轻的鼻音:“嗯?”

却很有压迫感。

苏暗声音愈发温和,很慢地喊她的名字,“黎青禾?”

黎青禾不满地“啧”了声,“你就这么叫你女朋友的?”

苏暗:“……”

苏暗说:“你不也叫我全名吗?”

黎青禾莞尔,“你名字就两个字,我叫你苏暗挺好听啊。不然我叫你什么?小苏?小暗?苏苏?暗暗?”

听着都挺起鸡皮疙瘩的。

偶尔奚草也会喊她“苏苏”,听起来挺稀松平常的,但这两个字从黎青禾嘴里说出来,似乎还没有苏暗两个字动人。

苏暗被她说服,“那你想让我叫什么?”

黎青禾顿了两秒,自己先被想到的答案笑了,而后笑道:“叫、床。”

苏暗猝不及防地听到这个答案,闹了个红脸。

但黎青禾看不见。

黎青禾嫌逗她无趣,休息得差不多便起身准备去洗澡,却猝不及防地听见苏暗闷哼地叫了一声。

跟黎青禾那风情万种的声音比起来还差得远,但也不算难听。

苏暗说:“床。”

黎青禾愣了几秒,勾唇笑道:“还挺听话。”

苏暗后知后觉自己被逗弄了,但已没了反悔的余地。

只能庆幸现在只打着语音电话,谁也看不见谁。

况且黎青禾跟她电话里SEX也没有不好意思,她不过轻喘了一声,还没那么动听,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苏暗闷声道:“嗯。”

黎青禾那边有了动作,起床去洗澡,进浴室前问苏暗:“我洗澡,还听么?”

苏暗轻呼出一口气,自己身上汗津津的,比做了一场爱都累,沉声道:“不了吧。”

黎青禾说:“那我挂了。”

说完潇洒挂断电话。

苏暗怔愣两秒,也起身去洗澡。

氤氲的热水包裹着她的身体,浴室里的雾气并未让她心底的燥热降下来。

几秒过后,苏暗心一横把水开到最左边,冷水兜头而下,浇她一个透心凉。

这下所有旖旎的心思都散掉了。

苏暗洗完澡出来,看着手机,黎青禾没再给她回消息了。

不知为何,苏暗感觉自己像个陪她做/爱的工具,用完就丢了。

苏暗试探着给她发了条消息:【还没洗完?】

黎青禾:【都快睡着了。】

苏暗:【那你睡。】

黎青禾:【你又把我吵醒了。】

苏暗:【……】

苏暗:【那怎么办?】

黎青禾:【不怎么办,睡觉。】

苏暗不知道该发什么了,犹豫过后发了个晚安的表情包。

这次没能再等来黎青禾的回答。

苏暗躺在床上,却觉得长夜漫漫,再一次被孤独侵蚀。

……

黎青禾却睡了个好觉,翌日早上五点多就醒了。

醒来后用冷水洗了把脸,冲了杯咖啡,坐在桌前拿起笔就是画,连着画了三个多小时。

就这样卡了三天的画在一早上完工,她迅速给客户发过去。

没想到客户已经醒了,立马给她发语音:“OMG,太绝妙了,我不敢想象这副作品放在我身上该有多好看。”

漂亮美丽的模特小姐不仅付给黎青禾定金,还给了黎青禾极高的情绪价值。

简直是神仙甲方。

得到了肯定和夸赞之后,黎青禾对这周的展也充满了信心。

她把画拿给李碧怡看,问她有没有需要精进的地方。

李碧怡笑道:“你一科班出身的,问我这个业余的有用吗?”

“你又不是没学过。”黎青禾说:“少装。”

李碧怡盯着她那幅画看了会儿,拿起笔在细微的地方添了两笔,顿时更觉栩栩如生。

黎青禾给她竖了个大拇指,“厉害。”

两人一同去吃了午饭,饭后李碧怡问:“我这周去宜城,你跟我一起去不?”

黎青禾微顿:“去宜城做什么”

“有个单子。”李碧怡说:“客户让我上门去做。报销机酒。”

“大客户啊。”黎青禾评价。

李碧怡不置可否,“穷得就剩钱了。我想着你要去的话我就把你带上,说是我小助理,连你的机酒也一起报销了。”

黎青禾目光落在不远处,垃圾桶旁有一只脏兮兮的猫,长得挺可爱的,她佯装无所谓地说:“我去那儿干嘛?”

“不去见她?”李碧怡挑眉。

黎青禾缓缓摇头,而后又点头,“这周要去给苏静玲画人体彩绘,你忘了?”

李碧怡眉头微蹙,倒是真把这事儿给忘了。

既然黎青禾有事,那李碧怡只能表示遗憾,黎青禾却沉声道:“没什么好遗憾的,想去随时都能去。”

她又不是没去过。

李碧怡耸了耸肩:“这不是想着你们刚好没多久,给你个上门观察的机会。万一她骗你,在那边还有个女朋友呢?”

黎青禾斜睨她一眼,“说点好听的。”

李碧怡莞尔,“祝你这周工作顺利。”

吃过午饭,两人便分道扬镳了。

但到周五晚上,黎青禾给李碧怡发消息:【在家没?】

李碧怡秒回:【在。】

黎青禾拎着一袋脆皮花生,一盒脆脆鲨去了李碧怡家。

李碧怡正在调酒,准备小酌几杯,喝到微醺刚好睡觉,看见黎青禾买的脆皮花生瞬间表示欢迎,“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家的脆皮花生?还挺难买的,起码排队十分钟。”

黎青禾摇头,“改天再给你买。”

李碧怡:“?”

“你明儿去宜城的时候把这些带给苏暗。”黎青禾说:“上次她说要给朋友带脆皮花生,结果走得着急没买。”

李碧怡看向脆脆鲨:“那这个?”

黎青禾淡淡道:“你跟她说,一天一根脆脆鲨,等吃完的时候她没来明州,那我们就结束了。”

李碧怡:“……”

“这么大的事你让我转达,合适?”

黎青禾坐在她沙发上,端起她刚调好的酒喝了,“没什么合不合适的,到时我把她地址发你。”

李碧怡觉得黎青禾这么做太冒险,“如果她一个月后没来找你呢?真分?”

黎青禾歪了下头,露出幽幽的笑,似是在说——可能吗?

“我会去宜城。”黎青禾平静道:“把她锁在家里给我道歉一万遍。”

李碧怡:“……”

第72章 告白12

经过那一晚,苏暗跟黎青禾又开始聊天了。

频率不高,话题基本围绕着吃饭睡觉,有了那么一点异地恋情侣的雏形。

苏暗工作原本不算忙,但公司经过年初的裁员后,她升职,手底下勉强也管着两三个人,再加上近期进出口贸易不好做,她的事儿也就多了。

连着加了两天班以后,苏暗疲惫地回到家,窝在床上能睡很久。

好不容易迎来了周六,她晚起了半小时,上午去健身房锻炼,下午开车去周边的景点逛了一圈,算是溜了溜新车。

没想到车刚开进市区,奚草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苏暗接通,先没作声,奚草那边嘈杂得很,“在哪儿呢?”

苏暗沉声道:“家里。”

希望她能懂事儿点,别约她出门。

“那我能去你家吗?”奚草问。

苏暗想都没想地拒绝:“不能。”

奚草:“……”

“那我就要流落街头了。”奚草声音里带着股醉意,听起来可怜兮兮的,“你忍心看我睡在天桥底下,明儿上新闻头条吗?”

“你们家舒律师呢?”苏暗把车停在路边,开着双闪,沉稳聊天。

“她啊~”奚草的尾音拉长,却没有说清楚,吸了吸鼻子后道:“你不来喝一会酒吗?”

苏暗知道她这是又跟舒叶闹矛盾了。

刚好了不到一周,又吵起来。

奚草还为此买醉,估计这次的事不小。

苏暗也没法真把奚草置之不理,安抚了奚草几句之后给舒律师打电话。

得益于奚草的热络,她大学的时候就跟舒叶在一起吃过几次饭,三人还一同外出旅游过,苏暗充当着闪亮电灯泡的角色。

在苏暗印象里,舒叶是个很干练的女人。

雷厉风行、我行我素,但对奚草挺温柔的。

不过苏暗也有一年没见过舒叶了,这一年舒叶跟奚草吵架的频次也变高。

她俩的第七年,可真是太“痒”了。

疯狂在分手边缘游走。

苏暗耐心地拨打舒叶的电话,却没人接。

苏暗打了两次,最终放下手机,在前方路口调头,去了奚草平时最常去的一个酒吧。

苏暗到的时候,奚草正坐在吧台那儿,穿着清凉的吊带裙,长发随意垂着,跟一个齐肩发女人聊得开心,杯子里的酒喝了一半,两人说着说着还要喝交杯酒了。

荒唐。

苏暗走上前,拉住了奚草蠢蠢欲动的手。

奚草迷蒙地抬起头,看见是苏暗倏尔笑了,“你不是说你不来吗?”

苏暗睨了她一眼,对面的齐肩发女人烈焰红唇,皮肤很白,乍一看跟舒叶还有几分相似。

苏暗在心里把奚草骂了一顿,对面女人随意问道:“你谁啊?”

“她朋友。”苏暗说。

女人闻言不屑地笑:“朋友还管这么宽?”

“她女朋友来了就不止是这样。”苏暗说:“你会被打。”

女人脸色微变,看向奚草的眼神充满了鄙夷:“有女朋友还来酒吧撩妹,要不要脸啊。”

说完就转身走了。

奚草歪了下头:“谁说我有女朋友?”

苏暗没搭理她,拽着她出门。

奚草也没闹,乖乖跟着她往外走。

等出了酒吧,苏暗把她带到车前,奚草看见新车清醒几秒,扭头看向苏暗:“你中彩票啦?”

苏暗给她打开副驾车门,“家里送的。”

奚草坐在那儿系安全带,见苏暗一上车就开始说:“你家怎么突然对你这么好?这车可不便宜,全款给你买的还是让你还分期?”

“全款。”苏暗沉声回答。

奚草哦了声,摸着安全带不知想到了什么,“挺好。”

之后就没动静了,窝在座位里靠着车窗,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却无神。

苏暗把她带回了自己家。

到了地儿,奚草却没下车。

“我去附近的酒店住一晚。”奚草不疾不徐地说:“等我会儿,我在网上订个酒店。”

车门开着,奚草半弓着身体,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整个人都照得失魂落魄的。

“怎么回事?”苏暗靠在车门旁问。

奚草笑了笑:“没什么,分了。”

听起来很随意,但语气很悲伤,前所未有的悲伤。

苏暗皱眉:“没记错的话,你前段时间刚说过这句话。”

奚草默不作声地翻看酒店,结果看到一半捂着嘴就往车下跑,找到最近的垃圾桶吐了个昏天黑地,手机都被扔在一边。

苏暗没法放任这样的她去住酒店,等她吐完以后递了水和纸过去。

奚草漱完口,又擦过嘴,想找手机却没找到。

苏暗已经把她手机收了起来,“走吧,回家。”

“回哪儿啊?”奚草讷讷地说:“我没家了。”

“回我家。”苏暗说。

奚草闹着不愿意去,苏暗就站在那儿等她闹累了,半拖半拽把她弄回去。

沙发又成了奚草的地盘。

苏暗回家以后先让奚草去洗漱,还从柜子里给她找了件没穿过的衣服换上。

奚草喝的酒不至于让她理智全无,尤其吐完以后被风一吹,清醒很多。

只不过觉得疲倦,但在苏暗家,她也强撑着去洗了澡,换好衣服就坐在沙发上发呆。

苏暗见她情绪低落,也没上赶着安慰,去忙自己的事。

苏暗去浴室洗澡,奚草拿出手机,没有舒叶的未接来电,也没有短信、微信。

一切消息都没有。

七年的恋爱,就这么断了。

光是打开跟舒叶的聊天窗口,奚草就想哭,但心里骂自己几遍没出息,又憋回去。

奚草正发着呆,门铃突然响了。

奚草懒得不想动,但门铃锲而不舍地响着,吵得让人心烦。

奚草看了眼浴室,苏暗出来估计还要很久,无奈,只能起身。

她在猫眼上瞟了下,是个长得挺漂亮的女人。

偏灰色调的齐肩长发,看上去有种凌乱的细碎美,戴着银色圆圈耳环,酒红色衬衫的扣子开了两粒,戴着一条梵克雅宝经典款的四叶草项链。

锁骨也很漂亮。

整个人都透着一种明艳的美,表情却慵懒,单手拎着东西,单手在打字。

奚草打开门,对方微微抬眼。

李碧怡明显也愣了下,她的手机页面还停留在跟黎青禾的聊天窗口,正问她是否确定苏暗这个点在家。

黎青禾不太确定回她:【应该吧。】

李碧怡现在不怀疑人了,开始怀疑地址,抬头看了眼门牌号,又看了眼楼层,一脸疑惑。

“你找谁?”

“苏暗家?”

两人在面面相觑之后,几乎是同一时间开口。

前者是奚草,后者是李碧怡。

奚草听到了李碧怡的询问,点了点头,温声道:“是她家,她在洗澡。”

李碧怡心凉了半截,心想早知道就把黎青禾拖拽着过来了,让她好早点死心。

如此想着,脸上露出讥讽的嘲笑,奚草看着她表情变化,也没多想,侧过身给她让路,“要不你进来等?”

李碧怡把东西递过去,“不了。”

李碧怡打量着奚草稚气未脱的脸,“你俩好多久了?”

奚草错愕地啊了声,“什么意思?”

“苏暗。”李碧怡说:“在明州还有个女朋友,你们都被骗了,知道吗?”

奚草:“……”

奚草嗐了声,“你是她朋友还是她女朋友的朋友呀?”

李碧怡抱臂没有回答,眼神警惕。

奚草请她进家,李碧怡却不动。

就这样对峙了一分钟,苏暗换好睡衣出来了,一边擦着头发一边问奚草:“刚有人摁门……”

话说到一半,在看到站在门口充满敌意的李碧怡时,戛然而止。

苏暗怔愣地看着,还以为是自己眼睛花了,几秒后才不可置信地问:“李碧怡?”

“是我。”李碧怡说:“受人之托来给你送东西。”

东西已经拎在奚草手里了。

奚草朝她晃了晃,“苏暗,有我最喜欢吃的脆皮花生。”

苏暗走到门口,邀请李碧怡进家里坐,李碧怡却始终站在门口,皱眉喊她:“你出来。”

苏暗跟着李碧怡出去,站在楼道里,穿堂风吹得还有些冷。

李碧怡问她:“你跟那位什么关系?”

“朋友。”苏暗说。

“三更半夜在你家里穿着睡衣走来走去的朋友?”李碧怡嘲弄地笑:“哄傻子呢?”

“真是朋友。”苏暗被她的语气说得不舒服,不自觉回怼道:“黎青禾凌晨还在你家喝酒,难道是穿着棉袄的吗?”

李碧怡皱了下眉,无所谓地耸耸肩:“我们之前合租过。”

“我跟奚草也合租过。”苏暗说:“况且,奚草有女朋友。”

李碧怡哦了声:“最好如此。”

李碧怡对这件事始终保持怀疑态度,但没有再多说了,把黎青禾让自己带的话带到,干脆潇洒地走了。

苏暗站在楼道里反复回味着黎青禾让李碧怡给她带的话。

三十根脆脆鲨吃完,要是她没去明州找黎青禾,那她们之间就结束了。

三十天,是黎青禾给她的最后时间。

苏暗原本也打算下个月有时间就去明州的,毕竟她承诺过黎青禾。

但如今听着黎青禾的话,又隐隐有了压迫感。

苏暗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回去,一进门就看见奚草已经在剥脆皮花生吃了,一边吃一边看电视,惬意得很。

“那是你女朋友的好闺蜜?”奚草调侃道:“挺凶啊。”

苏暗斜睨她一眼:“说是给你的了吗?你就吃。”

奚草笑嘻嘻地说:“天底下谁不知道我最爱吃脆皮花生。”

苏暗没跟她斗嘴,找到手机后联系黎青禾,跟她说见过李碧怡,收到东西了。

昨晚黎青禾问她住在哪儿,苏暗给了她一个笼统的地址,黎青禾说要给她在网上买个东西,要个具体的收货地址。

苏暗就给了,没想到是李碧怡亲自送过来的。

黎青禾没什么反应,淡淡地哦了声。

苏暗看着屏幕,心想还是要解释一下,就把奚草给李碧怡开门,但李碧怡好像误会了的事跟黎青禾说了。

黎青禾微顿:“所以你跟奚草只是朋友,但她经常住你家?”

苏暗:“……她失恋了。”

黎青禾:【她只有你这一个朋友?】

苏暗:【……嗯。】

黎青禾:【她会一直都失恋吗?】

苏暗:【应该不会。】

黎青禾:【明天让她走。】

苏暗:【……】

“黎青禾撤回了一条消息”。

几秒后,黎青禾重发:【让她多交点朋友吧。】

苏暗回了个尴尬的表情包。

苏暗跟黎青禾发完消息以后去客厅,就看见奚草已经在吃脆脆鲨了,她急忙跑过去把脆脆鲨抢过来,奚草吓了一跳,“干……干嘛?”

“这是我的。”苏暗说。

“我就吃一个。”奚草说:“你这么多呢。”

“那也是我的。”苏暗难得露出微怒的表情。

奚草不明所以,“我给你买两盒还不行?”

“意义不一样。”

奚草不明白什么意义不一样,就见苏暗护犊子得厉害,轻叹了口气,“行,不吃了。你吃。”

苏暗带着她的脆脆鲨回了房间,反手给奚草点了份超市外送,有各种零食。

但等零食送到的时候,苏暗出门发现奚草不在客厅了。

她给奚草发消息,奚草回复:【我在酒店住一晚,明天去找房子。】

看见她说找房子,苏暗才意识到这次事情的严重性,【真分了?】

奚草很郑重地回:【嗯。】-

苏暗发现奚草这次是动真格的。

周日上午,奚草找了中介,在她家附近看了房子,但因为她工资不高,在这边租房负担不起,只能找合租的房子,跟之前居住的环境天差地别。

苏暗上午约好了跟武明媚逛街,武明媚给她买衣服时把她当衣架子,随便试,试完以后武明媚负责刷卡。

两人逛了一上午,武明媚又旁敲侧击地打听苏暗对象的情况,苏暗守口如瓶。

见问不出来,武明媚干脆也不再问了,叮嘱她提防着点,别当傻子就行。

苏暗哦了声,“她比我有钱。”

武明媚也算是放了心,跟她说:“你爸那边我会说服的,他最近也是脑子糊涂了,总想着跟那个刘总攀亲事,也不看看人家是什么门第,我们哪里攀的上。”

苏暗安静倾听,没发表意见。

没想到吃饭时,武明媚还问起她最近有没有跟明州的父母联系,苏暗顿了几秒后说发过几次消息,没说她出差去明州的事。

这个回答明显取悦了武明媚,临别时武明媚还给了她一张副卡,让她不用太节省了。

苏暗不知道武明媚最近开了什么窍,忽然就对她好起来了,但不管是为什么,苏暗不忸怩,照单全收。

等到下午,苏暗接到奚草的电话,让自己去陪她搬家。

苏暗开车到奚草发的地址楼下,奚草咬着根冰棍在那儿等着。

奚草带*着苏暗上楼,进去时输入密码,然后轻车熟路地走到卧室,从柜子里拿出自己的行李箱,干脆利落地装起了东西。

奚草原本以为自己东西挺多的,但真装起来,也就两箱子加一书包。

苏暗没多问,安静地陪她下楼,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载着奚草前往新的出租屋。

奚草租的是个三室一厅,跟两个女孩合租,一个月1300。

房子装修得一般,奚草住的又是个阴面的次卧,这房间的格局跟苏暗当初搬进黎家时的那个房间有点相似。

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放两个行李箱进来,人都没了下脚的地方。

跟舒叶那儿的环境天差地别。

但奚草没喊苦,也没说累,平静地把衣服挂进衣柜里,又让苏暗带着她去商场买了新的四件套和常备的洗漱用品。

不知不觉间就天黑了,奚草请苏暗吃饭。

两人找了个苍蝇小馆,正吃到一半,奚草的手机铃声响起,是舒叶打来的。

奚草光是看见“亲亲老婆”这四个字备注,就掉了眼泪。

但她没接,颤抖着手挂断后,又把舒叶拉入了黑名单。

苏暗看着她的动作,整颗心都跟着揪起来了。

吃完饭后,两人各自回家。

苏暗的情绪亦有些失落,坏情绪是会传染的,很明显,苏暗被奚草传染了。

奚草跟舒叶分手,苏暗作为旁观者也觉得遗憾。

所以回家后她窝在床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恰好黎青禾的消息发过来:【今天很忙?】

苏暗诚实回答:【嗯。】

黎青禾:【忙到连发条消息的时间都没有?】

苏暗:【……】

当然是有的。

隔着屏幕,苏暗都想象到了黎青禾那兴师问罪的语气。

但苏暗并不讨厌,反倒因为她给自己发了消息而有些许欣喜。

苏暗:【没有很成段的时间,发了也怕你忙。】

黎青禾:【我跟你说我很忙】

苏暗:【……没有。】

苏暗正要发点什么解释,黎青禾的视频就弹了过来。

上次是语音电话,这次是视频。

苏暗立马坐起来,摆弄了几下头发,显得自己很正经,这才接通。

屏幕那端的黎青禾穿着个浅绿色的丝质吊带,质感很轻,飘飘然地垂落,把她皮肤衬得越发白皙。

那张冷淡的脸淡淡开口:“又遇着什么事了?”

苏暗微怔,目光心虚地从黎青禾的锁骨下移开,却又不敢去看她的眼睛,佯装很平静地说:“没有啊。”

黎青禾挑了下眉:“苏暗,你不会撒谎。”

苏暗闻言微微抬眼,立刻露出个乖巧温顺的笑来:“是吗?姐姐,我很会骗人的。”

这一句很像是她当初刚进黎家时跟黎青禾打招呼的那一句。

苏暗的语气无缝转接,看上去真跟个不喑世事的小姑娘。

黎青禾却摇头:“骗不了我。”

苏暗冲她眨眨眼,看上去无辜得很:“那你知道我是什么人?”

“你是个坏蛋。”黎青禾平静地说:“还是个笨蛋。”

苏暗:“……”

两句话听起来像调情,但黎青禾说得一本正经,落在苏暗耳朵里倒像是在骂她了。

苏暗恢复了正常表情,轻叹了一口气。

黎青禾问她:“你很难过?”

苏暗没有否认,有些怅然地说:“我那个朋友分手了。”

黎青禾无所谓地说:“分手多正常啊,又不是离婚。是因为出轨么?”

“不知道。”苏暗说:“我没问。但她们跟离婚也差不多了,两个人谈了七年。”

黎青禾:“……”

“那就是出轨了。”黎青禾说:“再不济也是变心。男的基本都那样。”

苏暗一怔,而后意识到她没跟黎青禾说过奚草也是女同这事,顿了几秒后温声道:“她谈的是女朋友,比她大八岁的一个姐姐。”

黎青禾那端沉默。

长久的沉默过后,黎青禾压着声音问:“所以你跟她住一起?”

“她来我这一般住客厅。”苏暗解释道:“我们不住一起。她今天找了新房子,搬到我家附近了。”

苏暗的声音带着几分沉重,黎青禾也没多说,让她劝那个朋友早点再找一个。

苏暗无奈地笑:“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苏暗跟黎青禾又闲聊了几句,但因为苏暗心情不好,说话也有气无力的,黎青禾就跟她说了点工作上的事,而后挂了电话。

等到独自窝在被子里,苏暗才慢慢想明白她的这种低落从何而来。

是今天奚草去收拾东西时,她想起那年从黎家收拾东西离开的场景。

是奚草跟相恋七年的舒叶分手,苏暗觉得奚草爱惨了舒叶,可最后潦草收场。

那她和黎青禾呢?

苏暗的悲伤是兔死狐悲,可再转念一想,奚草和舒叶起码轰轰烈烈地开始过。

她和黎青禾什么都没有。

没有合照,没有告白,除了那三天在酒店独处的记忆外,她们的恋爱是一片空白。

苏暗下床拿了一根脆脆鲨出来,一边吃一边打开订票软件,搜索下周飞往明州的机票。

一千二一张经济舱。

真贵。

但苏暗还是买了往返的。

她想,总得像奚草一样努力过,不顾一切地往前冲过,才算经历过爱情。

人生总该有一次一往无前,不顾一切。

不管结果多差,总不至于像这七年一般死气沉沉。

苏暗给自己灌输了很多鸡汤,不停地说服自己。

最终逼着自己勇敢了一次。

可是第二天早上起来,苏暗差点又退了票。

就像曾经的很多次一样。

但苏暗还是忍住了-

普通又寻常的周一,苏暗到公司后翻了翻朋友圈,看见奚草发了条:【往前走,往前走。】

苏暗给她点了个赞。

公司里的事情一如既往,不复杂也不简单,处于苏暗刚刚好能解决的状态。

上午开了一个会,下午开了一个会,定下了要合作的工厂,苏暗又开始赶方案。

新的一周最好的消息就是不用加班。

苏暗按时下班,时间还早,回家之后也没事干,她下地铁后去了附近的游泳馆,游了半个小时后才慢悠悠地回家。

踩着路灯的影子上楼,苏暗走到家门口就看见一团毛绒绒的影子。

她家门口的声控灯坏了一周,苏暗还没来得及修,只能借助楼下的灯来照亮。

苏暗没敢再往前走,打开手电筒往那晃了晃,就见一双冷淡凌厉的眼神望过来,熟悉的声音响起:“照什么照?怕我是鬼啊。”

苏暗僵在原地,迟缓地喊道:“黎青禾?”

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第73章 告白13

黎青禾在门口等了一个多小时,从倚靠着墙无聊烦躁到想抽烟,摸过口袋后又放弃,到站累了蹲靠在角落里。

时间流逝的过程中,她手机都快刷没电。

百无聊赖,只能等,几乎耗尽了她所有耐心。

终于,苏暗回来了。

黎青禾看见她也没什么好脸色,一张脸冷冰冰的,猛地站起来头还有点晕,说完那句话后就直勾勾地盯着苏暗看。

苏暗也错愕地看着她,时间就像是凝滞了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黎青禾缓过劲儿来,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傻了?”

苏暗眨了下眼,“你……你怎么在这儿?”

声音都在颤抖。

“不欢迎?”黎青禾眉头微蹙,“那我走。”

说完挎着包转身就要离开,在经过苏暗时,苏暗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指尖触摸到黎青禾肌肤,那一刹那的触感让她心头一阵悸动。

眼前的一切忽然有了实感。

“没。”苏暗的嗓音有些晦涩,压下心头悲喜交加的复杂感情,温热的指腹摩挲着黎青禾的手腕,她身上温度一如既往的冷。

“哦。”黎青禾淡淡地回。

苏暗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痴缠。

黎青禾抬眼跟她对视,又朝门口抬了抬下巴,“开门。”

苏暗这才回过神,匆忙打开门。

黎青禾被苏暗牵着进门,眼神盯着苏暗拉她的手腕,嘴角轻轻向上勾了勾。

但很快,又恢复那冷冰冰的模样。

一进门,苏暗就看见自己有点凌乱的家——

沙发上的薄毯还没叠,早上吃过饭的碗还没洗,昨天换下来的旧衣服还搭在沙发边上,地也有两天没拖,甚至连门口的鞋摆得都很乱。

这个家里似乎并不适合来客人。

尤其是来黎青禾这样的客人。

苏暗顿时紧张起来,用脚把鞋往一边踢,黎青禾扫了一眼,淡淡道:“已经比我家干净很多了。”

苏暗:“……”

苏暗倒是领教过黎青禾的“不拘小节”,但她还是想给黎青禾营造一个她在宜城过得很好的氛围。

可惜,被黎青禾打了个猝不及防。

如果周日没有陪奚草搬家,那下午就是她给房间大扫除的日子。

苏暗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让你见笑了。”

“没事。”黎青禾问:“有拖鞋吗?”

苏暗打开鞋柜,家里只有她跟奚草的拖鞋,还有两双儿童拖鞋,因为苏如茵和苏衡宇偶尔也会过来。

奚草的那双还是她自己买的,过来蹭住把东西安排得很齐全。

苏暗面露尴尬,把自己两双拖鞋拿出来,但又不好意思递给黎青禾了,温声道:“我现在去买一双新的吧。你的睡衣带了吗?我一起买。”

黎青禾低头看见两双拖鞋,问:“这谁的?”

“我的。”苏暗说。

黎青禾不信,挑眉道:“两双都是你的?八爪鱼?”

苏暗:“……”

“买的时候商场打折。”苏暗说:“第二双半价,我就一起买了。”

买来以后奚草要穿,但因为是同款不同色,苏暗避嫌,拒绝跟她穿这种隐藏情侣款,所以把这两双都穿了。

一三五日穿蓝色,二四六穿紫色。

但这些苏暗又不好意思跟黎青禾说,显得她很小气。

黎青禾就那样幽幽盯着她,盯得苏暗没了办法,垂下眼潦草地解释一番。

黎青禾这才在两双里挑了双顺眼的紫色穿上。

“我穿过。”苏暗有些尴尬地说:“给你买双新的吧。”

黎青禾无所谓地说:“我还睡过你,要不把你也换了?”

苏暗:“……”

黎青禾一向语不惊人死不休,苏暗无话可说,无奈地换了拖鞋。

一时间又有些拘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反倒是黎青禾比她自在,进了房间后就四处打量。

房子的装修不错,原木风格,家电家具齐全,有一个很宽阔的阳台,一间卧室,一个厨房,一个卫生间。

很标准的“白领”单人间。

黎青禾也是租房子住的人,自然知道这里的房租不便宜,但她更关心的是,“你怎么没在你家大别墅里住?苏大小姐。”

苏暗睨了她一眼,“别挤兑我了。”

“喊你这称呼就是挤兑你?”黎青禾轻笑:“你家生意不是做得很大吗?”

“从你嘴里说出来就是挤兑。”苏暗说。

况且她也跟黎青禾说过苏家现在的情况。

黎青禾勾唇莞尔,“她们没给你买一套房子?”

“没有。”苏暗不想聊这些话题,转头问:“你路上吃饭没?饿不饿?”

“饿死了。”黎青禾说:“飞机餐跟喂猪的一样,吃了两口差点吐飞机上。”

苏暗问她:“那你想吃什么?”

“你给我做?”黎青禾扬眉。

“家里只有吐司、贝果和一些蔬菜。”苏暗说:“我工作日不怎么开火。”

黎青禾轻嗤:“那还说什么?”

苏暗思索片刻:“我带你出去吃?”

“我不吃火锅、烤肉、烧烤、汉堡、法餐。”黎青禾说:“剩下的随便。”

苏暗:“……”

最终苏暗带黎青禾去了小区附近一家口碑还不错的港式餐厅。

黎青禾奔波了一天,从中午灵机一动想来宜城开始,她就没吃过东西了。

她住的地方离机场开车要一个小时,把车开到机场后,黎青禾又坐在那儿等着安检,三个多小时候的飞机,螺旋桨的嗡鸣声让她好一阵耳鸣。

落地宜城后又打车来苏暗住的地方。

看起来她们似乎只隔着三个多小时的飞机距离,但走起来可就要大半天了。

黎青禾一坐车就没胃口,飞机亦是如此,所以她今天几乎没吃过东西,胃都饿的有点痉挛。

哪怕这家餐厅还算不错,但黎青禾也没吃几口,又怕苏暗多想,只敷衍道:“我不算很饿。”

苏暗疑惑:“你刚还说饿死了。”

黎青禾淡然道:“夸张而已。”

即便如此,苏暗还是给她又点了一份主食。

黎青禾吃不下,但在苏暗的注视下又多吃了点。

吃过饭后,苏暗去结账。

从店里走出来,夜风微凉,黎青禾始终都跟苏暗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苏暗问她:“要不要去买东西?”

“买什么?”黎青禾问:“你家没套?”

苏暗:“……”

苏暗咬了下唇,眼神瞬间变得不自在,不知道黎青禾是如何在大庭广众如此自然地说出这种话的。

尽管她声音不算很大,但亦有人路过。

路人瞟了眼她们,苏暗都觉得像是被人视奸了。

偏偏黎青禾无所谓地问:“去哪儿买?”

“我不是说那个。”苏暗压低了声音,凑近她耳边低语:“我是问你要不要去买些日用品。”

黎青禾淡淡地哦了声,“可以啊。”

两人又往便利店走,苏暗给黎青禾买了牙刷,剩下的东西黎青禾都说可以用苏暗的。

包括要去买睡衣时,黎青禾也说可以穿苏暗的。

苏暗温声道:“我没有新的。”

“又不是没穿过同一件衣服。”黎青禾扭头看向她:“我又不是要穿你的内裤。”

苏暗:“……”

倒显得她忸怩了。

最后两人也就只买了新牙刷回去。

黎青禾穿着苏暗的拖鞋,苏暗又让她去衣柜里挑睡衣,黎青禾随便拿了件搭在手上,摸了摸材质又看向品牌,啧了声。

苏暗问怎么了,黎青禾说:“你这件睡衣我喜欢。”

挺贵的。

苏暗哦了声:“那给你穿。”

“我穿了你穿什么?”黎青禾问。

苏暗不假思索地说:“衣柜里还有很多。”

“那你衣柜里这些我都喜欢呢?”黎青禾又问。

苏暗微顿,“那就都给你。”

黎青禾勾唇笑笑,“真大方啊苏老板。”

苏暗:“……”

黎青禾来的匆忙,包里连件换洗衣服都没带,就带着几张白纸,还有画笔来了。

内衣裤也没有换洗的,要去浴室洗澡前她才坐在沙发上准备点外送。

正好被苏暗看见,温声道:“我有没穿过的,拿给你。”

黎青禾扫了她一眼,“咱俩尺码不一样。”

“但你买来还得洗,也不能穿。”苏暗说。

黎青禾迅速点后下单,头也不抬地说:“都晚上了,不穿也没事。”

起初苏暗还有些尴尬,但黎青禾进门以后完全没把自己当客人,就像是回到了当初在黎家的日子。

黎青禾去洗澡,还顺带洗了头发,出来时穿着苏暗的睡衣,短袖短裤,衬衫样式,丝绸质感,很适合夏天穿。

这几天宜城的气温正好穿这套。

黎青禾没苏暗高,穿着苏暗的衣服有一点点大,但并不影响美感。

苏暗扫了一眼也感慨黎青禾是个天生的美人胚子、衣架子,不管什么衣服在她身上都能穿出别样的风情。

就算是一套平平无奇的睡衣,黎青禾也穿得漂亮。

果然时尚的完成度靠脸。

黎青禾洗完澡出来拿起手机扫了眼,看见她的订单已经显示签收,问苏暗:“我买的内衣裤送来了吗?”

“嗯。”苏暗应声嗯,指了指阳台,“我洗过搭起来了。”

黎青禾微怔,“嗯?”

这举动是黎青禾没想到的,怔愣两秒后饶有兴致地盯着苏暗看,“苏暗,这算什么?”

苏暗洗之前也做过一番心理功夫,但想到黎青禾今天累了一天,在门口看到她时风尘仆仆。

她很想为黎青禾做点什么。

所以在拿到新的内衣裤时,苏暗犹豫了一下还是洗了。

她做了,黎青禾就不用再去做。

顺手的事儿。

此时被黎青禾质问,苏暗倒有些不知所措,压下那些慌乱情绪佯装淡定道:“没什么,我去洗澡了。”

而后几乎是落荒而逃。

浴室里还飘散着沐浴乳的香味,这味道是她常用的那款,不知为何,因为染上了黎青禾的味道就显得特别。

氤氲的水雾把苏暗的身体笼罩,暖风呼呼地吹,让她听不到外边的声音。

但她知道,黎青禾也在这个房子里。

黎青禾就在外边。

苏暗洗澡的动作更快了些,她想快点见到黎青禾。

苏暗昨天刚洗的头发,所以没有洗头,从浴室出来后黎青禾问她吹风机在哪,准备吹头发了。

苏暗去浴室柜里给她拿,黎青禾坐在沙发上不疾不徐地吹头发。

家里除却电视声外有了更生动的声音,苏暗却一点都不觉得吵,反而有种难得的安心。

她也没去做别的事,就盯着黎青禾吹头发。

黎青禾发质好,就染了一点色,平时都戴颜色张扬的假发,而她吹头发跟以前一样杂乱无章,吹风吹到哪里算哪里,像个炸毛小狗,还是很暴躁的那种。

苏暗合理怀疑黎青禾能吹着吹着把自己吹生气了。

不等她再想,黎青禾就把吹风扔一边,甩了甩手腕。

凌乱的头发拨开露出一张漂亮的脸,但皱着眉,看上去苦得很。

苏暗立马上前,把家里最好用的一把梳子递给她,黎青禾却没什么耐心,手随便扒拉几下头发问道:“有护发精油吗?”

“有。”苏暗又去拿来给她,但看黎青禾这样又觉得她可能没什么耐心擦,于是挤在自己掌心,擦在她的发稍。

苏暗记得,以前黎青禾给她擦过护发精油。

苏暗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安抚黎青禾每一根躁动的神经。

黎青禾也被意外地抚平。

苏暗摸着她的头发还有些湿,便又拿起吹风给黎青禾吹,风速开到中档,温柔轻缓。

黎青禾一开始还有点不舒服,带着几分戒备和警惕,后来双手撑在沙发上,只剩下安静的享受。

等摸着她头发干了,苏暗才关掉吹风,把东西收好。

客厅里亮着昏黄的灯,黎青禾看着摊开的薄毯,问道:“之前你那朋友就住这?”

“嗯。”苏暗说:“但她走之前都会换掉被单。”

黎青禾又问:“你那朋友长得漂亮吗?”

苏暗一怔,诚实道:“还可以。性格很好。”

“那她跟陈诗情,谁的性格更好?”黎青禾问。

苏暗:“……”

苏暗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对苏暗来说,陈诗情是苏暗在高中最合适的朋友。

奚草是大学乃至毕业后最合适的朋友。

就连她跟黎青禾之间的那点事,奚草也都知道个大概。

奚草的性格好到跟她做朋友完全没负担。

就像那天晚上,苏暗说她吃了自己的脆脆鲨,奚草知道苏暗不高兴了,哪怕后来苏暗又给她买了别的零食,奚草却已经独自去住了酒店。

但等第二天,苏暗再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奚草已然笑笑:“我吃你东西本来就不对。去酒店是因为我想静静,跟你没关系。”

奚草从来都不会让彼此难堪。

且明媚热切。

如果说陈诗情是一阵温柔的春风,那奚草就是夏天的烈日。

各有千秋。

苏暗思考了近一分钟,还是没说出答案。

黎青禾看着她认真思考的模样,忽而笑了,“你还真比起来了是吧?”

苏暗:“……”

“是你问的。”苏暗说。

黎青禾轻嗤,“是。你说。”

那表情仿佛只要苏暗敢说,就会让苏暗血溅当场。

而这个眼神,忽地让苏暗梦回当年,只要她跟陈诗情走得近一些,回去以后黎青禾就会在被子里狠狠咬她的肩膀。

咬得她很疼。

很没尊严的那种疼。

已经过去很久,但这一幕刻在了苏暗的灵魂深处,无法遗忘。

只要想起来还觉得心口发酸。

苏暗抿了抿唇,“不说了。”

她已然不是当年的苏暗,不必要每个问题都回答黎青禾。

明知会惹怒黎青禾,何必自找没趣?

黎青禾却拽住她,“为什么?”

“我不跟她们谈恋爱。”苏暗说:“不需要对比谁的性格更好,更讨喜。”

黎青禾闻言莞尔,“那我呢?”

她跪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面前的苏暗,像是只等待夸奖的小狗,“你跟我恋爱,你觉得我性格好吗?讨喜吗?”

苏暗:“……”

“我没资格评价。”苏暗说:“我也不够有趣,也不讨喜。”

黎青禾却勾唇笑道:“你还不够有趣?双面大小姐。

而且你多讨喜啊,所有的大人都喜欢你,你的演技骗过了那么多成年人,现在不还是有人被你骗的团团转吗?”

苏暗问:“谁?”

“我啊。”黎青禾想也不想地说:“你在电话里跟我说了句委屈,我就过来找你了。”

苏暗抿唇,“我没有。”

黎青禾看着她,“那你昨晚在电话里失落什么?”

“只是遗憾。”苏暗温声道:“为奚草不值。”

“她的爱情,你不值什么?”黎青禾看着她,眼里像是有一根刺,声音也变得讥笑凉薄:“你有没有为自己的七年不值过?”

苏暗的表情顿时变了。

黎青禾却没收敛,愈发肆无忌惮道:“你有没有为我的七年不值过?”

苏暗一时哑口无言。

重逢后一直被刻意避开的问题就这么被黎青禾问出来了,最后那一层遮羞布被拉开,苏暗都不知该如何回答。

黎青禾却无所谓地笑笑,轻描淡写道:“这世上遗憾的事多了去,修成正果的人那么少,爱而不得才是爱情的常态。”

苏暗听着她这番话心里微微发酸,不自觉问道:“那你呢?为你的七年不值吗?”

黎青禾啧了声:“经常不值。”

苏暗无话可说。

但下一秒,黎青禾又看着她,笑得勾人,“但我没有爱而不得。我知道你会回来的,苏暗。”

苏暗微怔,不知道黎青禾哪来的自信。

如果没有那天晚上的偶遇,苏暗都不确定她跟黎青禾能否再见面,更别说发展成如今这种关系。

即便如此,她仍旧觉得她跟黎青禾之间像是坐了火箭一样,发展迅速。

就像是一座空中楼阁,华而不实,随时都有坍塌的风险。

苏暗问她:“为什么?”

黎青禾笑而不语,身体微微前倾,仰头吻住她的唇。

当然是因为黎青禾准备了不止七年。

一个简单的吻,不过是唇与唇的相触,让两人就像是触电一样。

黎青禾坐起来,双腿自然地盘在苏暗的腰上。

苏暗脑子里仍旧回想着黎青禾那个问题,不知道黎青禾为何那么自信。

吻到意乱情迷,从客厅吻到卧室,黎青禾睡衣衬衫上的扣子都开了两粒,苏暗将其压在衣柜门上,哑声问:“你为何笃定我会回明州?”

“我说是直觉。”黎青禾被吻得眼尾泛红,却轻轻扬了扬眉,笑得张扬肆意,似乎还是当年那个肆无忌惮的女孩,凑近苏暗的肩膀,苏暗不自觉瑟缩了下。

但黎青禾却只是轻轻地落下一吻。

温热的唇贴在她肌肤上,黎青禾低声反问:“你信吗?”

“不信。”苏暗问:“你这些年一直关注着我的动向?”

“我找不到你,苏暗。”黎青禾说:“我只是觉得你会回来。”

苏暗哑然,错愕时却被黎青禾掰正脸。

黎青禾一脸不耐烦地看着她,“你还做不做?不做我自己做了。”

苏暗猛然回神,再看向黎青禾时,眼底忽地被激起了战斗欲。

她抱着黎青禾便深深地吻了下去。

第74章 告白14

凌晨两点半,黎青禾撑不过身体的浓浓疲倦,蜷在苏暗的床上熟睡。

苏暗却睡不着,黎青禾的突然到访给了她极大的冲击。

又是从身体开始熟悉,她们亲吻着、撕咬着,在这张床上如同海浪般浮沉。

房间里还残留着做完以后的味道。

苏暗无法形容那是一种什么味道,总之有些难舍难分的暧昧。

做完以后,两人身上都是黏腻的汗,黎青禾想洗澡,但瘫软在床上不肯动半分,身体软趴趴的,跟她那硬邦邦的性格完全不同。

苏暗抱着她去洗了澡,每到这种时候苏暗都会庆幸,幸好平时有健身的习惯,不然还真抱不动黎青禾。

洗完澡以后只给她穿了上衣,没有干净的新内裤,所以她下边空荡荡的。

苏暗安置好她以后来到客厅,从冰箱里拿了罐冰啤出来,又冰又凉的苦涩液体沿着喉咙而下,让她的大脑神经愈发清醒。

一罐啤酒喝完,苏暗捏扁了易拉罐扔进垃圾桶,又去阳台把晚上洗过的内裤拿下来。

压低了脚步声走到卫生间,关上门,拿出吹风,就着昏暗的光线吹了十几分钟,终于吹干。

苏暗不疾不徐地回到房间,给黎青禾穿上,这才躺在她旁边开始酝酿入眠。

黎青禾怕冷,从那会儿跟苏暗睡一张床上时就喜欢往她那边缩。

哪怕现在气温已经回升,夜里也并不寒凉,苏暗一上床,黎青禾就往她那边靠。

可能是运动的缘故,苏暗的体温一直都偏热,高中时,每年冬天苏暗不小心碰到黎青禾的手,都是冰的。

黎青禾靠近了热源,睡得也更安稳。

反倒是苏暗有些不习惯。

从她搬进这个房子以来,就只有她一个人睡过这张床,但现在平白多了一个人,总下意识会被惊到。

惊到之后,苏暗又提醒自己,那是黎青禾。

熬到窗帘缝隙里都折射进细碎的微光,苏暗才缓缓入睡。

……

闹钟在枕头下响起,苏暗条件反射拿起来关闭。

看了眼时间,七点多。

这是她最后一个闹钟。

平时苏暗是不需要被闹钟叫醒的,但为了以防万一,她手机上都会设置一个。

想不到还真派上了用场。

黎青禾听到了手机振动声,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等声音消失翻了个身继续睡。

苏暗有一瞬产生了请假的冲动,但翻开手机,屏幕上的备忘录插件里还记着她今天的工作内容。

有很多事可以推迟到明天再做,可今天大老板下来视察,要开一个很重要的会。

苏暗揉了揉有些发晕的脑袋,小心翼翼地起床去洗漱了。

今早是有些迟了,平时苏暗有时间对付一口的早餐,今早也没时间做了,但她想到房间里熟睡的黎青禾,出门前去楼下最好吃的那家早餐店买了萝卜丝包和黑米粥。

热乎乎地拎上楼,放在餐桌上,这才离开家。

拥挤的早高峰地铁是苏暗每天的主旋律,在地铁上她听BBC(英国广播公司)磨耳朵,半小时后到公司。

打卡上班,坐在工位上给自己来一杯狗都嫌苦的冰美式。

同事Ava是个爽朗的北方女孩儿,问她:“Tammy,你平时都不喝这玩意的,昨晚熬夜啦?”

“嗯。”苏暗温和点头,喝了一口后直皱眉:“太苦了,也不知道大家平时怎么喝下去的。”

Ava笑道:“加点代糖。”

说着给她扔了两包代糖过来,苏暗全加进去还是觉得苦。

不过一杯冰美式下肚后,她精神很多。

陆陆续续来上班的同事们在路过苏暗的工位后都跟她打招呼,苏暗也一一回应。

苏暗很喜欢外企的工作氛围,加班不多,双休,六险二金,同事也都很好相处,保持着一种友好但又很有边界感的相处模式。

像苏暗这样的性格,在这里很吃得开。

开始工作前,苏暗给黎青禾发了条消息:【早餐放桌上了,你记得吃。】

苏暗:【我中午回不去,下午四点早退,你可以看看附近的餐厅,晚上我请你吃饭。】

黎青禾十点多才给她回了条:【哦。】

尽管早有预料,但黎青禾醒来时没看见苏暗,还是有些失落的。

她起床看到的包子和粥都已经凉了,黎青禾拿去微波炉打了一下,洗漱完才坐在餐桌边慢吞吞地吃了起来。

等吃完,那股失落的情绪早就被散掉了。

黎青禾在苏暗的家里又逛了一圈,阳光洒进客厅,景观很好,但太晦暗单调。

黎青禾打开苏暗的衣柜,从中拿出一套衣服,给苏暗拍了张照,【能穿吗?】

苏暗在做策划间隙看了眼手机,回复:【可以。】

苏暗:【你要出门?】

苏暗:【去哪里?】

黎青禾:【随便走走。】

黎青禾穿着苏暗的衣服,用着苏暗的化妆品,简单潦草地化了个妆后出门。

这边有个蛮大的公园,黎青禾随意闲逛,从公园逛到商场,午后又发消息问苏暗这附近哪家午餐好吃。

苏暗给她发了好几家店,又说:【如果你想去远一点的地方逛逛,车钥匙在客厅茶几第一个抽屉里。】

顺带还把停车的位置发给她,还发了车牌号。

黎青禾不疾不徐地回:【等吃过饭再说吧。】

苏暗发了个表情包后就去忙了。

为了早退和请第二天的假,苏暗中午趁着大家休息的时间,把方案赶了出来。

孰料下午开会时,她去讲述方案,得到了运营官的另眼相待,会议结束后,*把她留在办公室里聊了好一会。

苏暗亦侃侃而谈。

等谈完出来已经四点多了。

苏暗跟同事说了声便匆忙离开公司,在地铁上她发消息跟上司请假,结果得来了更残忍的消息——

【Tammy,Katia很满意你的方案,明天希望你陪着她去视察。】

Katia就是她们总部派过来的运营官。

一个深蓝色瞳仁的金发女人,四十多岁,干练又雷厉风行。

放在平时,这意味着更好的升职加薪机会。

苏暗最近也隐约听说了一些事,公司在进行业务拓展,像她上次去明州出差也跟这个项目有关。

目前缺一个合适的负责人。

她们部门倒是也人才济济,但最有可能的还是在部门工作了近十年的Thea(西娅)。

按理来说苏暗并不在这场竞争的范畴内,但如今得了总部运营官的青眼,只要对方赏识,她应当能拿到这个机会。

那苏暗就实现了部门内的年度二连升。

在她们公司算是很快的升职速度。

苏暗望着屏幕,上司说:【机会只有一次,你要把握住。】

苏暗的假没请下来,回去路上也有些颓丧。

甚至因为Katia的赏识,她回家之后还得连夜查资料,做一份方案出来。

真挺离谱的。

苏暗不知该如何跟黎青禾解释这件事了。

当年陈诗情来宜城旅游,苏暗都带她在周边转了转,但如今黎青禾千里迢迢飞来,她却要整日泡在公司。

就连下班都得处理工作。

心情沉重,但快到家门口时,苏暗还是拍了拍脸,让自己打起精神来。

也不知道黎青禾闲逛回来没有。苏暗想。

正想着,苏暗打开门,被眼前的景象短暂惊到。

兜里手机微振,苏暗也无暇顾及,略带僵硬地转动脖子,环顾四周。

再次抬眼看向门牌,是她的家。

客厅里略显陈旧的地毯换成了米白色,沙发上多了一块波西米亚风格的盖布,跟整个家里的原木风非常适配。

而地上几乎纤尘不染。

苏暗进家换了拖鞋,发现就连鞋柜里的所有鞋都分门别类重新整理过。

客厅里还隐隐传出饭香味,苏暗抱着一丝怀疑绕过客厅,就看见黎青禾穿着围裙,头发随意扎起来,正在专心致志地切菜,连她回来都没察觉。

有那么一瞬,苏暗坐立难安。

她走进厨房,黎青禾听见动静,回头瞟了眼,淡淡地打招呼:“回来了?”

“嗯。”苏暗走过去,看见她已经备好了菜,手上正在切的是最后一样,“家里都是你收拾的?”

“没经过你同意给你换了点东西,可以吧?”黎青禾不答反问。

苏暗抿了下唇,佯装不经意地问:“你这是来做田螺姑娘?”

黎青禾把切完的菜放进盘子里,又收拾起台面,随意道:“你觉得是就是吧。”

苏暗一时哑然。

黎青禾把整个家里都弄得焕然一新,有些地方不过是小小改动,就显得很有氛围感。

“有什么需要我弄的吗?”苏暗又问。

黎青禾摇头:“没。你饿了吗?”

“还好。”苏暗说。

黎青禾嗯了声:“那我炒菜了。”

苏暗:“……?”

许是看出了苏暗的疑惑,黎青禾说:“等做熟你就饿了。”

苏暗还想说些什么,比如让她来炒,但话还没说出口,手机便响起来。

是奚草打来的,问她晚饭怎么吃,要不要一起去吃火锅,她们法院附近新开了一家火锅店,她请客。

苏暗听她说完后温声道:“我有事。”

奚草讶异:“什么事?”

一般苏暗还蛮好约的,尤其是晚上的时间。

苏暗顿了下:“很重要的事。”

说完就挂了电话,留下奚草独自凌乱。

奚草发消息又问了她一遍,【你是不是去吃独食了?小蒜,你这样我真的会生气哦!】

奚草:【我可以允许你偷偷谈恋爱,但不允许你偷吃好的!】

苏暗戳着屏幕发:【女朋友来了。】

奚草:【……】

奚草:【……?】

苏暗没再看手机,坐在餐桌前,看着厨房里黎青禾忙碌的身影,看她熟稔的动作,不由得很想知道她这些年又都经历了什么。

从前连用完书本都随手乱放的人,如今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家打扫得干干净净。

苏暗看着餐桌上盛开的粉色郁金香,水波纹状的玻璃瓶,就连花枝都修剪得很漂亮。

半小时后,黎青禾端着一道道菜出来,又喊苏暗:“去盛饭。”

第75章 告白15

苏暗很少有这种安静跟人共进晚餐的时刻,恍惚间倒像是回到了黎家。

平时奚草也会约她吃饭,但两人大多在外边。况且奚草也只有在舒律师忙得团团转时才有空约她吃饭。

就算吃饭,奚草也不是个能安静下来的人,往往都是边聊边吃。

苏暗敷衍地应答几句,遇到感兴趣的话题跟她聊聊,奚草就算得不到反馈也能说得很开心,像个说书人似的。

而此刻,苏暗和黎青禾在餐桌前对坐着,眼前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摆在中间,就像是一条分界线,将两人划分开,却又遥遥相望。

黎青禾话很少,从始至终都淡淡的,让苏暗想说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气氛有些尴尬。

——也可能只有苏暗这么觉得。

起码黎青禾平静又淡定地吃饭。

苏暗迟迟没有落筷,几秒后,黎青禾抬眼看她:“不合胃口?”

“没有。”苏暗摇头,终于找到了说话的空隙:“怎么突然想起做饭了?”

“闲得无聊。”黎青禾说:“正好逛进了一家菜市场,菜挺新鲜就买来做。”

“这附近是有家蛮大的菜市场。”苏暗附和,目光幽幽望着她。

其实更想问,你是什么时候学会的做饭?

尤其是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这种复杂的菜。

印象里黎青禾还是那个不喜欢下厨房,就算下厨也是煮方便面的女孩。

刚进门那一幕带给苏暗的冲击不亚于昨晚下班回来,看见黎青禾蹲在她家门口。

所以苏暗有很多疑问萦绕在心头,却不敢问。

有些话题,牵一发而动全身。

苏暗习惯缩进自己的小角落,藏在安全区内。

“你平时不怎么开火?”黎青禾状似随意地发问。

苏暗点头,“周一到周五上班,大部分时间在公司吃。周六日偶尔会下厨。”

“冰箱里很空。”黎青禾评价道。

“你经常做饭?”苏暗问。

“还好。”黎青禾说:“吃外卖有点腻。”

话题一旦开头就有了引申的相关话题,苏暗也终于将自己的尴尬压下去,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地试探问道:“你平时工作不忙?”

“一般。”黎青禾的回答总是很中立。

不带任何情绪。

就像这个问题问奚草,得到的一定是“啊救命!我忙死了好吧!每次开庭那些当事人吵架的时候我都觉得我们法院像菜市场!”

或是:“最近挺清闲,积压的案子处理完了,又可以浪一阵哈哈哈”。

总有一个情绪倾向,但黎青禾没有。

她平静淡定到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一样,无喜无悲。

让苏暗看不出她的想法。

不像以前,苏暗总能轻而易举地揣测她的心思,从她的表情里看出她的喜怒。

但黎青禾现在成熟多了。

苏暗看向她时总带着几分别扭与尴尬,熟悉但又觉得陌生。

果然,她们变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身体已然熟悉,但对彼此的生活状况一无所知。

苏暗也没放弃,吃饭时还不忘夸黎青禾几句,譬如这道菜做得很好吃,另一道菜做得很可口,说来说去也都是围绕着今晚这顿饭的。

但苏暗说了几句后,黎青禾倏地抬起头,冷声道:“不想说可以不说,安静吃饭。”

苏暗:“……”

苏暗抿了下唇,“你生气了?”

黎青禾眉头微蹙,“何出此言?”

“你看起来不开心。”苏暗说。

黎青禾顿了下,低头扒饭,等嚼完了才闷声说:“我只是不想看你绞尽脑汁没话找话。”

苏暗:“……”

“你说得累,我听着烦。”黎青禾说:“就这么简单。”

在黎青禾看来,有事就说,没事也不必刻意找话题。

就这么自然地待在一个空间里就挺好。

但苏暗从回来以后就保持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等吃着饭,还在说那些没有意义的废话,且那些废话还都是硬憋出来的。

有什么意义?

这种无意义的事黎青禾不喜欢。

更不喜欢的是苏暗不自在。

就像以前,她讨厌看苏暗笑得乖巧讨好,一看就是装的。

偏偏很多人都被她骗了。

就连黎青禾自己,也会在清醒的状态下被她骗到。

但现在,苏暗明显已经不习惯这种方式了。

或许是自己羽翼渐丰,不用再学着乖巧讨好,也或许是家境变好,让她有了底气。

无论哪种,苏暗都不再是那个能把真情混着假意,讨好地笑着别人的人了。

黎青禾对这些都无所谓,她就要苏暗这个人。

苏暗变成什么样都行,她要的只是苏暗而已。

但她不知道苏暗怎么想的。

在黎青禾这句话说完以后,苏暗不自在了几秒,过了会儿倒也调整好状态,安静地吃饭。

起先还不觉得饿,吃着倒开了胃,越吃越香。

苏暗难得吃了一碗米饭,对于一个健身的人来说,碳水简直是罪恶之源。

吃过饭后,苏暗自觉去收拾。

黎青禾也没动,吃饱了以后就窝在桌前玩手机。

苏暗将剩下的菜包上保鲜膜放进冰箱时,一打开冰箱就看见小半个冰镇西瓜,放在最上层。

而剩下的每一层,都整理的整整齐齐。

不像她以前,一层放吐司,一层放贝果,侧边放果酱和鸡蛋。

大多时候冰箱是空着的。

但今天,冰箱几乎被填满了。

很明显也是黎青禾整理的。

苏暗不自觉地看向黎青禾,黎青禾却慵懒地蜷在椅子上,表情一成不变,头也没抬地玩手机。

苏暗将那些东西都整理好放进冰箱,又把桌子收拾干净。

无言的愧疚快让她整个人坐立难安,完全不好意思现在去跟黎青禾说:“我还有工作,你看你要做些什么?”

她深呼吸一口气,把工作抛之脑后,佯装漫不经心地问黎青禾:“你要去看电影吗?”

“最近有什么好看的电影?”黎青禾问。

苏暗翻了翻购票软件,“口碑比较好的就《1997》,喜剧片的话《罗曼蒂克》,爱情片的话《逃亡》《喜欢你是最浪漫的事》。”

黎青禾听着这些名字,问她要简介。

苏暗把手机递过去,黎青禾抬眼看她,迅速把她手机拿过来。

苏暗原本没觉得有什么,但黎青禾看她时,她才后知后觉这是多亲昵的一件事。

毕竟手机对于现代人来说,可属于最亲近的物品第一梯队。

但苏暗没想那么多,就算察觉到了也没觉得有什么。

反正她手机之前都能被黎青禾锁起来,这会儿只是让黎青禾看看有什么问题?

黎青禾一目十行地扫过简介,一针见血地锐评:“这喜剧片一看就流水线爱情片批皮,以为找几个喜剧演员撑场面就能当喜剧片?这俩爱情片看起来也很一般,一个半生不熟,一个熟透了还装不熟,不喜欢看。”

苏暗:“……”

“那我订《1997》?”苏暗问。

“我买了。”黎青禾已经拿她手机开始买,到了付款那步,面容识别失败,跳转密码。

黎青禾抬眼看她,苏暗扫了眼,温声道:“180617。”

黎青禾悬在屏幕上的手指微顿,而后输入,等出票以后才把手机扔还给她,呷着笑揶揄道:“开始新生活的纪念日,挺好记。”

那笑看得人心慌。

皮笑肉不笑。

苏暗没有解释,垂下眼道:“电影还有一个小时开场,我们收拾一下出门吧。”

黎青禾要去换衣服,仍旧穿了下午从苏暗衣柜里拿的那身。

苏暗买衣服为了方便,经常买同款不同色,恰巧她今天穿的跟黎青禾身上那套是同款。

但黎青禾那套颜色偏浅,她身上的偏深。

走到玄关时,黎青禾瞟向她,故作惊讶地说:“撞衫了,需要避嫌吗?”

苏暗牵住她的手,温声道:“不用。”

……

工作日,电影院里人不多。

来看年代电影的人更不多,苏暗跟黎青禾几乎是包场了。

到电影开场前,才陆陆续续地来了几个人,不过都是孤身一人前来,年纪也都偏大。

像她们这种来看的确实少。

开场前,苏暗买了爆米花和可乐套餐,黎青禾说吃过饭,没必要买。

但苏暗坚定认为这是看电影的仪式感,买了一份单人套餐。

电影开场,随着镜头的推进,故事缓缓展开。

口碑好的电影都得细品,明显苏暗此刻没有细品的心思。

她跟黎青禾一起看电影,明暗光线交映之间,苏暗的目光时不时就会落在黎青禾的脸上。

黎青禾的侧脸轮廓快被她的眼神描出一条深刻的边。

黎青禾倒是平静地看电影,看起来被剧情吸引了。

剧情对于苏暗来说没太大吸引力,她天然对故事不感冒,况且读多了不同类型的书,无法对这类型的快餐叙事提起兴趣。

可她很久没拍过照,相机早就被她压箱底。

此刻莫名很想把这一幕拍下来。

许是苏暗的目光太过于直白热烈,黎青禾侧过脸,猝不及防跟她对视。

苏暗微顿,转过脸。

黎青禾勾起抹笑,凑到她耳边低语:“要知道你这么想看我,咱们就不出来了。”

黎青禾说话的热气落在苏暗耳垂,很痒,有种酥酥麻麻的感觉,苏暗的耳朵瞬间发红,被撩拨的心猿意马。

“要不回去?”黎青禾问。

苏暗吞咽了下口水,微微摇头:“看电影吧。”

黎青禾拉长声音:“哦~~”

说完去拿爆米花,扔了一颗在嘴里,甜滋滋的。

手状似无意地放在右侧。

苏暗垂下眼,掌心微微发热,有种黏腻感。

下一秒,苏暗佯装不经意地握住黎青禾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