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限定告白 李思诺 26429 字 8个月前

在光影明灭的电影院里,苏暗悄悄地,用力握紧黎青禾的手。

……

电影结束已经快十点半,两人又不疾不徐地回去。

黎青禾也没问她明天是否还要上班,回家后洗漱完躺在床上玩手机。

苏暗把电脑放在了客厅,洗漱后也回了房间。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床头灯,很有氛围感。

尤其黎青禾蜷在那儿,倒真让苏暗有了家的错觉。

苏暗上床后亦有些不知所措,仿佛这不是她的床一样。

几分钟后,黎青禾把手机扔到一边,躺下来。

苏暗也跟着躺下来。

房间内的气氛忽然就变得尴尬了。

沉默片刻,苏暗还是温声问:“你明天准备做什么?”

“不知道。”黎青禾说:“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苏暗轻呼出一口气:“明天我要上班,如果可以的话我尽量早点下班。”

黎青禾淡淡地哦了声:“你一般几点上班?”

“九点前到公司就行。”苏暗回答。

“几点走?”黎青禾又问。

“八点左右。”苏暗说:“去公司要坐地铁。”

“你不是有车?怎么不开?”

“早高峰堵车很严重。”苏暗说完顿了下:“我有包月的地铁卡还没用完。”

黎青禾闻言不假思索地问道:“你这么节约,这些年一定攒了不少钱吧?”

苏暗:“……”

一时听不出来是挖苦还是嘲讽,也可能是很真诚的询问。

苏暗看着黎青禾的脸,诚实回答:“有一百三十几万。”

黎青禾勾唇,“还挺骄傲?”

苏暗没作声。

倒是也挺值得骄傲的,但苏暗向来不是这种性格。

从毕业正式赚到第一笔钱开始,苏暗每年固定捐赠着明州的福利院。

[星光孤儿院]倒闭了,可被遗弃的孩子却没有减少。

苏暗一直都记得张雨疏院长对她的教导,「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苏暗不觉得自己是个善人,是个好人,但她想力所能及地做一些事。

就像她曾厌倦福利院的日子,可如果没有福利院,她可能死亡,可能流浪。

福利院在,起码她还能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

这些年苏暗也联系过当年福利院里的那几个弟弟妹妹,虎子在寄养家庭过的还算不错。

小男孩,有眼色,性格活泼又嘴甜,哪怕那个新家庭里还有新的小孩,他仍旧过得滋润。

相反,性格较为内敛的小雯经受了寄养家庭的家暴,苏暗来到宜城后第一件事就是请求武明媚帮她把小雯解救出来。

如今小雯寄养在一家经济条件不错的家庭里,那家人没有亲生小孩,对小雯视如己出。

前段时间苏暗还去见过小雯,小雯比以前开朗很多,笑起来也更明媚。

但苏暗不常跟她们联系,也不常见面。

一旦见面就总让她想起明州,就像是明州那湿漉漉黏腻腻的空气又贴在她的肌肤上,无孔不入。

这些话苏暗都没跟黎青禾说,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黎青禾忽而抬手在她脸上掐了一把,“你看看你,有一百三十几斤吗?”

苏暗闻言轻笑:“怎么可能那么重?”

“但你有一米七,一百三十几斤也不算胖。”黎青禾说:“你现在多重?九十几斤?”

苏暗皱眉:“没那么轻。一百零五?差不多。”

“但是看你就剩一把骨头了。”黎青禾说:“抱起来都硌手。苏暗,你能不能多吃点?”

苏暗无奈:“我吃的不多吗?”

“太少了。”黎青禾说:“我做那么好吃的菜,你最起码不得吃三碗大米饭?”

苏暗:“……”

她没跟黎青禾争辩,退让道:“下次努力。”

“你看你,赚那么多钱有什么用?吃都舍不得。”黎青禾问她:“你攒那么多钱准备做什么?”

黎青禾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别人都攒钱准备买房娶老婆,你呢?你也要买房子娶老婆吗?”

黎青禾说话的时候手挠着苏暗的下巴,像是逗猫一样。

苏暗任由她去,躺在那儿和她面对面,有种平静的美好,就像是时间都静止了。

听着她调侃的话语,苏暗眨了下眼,“想要买房。”

黎青禾紧跟着笑道:“娶老婆吗?”

语气里几分玩笑,让人分不出真假。

苏暗盯着她的脸,几次欲言又止,却还是不知该怎么回答,最终吻在她樱红的唇上。

水光潋滟,柔软如同棉花糖。

亲起来的口感真的很好,让人忍不住沉沦。

亲过之后,苏暗抵着她的额头低声问:“你真的想让我娶吗?”

第76章 告白16

黎青禾的眼睛像盛着月光一样亮,直勾勾地看着她,始终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话一出口,苏暗就有些后悔。

黎青禾那话明显是开玩笑的,可偏偏她心念一动,问的还有几分虔诚。

那一刻,她脑中真的闪过了很多画面。

几秒后,房间里安静得只有两人的呼吸声,轻轻浅浅交缠在一起。

昏暗的光线折射进彼此的瞳孔里,苏暗看见黎青禾的瞳仁里有她的倒影。

——她住进了黎青禾的眼睛里呢。

苏暗正准备轻松笑笑,用玩笑来揭过这个话题,但刚开口就听黎青禾随意地接住这个话题:“行啊。但咱俩怎么着都得是互娶吧?”

苏暗一噎,“……行。”

黎青禾柔弱无骨的手绕到她后颈,轻轻捏了两下苏暗后颈的软肉,真就跟逗猫一样。

“娶你得准备什么?”黎青禾又说:“我没有一百多万,也没房。”

苏暗也没问她有多少,只淡淡道:“没事,我再攒攒。”

以后她会越攒越多的。

黎青禾挑了下眉,轻佻又放荡,“你的意思是你攒钱,让我娶你?可以可以。”

笑着的语气让人觉得像是在说玩笑话,但这玩笑里藏了多少真心犹未可知。

寂静深夜,她们窝在床上说起这种世俗的话题,怎么看都像是一对世俗的小情侣。

可苏暗那根名为理智的弦还紧绷着,她始终记得,她跟黎青禾的关系是无法被世俗接纳的。

尤其不会被黎家父母所接纳。

欲望与理智在纠缠拉扯,让她脑内思绪翻滚。

连带着眼眶都泛红。

倏尔,苏暗温和地笑道:“行呀。”

众所周知,人在床上说的话都是不能相信的。

无论男人还是女人。

她们在床上想到的都是眼前的欢愉,被当下的欲望所支配,当然是专挑好听的话来说。

但要说骗人了吗?

也不一定。

毕竟那一刻,肌肤与肌肤相触,灵魂与灵魂的短暂相接。

感受是真实的,爱也是真实的。

但这爱能持续多久就不知道了。

苏暗的理智败于情感之下,从那时起她就对黎青禾没办法。

更遑论,黎青禾此刻窝在她怀里。

关键的是,黎青禾没咬她,看起来张扬肆意,但又乖得很。

就像是在外边捡了只野猫,成天对别人张扬舞爪,但是在你面前就变得温顺,虽然傲娇,可她只让你抱。

苏暗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她温柔地亲吻黎青禾的唇,湿润的唇舌掠过她的颈间,锁骨。

手指挑开黎青禾的薄衫,月光盈盈照在她身上,黎青禾微眯着眼跟她对视。

……

苏暗感觉这件事会上瘾,尤其是情窦初开,初尝人事的她们。

也可能只有她。

反正她跟黎青禾躺在床上,从一个吻开始,却不可能停在那个吻上。

黎青禾的身体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从最初见面的那一眼便是如此。

苏暗却不知道自己对黎青禾是否亦如此。

但她俩在床上很合拍。

合拍到苏暗那时虽是个新手,却能很好地取悦黎青禾。

到今晚,她们再一次做到筋疲力竭。

黎青禾没力气瘫软在床上,身上汗津津的,困得睁不开眼却推苏暗:“帮我洗个澡。”

苏暗低低地嗯了声,她就像是一头任劳任怨的老黄牛,埋头苦干之后继续做这些事也没有怨言,反倒会把黎青禾给洗得清清爽爽。

不仅如此,苏暗看到被她俩弄到地上的内裤,在黎青禾困到卷着被子沉沉睡去时,她收拾残局,捡起来去盥洗间洗干净晾起来。

看了眼表已经凌晨两点多。

苏暗的身体是有些困倦,但她大脑仍处于活跃。

一定是早上那杯冰美式导致的,苏暗想。

苏暗没回房间,反倒在客厅打开电脑开始写次日的方案。

哦不,已经是今天了。

苏暗两百度近视,平时很少戴眼镜,但工作时她会把眼镜拿出来戴上,窝在沙发角落里抱着电脑写方案。

深夜果然适合工作,有睡觉这个ddl催着,苏暗的工作效率高了不止一倍。

即便如此,等苏暗写完时已经凌晨四点,窗外已经隐隐穿透进清晨的熹微晨光了。

苏暗合上电脑,伸了个懒腰推门回房间。

黎青禾睡得正熟,呼吸声平缓,苏暗小心翼翼地上床,刚上去,黎青禾就像有感应一般,往她这边滚过来。

苏暗将她抱了个满怀。

苏暗以为自己会不习惯,会很难入眠,却没想到睡了个好觉。

直到闹钟再一次在她枕下震动,苏暗皱着眉关闭,第一次生出翘班的念头。

要知道,她在这家公司上班两年多,从未有一天想过翘班。

哪怕冬天感冒,甚至发烧,她都准时踏进公司大门打卡。

甚至在此之前的每一天,苏暗都不需要闹钟。

黎青禾的出现打破了她的生物钟,还差点打破她的坚持和原则。

不过也是差点,苏暗在温暖的床上挣扎了几秒,还是起床-

宜城下雨了。

苏暗出门才看见细细如丝的雨在风中飘摇,心情顿时有些不悦。

她没带伞,也懒得上楼去取。

黎青禾睡着,开关门的声音容易把她吵醒。

苏暗在小区外买了把透明伞,撑着去了地铁站。

又是差一点迟到,苏暗坐在工位上看着迟到的同事,给自己冲杯苦涩的冰美式。

比中药都苦。

苏暗倒了三袋代糖,喝起来也还是像泔水味。

照例跟同事打过招呼后,苏暗开始修改昨晚写的方案,屁股还没坐热,就接到了上司的电话,让她跟着katia去视察。

相当于是个导游。

苏暗嗯了声,拎着自己准备的资料往外走。

有同事注意到她的行动,笑着问道:“Tammy,出外勤啊?”

“嗯。”苏暗不冷不热地应了声。

人还没走远就听见角落里有人说了句:“也不知道是哪儿挖的关系,竟然让她去陪Katia。这不明显的跳板嘛,到时候外派升职的机会又落在她头上了。”

“得了吧你。”一道清冷淡漠的声音传来,“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看不到人家的工作能力?”

苏暗没回头,但听出那道反驳的声音属于谁。

是她们公司资历很深的Thea。

苏暗放慢了脚步。

“Thea姐,我这也是为你鸣不平,这次机会就算轮也轮到你身上了。”那人说:“要不是她使了手段,能轮得到她?”

“她使了什么手段?你说说?”Thea轻笑:“Mike,你的舌头有点长了。”

后边那句已经隐含了敲打之意。

Mike是她们部门为数不多的男同事,挺爱嚼舌根一人,平时说话也Gay里Gay气的,也倒不是苏暗歧视Gay这个群体。

只能说,Mike符合她对男同的刻板印象。

苏暗走出了办公室,见到Katia后跟她用英文打招呼,流畅又地道的英文口语是苏暗大学四年的学习成果。

毫无障碍的全英文交流,苏暗昨晚熬夜写的方案派上了用场,跟随Katia视察的过程中,还聊起了宜城的人文地理。

苏暗亦对答如流。

……

黎青禾醒来之后又没看见苏暗,她拉开窗帘,外边天阴沉沉的。

苏暗给她发了消息,把周边好吃的餐厅和好玩的地方整理了一份攻略给她。

还在半小时前发:【下雨了。伞在玄关后挂着,出门记得拿伞。车钥匙我给你放在餐桌上了,别淋雨,我晚上争取早点下班。】

黎青禾淡淡地回了个:“哦。”

她在社交软件上话都很少,不管是跟谁。

黎青禾喜欢下雨天,可她蜷在床上懒得动,等到中午才懒洋洋地下了床。

在苏暗这房子里走来走去绕了一圈,看看哪里还可以改造得更好看点。

绕完以后就准备出门了,看见苏暗给她留下的车钥匙。

啧,大宝马。

苏暗现在是发达了。

不过黎青禾回想一下,当初她找苏暗借钱,苏暗都能一次性拿出三万多。

从那会儿起,苏暗就是个勤俭持家的人。

但勤俭持家的人怎么会买大宝马?

车这玩意就是个消耗品。

苏暗可不是那种为了面子买车的人,当然,她肯定也不怎么喜欢开。

如果真的喜欢,怎么可能把车钥匙随便扔在家里,还让她开?

当然,给她开也是可能的。

说明在苏暗心里,她比这辆昂贵的车更重要。

黎青禾勾勾唇,在苏暗衣柜里随便拿了套衣服换上,换鞋出门。

关上门才想起苏暗的叮嘱,要拿伞。

但黎青禾不喜欢在雨天撑伞,她喜欢那种发丝上粘着雨丝的感觉。

但那是高中的时候,她现在也过了青春。

前两年在盛夏淋雨,得了一场重感冒,差点把她咳死,导致她这两年经期疼得连腰都直不起来,不吃止痛药的话基本都得在床上窝两天。

从那以后,黎青禾就没敢再淋过雨。

可是又懒得回去。

黎青禾站在原地做了会心理斗争,才重新进门拿了伞。

可当她再出来时,门口站着个女人,看见她后亦是一怔。

黎青禾跟她对视,目光很冷很淡,轻飘飘地掠过后也没准备打招呼,侧身就要走,对方却先开口,“这里是苏暗家吧?”

黎青禾没回答,眉头微蹙:“你找她有事”

“她不在家?”对方亦没回答,而是继续提问。

两个人的戒备和警惕都让对方不爽。

尤其是黎青禾,已经不准备再说话了,拎着伞就往外走,准备去找饭吃了,饿得她心情不好。

可她还没走,对方便道:“你好,我是舒叶。”

说着递过一张名片,语气也柔和下来:“天诚律师事务所的律师,也是苏暗的……朋友。”

说朋友两个字时她微顿片刻,但很快又道:“我找她有点事情要问。”

黎青禾接过名片瞟了眼,随手揣进兜里,“她去上班了,你可以等下班再来。”

“上班?”舒叶一怔,“今天周六,她加班?”

“今儿周三。”黎青禾被她笃定的语气都说的有点不自信,拿出手机看了眼又摆到她面前:“你记错了。”

舒叶:“……”

舒叶刚从国外回来,时差没倒过来,又忙的晕头转向,此时得知才周三,她都晃了下神。

黎青禾没再搭理,直接下楼。

在楼下撑伞时,舒叶也下来了,站在她身边温声道:“你是苏暗的女友吗?”

黎*青禾皱了下眉,模棱两可道:“不知道,你问她吧。”

黎青禾不知道苏暗跟这人是什么关系,但舒叶让她给苏暗带话,等苏暗空了给她打个电话。

“好。”黎青禾答应下来,然后去找苏暗的车。

黎青禾平时开的是小轿,换成SUV还有点犯怯,但也只适应了从小区出去的这段路,真上了路,黎青禾开的又平又稳。

黎青禾去附近的景区转了一圈,逛到下午又去附近的家居市场闲逛,最后买了一堆鸡零狗碎的东西回去。

回去时都还没傍晚,苏暗也没回来。

黎青禾简单炒了几道菜,刚出锅苏暗回来了。

黎青禾把菜端上桌,苏暗看着跟昨晚又有所不同的家,又怔了几秒。

偏偏黎青禾觉得理所当然。

苏暗去盛饭,两人一起吃。

餐桌上黎青禾把舒叶的名片递给黎青禾,还说了白天的事,却没问那是谁。

苏暗微微蹙眉,不太想管这种感情闲事。

但吃过饭后,她还是先给奚草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这件事。

奚草的回答也很简略:“让她滚。”

苏暗:“……”

奚草并不是这种干脆利落的人设,所以苏暗很难想象舒叶做了什么事,让奚草铁了心要分手。

毕竟她们此前分分合合太多次。

苏暗思考过后给舒叶回了电话,那端接通后问苏暗,“奚草最近过得怎么样?”

“托你的福,还可以。”苏暗说。

“抱歉。”舒叶说:“我不该打扰你,但奚草搬了家,又把我拉黑了,我找不到她在哪,你可以跟我说一声吗?”

苏暗顿了下,有话呼之欲出,但还是留了点成年人最后的体面,“奚草不想再跟你联系了,舒律师。”

舒叶轻叹一声:“我还是想跟她见面聊这件事。她太冲动了。”

舒叶比奚草年长,所以常用这种语气。

奚草不喜欢被她教育,为这个问题吵过挺多次。

旁人的感情问题,苏暗不愿参与,但听到舒叶这句话没忍住,冷声道:“舒律师,你知道她在哪里工作的,你可以去找她。”

“我们之间不适合在法院见面。”舒叶说。

苏暗:“……”

“那你们就别见了。”苏暗沉声道:“舒律师,我是奚草的朋友。你们之间的七年,我也算是旁观者,我也不为奚草叫屈,但现在分手了,你仍旧是在意自己超过她,那你还有找她的必要吗?”

说完后,舒叶那边沉默,苏暗挂断了电话。

莫名为奚草不值。

但转念一想,她又何尝不是如此?

或许她还不如舒叶呢。

苏暗转过脸,就看见黎青禾正坐在椅子上画画,手里的画笔就像是有灵魂一样,随着黎青禾手指飞扬。

黎青禾微微抬眼,“你那个失恋了的朋友的女朋友?”

苏暗嗯了声。

黎青禾淡淡道:“你刚说的挺有道理哈。”

苏暗:“……”

不知为何,苏暗听出了一种阴阳怪气的味道。

黎青禾收了笔,“但你别学。”

苏暗:“?”

黎青禾平静地说:“感情里没什么屈不屈的,在意自己也没什么不对。”

苏暗没懂她的意思,总觉得黎青禾的话有一些跳脱,于是沉默片刻问道:“什么意思?”

黎青禾走到她面前问:“你今晚还有工作吗?”

“没了。”苏暗回答,却又挑眉,“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就算在意自己超过了我,找我也有必要。”黎青禾说着顿了下,又补充道:“我不介意。”

苏暗的心像是被什么给敲击了一下似的,钝痛。

第77章 告白17

宜城的雨没下太久,不过半天就放了晴。

等到第二天早上起来时,地面已经恢复如初,天空澄澈如洗,就像没下过雨一样。

而苏暗仍旧没能请假。

甚至比之前更忙了。

Katia很满意她的解说,今天钦点她去陪同跟合作方见面。

苏暗这才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屋漏偏逢连夜雨”,前两年她从来没这么忙过。

每天上班要处理的工作量也比之前多了一倍,再加上熬夜,每天她都在靠冰美式吊命。

即便如此,这天中午她休息时,在公司楼下随便找了家店吃饭,正吃着,抬头就看见了舒叶。

舒律师看上去风尘仆仆,但仍不失沉稳干练。

一身白色西装,头发梳的一丝不苟,戴着珍珠耳坠,露出流畅的颈部线条。

平心而论,舒叶是个很不错的对象。

这种不错是按照世俗标准来看的,长得漂亮,会赚钱,还是个引导型的恋人。

但苏暗不知道她跟奚草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所以无法做出评价。

这也是苏暗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毕竟以前她跟人都很有边界感。

唯一跟奚草走得近了些,也跟她的女朋友走得近了些,坏处就来了。

舒叶在苏暗对面落座,沉声道:“苏暗,好久不见。”

“舒律师。”苏暗抬手要给她点吃的,舒叶却道:“不必客气,我已经吃过了。”

苏暗抿了下唇,“还是为奚草的事吗?”

“我想再跟她约见一面。”舒叶说:“当时我人在国外,回来以后她就搬着东西离开了家,所以……我想有些东西还是得当面说清楚的。”

“可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苏暗耸了耸肩道:“奚草如今不想见你。”

舒叶与她对视,面上几分无奈:“她可能误会了些什么。”

苏暗觉得不至于,再怎么说,奚草也是法学院毕业,在法院工作,为人处事最讲证据与逻辑,不可能因为一点简单的东西就误会。

“我没办法给你们提供见面的场所和机会。”苏暗也想尽快解决这桩事,所以提出一个中立的办法:“我现在给她打电话,你们聊几句行吗?”

舒叶浅笑:“感激不尽。”

苏暗对舒叶的印象一直都挺好的,也可能跟奚草经常在她面前不停地夸舒叶有关。

再加上苏暗现在谈了恋爱,尽管是一段不太像恋爱的恋爱。

但那也是恋爱。

就有点看不得人分手了。

昨晚黎青禾跟她说了那几句话后,她久久无言以对。

就像是她亲手看着一朵野玫瑰肆意生长,迎风绽放,所以在她心中,那朵玫瑰一直保持着这样的状态。

但没想到时隔很久再见,却发现玫瑰将自己的刺都拔掉了。

玫瑰仍旧艳丽,但那不是它本身的颜色,而是它刺被拔掉之后的血。

苏暗不会觉得有征服欲,而是心疼。

她不想让黎青禾变成这样的。

所以一整晚都没睡好,在思考恋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爱情到底又是个什么东西。

思考了一整夜都没答案。

挺正常的。

毕竟古往今来那么多文学家、思想家、哲学家都没能讲明白爱情这种玄之又玄的感情。

苏暗稍稍改变了一点自己的行事作风,她先给奚草发了条消息:【忙吗?】

奚草秒回:【敲!我刚想给你发消息。】

【我们单位今天中午的饭好难吃。】

【救了个大命!】

【我好想吃螺蛳粉、酱板鸭、炒鸡、炸鸡、汉堡啊啊啊!】

苏暗一句话,奚草飞速打了三句出来。

这也跟奚草的工作属性有关,书记员考试的时候都会考打字速度,奚草为此特意练了五笔。

所以有时候苏暗不喜欢跟她打字聊天。

跟不上她密密麻麻的话。

苏暗回了一串省略号。

奚草:【?】

奚草:【嘿我的朋友,现在你不应该发省略号,你现在应该打钱了。】

苏暗转了一百过去。

奚草:【哇!你真是我最好的朋友!】

奚草:【你女朋友还在吗请问我有这个荣幸可以请你们两人吃饭吗?】

奚草:【你知道我用了多大忍耐力才逼着自己没上门去看看你那貌美如花,一张脸把你迷生迷死的初恋吗?】

苏暗后悔给她发那一百了。

真想问她要回来。

偏偏奚草还发了好几个表情包过来。

苏暗直奔主题:【舒叶来我单位附近找我,想跟你聊一下。】

奚草那边顿时像蔫了一样,名字和“对方正在输入”这几个字在那儿疯狂转换,两分钟才发出来一句:【不聊。】

苏暗:【她昨天去我家,今天来我公司,明天呢?】

苏暗:【你这样我也出卖你了。】

奚草:【对不起!】

奚草立马滑跪:【小蒜你真是个大好人,你帮我赶走她!】

奚草:【小蒜你是我最好的闺蜜,是我的恩人!!!】

苏暗:【没用。】

苏暗:【你做下准备,我两分钟后给你打电话。】

奚草:【……】

奚草不挣扎了,发了句好。

而苏暗拨通了奚草的电话,又把手机递给舒叶。

舒叶温声道:“我可以出去打吗?”

苏暗点头。

得到了苏暗的许可后,舒叶出门去打电话,从她开始说话起,皱起来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恋爱真是一件让人难过的事。

来来回回争执拉扯,纠缠厮磨,却还是一次次跳进旋涡。

苏暗埋头把饭吃完,揉了揉眼睛,休息片刻后舒叶也走了进来。

看起来她跟奚草谈的不太愉快,眼睛都有点泛红。

即便如此,她还是礼貌跟苏暗道谢,把手机还给她。

苏暗没多问,朝她点了点头。

舒叶温和地说:“我们也还是朋友,以后有事需要我帮忙给我打电话就好。”

苏暗保持着面上的礼节,颔首表示可以。

实际上她在奚草拉黑舒叶电话的时候,已经把舒叶的电话拉黑了。

她这人不太喜欢多余的社交。

以前是因为没办法,现在有了自主选择权,当然会让自己过得轻松一点。

舒叶应该也知道,毕竟她先去了自己家里,又来自己公司附近。

但成年人之间的盘算与体面,都体现在其中。

苏暗晚上要去参加饭局,没法早下班,四点多给黎青禾发消息说了自己要加班应酬的事。

黎青禾没回,苏暗略有些忐忑。

这事儿她做的确实不对。

所以她前天想退掉周五飞明州的机票,犹豫之后还是没退。

到时候可以再跟黎青禾见面,见了之后再解释。

而黎青禾已然在飞往明州的飞机上。

商务舱,她值了个第一排靠窗的位置,旁边也没人。

坐在飞机上看着云层,黎青禾拿出画笔和画稿,随手画着。

她现在不仅在做艺术机构的老师,还在做人体彩绘,但这两份都算是兼职。

像上周李碧怡给她介绍的单子,一年能有三四单就算不错了,赚不了什么大钱。

上周那个她画了近十三个小时,赚了八千块。

来宜城一趟挥霍了个七七八八。

所以黎青禾副业还在画漫画,但现在漫画也是夕阳产业,前两年她有一本数据还不错的漫画,靠着那本小小赚了十几万。

平时都是不温不火的。

现在的艺术门槛太高了。

黎青禾开始有点明白,当初周倾和黎逍游为什么那么反对她学美术了。

确实是穷。

除非成为国内那些一流的画家,开一次画展能赚几百万,不然都没什么前途。

但那些画展大多是有钱人来回还人情的地方。

黎青禾大学时有个舍友,两人还同班,她家里是开公司的。

她们毕业那年,舍友家里公司上市,同年,她就开了画展,黎青禾还去画展看过,那里边的画水平都不高,但一幅标价都在三十万以上。

对那些去参加画展的老总来说,画不是目的,联谊才是目的。

说到底,画本身不值钱,画背后的意义才值钱。

因为读书时关系还不错,舍友有跟黎青禾要过她的画,毕竟黎青禾每年期末考都拿高分。

黎青禾画了作品放在舍友的画展上寄卖,分她一半。

当时黎青禾没想那么多,卖过几幅,赚了一百多万。

后来周倾问她是不是将画卖给了谁谁谁,黎青禾根本不知道这个人的名字,到后来对质才把人对上号。

周倾说那人想给她女儿在教育局里谋个清闲的好位置,说出去还得有面子,用黎青禾来敲打她呢。

周倾当然不是那种人,不然她们家也不至于到现在还住着以前的旧房子。

黎青禾这才知道,对方花高价买她的画,是因为她有个在教育局工作的妈。

有钱人的这些交易都写着筹码,如果没明确标价,就说明背后有更大的东西在等着。

黎青禾知道以后二话不说把自己的画要了回来,也把钱还给了对方。

之后她在网上找到过几个画展的主办方,把自己的画发给对方,有几幅挂在那种不知名画展上卖掉,只卖了一两千块。

反正黎青禾喜欢画,也是个收入。

黎青禾现在就是个做散活的,每个月除了艺术机构的工资稳定外,剩下的都是靠命。

命好一个月赚五万,命不好一个月赚三千。

所以得知苏暗已经攒了一百多万后,黎青禾真挺羡慕。

同时也觉得自己该打起点精神,不能再这么懒散,赶紧把之前鸽了很久的漫画捡起来画。

黎青禾落地明州后,刚关闭飞行模式,姜顺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黎姐,还没回来呢?”姜顺在电话里扯着嗓子喊:“你在宜城安家啦?”

“屁话真多。”黎青禾面无表情地去停车场找到自己的车。

出去时交停车费,一百多。

平时黎青禾看着这种数字都不带眨眼的,但一想起苏暗都攒了那么多钱,她兜里连十万都没有,顿时心里不平衡。

连一百多也心疼起来。

不过还是交了。

“晚上有空没?”姜顺问:“来喝酒。”

“不喝。”黎青禾说:“还要工作。”

“你又接活了?”

“机构那边课落了两节,要补。”

姜顺无奈:“好吧。明天你一定得来啊,明儿可是个大日子。”

黎青禾:“再议。”

“不能!”姜顺急了,“明儿真是我的大日子。我准备跟小奕求婚。”

黎青禾语气淡淡:“恭喜。”

“别光恭喜啊!随份子。”姜顺说。

黎青禾微顿:“……滚。”

姜顺也不恼,嬉皮笑脸地说:“黎姐我还真有点紧张,明儿你不来给我镇场子我都怵。再说,明儿我还有好多朋友过来,你没见过的,都是优质海归,到时候你看上哪个直接说,我给你搞定。”

“不感兴趣。”黎青禾说。

姜顺不信,“怎么可能?他们个个一米八,六块腹肌,长得帅,家世好,你肯定能看上。”

黎青禾:“……”

黎青禾嫌他烦,直接挂了。

一分钟后,姜顺再打过来,黎青禾挂断。

姜顺再打,黎青禾再挂。

如此循环几次后,黎青禾才接起来,“有完没完?”

“有。”姜顺声音沉稳很多,隔着电话也感觉到了他黎姐的暴躁,正经了些:“你是不是恋爱了?”

黎青禾淡淡地嗯了声。

姜顺先是平静地说:“怪不得,我每次给你介绍……”

话没说完就扬起了声音,“你怎么恋爱了?!我靠!到底是谁把你勾引走了?长得帅吗?有钱吗?对你好吗?你怎么闷声干大事啊黎姐!”

黎青禾就知道他狗改不了吃屎,这一惊一乍的毛病是打娘胎里就带着的。

黎青禾已经把声音调小很多,然后淡然道:“不帅,有点小钱。”

姜顺那边怔了几秒:“不帅怎么配得上你啊。”

黎青禾轻呼出一口气,把声音调到最小,而后扔出个炸/弹:“长得漂亮人又聪明,还会赚钱。最重要的是,她是个女的。”

姜顺听着前边的形容,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直到听见最后一句,激动到破音:“什么?!是个女的?!!!”

十秒后,姜顺那笨脑子灵光一闪,不可置信地问:“不会是苏暗……吧?”-

苏暗应酬完回家已经九点多,走进家前心情略有些紧张忐忑。

毕竟黎青禾回她消息很冷淡,只有两个嗯字。

苏暗无法判断她是否生气了。

所以在回来前,还专门跑到宜城最热门的那家蛋糕店,买了一份提拉米苏。

希望黎青禾能谅解她晚归的行为。

每次做这些事时,苏暗才感觉自己在恋爱。

但她打开门,家里不似前几天还亮着灯,客厅里很暗,只有穿过玻璃映照进来的路灯光亮。

苏暗一眼看到墙上有所不同。

比昨天多了几幅画。

苏暗打开灯,放下包就去厨房和卧室看黎青禾,但家里空荡荡的。

都能听到她脚步的回声。

苏暗的心一紧,给黎青禾发消息:【你还在外边逛?】

她先想发你走了吗,但打到一半又删掉,换成了这句。

等了两分钟,黎青禾冷淡回复:【我回明州了。】

苏暗抬头看向墙上的画,顿时心里空空荡荡。

就像这个家一样。

第78章 告白18

墙上挂着的画都是黎青禾的手笔。

黎青禾画画的风格介于刚与柔之间,但她画的是风景。

连绵的雨就像是真落在客厅里一般,苏暗仿佛感受到了那股潮气。

没那么锋利的笔触让人感受到了一种独特的柔感。

就像把黎青禾抱在怀里一样。

苏暗站在客厅回了好一会儿神,才接受黎青禾已经离开宜城这个事实。

黎青禾来的匆匆,走也匆匆,没留下只言片语。

更没在社交软件里说什么。

似乎这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苏暗原本也以为是这样。

但当晚上她洗完澡,下意识出门去喊黎青禾洗澡的时候,站在盥洗间门口愣了下。

喊完名字那一瞬,尴尬和凉意扑面而来。

幸好家里没人,不然得丢人死。

苏暗照常把浴室收拾了下,而家里其他地方都被黎青禾打扫得干干净净,就连餐桌和客厅茶几上的花都换了新的。

粉色玫瑰被昏黄灯光映照,既温馨又浪漫。

但无人与她共赏。

冰箱里也放了很多菜,满满当当的新鲜菜品,冰箱上还多了几个磁吸的冰箱贴。

有玩偶的,还有风景的,摆得很有艺术感。

苏暗在家里忙碌了好一阵,以为最起码也得十一点多,但拿起手机一看,不到九点半。

前两天时间似乎过得格外快,什么都没做就已经凌晨。

但今天的时间流速变缓慢。

苏暗又给黎青禾发消息:【睡了吗?】

黎青禾过了会儿才回:【刚洗完澡。】

苏暗纠结犹豫,窝在沙发里不知道该继续做什么。

下一秒,黎青禾给她弹来了视频电话。

屏幕那端的黎青禾坐姿慵懒随意,头发还湿漉漉的,坐在房间里,背景很像是黎家那个房间。

“你回家了?”苏暗找到话题。

黎青禾微怔,点头:“不然呢?我就在你隔壁?”

苏暗:“……”

“我的意思是你回你爸妈家了吗?”苏暗又问。

“那没有。”黎青禾说:“我在我自己这边。”

苏暗本以为沿着这个问题能再聊一会儿,但黎青禾的回答简短,并且没有延伸的意思。

所以话题戛然而止。

苏暗又问她今天怎么回去的,黎青禾:“当然飞机。”

其实苏暗最想问她为什么回去,是有事还是在这边待的不愉快,但苏暗犹豫许久,还是没敢问,怕听到一些让她难受的答案。

苏暗做的不好,她自己知道。

何必再去问呢?

苏暗也不好意思问。

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聊几句,聊到黎青禾吹干头发,躺在床上开始打呵欠,这才挂断。

熟悉的声音就那么消失在耳边,左侧没了熟悉的人。

苏暗心想,以前没有黎青禾,她也过得很自在。

即便偶尔会想起,也不会持续太久。

但苏暗没想到,她会产生如此长的戒断反应。

几乎是大半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每次都在快睡着时下意识去摸旁边,结果摸个空,便从困顿中惊醒。

再一次意识到黎青禾已经离开宜城这件事。

苏暗早上被闹钟吵醒的时候浑浑噩噩,比前两天更甚,她起床洗了个冷水脸。

还嫌不够,干脆洗了个冷水澡,终于唤醒了沉睡的神经。

苏暗打开衣柜找今天要穿的衣服,发现衣柜按照色系重新整理过,甚至有配套的穿搭。

比她自己搭配的有品味一些。

苏暗只能感慨时尚感这个东西是天生的。

从那会儿起,黎青禾就能把校服穿出奢牌的感觉,到现在,哪怕她刻意学过色彩搭配,职场穿搭,也还是不及黎青禾的眼光。

但苏暗的情绪不大好,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了一样。

就连上班也频频走神,两杯苦得要命的冰美式灌下去也没什么用处,中午吃饭时同事揶揄:“Tammy,你丢魂啦?”

苏暗只是温和笑笑,“没有。”

等再坐在工位,苏暗喝下第三杯冰美式的时候,才刻意将黎青禾从自己脑子里摒弃。

可黎青禾的威力太大了。

苏暗曾经觉得她像病毒,现在觉得这个说法可能并不精准。

黎青禾更像是空气,无孔不入。

不过两天,紧密地渗透她的生活,无时无刻侵占她的大脑。

但苏暗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定力不够?以前也没有黎青禾,她过得很好。

后来苏暗想明白了,曾经是因为没有得到过,所以不会去虚构那些虚无缥缈的场景和对话,但现在,黎青禾悄无声息入侵她的生活,平静地闹过一场。

就像是在她的寂静黑夜里放了一场繁华盛大的烟花。

如今,烟花已逝,而她的世界里空留黑暗寂静。

所以会日夜回味那盛大繁华的烟花。

如果未曾得到,倒也不会有如此真切的感受。

苏暗想跟黎青禾聊天,但又不知道聊什么。

这空中楼阁的感情,倒让苏暗陷入了一种无措迷茫的情绪之中。

而这种情绪于她而言太过迷茫,她还无法正确处理。

黎青禾跟姜顺出柜是很顺理成章的事。

反正对她来说是顺理成章,至于给姜顺扔了个多大的雷,她不管。

姜顺这人的接受能力差得离谱,到半夜两点还没捋明白,给黎青禾发消息问她怎么跟苏暗搞上的,苏暗也喜欢女的吗?

巴拉巴拉给黎青禾发了近二十条文字消息,十条三十多秒的长语音。

黎青禾全都没听,就一句话:【隐私,少问。】

姜顺急了:【靠!】

黎青禾:【?】

“姜顺撤回了一条消息”。

姜顺走怀柔路线:【黎姐你不够意思,谈恋爱都不带跟我说的。】

姜顺:【尤其你跟苏暗怎么回事儿?两女的搞一起这像话吗?这要被你爸妈知道……你还活不活了?】

黎青禾看着他这句话,不假思索地回答:【不能活就死。】

姜顺:【别啊!真服了。】

黎青禾懒得跟他掰扯这件事,任由他发,但是不看不回。

过了一天,姜顺不知道是想通了还是无暇顾及,再见面的时候姜顺忙着布置求婚场地,见到她以后就竖了个大拇指,“黎姐你永远能让我出其不意。”

黎青禾扫了他一眼,“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姜顺让她去打气球。

黎青禾去了里屋,李碧怡也被姜顺抓了壮丁。

姜顺自来熟,人也风骚,做什么都得搞点大动静出来,求婚仪式恨不得把整个明州的人都叫来。

黎青禾见到李碧怡后打了招呼,李碧怡讶异:“舍得回来?”

黎青禾语气淡淡:“有工作。”

“不如辞了。”李碧怡说:“直接去那边找她算了。”

黎青禾一时不知道她是真诚建议还是反讽,挑了下眉:“你怎么知道我没想过?”

李碧怡:“……”

李碧怡啧了声,“没救的恋爱脑。”

不过是句揶揄调侃,没嘲弄的意思。

黎青禾也没放心上,勾了勾唇,“一直都这样。”

李碧怡没再问她去宜城的事,反倒是聊起了工作,说是上次她给那个模特小姐画的彩绘,对方特别满意,这个月底还有一场展想约她的档期,开出了五位数的价格。

有活儿干,黎青禾挺开心。

但她开心也是淡淡的,眉眼微微上挑,只有熟悉的人才能看出来。

李碧怡继续道:“不仅如此,我有个客户也想约你去做彩绘,想拍一组很独特的人生照片。”

“联系方式推给我。”黎青禾说,“谢了。”

李碧怡拿出手机发给她,又问:“时间在这周六日,你有空吗?”

“有。”黎青禾说:“漫画那边快交稿了,我熬夜画很快的。”

李碧怡惊讶:“受什么刺激了?”

黎青禾笑而不语。

黎青禾不仅帮着姜顺打气球,还在姜顺求婚的时候出演了个“小角色”,也不知道姜顺发什么病,非要跟她演个小剧场。

就是网上老掉牙的那种桥段,让她假装跟姜顺吵架,让姜顺女朋友过来劝架。

黎青禾白眼翻了好几个,说这太土了。

但姜顺不听:“土,但是好用。”

黎青禾拗不过他,跟他在屋里演了起来,原本是假吵的,姜顺寻了个由头说黎青禾谈恋爱不告诉他,不把他当朋友之类。

演着演着,姜顺把黎青禾说烦了,皱着眉冷冷道:“你谁啊?凭什么告诉你。”

姜顺卖力地演,黎青禾就站着看他。

直到姜顺女朋友过来劝架,姜顺求婚,黎青禾退居幕后,这场闹剧才结束。

总之还算是一场成功的求婚。

黎青禾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李碧怡亦然。

反倒是姜顺那些男生朋友,也就是他口中的180、长得帅、海归朋友们都去起哄,闹着人家又亲又抱的,把姜顺女友闹了个大红脸。

姜顺也不敢太放肆,亲了一口立马让大家散了。

晚上姜顺请吃饭,黎青禾忙着要赶漫画进度,在席间匆匆吃了几口就走了。

回到家,黎青禾卸了妆换好睡衣,窝在沙发里就开始画。

正画得专心,手机屏幕亮起,看见姜顺在群里发红包,她点进去抢。

手气还挺好,18个人分200块的红包,她一个人抢了五十多。

抢完就准备退出,没想到姜顺专门艾特她:【@禾苗好好长,黎姐,抢完就跑?说句吉利话。】

黎青禾:“……”

这五十多是她的劳务费吗?

黎青禾从网上找了一段复制粘贴发群里,再退出来就看到有人加她。

[你好,我是林昱玺,今晚我们见过。]

是通过群聊加的她。

黎青禾还以为有什么事,秒通过,发了个问号过去。

对方秒回:【你是周阿姨的女儿吗?长得真漂亮。】

这老成的语气,不太走心的夸奖,看得黎青禾皱起眉,【找我什么事?】

林昱玺:【周阿姨没跟你说吗?】

黎青禾:【什么?】

林昱玺:【好吧。】

黎青禾讨厌他这种说话的语气,已经准备拉黑了,结果对方发来一句:【我们双方父母都认识,想让我们提前接触一下。】

黎青禾:【?】

林昱玺:【直白一点,就是相亲。】

第79章 告白19

黎青禾没回,先截图,然后直接把他微信拉进了黑名单。

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拉黑以后打开跟周倾的聊天窗口,已经点击了那张截图准备发过去。

手指微顿,微叹了口气又松开。

终还是没发。

就装傻吧。

只要没戳到她面前来,就当做不知道。

李碧怡已经把那个客户的联系方式推了过来,黎青禾加了以后仔细询问对方需求才知道是个小网红,长得挺有特色。

对于黎青禾画人体彩绘就一个要求:媚而不俗。

个人约图拍照不像那种艺术展,因为还会有相机的美化,再不济还有后期的修图,所以精度不会要求那么高,价格自然也没那么高。

但两天时间赚五千,也不少。

黎青禾轻呼出一口气,开始根据客户的要求画底稿。

一画就到了半夜,眼睛干涩到不舒服才揉了揉眼睛起身,伸了个懒腰后几乎是闭着眼睛关灯,摸黑爬到床上,倒头就睡。

黎青禾的生活一向不规律,去宜城找苏暗那两天算是她的休假,过了比较规律的两天。

但一回来就开始了昼夜颠倒。

准确来说是晚睡早起。

活儿多起来,人自然也忙了,没那么多时间睡觉。

忙碌间隙,黎青禾接到了黎逍游的电话,她坐在画架前接起来。

黎逍游问她愿不愿意中午回家吃饭。

黎青禾想起昨天微信上加她的那个人,冷声道:“不回。”

黎逍游微顿,语气有些支吾,“那这周末呢?有没有空?”

“有活。”黎青禾仍旧是那副淡淡的态度。

黎逍游又温声询问:“昨天姜顺求婚成不成功?”

“还行。”黎青禾抿了下唇,沉声道:“有什么就直说吧。”

已经做好了拒绝他们安排相亲的准备,但没想到黎逍游只笑着说是关心一下,没有其他意思。

黎青禾觉着可能是因为她语气不好,所以黎逍游短暂地退却了。

这样也好。

跟黎逍游平平淡淡的对话结束之后,黎青禾简单翻看了下手机,点到屏幕上*“苏暗”的聊天框,却没打开看。

再冷两天。

黎青禾去宜城是一时兴起,做那些事却不是。

苏暗的家里是纯粹的性冷淡风,尽显成熟,却不像个家。

黎青禾平时也很少捯饬那些,但独居以后偶尔闲暇会把家里摆弄的精致温馨,所以她把苏暗的家也换了风格。

这样即便她离开宜城,苏暗只要回到家,看见那些东西就会想起她。

黎青禾耐得住性子,平静而冷淡的蛰伏。

热络之后的冷静是有点磨人,但她能忍。

因为人体彩绘的作画时间比较久,又为了赶漂亮的自然光线,周六一早就要开始画。

而明州去那边没有凌晨的动车,黎青禾干脆在周五艺术机构下课以后就买了最近的一班动车,顺便在那附近定了家酒店-

那几幅画给苏暗造成了不小的干扰。

先是一夜不能好眠,第二天夜里就连梦中也置身于晦暗潮湿的明州。

等到周五早上醒来一看,脖子里起了红疹。

过敏了。

这过敏还查不出来过敏原,属于心理原因。

之前苏暗也得过一次,从柜子里拿出过敏药随手涂了涂,不管用,但能当个心理安慰。

等过几天就好了。

宜城升了温,阳光照在身上暖乎乎的。

苏暗的生活又步入轨道,总部派来的领导走了,公司里又开始传起了风言风语,猜测下一个升职的人是谁。

很多人都压苏暗。

也不怪苏暗知道,这点事儿去卫生间待十分钟就知道得七七八八了。

但苏暗并未在意,她白天工作不专心,频繁打开黎青禾的微信又关闭,犹豫要不要把自己今晚飞明州这件事告诉她。

是要给惊喜,还是如实坦白。

纠结到傍晚也没纠结出个答案,已经上了飞机,开启飞行模式,苏暗才轻轻叹了口气。

在别的事上,苏暗向来干脆利落。

偏偏是感情,偏偏是黎青禾。

这几天睡眠不足,在飞往明州的飞机上,苏暗短暂地补了个觉。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忽然梦到了从明州离开那天。

她坐在飞机上,心里除了有去新城市的期待和希冀外,还有一份沉重的感情。

就像对黎青禾一样。

苏暗喜欢,但也怕她。

这害怕甚至都没压过对她的喜欢。

但这喜欢又压不过她对未来的无限向往。

十八岁是多美好的年岁啊,有无限可能。

所以苏暗头也不回地走,只是上了飞机,第一次坐飞机,第一次坐商务舱,空姐给她送来毛毯,半蹲着给她倒饮料,拿拖鞋。

对于这样的服务,她略有不适,却知道这是武明媚她们生活里最日常的一部分。

当时苏暗蜷在座位上,也是像这样闭上眼,努力说服自己睡觉。

可她没能睡着,反倒因为飞机的上升和飞行而吐得稀里哗啦。

哪怕戴着耳机也被飞机螺旋桨的嗡鸣声吵得头疼。

在离开明州的那天,她以为她很潇洒。

但她在飞机上,一边吐一边哭,整个人都很狼狈。

她想,那是明州给她的惩罚,是黎青禾给她的惩罚。

苏暗以为那段狼狈的记忆早就丢了,却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再想起。

上次来明州,害怕遇见黎青禾。

但这次来明州,专程来找黎青禾。

人生还真是难以预料。

苏暗落地以后开机,奚草的消息直接崩了出来,还没等苏暗看,奚草一个电话打过来:“你在哪儿呢?”

奚草那边有些暗,靠着屏幕的光把她幽怨的脸照出来。

“怎么了?”苏暗不答反问,跟着出去的人流往外走。

机舱广播音早已消失,但周边环境音很嘈杂。

“我来找你啊!”奚草说:“我在你家门口,买了一大堆东西准备来你家吃火锅的,结果你人呢?”

“你提前跟我约了?”苏暗挑了下眉问。

身后有机场的指示牌,被眼尖的奚草看到:“你回明州了?”

苏暗抿唇,也没瞒着:“嗯。”

“去送你女朋友?”奚草有点想家,语气都开始泛酸:“跟女朋友一起回明州,了不起。”

“没有。”苏暗说:“她前两天已经走了。”

“那你去干嘛?”奚草惊讶地问。

苏暗:“……”

苏暗沉默以对,谈过恋爱的奚草懂了,揶揄道:“刚恋爱的小情侣正黏糊着,分不开,我懂。”

苏暗没否认她的说法,但沉默两秒后,奚草终于想起来自己打电话的原因,忽地拔高了声音道:“我准备给你个惊喜!结果你给我惊吓。”

“什么?”苏暗不解。

奚草气呼呼地说:“你家门锁密码改了!我先按门铃,没人应又输密码,结果改了!”

“嗯。”苏暗温声道:“现在可能会有些不方便。”

奚草:“……”

苏暗没有托运的行李,拎了个托特包随手装了点日常用的东西就来了。

所以很快走到了出站口。

夜色昏暗,明州机场的灯却璀璨。

路灯像一张张网,把整个世界都给笼罩进来。

奚草在手机那端沉默片刻,微微轻叹一口气,“早知你一个人去,我也买票了。”

苏暗打了辆车,“你现在买票,明早还有一趟航班。”

“不回了。”奚草说:“你回明州玩的愉快哈。”

苏暗察觉到她语气里的失落,便多问了句:“你周末做什么?”

“不知道。”奚草想了想:“家里窝着打游戏?或者刷剧,看小说。”

苏暗哦了声,奚草又笑:“少担心我,玩你的去吧。”

苏暗叮嘱了她几声才挂断电话。

而奚草挂断电话后在苏暗家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忽然蹲下来抱膝哭起来。

哭了五分钟又抬起头把眼泪擦掉,扯着唇笑了几下,微微沙哑的声音鼓励道:“没事哒没事哒,奚草你是最棒哒~”

“没对象是正常哒~朋友去约会也是正常哒~你看,一个人能吃好几人份的火锅了!偷着乐吧!”

奚草一个人碎碎念着下楼,拎了东西回自己的出租屋。

跟以前不同,她没有独立厨房,只能在自己的小房间里用小锅煮火锅吃。

整个房间里都是火锅味,奚草吃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但吃完了才开始讨厌起火锅味。

隔壁卧室的女生室友偶尔会带男朋友回来,奚草有次洗完澡出来遇见,吓了她一跳。

后来她还听见那男的跟室友吐槽她,嫌她吵。

是女生室友冷声训他:“都说了不让你上来,都是女孩子你一个男的上来不方便。”

男的还笑:“我上来帮你拿东西。再说了,你在这儿我还能对她做什么不成?”

语气已经变得轻佻,跟打情骂俏一样。

烦死了。

奚草讨厌这些男的,真希望物种进化的时候把男的进化掉。

顺带,同性婚姻合法化吧。

这样就不会再有人催着她们跟男的结婚生子,非要这样才能完成人类使命。

人类真可笑。

破坏环境的时候不说保护地球,遇上生孩子这事就大谈使命与传承。

奚草一边给家里喷香水一边想这些不着边际的问题,喷完以后先是香得她打了个喷嚏。

然后突然想到这是舒叶最喜欢的一款香水。

浓香型,极具侵略性。

奚草站在那儿,突然很迷茫。

就有一瞬像清醒了,但又被人迎头痛击,然后躲进了自己的小空间-

苏暗自然不知道奚草的这些举动,她上车以后司机师傅问她去哪儿。

她忽然愣住,因为她不知道黎青禾家的住址。

只知道黎家和黎青禾工作的地方。

但很明显,黎青禾现在肯定下班了。

她只能推测,黎青禾租的地方离艺术机构不远,让司机往那边开。

开到城区也需要近一个小时,苏暗坐在车上给黎青禾发消息:【在忙吗?】

黎青禾没回。

苏暗就那样心情忐忑的等。

说实话是一个很新奇的体验,这种忐忑的感觉带着点期待,又有点害怕。

是在她平稳生活里很少会有的情绪。

就连升职加薪也未曾带给她这样的刺激。

苏暗想,她还真是欠。

当初处心积虑想离开,过上了波澜不惊的生活,有了还不错的工作,还不错的朋友,却又想着改变。

如今不过再见一面,就又掉进了名为黎青禾的圈套。

还心甘情愿。

车开到黎青禾工作的那家艺术机构门口,苏暗下了车也没能收到黎青禾的回信。

于是,苏暗站在风里开始后悔。

怎么就不先约好呢?

但一想到黎青禾也曾站在她的家门口,可怜兮兮的等她回家,便又心软。

那样的黎青禾都服了软,她来明州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儿。

苏暗站在那儿又给黎青禾打电话。

电话隔了会儿才接通,黎青禾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哑,“嗯?”

清清淡淡,平平静静,却像是往苏暗心里投了颗石子。

苏暗温声问:“你在哪儿?”

黎青禾戴着降噪耳机,从小桌板摸到眼镜戴上,看了眼前方。

正好遇上高铁播报:

「前方到站平城站,请在此站下车的旅客带好随身物品~」

“到站了。”黎青禾拎着包起身,走到下车口,列车员已经站在那儿。

苏暗的心凉了半截,却还是不死心地问:“你去平城了?”

黎青禾淡淡道:“嗯,有个活儿。”

苏暗微顿:“那你周末两天都在平城?”

黎青禾又轻描淡写地嗯了声,而后随着人流下车。

平城偏北,昼夜温差大,黎青禾穿了外套却还是被扑面而来的冷风冻得打了个寒颤。

“你怎么?”黎青禾问:“要来明州?”

苏暗沉默片刻,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很快她鬼使神差地否认:“没有。”

黎青禾哦了声,而后笃定道:“你在撒谎。苏暗。”

苏暗:“啊?”

要出站,信号不好,黎青禾电话被迫挂断。

等出站以后黎青禾才发语音给她:“你买张票来平城?”

发完又给李碧怡回复:【真敬业啊李老板。这个点刚下班。】

李碧怡:【巧了。遇见个木头桩子。】

第80章 告白20

苏暗转头看见了李碧怡。

李碧怡朝她歪了下头,嘴角微微上扬,算作打招呼。

苏暗知道黎青禾为何那样笃定了——有双眼睛。

倒也是,明州本就是黎青禾的地方,她在这里认识很多人,有无数双眼睛。

苏暗上前跟李碧怡打招呼,李碧怡朝她莞尔:“没提前跟禾苗说?”

禾苗。

叫得蛮亲昵的。

苏暗垂下眼,“不知道她这周不在。”

苏暗默认李碧怡知道她和黎青禾之间的关系,因为之前李碧怡去给她送东西时说过女朋友这事儿。

苏暗便没遮掩。

李碧怡哦了声:“那你晚上去哪儿?她家?”

苏暗摇头:“不了。再想想。”

李碧怡懒得多管闲事,离开这里往家走。

独留下苏暗在原地思索,黎青禾的消息她还没回。

良久,黎青禾又发来一条:【不愿意的话就去我家住。】

苏暗:【你不在家。】

黎青禾:【那你要怎么样?】

苏暗站在那儿,一颗心浮浮沉沉,来明州已然用了很大的勇气。

到现在,勇气耗尽大半,已经不敢再去奔波。

却没想到扑了个空。

苏暗轻叹一口气:【你的活儿忙吗?】

黎青禾问:【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苏暗:【真的。】

说完又撤回。

撤回后又觉得自己的回答没有意义。

黎青禾已经发了语音过来:“过来吧,就当陪陪我。”

黎青禾很少有这种软声说话的时候,苏暗将听筒贴近耳朵,就像是黎青禾在她耳边轻轻说话一样。

黎青禾的唇也是凉的,这倒是如出一辙。

苏暗的心顿时就软了,拿出手机订了票。

从飞机辗转到动车,中途又等了两个小时,苏暗这大半个夜晚都是在车上度过的。

飞驰而过的列车搅动着她躁动不安的神经,让她整个人都有些麻木。

一直到下了车,凌晨三点半的平城,风冷得她一下车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在南方待久了的苏暗不适应北方夜里的风。

天空中还残留着繁星,路灯把匆匆而过的行人面庞照亮。

苏暗混在其中,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怎么会大半夜跑到这座陌生的城市来。

可来都来了,她打车去黎青禾发给她的酒店。

到了以后要上楼,结果要刷房间门禁卡才能上去。

苏暗只能给黎青禾打电话,隔了一会儿黎青禾才接起来,声音有些迷蒙,听起来像刚从梦中被叫醒。

苏暗更难受了。

她在车上坐立不安,腰都酸了,黎青禾却在这里睡得沉稳。

她做的这些又算什么?

长时间的奔波让苏暗的心情急转直下,坐在来平城的车上时,她就数次产生了要下车的念头。

幸好列车每一站停的时间不多,没给苏暗太多次后悔的机会。

苏暗觉得自己有些优柔寡断了。

她不喜欢这种情绪,也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但此刻站在楼下,她又生出了离开的念头。

可她确实累了,困了,就算要走也得等到天亮。

苏暗就那样面无表情地等着,三分钟后,电梯打开,披了件睡衣袍子的黎青禾看见她后弯了弯眼睛,“来了啊。”

仍旧是那样面无表情的一张脸,清冷淡漠的语气,但苏暗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几分喜悦。

以前黎青禾的喜欢和厌恶都摆在明面上,不说,但苏暗一眼能看到。

现在苏暗要细细揣摩她的情绪才行。

可黎青禾一句话,那话里带着的一丝喜悦,忽然让苏暗躁动的心平静下来。

脑子里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在一瞬被摒弃。

苏暗又觉得这几个小时的奔波是值得的。

人总是这样,得到了鼓励就忘了痛苦。

在眼前的欢愉里,就忘掉了过去经历的那些难熬时光。

苏暗跟着黎青禾回房间,只亮着一盏微弱的灯。

黎青禾也是刚来开的房,来了以后洗了个澡就躺床上睡觉了,所以行李箱里的东西只动了一点。

她见苏暗还化着淡妆,把自己的护肤品、化妆品和多余的睡衣都给她拿出来,“你自己看着用。”

做完以后就往床上走。

苏暗还以为黎青禾会抱她,没想到黎青禾叮嘱完了以后就去床上,可她心里压抑的那些情愫还未释放。

一路上,苏暗想了很多种两人见面的场景。

唯独没想过这种的。

黎青禾有点冷淡了,就显得她千里迢迢来到明州,又辗转来平城有点过于热情。

苏暗意识到,自己在感情方面有些拧巴。

她总是有意地控制着自己的付出,从那时起就是斤斤计较。

所以在感受到黎青禾这样的情绪后,她有些不爽,但长时间的隐忍早已让她不会去发脾气,只是平静地去洗了个澡。

热水洗去了她身上的疲惫,同时让她暗下决心,再也不干这种蠢事了。

爱情就是给愚蠢者准备的游戏。

她不该进入这个圈套。

早在酒吧重遇黎青禾时就收好心,跟她保持距离。

酒意上头,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

如今要让轨道回正,可她又舍不得。

氤氲的热气把她的思绪都搅得支离破碎,很难真正做出决定。

她便跟自己赌,要是出去时黎青禾睡了,那她以后就再也不会主动来找黎青禾。

如果黎青禾没睡,那这样的事下次还能做。

苏暗也觉得这个赌很没意思,可她如果不这样,不知道该怎么说服自己走出浴室的门。

苏暗换了睡衣出去,只剩下一盏微弱的床头灯亮着,黎青禾侧躺着睡,把另一边的位置给她空了出来。

但黎青禾的呼吸均匀,听起来睡得很熟。

苏暗的心凉了半截。

困意席卷而来,却被活跃的大脑皮层所吞没,让她有点头疼。

苏暗缓慢上了床,关掉那盏床头灯,外边的天都快亮了。

她轻呼出一口气,暗叹自己的愚笨和迟疑。

竟然在这件事上栽了跟头。

不过就当做是还黎青禾不远千里去宜城找她的“情”吧,两不相欠挺好。

正胡思乱想着,黎青禾有些泛凉的手忽然从她的睡衣下摆钻了进去,冷得她打了个寒颤。

苏暗微怔,被子里的黎青禾已然贴了过来。

黎青禾有点床上的小洁癖,来住酒店都会换自己的四件套,而且都是拿新洗过的。

洗过的被子晒了太阳,上边混杂着阳光和洗衣液的香味,柔软地覆在身体上。

而她贴近苏暗。

苏暗感觉到了特别,她垂下眼看,被子的缝隙里透出些光,刚好足以让她看到黎青禾的模样。

——什么都没穿。

黎青禾真的很大胆,而且在这种事上没有任何羞涩可言。

厉害到让苏暗觉得她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但在某种时刻,黎青禾又会表露出一丝新手的端倪。

苏暗抓住她摸到心口的手,“你没睡?”

“你都来了我怎么睡得着?”黎青禾手指在她掌心里挠了下,弄的苏暗心里发痒。

原以为经过了一路的疲惫奔波,早就没任何精力做这种事,但没想到眼睛在扫到黎青禾身体的那一刻,她的腹部又变得燥热。

人真是个欲望动物。

欲望真是无穷无尽的。

尤其在刚开过荤的人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我以为你不在意我来了。”苏暗却忍耐着,没有直接开始,反而是假装不在意地问出自己的心里话。

“在意。”黎青禾语气平平,让人听不出半分在意,感觉是在敷衍,可她嘴里却说着相反的话:“在意的要命。”

苏暗心想,骗子。

可她真的又被骗到了。

苏暗还想说什么,黎青禾却钻出被子,肩膀全都露在空气里,她紧紧地贴近苏暗的唇,囫囵道:“再不做要来不及了。”

黎青禾掌控了主动权五秒,反手便被苏暗压下去。

苏暗的手指摩挲着她的手腕,血管流经的地方能够感觉到她汹涌磅礴的心跳。

快得像是心脏要跳出来一样。

苏暗吻她的动作有些急躁,不得章法,黎青禾却拼命附和着。

苏暗以为黎青禾说的来不及是指睡觉的时间不够了,没想到两人做完酣畅淋漓的一场后,黎青禾瘫在床上大口呼吸,嗓子都叫哑了。

没过五分钟,黎青禾的闹钟就响了。

天微微亮,黎青禾深呼一口气,撑着手臂起床,结果刚起来又躺回去。

黎青禾声音喑哑地笑:“苏暗,你真厉害。”

苏暗也累,手指抚过她的锁骨,温声道:“要我抱你去洗澡吗?”

黎青禾不忸怩:“一起洗?”

苏暗:“……”

热水扑在两人的身上,氤氲的水雾像是在环抱两人。

黎青禾的唇难得带着热气,去吻苏暗,苏暗俯身跟她接吻,身高差的不多,但也差着一点。

在接吻时,苏暗得先低头。

吻到忘情,吻到忘我。

苏暗的手指沿着她的骨骼,皮肉,缓缓往下。

黎青禾却抓住她的手,“晚上回来再干。”

她哑着嗓子,及时从情欲中抽身,“我得走了。”

黎青禾匆匆冲了水,拎着浴袍就出门,等苏暗反应过来出浴室时,黎青禾已经换好了衣服,还戴了口罩,头发随便扎了下,即便如此,看上去还是很漂亮。

苏暗盯着她看,发现黎青禾有双很勾人的眼睛。

分明什么都没说,但那双眼睛足以将苏暗勾住。

不仅如此,苏暗还喜欢她的腿。

苏暗看外边,天只是蒙蒙亮,街上都没什么行人,“现在就走?”

“嗯。”黎青禾开始清点自己的东西,清点完后拎着自己的包就往外走:“估计今晚要七八点才能回来,你饿了就自己吃饭,不用等我。”

苏暗顿了下,抓住她的胳膊:“我跟你一起去。”

“一夜没睡。”黎青禾拍了拍她的手:“你还是先睡一觉吧。等睡醒了找我给你发位置,到时候给我当助理去。”

黎青禾语气很淡,苏暗感觉自己又被安抚了。

分明以前自己是那个安抚别人的角色,现在她跟黎青禾似乎调换了。

现在的黎青禾情绪稳定的可怕。

苏暗再没理由跟着,等黎青禾走后,身体机能到极限的苏暗也陷入了深度睡眠-

久违的通宵让苏暗熬出了黑眼圈,出门前她用黎青禾的遮瑕遮了两遍,效果并不明显。

但她还是出门觅食。

平城是座陌生的城市,苏暗很擅长做攻略,很快就找到了好吃的饭店。

不过一个人也吃不了太多,熬过夜后也没胃口,点了三道菜,每一道都只吃了几口。

苏暗觉得浪费,可在陌生城市又没办法打包,只能心疼地结账离开饭店。

苏暗给黎青禾发消息要地址,黎青禾半小时后才回。

苏暗打开地图,那地儿离她目前的位置不远。

苏暗刚吃完饭正好消食,一路走过去。

沿着光影斑驳的小路走到尽头,就看见黎青禾正坐在一张小凳子上,端个盒饭潦草吃着。

似是有感应般,黎青禾抬起头看向她,匆忙把盒饭扒拉了几口扔进垃圾桶。

苏暗走上前,温声道:“早说你没吃饭,我给你打包过来。”

她自然地半蹲在黎青禾身边,黎青禾喝了口水就着最后那一大口的米饭吞咽,等嚼完了才说:“我没那么多时间。”

话音刚落,客户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让她去补画。

黎青禾拎着东西就要过去,苏暗眼尖,上前拿着她的包跟在她身后,温吞但很可靠:“走吧。”

黎青禾回头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调侃:“挺懂事啊苏暗。”

苏暗莞尔:“以前我就这样给你拎包的,记得吗?”

气氛轻松,苏暗心情也愉快,聊起她艺考的那几天。

那么重的画包,苏暗一声不吭地拎着。

在黎青禾最难熬的那几天,是苏暗一直默默地陪着她。

黎青禾转过脸,目视前方,嘴角微微翘起,但声音仍旧冷:“不太记得了。”

而后像开玩笑似地说:“我失过忆,很多都忘了。”

苏暗的笑顿时戛然而止,“这可不好开玩笑。”

黎青禾脚步顿住,扭头抬眼看向她,似笑非笑:“不然我为什么不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