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告白01
酒精催动的情绪弥散在房间里,还带着这些年痴缠的爱与恨。
她们七年未见，甚至没有联系，对彼此陌生中透露着熟悉。
可在这一场欲望交织的网中,她们谁都没逃脱。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在落，窗帘缝隙中透进来微弱的光。
中途几次停止后又因为一个眼神的勾连而开启下一次,一次又一次的沉沦。
直到抵达生理极限，疲惫不堪才躺在凌乱的床上。
苏暗喝了杯「今朝有酒」，在最晕眩的时刻她正单膝跪在床边,耳边全都是黎青禾沙哑的声音，就像是一阵无垠的海浪将她吞没。
此刻酒意慢慢散了，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凌晨五点多。
雨雾消散,遥远天空泛起鱼肚白,似是在昭示今天是个晴天。
陈诗情给她发消息问：【你去哪儿了？】
陈诗情：【回酒店了吗？】
苏暗回了个：【嗯。】
这才把手机扔到一边。
床上的黎青禾已经昏沉睡去。
苏暗去冲了个澡,又给黎青禾擦了擦身体,这才躺在床上。
太久没跟人同床共枕,再加上今晚发生的事超出了她的预料，身体很累却没有半分困意。
黎青禾睡得很熟，像昏过去了一样,她美丽的人鱼公主一般的蓝色假发，不知道在她们做第几次的时候被扔在了地上。
洗澡的时候也卸了妆,没了化妆品的点缀，她的脸仍旧漂亮。
跟化妆时完全不同的感觉，从夜店小公主变成了高冷学姐风。
多少次午夜梦回,这张脸都会出现在她的梦里，而后骤然惊醒,在空空荡荡的房间里失眠到天亮。
是完全不敢再睡，害怕续上那个梦。
到如今,这张脸出现在她眼前，还离得这么近，被子下的她们肌肤交触，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
苏暗很怕这也是一场梦，眼睛泛酸却还是贪婪地描摹她的模样。
眼睛一寸寸勾勒她的面容，听着她沉沉的呼吸声慢慢闭上眼。
……
黎青禾醒得比苏暗早，睁开眼的那霎，她看到了近在咫尺的苏暗。
她似乎做了噩梦，一直皱着眉头。
黎青禾伸手将她的眉心舒展，而后盯着苏暗看了很久。
苏暗的外貌变化有些大，没了那副木讷呆板的学生气，也收起了逢人就笑的讨好，看上去精明干练，可那双温柔多情的眼睛仍旧未变。
黎青禾看着她，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这些年，想着念着，恨着怨着，真当看见她人的那刻，恨不得在床上干死过去。
所有的爱恨痴怨最后也只化作了一句：回来就行。
不然呢？
黎青禾又能该怎么办？
可沉沦过后，黎青禾对她仍旧是怨的，当初撂了狠话离开得那么决绝，黎青禾从未想过高考结束后就是她们最后一面。
她总以为，还年轻，苏暗肯定会回来填志愿的。
她以为自己对苏暗来说不是无足轻重的人，所以会再次见到。
可没想到，苏暗真就是这么狠一人。
七年没回过明州。
黎青禾的指腹掠过苏暗的眉眼，下一秒听见一声震动，来自于苏暗枕边。
黎青禾伸手拿过她手机，正要给她关机就看见屏幕上跳出来的消息。
【萌萌：嗨，我们这周见面？】
【萌萌：去吃哪一家？我选了四家发给你，你定。】
随后发来了四家餐厅。
【萌萌：这周六晚上七点。你记得预约哦。】
【萌萌：卡哇伊眨眼.jpg】
这语气看上去不像普通朋友，还发了那种很可爱的表情包，就算不是女朋友，也是暧昧对象。
如果是这样，那她们昨晚发生的一切又算什么？
黎青禾脸色微变，垂下眼将她手机关机，又扔到自己这边的抽屉里。
隔了半小时，苏暗才幽幽转醒，睁开眼的那一瞬，目光刚好和黎青禾对上。
黎青禾朝她眨了下眼，四目相对，有种后知后觉的尴尬在蔓延。
下一秒，苏暗再度闭上眼，假装自己还未睡醒。
忽地听见一声低笑，黎青禾那略带沙哑的嗓音轻笑，短暂又急促，笑完之后直接动手扒开了苏暗的眼皮。
苏暗被迫睁开眼，黎青禾朝她笑，“醒来为什么不敢看我？”
苏暗：“……”
黎青禾仍旧是那个张扬到不可一世的性子。
看上去的成熟稳重不过是她的伪装。
苏暗被她扒拉着眼皮，着实尴尬，尤其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黎青禾的脸都是变形的。
黎青禾却没意识到，她朝苏暗笑，这笑没什么温度，反倒有种阴冷感。
度过了那阵尴尬后，苏暗认真地盯着她看。
四目相对，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吻在一起的，唇与唇相触。
吻得意乱情迷之时，黎青禾推开苏暗，质问道：“萌萌是谁？”
苏暗一愣，下意识翻开枕头找手机，但没看到。
黎青禾从抽屉里拿出已经关机的手机，却没打算给苏暗，单手捏着询问：“你女朋友？”
听起来平静的一句问话，但苏暗知道，要是她胆敢说一句是，黎青禾能一脚把她踹到酒店外。
当然，苏暗也不是那种人。
这些年她从未谈过恋爱，所以才会在重遇黎青禾时，产生如此强的反应。
这种化学反应，只有黎青禾能给她。
这也是在这些年的经历中得出的结论。
毕竟这些年苏暗也不缺人追，大学时她已经脱掉稚气，身材高挑窈窕，长相温婉，笑起来还有酒窝，一看就很好相处。
甚至在大三那年，还有两女生追过她。
苏暗也曾试着接触，不过只去吃了一顿饭就无疾而终，因为她总会将坐在对面的人幻视成黎青禾。
也是在那时她收起了所有跟异性、同性接触的心思。
没用的，她得了一种叫黎青禾的病。
可这个萌萌，确实是不太能跟黎青禾解释的存在。
苏暗下意识地抿唇，心虚地不敢去看黎青禾，这反应落在黎青禾眼里顿时笑了。
七年过去，苏暗跟以前一样，心虚的时候就不敢看她，尤其不敢看她的眼睛。
黎青禾却不惯着她，掐起她的下巴，逼迫她与自己对视，一字一句地质问：“告诉我，萌萌是谁？”
苏暗不知道萌萌发了什么让黎青禾看见了，所以也不敢乱说。
可是面对黎青禾那强势的眼神，苏暗下意识想后撤，曾被她咬过的肩膀又微微泛痛。
似乎那伤口从未愈合。
可她真的很想黎青禾，想见她，想抱紧她，想听她说话，哪怕看她画画的背影也好。
那时苏暗真的短暂有过家的感觉。
苏暗仍旧沉默。
黎青禾皱眉道：“苏暗，你要你这样就没意思了。”
“就算再恨我，也不能让我当小三啊。”黎青禾甩开她的脸，从一旁拿起条浴巾往身上裹，脊背露在空气中，上边还有青青紫紫的吻痕。
黎青禾轻飘飘地说：“虽然我也不介意。”
苏暗拉住她的手腕，温声道：“不是。”
黎青禾转过头看她：“嗯？”
苏暗不知该如何委婉地跟她解释这层尴尬的关系，思考了几秒后才道：“她是我朋友的一个朋友，在聚会里见过一次面，就问我朋友要了我的微信。”
黎青禾拉长声音哦了声，而后勾起唇角：“你又有了新朋友啊苏暗。”
苏暗：“……”
当然是会有的。
每到一个新环境，苏暗都不会成为那个扎眼的存在，别人交朋友，苏暗就交朋友，别人社交她也会社交，只不过频次不同。
就像在二中，苏暗选定的朋友是陈诗情。
而在宜城大学，她的朋友是奚草。
不过她跟奚草之间发生过一些事，所以建立了更为深厚的友谊，甚至毕业后还合租过一阵。
可这些，苏暗都不知该从何处开口跟黎青禾说，一说似乎就是很长的故事。
苏暗只好朝她笑笑：“有的。”
苏暗没多问黎青禾的事，也不敢多问。
事隔经年，她对黎青禾仍旧是有愧的，所以比起黎青禾的无所谓，她更希望黎青禾能恨她、厌她。
可是现在黎青禾对她，似乎没有隔阂，就像她们中间没有经过这七年。
黎青禾去冲了个*澡的功夫，苏暗已经让客房服务来换了新的四件套，并且对房间进行了打扫，同时点了早餐外卖。
等黎青禾冲完澡出来看见客房焕然一新，没五分钟早餐也送了过来。
苏暗将一切都安排得有条不紊，只是趁保洁打扫客房时找自己的手机，想要跟同事联系，但没找到，似乎是黎青禾带进了浴室。
就连黎青禾的手机她都没找到。
吃早饭时，苏暗旁敲侧击地询问黎青禾为何要拿走自己的手机。
黎青禾却勾唇一笑，“多简单啊，我怕你跑了。”
面对黎青禾这直白的话，苏暗讪笑：“怎么会？”
黎青禾笃定道：“苏暗，你会的。”
苏暗低头吃饭，等吃完以后才道：“我来明州是出差的，下午还要跟同事一起去工厂考察。”
黎青禾：“哦。”
没有要把手机还给她的意思。
苏暗又道：“我不会再跟萌萌联系。”
黎青禾：“哦。”
依旧没有反应。
苏暗沉默片刻道：“你要囚/禁我吗”
黎青禾微微抬眼，“不可以？”
苏暗脸色微变，但黎青禾却笑了，她拿出苏暗的手机晃了晃，而后放在桌上，苏暗正要去拿，黎青禾却道：“苏暗，你还记得昨晚你说过什么吗？”
苏暗一怔：“什么？”
黎青禾摁着手机起身，越过半张玻璃桌靠近苏暗。
从苏暗的角度还能看到她的雪白柔软，苏暗别过脸去，黎青禾却凑近到她耳边说：“你说你做我的女朋友。”
苏暗恍神片刻，心中闪过一丝后悔，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安心。
正当她准备回应时，黎青禾说话的热气吐在她耳垂上，轻轻含咬，那沙哑清冷的声线冷淡道：“现在，你该履行你的话，来做你的女、朋、友。”
“做”字的语气格外暧昧。
第62章 限定02
苏暗很难想象她真的跟黎青禾在酒店里厮混了三天。
黎青禾拿走了她的手机,还把自己的手机也关掉扔进抽屉，就连苏暗想联系一下同事Grabriel，也不被允许。
Grabriel联系不上她,来酒店客房敲过门，黎青禾缠着她不让她出声应答。
直到Grabriel很有耐心、不间断地每隔半小时来一次后,苏暗才出声解释：“我有点生病，Grabriel，你先自己去吧。”
两人在公司里虽算同级,但苏暗进公司的时间比Grabriel早，所以这个项目的考察权在她。
如今她突然撂挑子，Grabriel站在门口绝望地说：“Tammy,我要崩溃了！”
苏暗没再说话,等了会儿Grabriel就走了,估计有给苏暗的微信发消息,但苏暗也看不到。
不过Grabriel晚上给她点了清汤寡水的白粥外卖,还附赠了便签：
「Tammy，早日全俞，丙毒是打不败你的。」
为了表示自己的真诚,Grabriel还用的是中文，不过字迹歪歪扭扭,还有错别字。
但那粥苏暗也没时间吃，她跟黎青禾在酒店的生活很单调。
吃了做，做累了睡,睡醒来洗澡休息片刻，随便吃点东西,说不了几句话又做到床上去。
从日到夜，从天光乍泄的清晨到华灯初上的傍晚,很多时候也会在夜深人静的午夜。
她们就像是不知疲倦一样，食髓知味，不懂节制。
黎青禾身上全都是青青紫紫的吻痕，洗澡时苏暗给她涂沐浴乳，手指抚过她的每一个吻痕，黎青禾都软绵绵地靠在她身上。
浴室里氤氲的水汽就像是催情剂，包裹着她们的身体，让她们的欲望不加掩饰地释放出来。
每一次都在挑战生理上的极致。
与其说是DO爱，不如说是报复。
黎青禾在报复苏暗的言不由衷、不告而别，苏暗在释放她这些年堆积的情绪。
做得最狠的时候，黎青禾狠狠咬住苏暗的肩膀，沙哑的嗓子没叫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只等咬完了才看着肩膀上那两排整齐的牙印，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战利品。
苏暗很痛，但是精神上的爽感达到了上限阈值，无暇顾忌这点伤口。
黎青禾抱住苏暗的肩膀，在她耳边低语：“你看，你有多喜欢我。”
苏暗被这句话刺激，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道。
一滴薄汗沿着她的眉尾滑落，黎青禾竟用舌尖卷进嘴里，声音都已经被搅得支离破碎，却还笑着逗苏暗：“咸的。”
……
荒唐又放纵的一个夜晚之后，迎来的是荒淫无度的三天。
苏暗觉得自己真是疯了，黎青禾疯她便也陪着疯。
可又想，这么多年隐忍、沉默，疯这一次又怎么了？
她只是，只是很想黎青禾。
在黎青禾睡着的时候，她舍不得闭上眼，身体都已经困顿到了极限，却还直勾勾地盯着黎青禾看，悄悄地将黎青禾的发稍缠绕在自己指尖。
一圈一圈又一圈，似乎这样就有了安全感。
苏暗想，黎青禾囚/禁她吧。
短暂地囚起来，说明黎青禾爱她。
这世上除了黎青禾，还会有谁来爱她呢？
苏暗将黎青禾揽在怀里，沉沉睡去。
可梦总是要有醒来的那天，第三天上午，Grabriel又来敲苏暗的房间门，关于项目考察的问题他拿不定主意，希望苏暗要是病得不严重，就陪自己走一趟。
来明州因公出差五天，已经有一大半的时间困在了酒店里。
忙着缅怀过去，忙着醉生梦死。
苏暗哑着声音应了声，躺在床上睡觉的黎青禾眉头微皱。
苏暗悄悄下床，从行李箱里拿出衣服囫囵套上，转头的时候不小心照到镜子，结果看见了镜子里有些狼狈的自己。
很像是志怪小说里被吸干了精气的凡人。
苏暗用湿巾擦了把脸，这才出门。
站在走廊里跟Grabriel交流了一下这两天的进展，脸色有些苍白，声音亦有些哑，这副模样出现在Grabriel面前，Grabriel根本没怀疑过她话的真实性。
“OhMyGod！Tammy，你确实该好好休息。”Grabriel夸张地说：“你该去医院做检查，开病历，这样才好回去交差。”
苏暗拢了拢衣服的领口，站在走廊靠窗的位置，雨后的风吹进来，带着湿漉漉的泥土味。
还是那个熟悉的明州。
“你是不是水土不服？”Grabriel用蹩脚的中文询问，“吃药了吗》”
“吃过了。”苏暗垂下眼温声道：“今天上午我调整一下状态，下午出发可以吗？”
“OK。”Grabriel歉疚道：“Sorry。”
“没关系。”苏暗全程用英文跟他交流，谈完之后她站在窗边又吹了会风，才不疾不徐地推开门走进房间。
昏暗的房间和外边形成了鲜明对比，床上的黎青禾睡得正熟，跟晕过去了一样。
苏暗去浴室洗了个澡，动作很轻，又打开化妆包熟练地化妆，最重要的是遮瑕，把她的黑眼圈遮上。
等一切做完又找出下午要穿的衣服，坐在床边呆呆地盯着黎青禾看。
真漂亮。苏暗想。
只是再漂亮她也得出门了。
黎青禾这几天睡眠太少，累的筋疲力竭，完全透支生命在跟苏暗做，所以一觉睡得很沉。
苏暗拉开抽屉拿走自己的手机，小心翼翼地出门，跟Grabriel汇合。
苏暗开机以后不停有消息跳出来，打车去工厂的路上，苏暗不停接收消息，又不停回复。
周萌，也就是给她发消息的萌萌后来又发过几次消息，问她是不是觉得那些餐厅太贵了，她们可以去便宜一点的，但不能太便宜，否则她就不能穿自己新买的裙子了。
苏暗皱着眉犹豫片刻，给她回复：【不好意思，我有女朋友了。】
周萌发了张黑人问号脸表情包过来：【你逗我玩呢？妹妹。】
苏暗：【很突然的事，不好意思。这周的聚餐和见面都要泡汤了。】
周萌也洒脱，【那肯定。不过我更介意的是奚草说你单身，结果咱俩加微信不到一星期，你找着女朋友了，那你之前肯定有暧昧对象？】
苏暗：【奚草没有骗你，当时我确实单身，也无暧昧对象。】
周萌：【那就奇怪了，你从哪儿突然冒出来的女朋友？我也去找一个。】
苏暗敷衍地发了个汗流浃背的表情包。
周萌没再回。
奚草也给苏暗发了消息，问她是不是出差被人给拐卖了，怎么微信联系不上，电话也打不通，她已经准备飞回明州报警了。
苏暗立马给她回：【1】
奚草：【……诈尸啦？】
苏暗懒得搭理她，奚草立马又几条语音发来，问她跟周萌的事儿，把之前给她介绍周萌的车轱辘夸奖赞美词又说了几遍。
苏暗：【没有这个意思，死心吧。】
奚草：【哎？姐妹，你是真打算跟工作过一辈子吗？】
苏暗：【……】
奚草：【别到时候我娃都生了你还是单身。】
苏暗：【舒叶跟你求婚了？】
奚草：【……】
两分钟后，奚草嘚瑟道：“我们家舒律师肯定要给我个大惊喜。”
苏暗敷衍地哦了声，跳过这个话题，奚草再问的时候，她便说自己忙，等回去以后再说。
奚草：【行。回来的时候给我带明州的脆皮花生，要干炒的。】
苏暗：【ok】
再往下翻除了一些销售发来的问候信息外，还有武明媚发来的消息：【下周三回家吃饭吗？】
武明媚：【弟弟妹妹的生日，记得给她们带礼物，不然她们会失望的。】
苏暗看到后下意识皱眉，又回了个表情，【什么规格？】
武明媚是不可能秒回她消息的，所以苏暗又落了个短暂的清静-
黎青禾醒来时已经是傍晚六点半，房间里空无一人。
她这一觉睡了个天昏地暗，四肢酸痛，就连手腕都酸。
她拉开抽屉，不出意外地看到抽屉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手机，苏暗的被拿走了。
不告而别、不告而逃是苏暗最擅长的事。
黎青禾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
事实上她觉得依照苏暗的忍耐度，昨天估计就要走了，所以她昨天就已经做好了苏暗要离开的准备。
对于黎青禾来说，把她跟苏暗关在这个房间里，谁先走出去就意味着谁先逃了。
但没想到，今早醒来苏暗还在，只不过晚上，苏暗走了。
黎青禾揉了把头发，困意消散，起床找自己的衣服，都已经揉皱了，三天没洗还有点馊味。
黎青禾嫌弃地扔进了垃圾桶。
苏暗的行李箱就那么摊开在地上，黎青禾走过去挑了两件，随意地换上。
苏暗比她高，所以衣服也比她的大，不过苏暗的穿衣品味好了很多。
因为她来出差，所以带的都是衬衫、裤子这类。
黎青禾穿了件白色雪纺衬衫，浅色西装裤，潦草洗了把脸，什么都没抹就拿着手机走了。
出门才给手机开机，消息多得把手机卡了几秒。
没别的，姜顺那厮话太多了。
因为英文不好还硬要去留学，去了以后跟人家无法交流，苦练英文发现还是母语最舒服，所以回国以后比原来更话痨。
黎青禾直接看他的第一句和最后一句。
【姜顺：黎姐，你不会是跟苏暗走了吧？】
【……】
【姜顺：姐，你咋消失了？】
黎青禾回了条：【没死。】
姜顺又是十几条消发过来，跟个人形打字机一样。
黎青禾嫌他麻烦，直接打车去了李碧怡的店。
这个点儿李碧怡还没打烊，黎青禾去的时候正有人在做纹身，黎青禾早就习惯了这场面，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来纹身的是个小姑娘，说要纹一个小鲸鱼，还得是在海浪里翻滚的那种。
李碧怡做这种单快得很。
黎青禾没等多久，姑娘已经开开心心来付款了，笑着对李碧怡说：“美女姐姐，下次纹身我还找你呀。”
李碧怡比了个OK的手势。
等客人走了，李碧怡才走过去瞟了眼黎青禾，淡然询问：“有结果了？”
黎青禾瘫在沙发上，李碧怡顺手给她递水。
黎青禾仰头看向天花板，唇角微微勾起：“得了个女朋友。”
“那还不错。”李碧怡淡淡道：“恭喜。”
“但她又跑了。”黎青禾说。
李碧怡哦了声：“那这次是抓还是等？”
黎青禾摇摇头，“不知道。”
隔了几秒，黎青禾看向李碧怡，眸光明亮：“但我可以肯定，她爱我。”
“也可能是出去的这些年没找到更合适的。”李碧怡适当地泼冷水。
黎青禾微顿，“这不重要。”
李碧怡：“嗯？但她又逃了。”
黎青禾闻言脸上笑意瞬间消失，表情冷冷的：“知道她爱我就足够了，她会再回来的。”
“要是你判断失误呢？”李碧怡问。
“不会错。”黎青禾笃定道：“她爱我，只能爱我。”
李碧怡思考片刻，决定结束这个话题，只旁敲侧击地提醒她：“你别管得太严太紧，要有的放矢。”
黎青禾歪了下头，又笑得人畜无害，“所以我不是给了她跑的机会吗？”
李碧怡：“……”
第63章 告白03
李碧怡时常觉得黎青禾在这件事上有些执拗。
但李碧怡不爱管别人闲事,尤其是感情方面的，哪怕那个人是黎青禾。
感情这回事儿剪不断理还乱，未亲历不可知,旁人永远看不清全貌。
所以李碧怡没继续搭腔，走到前台顺手把凌乱的地方收拾干净,从收银抽屉里拿了点儿钱出来，问：“吃饭了吗？”
“没呢。”黎青禾散漫地说：“到你这儿来蹭一口。”
“走吧。”李碧怡关了灯，只剩下路灯昏黄的光线穿过玻璃。
黎青禾才缓慢起身,站起来的那一刹腰泛酸，她抬手揉了揉后腰。
李碧怡斜睨她一眼，眼尾上挑,漫不经心地提醒：“等会儿记得去药店买药。”
这方面经验,李碧怡比黎青禾多。
黎青禾也不觉尴尬,淡淡地哦了声,甚至问李碧怡：“买啥样的？”
李碧怡：“……”
反正等会儿还要去吃饭,李碧怡跟她往饭店走的路上进了药店，没几分钟就出来，把装着药膏的塑料袋扔过去。
黎青禾一把接住,“谢了。多少钱我转你。”
李碧怡也没跟她客气，“等会儿你请。”
“行。”黎青禾问：“吃什么啊？”
李碧怡微顿,“不知道。”
她向来都是个随性的人，不知道目的地时也敢出发。
幸好黎青禾也不讲究，两人就在路边随便找了家小店,吃了碗热腾腾的馄饨。
从店里出来，李碧怡伸手问黎青禾要烟。
黎青禾耸了耸肩,“没了。”
“你不是戒了么？”李碧怡问。
黎青禾进便利店买了盒口香糖，薄荷味的,一次性给李碧怡拆了两个，“喏。”
“你不是也戒了么？”黎青禾反问。
李碧怡眉头微蹙，不喜欢薄荷味，随便嚼了几口就吐在包装纸上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戒了三天，刚下意识反应。”
“我兜里就那两根，前几天抽完了。”黎青禾说，“有点闻不惯烟味了。”
“是挺呛。”李碧怡说。
她俩是不约而同想戒烟的。
就是忽然有天，闻着烟味有些呛，哪怕她们买的是水果味的烟，那个味道仍旧很呛。
况且，烟也没办法让人忘却压力和烦恼。
不过是年少跟风，觉得这样很酷，于是就那么抽了几年，还尝试了各种口味、各大品牌的昂贵香烟，发现都挺臭的。
哪怕再好闻的香水味都遮掩不住。
黎青禾兜里那两根是她一个月前买的那盒烟，剩下的最后两根，都在跟苏暗Do爱的那天抽完了。
她习惯了这样。
遇见苏暗时先展现自己的劣根性，告诉她——我很坏，苏暗。
但这次她已经很收敛了。
黎青禾跟李碧怡住同一个小区，四年前李碧怡来明州开店，黎青禾刚好大四实习，两人一合计就在外边合租了个两居室。
但后来黎青禾毕业，赚了钱就在小区另租了个房子。
夜风微凉，空中还弥散着潮湿的雨气。
跟李碧怡分别后，黎青禾回到家，开灯以后就疲惫地瘫软在沙发上，连药也没抹。
打开电视随便挑了个台，里边正放着爱得死去活来的情节，黎青禾看得心烦，换了个抗战片看，炮火轰飞的背景音，她就那么躺着，搭了条毯子睡觉-
苏暗跟Grabriel忙了一天，晚上十点半才回酒店。
不仅如此，苏暗还喝了酒。
晚上的应酬局里，Grabriel虽然绅士地替她挡了几杯，但她还是喝了几口聊表心意。
回到酒店后，Grabriel还提醒苏暗，让她记得明天去医院挂号。
苏暗脸不红心不跳地应了声嗯。
刷房卡的那一刻她是犹豫的，既怕黎青禾在，又怕黎青禾不在。
但再犹豫还是要进去，房间里不出意外地没人。
保洁已经打扫过房间，收走了垃圾桶里的垃圾，换上了新的矿泉水瓶，还换了全新未拆的浴巾毛巾，以及全套的洗漱用品。
苏暗坐在铺平的床边，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受。
有失落，又有庆幸，还有几分意料之中。
复杂的心绪也很快被她压了下去，几分钟后她就当没事发生过一样，照常卸妆洗澡，然后拿出电脑开始做计划书。
计划书做到一半，她先后收到了武明媚和陈诗情的消息。
武明媚跟她说随便，看她的心意。
苏暗看见后不由得勾了勾唇，露出个讥讽的笑，心想：“要真是按我的心意来，两元店买个玩具都有点贵。”
但她不可能这样给武明媚回消息。
她先切到陈诗情的界面。
陈诗情就是问她要不要回学校看一下老师们，苏暗没什么犹豫地回复：【好。】
有陈诗情在，需要她说话的地方估计也不多，去一趟聊表谢意也挺好的。
苏暗回想起她的高中时代，很多事都被蒙上了一层灰，只记得写不完的试卷和不够睡的觉，很多同学的脸她都已经想不起来了。
甚至有些老师的脸也记不得。
苏暗为此汗颜，跟陈诗情说：【你要不提点我一下？】
陈诗情秒懂，立马给她发来当年她们班老师的近照，并且一一介绍，实在贴心。
苏暗：【谢谢.jpg】
既然要回校探望老师，苏暗觉得她还有件更重要的事要做。
简单列了个明天的计划表，这才切去回复武明媚的消息：【好，我会尽心准备的。】
而后上网搜索给小学生的礼物，价值在2000-3000左右。
锁定价格区间，确认男女生的区别，买了同款不同色，迅速下单之后又在好友列表里翻出周倾的微信号。
她们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今年春节，苏暗给她发了祝福信息，周倾礼貌地回复，还给她发了个红包，苏暗没收，反倒是给她发了一个。
结果就是两人谁都没收，都退了回去。
苏暗给周倾发消息：【周阿姨，我来明州出差了。您和叔叔明天忙吗？我想去探望一下你们。】
周倾没回。
已经十一点半，没回是正常的。
苏暗的微信跟企鹅是同号的，但这个号里没有黎青禾。
她只有黎青禾的企鹅号和手机号，这些年她也没换过手机号。
她独立开银行卡太早，领奖助学金因为是不同渠道提供的，每次要求的银行也不同，但她用的都是那个手机号。
所以最后去了明州也只是换了新手机，另外新办了一张卡，给这张旧卡改了个套餐而已。
可这个号码，没再收到过黎青禾的电话和短信。
当然，她也没给黎青禾发过消息，打过电话。
从某种程度来说，她俩还挺像的。
苏暗深呼一口气，把那些杂乱的思绪从脑海中摒弃，继续做她的意见计划书。
一切弄完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苏暗伸了个懒腰起身，囫囵洗了个澡，把被子从上边卷了一半，就那么随意地睡去。
明州比宜城冷，尤其一个人睡这个房间。
苏暗早上醒来时感觉鼻子有些堵，五点多的闹钟响起，窗外还是灰蒙蒙的一片天，苏暗强撑着起来洗了把冷水脸，拿着昨晚买好的花出门打车去墓园。
抵达墓园时，天光还算明亮。
看起来今日会是个难得的晴天。
苏暗在墓园里绕了半圈才找到张雨疏院长的墓，她放下花，摆上祭品，望着墓碑上那张陈旧的照片，一时哑口无言。
不知该从何说起。
按理来说，在她考上大学那天就该来的。
可当时她在宜城，她在纠结选哪所大学哪个专业，后来发现没有她选择的余地。
苏暗想逃，想跑，可一想到她的志愿已定，跑去哪里都不甘心。
于是就那么留在了宜城。
后来，苏暗也不喜欢宜城，哪怕她在那里有了还算知心的朋友，有了还算体面的工作，可她仍旧不开心。
可这些话该怎么跟院长说呢？
沉默良久，苏暗才低声道：“张妈妈，我回来了。”
停顿片刻，她又道：“亲生父母找到了我，所以我去了宜城。我……过得还不错。”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她沉默地在墓园站了很久，等到旭日初升才离开，又去找陈诗情汇合。
陈诗情早上有课，穿一件卫衣，牛仔裤，头发扎起来，脸很素净，跟那天来接她的判若两人，倒是跟高中时期的她有点像。
见苏暗有些意外地看她，陈诗情抬手扶了扶眼镜，把腰上的耳麦摘下来，“苏暗，你们是不每天都化妆上班啊？”
苏暗点头，“公司里大部分人都化。”
不过几乎没有浓妆，都是淡妆，也有一部分人不化的。
但苏暗每天醒得早，没事儿做的时候就随便擦点，反正只要打个底涂个口红就显得很精神了。
“真有精力啊。”陈诗情说：“我能准时站到教室门口都算我有职业道德。”
陈诗情带着她熟练地穿过楼层，最后来到了教师办公室前。
苏暗还有些拘谨，不过见到老师们后把东西放到一旁，说几句关心的话，自然就有人给往下递话题，苏暗只需要回答就行。
老师们也都很有边界感，看见她以后基本都是追忆往昔的。
苏暗坐在那儿陪个笑脸就行了。
不到一个小时，苏暗就跟陈诗情离开了办公室。
两人随便找了个地方垫巴几口，等吃饱了陈诗情才问她：“什么时候走？”
“明天。”苏暗说。
陈诗情哦了声，忽地低声问：“你跟黎青禾……怎么办？”
苏暗错愕，“啊？”
“别瞒我了。”陈诗情看向她：“你俩不是互相喜欢吗？”
苏暗：“……”
苏暗不知道陈诗情是从何处得知的，沉默几秒，陈诗情就全倒了出来：“我猜的！但看你这个反应是真的。”
苏暗第一反应是跟她道歉：“不好意思啊，陈诗情。”
“这有什么。”陈诗情无所谓地挥挥手：“我早都不喜欢她了。你又不是抢了我的女朋友，再说，你喜欢黎青禾有什么错？没有人能不喜欢黎青禾的。”
苏暗看她自在洒脱，温声道：“我没想故意瞒着你。”
“我懂。”陈诗情拍拍她的肩：“朋友之间不说这些。”
陈诗情笑着看她：“不知道你有没有把我当朋友，但我一直把你当好朋友的。我到现在还跟我学生吹呢，我同桌，好朋友，当年可是明州中高考的市状元，太牛了！”
大白天，没喝酒，陈诗情就那么燃起来了。
但很快又恢复，那叫一个收放自如。
苏暗感觉自己现场上了节公开课。
陈诗情低声跟苏暗说：“据我所知，黎青禾这些年都没恋爱，就跟姜顺、李碧怡她们玩。”
苏暗淡淡地哦了声。
陈诗情盯着她颈间的吻痕暧昧地问：“那天你是跟黎青禾一起离开的吧？”
苏暗往上提了提自己的衣领，没说话。
“不准备调回来吗？”陈诗情问。
苏暗缓缓摇头。
“那你跟黎青禾，就这么算了？”陈诗情瞪大了眼睛。
苏暗无言以对。
陈诗情只是八卦一下，没别的意思，八卦完了以后还跟苏暗道歉，说自己没边界感，但她就是挺好奇的。
苏暗倒没介意，就像陈诗情也没介意苏暗一直都没告诉她这些秘密。
两人随意地聊，聊完以后陈诗情回学校上课，还说下次去宜城玩的时候再找她。
苏暗拿出手机就看见周倾给她回复了信息：【不忙。你晚上来家里吃饭？我跟你黎叔叔做几个菜给你接风洗尘。】
苏暗回：【嗯嗯。好。】
回完以后又去附近的超市买礼品，中途经过了一家叫「未盈艺术」的辅导机构。
黎青禾正站在那儿辅导学生画画，她穿着宽松的黑白拼接色上衣，浅色裤子，运动鞋，头发随意地用根画笔攒起来，两边脸颊有几缕碎发。
其实穿过磨砂玻璃，只能隐约看到轮廓。
但苏暗一眼就认出了黎青禾。
黎青禾抬起头，往另一边看的时候，视线不约而同和苏暗对上。
苏暗下意识朝她笑了笑，黎青禾忽然玩味地笑了。
那笑似乎在说——你看，我知道她爱我。
第64章 告白04
对视之后,苏暗抬头看向门楣。
「未盈艺术」的招牌被雨冲刷得很亮，教室里也很安静，黎青禾在教室里辅导学生的身影轮廓也很像模像样。
很难想象黎青禾曾是劝退数名家教的“坏”学生。
没有吊儿郎当的敷衍,取而代之的是一本正经的认真。
但苏暗没有过多停留，径直向前走去。
在附近的超市里买了礼品后,便打车去往黎家。
周倾和黎逍游仍住在那栋房子里，苏暗还记得她们曾说准备用公积金按揭买新房子，装修好就有苏暗更大的房间了。
但直到毕业,苏暗也没等到。
苏暗也没责怪的意思，毕竟能在陌生的家里有一席之地就已不胜感激。
只是当初那句话让苏暗兀自期待过。
但慢慢相处得久了，苏暗发现周倾和黎逍游很容易随口许诺,说到听的人当真了,她们早已轻飘飘地忘记。
时过境迁,苏暗再回小区,有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小区内的树长得愈发枝繁叶茂,随风摇曳，电动车棚进行了翻新，装了新的门禁。
苏暗在楼下给周倾发消息,周倾专程下楼来接她。
见到周倾后，苏暗微怔,跟记忆里的人几乎完全不同。
周倾剪了利落的短发，却遮不住两鬓的斑白，戴着的眼镜下有了很明显的皱纹,最重要的是她走路时右脚有些跛。
看见苏暗后先笑了下，温和许多,“怎么还带东西来？太客气了。”
“应该的。”苏暗垂下眼，收敛起眼底的震惊,装作没有看见，温声询问：“黎叔叔也在家吗？”
“他上午门诊。”周倾说：“这会儿在家择菜呢。”
苏暗倒有些诧异，在她的印象里，周倾和黎逍游都是十足的工作狂，忙到脚不沾地，夜不归宿的那种，那会儿她在家一周都见不到周倾和黎逍游几面。
如今听起来两人倒像是退休了一样，但两人尚不到退休的年纪。
不过她也没问，乖巧地跟着周倾上楼。
周倾一进门就喊：“黎医生，快看是谁来了。”
黎逍游穿着围裙从厨房出来，苏暗笑着跟他打招呼：“黎叔叔。”
黎逍游笑得开朗，“苏暗啊，好久不见。快坐着聊，我把这菜切好就出来。”
周倾招待苏暗坐下，还给她倒了决明子茶，说是保护眼睛。
家里的环境倒是没什么改变，苏暗环顾四周，发现除了多些花花草草外，跟以前差不多。
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装修有些陈旧了。
但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也有家的烟火气。
苏暗捧着茶，没有故意讨好，也没了之前的稚气，只把周倾当作是一个亲近的长辈闲聊，每年春节她都会给周倾和黎逍游发祝福信息，所以并不算断掉联系。
但她们并没有问过对方的生活近况。
如今见面，周倾见苏暗行事稳重，说话也沉稳，整个人身上都散发着温柔娴静的力量感，亦很欣慰。
周倾问她的工作情况，苏暗平静地回答：“在博尔上班，道荣集团的子公司。”
“我记得你学了金融是吧？”周倾一直在体制内，对这些公司并不了解，温声道：“这个公司是金融公司吗？”
“不是。”苏暗微顿，“是一家外企，做零件进出口贸易的，我在做运营工作。”
“这是不是相当于转行了？”
“也不算。”
苏暗耐心解释：“我之前学的是国际金融与贸易，现在也算半个专业对口吧。”
“外企蛮好的。”*周倾想起前些年的口罩生活，问这些事对她们公司影响大不大。
周倾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苏暗比刚进门时放松不少，如实回答：“那一阵是有影响，不过没现在影响大。”
经济下行，她们公司去年刚裁过一批员工。
苏暗升了职，工资也没有增加，不过这些她并未跟周倾说。
周倾又问起她的父母，苏暗莞尔：“也还好。”
从进门后，话题一直是由周倾主导的，苏暗觉得这样不好，也适当地问起周倾的工作与生活，到了她们这个年纪，最该关心的就是健康问题。
不知是不是因为她长大了，周倾跟她的对话也平等许多。
当苏暗问起她身体如何时，周倾轻描淡写地笑笑：“还不错。半年前我内退了，这会儿就在家里养养花，种种菜，挺闲散一人。”
“内退？”苏暗问：“我记得您年纪不算大呀。”
周倾缓缓摇头，“哪里。今年都五十四了。现在延迟退休的政策出来，我还得两年才能正式退休，但前两年我出了点事，组织上体恤我，就给我办了内退。”
苏暗对这些不懂，只是猜测她出的事儿跟她的腿脚有关，目光落在她的腿上，却不好意思问。
周倾察觉到她的目光，温声道：“也不算什么大事儿。”
恰好黎逍游出来，听见她的话无奈道：“人都在鬼门关晃了一圈还叫没事啊。”
周倾起身去厨房做饭，黎逍游问她：“苏暗难得回来，要不要发消息叫青禾回家吃饭？”
“叫呗。”周倾说：“你们聊，我给她发消息。”
黎逍游坐过来给苏暗递水果，苏暗听他们提起黎青禾，不自觉有些心虚，剥开的橘子都掉了一瓣在地上。
黎逍游捡起来扔进垃圾桶，温声询问：“这些年你跟青禾还有联系吗？”
苏暗抿唇，尴尬笑笑。
黎逍游也没计较，笑道：“等会儿你见了她肯定会大吃一惊。这些年她变化可大了，说起来还得感谢你。”
“谢我什么？”苏暗说：“我没做什么。”
“如果当时不是你坚持说服我们，或许青禾就考不上大学。”黎逍游说：“那她这会儿还不知道在哪儿乱混呢。现在她都当老师了。”
“虽然只是艺术机构的辅导老师。”黎逍游还给苏暗看照片，“但她去年带的学生升学率特别高，还有好多学生家长给她送锦旗来着。”
苏暗看着照片里站姿端庄，面带微笑的黎青禾，确实有些不敢认。
跟那个冷脸的黎青禾看起来都不像一个人。
黎逍游问她这些年在宜城过得怎么样，当初又为何决定学金融，苏暗不疾不徐地解释。
这些年没有见面也并未给她们造成隔阂，反倒是黎逍游和周倾更会聊天了，不间断地给苏暗抛话题。
苏暗也是个什么话题都能接几句的性子，上到国家大事，下到人文地理。
尤其黎逍游这几年没了那种加班不要命的劲头，总想撺掇着周倾出门旅游，所以跟苏暗聊了很久的旅游胜地。
苏暗不常旅游，只在大学时跟朋友去国内热门城市旅游过几次。
但对于查攻略、订酒店这种事，她还是比黎逍游懂一些。
这边客厅里热络地聊着天，那边厨房里，周倾先给黎青禾打了个语音电话。
黎青禾挂断后回复：【刚下课，什么事？】
周倾：【今晚有没有约？回家吃饭。】
黎青禾心情有些不爽，在她看见苏暗后，还以为苏暗是专门来找她的。
却没想到她这边刚让学生独自练习，推门出去就没再看见苏暗的身影。
苏暗又走了。
在她眼前晃了下便离开，显得她的喜悦很可笑。
黎青禾讨厌被苏暗左右情绪。
下课后她无事可做，干脆坐在教室里支起画板，笔落在纸上，随手勾勒就是苏暗刚望向她的那双眼。
黎青禾不想把自己烦躁的情绪传递给周倾，所以没接她的电话。
看见周倾的话才想起，自己确实也有一段时间没回家了。
单手夹着画笔，另一只手打字回复：【好。】
周倾又发：【今天家里来了客人，一个你意想不到的人。】
黎青禾无所谓地问：【谁啊？】
周倾：【苏暗回来了。】
黎青禾：【……】
她手中的画笔正在纸上描摹，一瞬却拉得好长，毁了整张画。
好啊苏暗。
要回她家却没等她。
又等了会儿，周倾发来：【你们以前关系不是蛮好的嘛。等会回来别犯倔，苏暗去找她的亲生父母这件事没有错。】
黎青禾心想，是没错。
可她不告而别，是错。
重遇后又一次不告而别，还是错。
但没关系，黎青禾会原谅她。
黎青禾面无表情地戳着屏幕：【知道了。】
……
黎青禾不到二十分钟就到家了，一进门就看见苏暗坐在沙发上，正跟黎逍游聊着天。
两人聊到了最近的时事新闻，还聊起了股票。
黎医生以前买过几个绩优股，但后来忘记了股票账户，前段时间重登上账号，发现之前随手买的几千块这会儿竟然变成了七万多，翻了很多倍。
再加上现在工作没那么忙，便又研究起了股市。
正好遇着苏暗，闲聊起来就问她现在比较好的市场是什么，甚至还想入手比特币，苏暗建议他不要买。
苏暗从来不干带人投资的事，再说她也不是专业的，只不过她自己私下里理财收益还不错，常关注时事，所以也能跟黎逍游讨论上几句。
但要真让她给推荐几只股票，她真说不出来。
即便如此，她也没如此直接地说明，委婉地表达了一下自己的非专业，还把自己单个账号的持仓给黎逍游看了下，说几句俏皮话也就把这话茬揭过去了。
尤其黎逍游做的是偏稳健型的理财，苏暗给他推荐了几个固收型的。
黎青禾进门后就盯着苏暗看，看她侃侃而谈，看她对答如流，看她言笑晏晏，跟自己在一起时完全不同。
该怎么形容跟她在一起的苏暗呢？
像是个闷葫芦。
永远觉得她的眼神有很多话想说，可永远沉默。
偏偏，黎青禾被她拿捏了。
黎青禾等她话音刚落，便挑衅似地开口：“呦。苏大小姐回来了，看起来豪门生活过得不错。你们家公司上市了吧？”
苏暗转过脸，目光跟她对视，黎青禾朝她露出个人畜无害的笑。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黎逍游看向她：“过分了，黎青禾。”
黎青禾却直接坐到苏暗身边，从她手中拿过剥干净的橘子塞进嘴里，用腿碰了碰苏暗的腿，笑得揶揄：“苏暗，你也觉得我过分吗？”
苏暗知道黎青禾在生气。
只不过从前她生气是冷脸、是摔门，现在变得外放，阴阳怪气的能力又上了一层楼。
而且她们昨天还睡在一起，今天再见面黎青禾却装出了未曾见过的样子。
理智告诉苏暗，这是最有性价比的做法，但苏暗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黎逍游感觉到她们之间的气氛不太对，但看着苏暗有些畏惧的表情，只好先训斥黎青禾：“让你回家是来见好朋友，见妹妹的，不是让你来欺负人的，黎青禾，道歉！”
黎青禾瞟了眼黎逍游，语气轻飘飘地说，“对不起啊，苏大小姐，我冒犯你了。”
苏暗：“……”
苏暗低呼出一口气：“没事。”
黎逍游原本还想给两人空间聊会，但看这架势哪还敢放任黎青禾单独跟苏暗相处，便指挥着黎青禾去厨房帮周倾。
“你怎么不去？”黎青禾又拿起个橘子，在手里掂了掂，“我跟苏暗聊会。”
黎逍游瞪她，黎青禾不为所动，开始剥橘子。
“没事的叔叔。”苏暗朝他笑笑：“我也很久没见青禾姐，跟她叙叙旧。”
黎逍游这才不放心地走去厨房，还一步三回头，很明显不放心黎青禾，怕她又说出什么气人的话来。
等客厅里只剩下她们两人，黎青禾将剥好的橘子塞了一半进苏暗手里，猝不及防地凑近她：“苏暗，你跟我的旧前两天在床上没叙完吗？”
声音很轻，但也不算小。
苏暗没想到黎青禾会这么大胆，顿时瞪大了眼睛。
黎青禾却肆无忌惮地笑，手落在她腿上，“怎么样？要不要公布我们的关系？”
苏暗不由得低声道：“你疯了？”
第65章 告白05
黎青禾当然没疯。
她看着苏暗惊慌失措的模样,勾起一个轻漫的笑：“你怕了？”
苏暗的呼吸有些紊乱，毕竟周倾和黎逍游跟她们一墙之隔，只要出来就能看到这有些暧昧不清的场景。
可能有些上了年纪的长辈不太会把同性之间的这种碰触想到恋爱那方面去,但对于苏暗来说，她心虚。
甚至有种无颜面对周倾和黎逍游的感觉。
尤其,她不知道黎青禾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说真的。
黎青禾一直都挺让她出其不意的，跟自己很不一样，当初亦是被这样的她吸引。
黎青禾像一团火,离远了看见的是光，离近了就容易被灼伤，甚至这火里藏着炸/弹,稍有不慎就能把苏暗炸得尸骨无存。
苏暗的反应让黎青禾觉得好玩,靠她更近,“为什么不敢？”
苏暗的掌心出了汗,低声问：“这样做会吓到他们的。”
“是怕吓到他们还是怕吓到你？”黎青禾眼尾轻轻上挑,笑得愈发张扬，“跟我在一起让你这么害怕？”
“没有。”苏暗下意识否认。
如果这里不是黎家，苏暗或许还能跟黎青禾解释几句,可在黎家，苏暗总是有些拘谨的,就像曾在这里居住的一千多天。
她总是时刻谨记着自己是寄人篱下的。
一走进这个门，那些熟悉的感觉就都回来了。
“那你为什么在发抖？”黎青禾的手指掠过她的腿，语气轻佻。
苏暗往旁边挪了点,但黎青禾跟着她一同挪动，压迫感随之而来。
“黎青禾。”苏暗低声喊她的名字,示意她收敛一点。
可黎青禾肆无忌惮，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尾音上扬：“嗯？”
苏暗无奈闭了闭眼：“来日方长。”
“是么？”黎青禾说：“腿长在你身上，你向来跑得快。”
苏暗：“……”
就知道，黎青禾是为她那边离开酒店的事而记恨着。
“抱歉。”苏暗软了声音，“那天我确实有急事。”
“我知道。”黎青禾也放松一些，往沙发上一瘫，拎了个抱枕抱在怀里，语气轻飘飘的，甚至有些善解人意地说：“工作上的事。”
“是的。”苏暗说。
黎青禾却瞟向她，“都已经当大小姐了，怎么还怕员工啊？苏总？”
不过半句又打回了原形，也打碎了苏暗的那些希冀。
甚至有一瞬间，苏暗有些羞愧。
被她一句一句的“大小姐”说的臊得慌。
是不是大小姐，苏暗最知道不过，而她如今也并未在苏盛和武明媚成立的公司里工作。
可当年填报志愿的时候，黎青禾给她打过电话。
那是自她离开明州后，她们打过的唯一一通电话。
……
那年苏暗刚回宜城没多久，苏盛和武明媚带着她参观了家里的公司，还有工厂，很多先进的设备，光工厂的员工就有三千多人。
苏暗没见过这种世面，却也不拘谨，大大方方地跟遇到的每一个人打招呼。
等参观结束后，苏盛和武明媚又跟她聊起了公司的未来蓝图，目前国内市场已经开发了大半，所以未来她们要开发的是国际市场。
两人学历不高，当年都是从最基层干起的，可在这方面却很有远见。
所以希望苏暗能学国际金融与贸易，未来进公司接她们的班。
起初苏暗在得知她们有钱之后，没了对未来的后顾之忧，准备读法律系。
可在苏盛和武明媚的劝告之下，苏暗最终还是妥协。
她想，或许可以读双学位。
但是等她上了大学才发现，读双学位要求的条件太高，对于人的时间和精力要求也很高，最终也就不了了之。
这个专业不算是她的第一选择，但也没那么讨厌。
只不过在她大学开学没几天，武明媚忽然怀孕了。
这消息于苏暗来说像是晴天霹雳，不过这种事苏暗也不止经历过一次，反正她住校，半个月，甚至一两个月才回去一次。
苏暗没能进他们的公司实习，毕业自然也没能进去上班。
起初他们还想几个理由来搪塞苏暗，后来干脆也不装了，说苏暗目前资历不够，空降公司容易引起争议。
苏暗懒得跟她们争执，最终入职了目前这家外企。
可这些事苏暗怎么能跟黎青禾开口呢？
从始至终，黎青禾都以为她是去当富家千金，去追寻她的远大前程，肆意人生。
当时黎青禾问她：“你是不是就想从我身边逃开？觉得不自由是吧。”
苏暗沉默片刻，她站在房间窗边，看着车流如梭，行人如蝼蚁般渺小，天阴沉沉的，像是在积攒一场暴雨。
很快，大雨倾盆，暴雨如注。
苏暗闷声道：“嗯。”
当时的她看不见黎青禾的表情，但从隔着听筒的呼吸声来听，黎青禾必然是气急了，气到声音都有些哽咽，可还是不死心。
苏暗都已经想挂断电话，求她别再问。
问下去也不过两败俱伤。
可黎青禾哪是那么懂得适可而止的人啊，她向来是撞了南墙都不回头的性子，所以在几秒后又问：“你是不是从来就没喜欢过我？一切都是我的自作多情？”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一场为了在我家好好生活下去的骗局，对吗？”
黎青禾没有声嘶力竭地质问，可愈是这样的询问，愈发让苏暗不知该如何回答。
起初确实是的，苏暗向来是个重视自己利益的人。
因为她不盘算，没人会替她盘算。
可后来，算计讨好里又夹杂着几分说不明白的真心。
这真心又值多少钱呢？
不值钱的。
苏暗无言以对，只能长久的沉默。
雨声让人的心境变得烦乱，空气中沾惹的潮湿并没比明州好到哪里去，甚至这雨下起来，气温都没降。
宜城也没网上说的那么四季如春，风和日丽。
起码在苏暗刚到的一个月里，下了下半个月的雨，下到苏暗都有些麻木。
没等来苏暗的回答，听筒里只有她沉闷的呼吸声。
黎青禾受不了这种等待的折磨，兀自道：“我知道了。”
便挂断电话。
苏暗听到她的哭腔，听到电话挂断后的机械音，耳朵有一瞬的失聪。
忽然听不到了这个世界的声音。
苏暗慢慢蜷缩着蹲下来，靠在墙边默默流泪。
她想，苏暗你可一定要拥有远大前程，美好人生。
……
苏暗被黎青禾的这几句话说得红了眼眶。
不过是几句讥讽的话，比这更难听的苏暗都听过，可这话从黎青禾的嘴里漫不经心地说出来，一瞬就让苏暗想到了当初的那通电话。
苏暗想，当初默默发誓要成为不普通不平凡的人，过最肆意妄为的人生。
可如今，她仍是庸庸碌碌的普通人。
黎青禾的这些话似乎在提醒她这些年过得有多狼狈。
黎青禾看见她的眼睛，把内心打好的讥讽腹稿又都默默咽了回去，皱眉道：“还委屈上了？”
苏暗摇头：“没有。”
她深呼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平静地跟黎青禾说：“我没有在他们的公司里上班。”
“为什么？”黎青禾问：“他们不就你一个女儿，不是让你回去接班么？”
苏暗：“……”
周倾正好端着菜出来，听见黎青禾这么没有边界感的话，立马喊她：“禾苗，去帮爸爸端一下菜。”
黎青禾随口应了声：“来了。”
站起身时又看苏暗，苏暗也立马站起来，“我去吧。”
黎青禾没说话，但那眼神挺满意的。
但苏暗走到厨房门口就被周倾劝退了，“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怎么能麻烦你呢？让青禾来。”
黎青禾已经坐在了餐桌边，自在得很，“怎么就不能麻烦她？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也是我们家的人，当初不是你们说的么？这里就是她的家。”
周倾一时无言以对，无奈地盯着她看。
黎青禾手一挥，“在自己家里做点事不是应该的吗？”
周倾反问：“那你呢？”
“我等会儿和苏暗一起收拾。”黎青禾说。
周倾：“……”
黎青禾的逻辑无懈可击，这家里无人能反驳她的话。
苏暗走进厨房去端菜，黎逍游都诧异：“青禾呢？”
“等会儿她收拾。”苏暗说：“我来吧，叔叔。”
黎逍游无奈：“她还是一如既往爱欺负你，你也纵着她。”
周倾正拿碗筷，说了句公道话，“苏暗那是惹不过她。这祖宗，谁都惹不过。”
苏暗心想这可说对了，不过她什么都没表露出来。
这一顿饭吃得还算轻松，有黎逍游和周倾在，黎青禾也不敢太放肆，偶尔给她夹点菜，也没多说过什么。
等吃完饭后，黎青禾还没说，苏暗就跟她一起收拾残局。
黎逍游觉得不好意思，要自己收拾，苏暗却拦住：“没事的，黎叔叔，我吃得太饱了消化一下。”
又是那乖巧甜美的笑容。
不过没了讨好。
苏暗做事麻利，跟黎青禾没有明确分工，但两人做的还算默契。
洗碗时，黎青禾戴着手套，苏暗就等在一边洗第二次。
起先谁都没说话，隔了会儿黎青禾又问她：“那两人是不是对你不好？”
苏暗微怔：“啊？”
还没反应过来，黎青禾抬手在她身上甩了点水，“清醒点，跟我在一起这么不专心？”
苏暗：“……”
“你指我父母？”苏暗问。
黎青禾：“不然呢？”
苏暗抿唇，“还好吧。”
也不算特别差，起码在经济上没亏待过她，逢年过节，到了她的生日时也会送些昂贵的礼物。
况且苏暗现在独自在外边租房住，偶尔回家，最多待半天就走了，也不会产生争执。
“那就是不好。”黎青禾不理解：“他们两人工作忙？没时间管你？”
“也不是。”苏暗说。
苏暗难以形容跟苏盛和武明媚之间的关系，很像是当初在福利院一样。
如果这是一个寄养家庭，苏暗会觉得这挺好的，可他们是千里迢迢把她带回去的亲生父母，难免会有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可这些似乎又很正常。
“那是什么样？”黎青禾问：“具体点。”
苏暗：“……”
黎青禾耐心渐消，苏暗低声道：“他们又生了一对龙凤胎。”
黎青禾：“……嗯？”
几秒后，黎青禾把手套一摘扔到旁边，拧开水龙头冲洗自己的手，“这是老蚌生珠，宝刀未老啊。”
苏暗：“……”
黎青禾的嘴一如既往不饶人，跟淬了毒一样。
但苏暗觉得她评价挺准确的。
黎青禾看向她，眼里带着些许怜悯，话却仍旧讥讽：“那她们当初把你带回去图什么？图你给她们带孩子啊。”
苏暗摇头：“不至于。是后来怀上的。”
黎青禾闻言笑了：“那你是什么？送子观音啊。”
苏暗：“……”
黎青禾这嘴太损了，除了接吻时柔软无毒之外，其余时候只要一张嘴就感觉能把人给说死。
不过苏暗也没在意，耸了耸肩道：“或许吧。”
黎青禾洗完了碗，看苏暗把剩下的东西弄好，再收拾到柜子里。
没一会儿，手机微振，是姜顺发来的消息。
姜顺给黎青禾发了十几条语音，黎青禾只把第一条和最后一条转文字，后边还跟了个定位。
【姜顺：黎姐，苏暗呢？她是不去你家了？】
……
【姜顺：你带苏暗一块过来玩呗。】
他发来的地址是他开的酒吧旁边的KTV，姜顺又给她拍了照片发来。
包厢里十几号人，李碧怡也在。
黎青禾想也不想地回绝：【不去。】
但姜顺却给她打语音，打视频，有种纠缠不休的架势，黎青禾无语，给他发了条语音：“你要死啊？”
姜顺讪笑：“黎姐，你别那么小气嘛。就把苏暗带出来玩会儿，我们都多少年没见了！再说，这儿都是咱们学校的。”
黎青禾回怼：“李碧怡也跟你一个学校？”
姜顺：“……”
姜顺非想让黎青禾带苏暗过去，黎青禾可不相信他没目的，开门见山地问：“你是想见她还是想骂她？”
“这话见外了不是。”姜顺笑嘻嘻地：“我怎么可能骂她啊。最多就……小小地教育她一下！”
“怎么能把我们黎姐一个人抛下呢！怎么能这么忘恩负义！”
姜顺在语音里说得义正言辞，黎青禾给他发了个血淋淋的拎刀表情包，并附赠一句：【滚！】
姜顺却不放弃，【小禾苗，你金屋藏娇呢。】
黎青禾：【想死吗？/微笑。】
姜顺不敢在老虎头上拔毛了，【害怕.jpg】
苏暗在一旁支棱着耳朵听她们的对话，隐隐有猜测。
黎青禾正好外放出姜顺的语音：“黎姐，你真是为了她背弃全世界啊！我才是你最亲密的发小~~~~小小小~~~~”
姜顺跟以前一样，不，比以前更贱兮兮了。
黎青禾是不小心点的外放，都要退出去了，不小心把姜顺的声音放出来污染人的耳朵。
苏暗刚好收拾完，抬起头看向黎青禾，温声问：“是姜顺喊你去玩吗？”
“喊你去。”黎青禾说。
苏暗哦了声，“你要去吗？”
黎青禾挑眉：“你想去？”
苏暗摇头，但片刻后又点头：“他们是你的朋友。”
“所以呢？”黎青禾反问。
“去见见吧。”苏暗温声道：“我总不能一直不见他们。”
姜顺、李碧怡，听陈诗情说黎青禾平时都跟他们一起玩。
所以在苏暗回到宜城以后，黎青禾大多数时间都会跟她们待在一起，苏暗总得见一见的。
黎青禾又问：“为什么不能不见？她们是我的朋友，又不是你的。”
苏暗靠近她，低声道：“我们现在是恋人。不一样的，黎青禾。”
第66章 告白06
一句恋人,把黎青禾炸起的毛都捋顺了。
黎青禾跟黎逍游和周倾打过招呼后，就带苏暗出门去姜顺所在的KTV。
她车停在楼下，一辆二十万出头的奔驰。
一下楼,黎青禾就把车钥匙递给苏暗，“你开？”
根本没问苏暗有没有驾照,会不会开车。
默认了她是会的。
苏暗倒也没推辞，接过钥匙上了车，她开车的姿态略有些拘谨,不像是常开车的。
黎青禾坐在副驾观察她的状态，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沉默。
车内在随机播放音乐,仍旧是梁静茹的歌单曲循环。
大多是苦情歌,听起来悲伤得很。
再配着浓浓夜色,听得人莫名伤感。
苏暗一路跟着导航开,明州的路还算好开,尤其是去目的地的这段，红绿灯少，车也少,一路上畅通无阻。
一下车，苏暗就把车钥匙还给了黎青禾。
黎青禾没接：“你先拿着吧。”
这样等会儿苏暗还得把她送回去,再不济也得先把车钥匙还给她，不至于像之前那样不告而别。
苏暗也察觉了黎青禾的心思，没说什么,乖乖把钥匙揣了起来。
走进KTV，黎青禾轻车熟路地找到包厢,推开门就看见染着一头红毛的姜顺正拿着话筒，声嘶力竭地唱：“死了都要爱~不哭到微笑不痛快~”
耳膜都快要被震破了。
苏暗不自觉皱了下眉,就看见黎青禾跟没事儿人一样，面无表情地走到屏幕那儿，把音量调小两格。
黎青禾进来以后，不少人跟她打招呼，黎青禾也都一一回应。
不算热络，但也不冷淡。
黎青禾带着苏暗自然地坐在李碧怡身边，李碧怡抬眼瞟向苏暗，朝她微微颔首。
只是那眼神很复杂。
是苏暗看不懂的复杂。
不过苏暗也礼貌地跟她点头，黎青禾这才给她们介绍：“见过的。李碧怡，苏暗。”
简单潦草的介绍就算是把苏暗介绍给她的朋友认识了。
李碧怡给她俩拿了罐饮料，递到黎青禾手里时，黎青禾把两罐都打开，这才递给苏暗。
李碧怡看到她的动作，默默撇了撇嘴。
真是痴心不改啊黎青禾。
姜顺嘶吼完了，一回头就看见黎青禾跟苏暗，先怔了几秒，主要是看见苏暗恍神了。
从那会儿苏暗就长得挺漂亮的，不过属于没怎么长开的长相，但现在一双眼看起来如秋水一样，温柔又成熟，比之前更有风韵。
姜顺错愕，一般人不都是像他一样，小时候好看长大就泯然众人矣了吗？
像他黎姐那样，小时候长得好看，长大更好看的是怪胎。
但像苏暗这种，读书时属于小美女，这会属于大美女的，也挺奇怪的。
最重要的是没有什么人工痕迹，一看就是自然妈生脸。
黎青禾抬头睨了他一眼，直接把他从诧异和惊奇中拉了出来，扬着笑脸走到苏暗身边，阴阳怪气地说：“哎呦，这不是我们苏大学霸嘛，当初丢下我们这帮好同学一走了之。”
苏暗：“……”
姜顺的话奇奇怪怪，还混杂着几个英文单词，听得苏暗满头黑线。
但一想是姜顺，啊，那就不奇怪了。
姜顺是出了名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至于在哪儿出了名？
那肯定是在苏暗这。
苏暗仍忘不了姜顺拿篮球砸她的那天，尽管没有得逞，但意图很坏。
在场很多人都已经从非主流年代里走出来了，唯独姜顺，发型弄得跟葬爱家族一样。
苏暗默默喝了口饮料，平静而淡然：“好久不见。”
她默默告诉自己，这是黎青禾的发小，忍忍吧。毕竟黎青禾也忍了。
姜顺却一把勾住她肩膀，下一秒，黎青禾抬手就在姜顺胳膊上扇了一把，声音清脆，正好背景音乐是间奏，还挺安静的。
这一声听得大家纷纷转过脸去，姜顺痛的龇牙咧嘴，“黎青禾你太暴力了！”
“孙奕。”黎青禾喊了声，坐在角落里发呆的女孩儿有点懵地抬起头看过来，眼神里满是对睡眠的渴望。
“怎么了？”孙奕走过来，看着姜顺委屈巴巴求安慰的模样，笑嘻嘻地问：“他又招惹谁了呀，黎青禾。”
“我。”黎青禾说：“还有我……”
黎青禾转头看向苏暗，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如何介绍。
这尴尬的身份。
“朋友。”苏暗及时接住话茬。
黎青禾却若有所思地瞟了她一眼，就连李碧怡都看过来。
李碧怡有些意外，黎青禾竟然是个这么能忍的性子。
不过想想，对方是苏暗，这就不奇怪了。
在苏暗的事上，黎青禾的耐心是正无穷。
孙奕是姜顺的女友，她一过来，姜顺就蔫巴了，“这不带告状的啊黎青禾。”
黎青禾没理他，温声对孙奕说：“把他带走。”
孙奕只给姜顺递了个眼神，姜顺便哀怨地看向苏暗，苏暗一脸无辜——这关我什么事儿？
姜顺也没走，厚着脸皮问苏暗：“你这次在明州待多久啊？在这定居？你们宜城好玩吗？”
“姜顺！”孙奕喊他，“你有点没礼貌啊。”
姜顺哎呦哎呦地叫了两声，让孙奕给他点面子，孙奕长得呆萌，却不是个好拿捏的性子。
瞪姜顺一眼，姜顺就不敢造次。
包厢里众人便开始起哄姜顺是个老婆奴。
姜顺被揶揄的面红耳赤，黎青禾拉着苏暗默默离他远了些。
隔了会儿，又有人喊黎青禾唱歌。
大家都知道黎青禾唱歌好听，尤其擅长唱情歌，带点烟质的沙感，所以给她点了一溜情歌。
黎青禾也不矫情，再加上今心情还算不错，有人给她递话筒就接过。
连着两首轻松的情歌之后，不知道是谁点了一首《慢冷》。
这首歌前奏一出，姜顺立马来了句：“我去！这谁点的歌？疯了啊。”
黎青禾却看着屏幕上已经开始播放的MV出了几秒神，不自觉往身边瞟了眼苏暗。
这里一半人基本上都见过黎青禾当年唱《慢冷》的名场面，所以立马切歌。
但黎青禾喊了声：“就这首吧。”
众人心有余悸，看一眼黎青禾后面面相觑。
几年过去了，总不会还复刻当年的名场面……吧？-
2019年，凛冬。
黎青禾大二。
临近除夕，姜顺回国，约了她好几次，黎青禾都懒得出门，窝在家里画画。
姜顺忍不了，跑她家堵了几次，但黎青禾连门都不给他开。
姜顺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团团转，硬是等周倾和黎逍游回来以后，他才进了门。
可黎青禾自始至终都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姜顺跟她说十句，黎青禾连一句都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