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顺气急败坏地问她:“你怎么自闭成这样了?就因为一个苏暗?!她给你下蛊了啊!”
黎青禾抬眼看他,“说完了吗?”
“没有。”姜顺说:“黎姐,早知道我就不出国了,你何至于此啊。”
黎青禾:“……”
姜顺觉得*黎青禾一定是因为没什么朋友才变成这样的,而他,作为黎青禾唯一的发小,最好的朋友,有义务把黎青禾带出“泥潭”。
姜顺跟只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黎青禾听得烦了就赶他。
但姜顺说什么都不走。
熬到晚上十一点,黎青禾直接上床往被子里一钻,姜顺还跟个杆子一样杵在那儿。
黎青禾关灯,“你准备跟我一起睡啊?”
一句话把姜顺臊得不行,但嘴硬道:“咱俩小时候又不是没一起睡过!”
黎青禾翻了个白眼。
都是一岁以前的事了。
姜顺没继续待了,但之后的几天,姜顺跟来报到一样,每天都来黎青禾这儿待一整天。
给黎青禾熬得没办法,答应除夕夜晚上跟他们一起出去跨年。
也是这年,姜顺遇见的孙奕。
以往春节,黎青禾都买两身新衣服,但今年她仍旧穿着去年的旧衣服,连妆也没化,无精打采地跟在姜顺身后。
先去吃了顿饭,又去台球厅玩了一个多小时,没什么黎青禾能参与的项目。
后来大家又相约去KTV唱歌。
估计是姜顺跟他那帮朋友打了招呼,让他们把黎青禾先哄好。
所以到了KTV,有两个嗓子还不错的上去唱了几首,还有人邀请黎青禾对唱,被黎青禾一个眼刀就给吓回去了。
姜顺喊在那边负责点歌的人:“给黎姐点个梁静茹,我们明州王菲可不是开玩笑的。”
众人:“……啊?”
明州王菲唱梁静茹,你听听这合理吗?
但姜顺擅长把不合理的话说得合理,理直气壮地说完,接下来就是一溜梁静茹的歌。
起初还是正常的,黎青禾一开嗓,大家震惊,都说她这是适合参加选秀的料子。
姜顺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嘚瑟道:“我黎姐牛着呢。”
直到《慢冷》开始播放,黎青禾唱到一半有些哽咽,姜顺在一旁担心地看着她。
黎青禾径直望着屏幕,像是在穿过屏幕在看已经离开的人。
一段高潮结束后,她的眼泪掉下来。
姜顺真懵了,从小到大她就没见黎青禾哭得这么破碎过,不管跟她爸妈怎么闹,都倔得不行。
眼泪这种东西对黎青禾来说是稀有品。
而黎青禾此时看上去下一秒就要晕倒了,整个人弱柳扶风的,可她握紧话筒,另一只手拎起酒,跟喝水一样灌了大半杯。
姜顺去拦,黎青禾睨他一眼,他讪讪一边儿去了。
唱到后半段的高潮,黎青禾的嗓子都有些劈了,哽咽沙哑——
“爱从不敌性格不死心最痛
奈何我总是记得开始
被猛烈爱得悸动
怎么先炽热的却先变冷了
慢冷的却停不了还在沸腾着
……”
唱到最后还有一段时,黎青禾在麦前哭得泣不成声。
姜顺人直接看傻了,慌得蹲在她身边轻声细语哄着:“黎姐,不至于……”
姜顺也挺纳闷的,不就是走了个苏暗么?
他黎姐伤春悲秋这样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失恋了。
不过黎青禾重感情,倒也不奇怪。
这中间有些奇怪,但姜顺强行把自己说服了。
而这一幕也成为了在场众人的阴影,从此以后再也不敢在KTV点《慢冷》。
尤其不会给黎青禾点《慢冷》-
黎青禾再唱《慢冷》,声线悠扬,带着种雨过天晴的韵味。
这次唱的很平淡,就把它当做一首普通的歌来唱。
等她唱完,姜顺就推苏暗去唱。
苏暗也没忸怩,比起高中早已练就出了更为强大的社交能力,拿过话筒之后竟意外地发现,上边还是梁静茹的歌。
还是一首她熟悉的歌。
但苏暗不想唱。
苏暗笑着说:“换首别的吧。”
“别啊。”姜顺在一旁道:“我黎姐就喜欢这个。你不会唱啊?”
黎青禾走过去扫了姜顺一眼,姜顺朝她挑眉。
“这歌多火啊。”姜顺继续拱火,“路过的狗都能哼两句。你不会?”
苏暗抿唇,黎青禾把她手上的麦克风直接抽走,扭过脸对姜顺说:“你知道你现在贱得路过的狗都能咬你两口吗?”
姜顺啧了声,“黎姐,你现在敢舔一下你的嘴唇么?”
黎青禾知道他憋不出什么好屁,冷脸看着他。
姜顺:“你以后还是不要抿嘴唇了,我感觉你嘴上涂的是鹤顶红,太毒了。”
一旁的孙奕闻言笑道:“姜顺你欠打了。”
黎青禾却没打他,“对。我是个毒妇,你滚远点儿。”
姜顺:“你怎么能这么说自己呢?黎姐。”
他俩有来有往地怼着,苏暗在一旁有些尴尬。
KTV里的气氛还算融洽,唯独苏暗像个融不进去的外人。
苏暗知道,姜顺是在为黎青禾鸣不平。
不愿看他们僵持,苏暗从黎青禾手里拿过麦,温声道:“我唱。”
这歌苏暗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踩中每一个节点,熟悉到歌词能精准到每一个字。
苏暗尽力隐藏着自己的情绪,尽量唱得平淡无比,可她的每一个转音里都不自觉带着沉闷的痛。
尤其唱到那句“我发誓不再说谎了,多爱你就会抱你多紧的。”时,完全不敢去看黎青禾的眼睛。
她只敢垂着眼唱。
最开始苏暗听到这首歌时,总觉得哪里有那么多痛,不过是人的无病呻吟。
后来在宜城,她耳机里总是循环播放着这首歌。
以至于有一段时间她完全不敢听这首歌。
有天学校广播站放了这首歌,苏暗正走在从操场回宿舍的路上,前奏刚一响起,她就毫无预兆地哭了。
但今天苏暗没哭,没有太多情绪上的波动。
她看似平静地唱完了这首歌。
唱完以后,她把麦给了李碧怡,主打一个人人平等,谁都不放过。
李碧怡却不唱,给了别人。
黎青禾低声警告姜顺,“差不多就行了。”
姜顺嘻嘻哈哈地喊苏暗喝酒,黎青禾质疑苏暗的酒量,不打算喝。
但苏暗却笑道:“喝吧。”
顺带挽起袖子,拿起桌上的酒杯,行云流水地调了一杯酒。
黎青禾看着有些陌生的她。
在喝酒这事儿上,苏暗属于潜力极大的那种,外企虽然不推崇酒文化,但苏暗做运营的,难免会有饭局应酬,喝几杯也正常。
苏暗自始至终都没对姜顺展露出来的故意为难而挂脸,扬着笑,配合地喝了一杯又一杯。
喝到脸有些红了才走出KTV。
夜晚的风有些凉,苏暗和黎青禾、李碧怡一起出来的,李碧怡识趣地先回家了。
只不过回去前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苏暗,淡声问:“你明天走?”
“嗯。”苏暗说:“明早的航班。”
李碧怡眉头微蹙,没多说什么,“一路平安。”
只是转过头去,在心里替黎青禾不值几秒。
……
苏暗喝了酒,没法开车,说要叫代驾,结果黎青禾拿过车钥匙,说送她回酒店。
回去路上,车内随机播放的音乐听起来让人昏昏欲睡,苏暗坐在副驾,脑袋靠在车窗,感受着路面带来的晃动。
明州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们之间其实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可她们坐在同一辆车上,将原本该渐行渐远、渐无联络的剧本改写,似乎这七年一直保持联络。
苏暗知道,她在装傻,黎青禾也在装傻。
但她们之间总不能一直装傻下去。
苏暗在思考该如何跟黎青禾开口谈这个话题,似乎每一个话题都是禁忌。
这七年,看起全然没有发生,实则隔了万水千山,就像是天堑。
车开到酒店楼下,黎青禾坐在驾驶位上没动。
苏暗解开安全带,侧眸望向她,“上去吗?”
黎青禾没回答她的话,低声问:“明天几点走?”
“十点的航班。”苏暗说:“早上八点就走了。”
黎青禾问:“怎么去机场?”
苏暗微顿:“跟同事一起打车。”
黎青禾淡淡地哦了声,再没说话。
车内沉默到能清晰听到两人的呼吸声,苏暗刚才打好的腹稿一时之间又说不出口了。
望着黎青禾的脸,几次欲言又止。
莫名地,看着她竟然红了眼眶。
黎青禾一直没敢看她的脸,怕看了就舍不得,想跟着她上楼,上了楼就会舍不得她走。
不如最开始就坐在车里。
可余光里扫到苏暗的眼睛,心不由得泛酸,却讥讽地勾唇笑道:“你装什么深情呢?”
苏暗别开脸,温声道:“只是有点不舍。”
“那就别走了。”黎青禾玩笑似的说。
苏暗抿唇,露出有点尴尬的神色,黎青禾立马笑道:“我开玩笑的。你不会当真了吧?”
苏暗摇头:“没有。”
“那就行。”黎青禾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轻飘飘地说:“走吧。一路平安。”
苏暗垂下眼,没动。
有很多话想跟黎青禾说的,可此时坐在这里,安静又封闭的空间里,还能闻到车里铃兰香薰的味道,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于是就这么沉默地对坐着。
几分钟后,黎青禾轻呼出一口气,冷声道:“走吧。”
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苏暗轻轻地嗯了声,手握在车门上,却迟迟没有推开。
向来干脆利落的人在这件事上却做得拖泥带水。
可最后,她还是下车了。
车内和车外两个温度,气温骤然降低,风把她整个人都吹得打了个寒颤。
可她下了车却没往酒店走,而是站在原地,隔着车窗看向车内的黎青禾。
显然,黎青禾也看着她。
似是一场无声的对峙。
片刻后,黎青禾下车,走到苏暗面前,凌厉的眼神看着她,“怎么不走?”
苏暗说:“我等你离开再回去。”
黎青禾的目光极具侵略性地看向她,似是回到了酒吧的那天晚上。
“我看你回去。”黎青禾说。
苏暗垂眸,温声喊她:“黎青禾。”
黎青禾轻飘飘地应:“嗯?”
这一声喊得她心里泛酸。
可苏暗终究是要走的。
“我这次回去,下个月有休假再来明州。”苏暗低声承诺。
黎青禾诧异地看向她,没想到能听见她这句话,不可置信地问:“什么意思?”
“我说,我还会回来的。”苏暗说。
黎青禾挑眉,“就是问你,回来做什么?”
苏暗看着她,喝过酒又吹过风的眼睛亮晶晶的,认真地说:“回来见你。”
黎青禾不敢再往下问了,让一切都在这里戛然而止就好。
她不可能去问苏暗,你是要你的工作还是要我?
闭着眼睛都知道苏暗的答案。
所以就停在这个美好的夜晚,她们之间这次见面,留下最好的印象。
等下次,只要苏暗开口,黎青禾会义无反顾地去找她。
黎青禾知道,苏暗是喜欢她的。
可苏暗不敢说。
苏暗是个胆小鬼。
黎青禾淡淡地嗯了声:“好。”
不去验证真假,也不去相信和期待。
苏暗大胆往前走了一步,拉住她的手,“黎青禾,我说真的。会回来的。”
黎青禾差点掉了泪,心想她可太好哄了,被苏暗一句话就哄得失了理智。
但她不想让这个气氛变得伤感,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吸了吸鼻子道:“行,知道你会回来的。小灰。”
苏暗错愕:“啊?”
黎青禾学着动画片里的台词说:“我一定会回来的~~”
她眼中含泪,笑道:“灰太狼的那句经典台词,没听过?”
苏暗愣了几秒,看着她的脸有瞬间失神。
分明是这样悲伤的气氛,可她硬是不愿让两人难舍难分,这点跟之前比起来,她确实变化很大。
就像她那天晚上说出的那句:“回来就行。”
这两天苏暗无数次产生出退却的想法,可今天见到黎青禾后,这念头被她狠狠压了下去。
习惯了所有事都要选择最佳路径的苏暗想,她不能再在黎青禾面前当逃兵。
说出去的话不能当做没说过,做过的事也不能当没做过。
所以纠结过后,她向前一步,紧紧抱住了黎青禾。
苏暗的下巴抵着黎青禾的肩,温声笃定道:“等我,黎青禾。”
第67章 告白07
黎青禾晚上没跟苏暗去酒店,苏暗看着她的车调头远去,汇入车流之中才慢慢上楼。
苏暗在楼道里还遇到了Grabriel,问她今天去没去医院,看见她面色潮红,还以为她发烧了,关切地问了几句。
苏暗一一回应,极有耐心。
等回了空荡寂静的房间,所有的酒都醒了。
习惯了喧闹以后,竟对这安静有点害怕,所以打开手机随机放了首歌。
好死不死,竟放到了梁静茹的《会呼吸的痛》。
光是听见前奏,苏暗都难受得不行,像PTSD了一样。
苏暗打开窗迎着冷风吹了好一会儿,让自己的思绪更清醒一些。
刚才在楼下,一步向前,一步退后,不同的路展现在她眼前,最终还是选择了向前。
可这才只是个开始。
苏暗深呼了一口气,拿出手机打开多年未用的企鹅,打开联系人列表第一个就是黎青禾。
她给黎青禾发信息:【你微信是哪个号?手机号换过没?】
发完以后,苏暗去浴室洗澡-
等从浴室出来,苏暗收到了黎青禾的回复:【没换。】
黎青禾:【微信号就是q。】
黎青禾也是刚到家,看完她的消息后,打开微信搜索框,直接输入她的Q号,就搜到了苏暗。
跟她的Q号风格完全不同。
苏暗的Q这么多年都没换过网名,一直都叫「向日葵」。
头像是黑色底图的四个字:「前程远大」。
也可能是「远大前程」。
但她的微信明显就是偏成熟商务风,「Tammy」。
头像是一片绿油油的麦田。
黎青禾直接点了添加好友。
这个账号的信息她早就翻看过无数次,但这是第一次走到这一步。
苏暗很快点了通过。
黎青禾给她发:【到家了。】
苏暗:【嗯嗯。】
再没其他好聊的。
长夜漫漫,苏暗在酒店里失眠,凌晨两点多,她起床打开电脑,把自己所有的账户里的钱,这些年她攒的所有钱都不够买明州一套房。
苏暗轻轻叹了口气,心想,谈恋爱真是个冲动的决定。
但她这恋爱谈的也挺生疏。
跟没谈一样。
可这提心吊胆、小心翼翼的心情倒是有了恋爱的意思。
再不舍,苏暗也得回宜城了。
她还没被恋爱冲昏头脑,工作相关的事得格外认真。
起飞前,她给黎青禾发了定位,又发了条信息:【我到机场了。】
黎青禾回复:【嗯,起落平安。】
挺淡的一句话。
在苏暗看来挺不是滋味的,而跟她同行的Grabriel看上去闷闷不乐,苏暗并未主动打探他的事,反倒是他找了个由头就跟苏暗聊起来见网恋女友的事。
苏暗不感兴趣却又被迫无奈地听了半路,最终用睡觉这个借口避开了这段八卦。
飞机落地宜城,苏暗坐地铁回家。
结果刚一进家门,就看见好友奚草大摇大摆地坐在她家的沙发上,微微蹙眉:“你不是去旅游了吗?”
“嗐。别提了。”奚草把薯片扔在茶几上,“晦气。”
“又吵架了?”苏暗问。
奚草闷闷地嗯了声,“我跟她出去玩,她一直在跟她的客户打电话,打到半夜一点多,把我一个花季少女晾在那儿,这合理吗?!合理吗?!”
奚草越说越气,苏暗却早已习惯。
奚草跟她是大学舍友,明州人,挺开朗一女孩儿,法学院高材生,但没什么大志向,从大一就跟比她大八岁的舒叶谈恋爱。
都说拉子爱直女,爱姐姐,更爱直女一样的高学历高颜值姐姐。
偏偏舒叶几点占全了。
当年的奚草凭着坚持不懈的毅力搞定了舒叶,恋爱一谈就是七年。
人都说三年之痛,七年之痒,这七年里这两人吵吵闹闹、分分合合多次,但就是没分。
只要舒律师勾勾手指头,奚草会跟小狗一样,摇着尾巴就过去。
所以苏暗知道这两人不可能分,那她就不会说舒叶的坏话,只顺着奚草的话说,跟着一起无关痛痒地吐槽几句。
等到奚草和舒叶和好,她就又能落一清净。
明显奚草也过了早年间那股劲儿,当初跟舒叶刚好前两年,只要跟舒叶吵架,就会拉着苏暗买醉,大哭,疯狂吐槽。
苏暗见过最恋爱脑的人就是奚草。
除此之外,奚草这人善良真诚开朗热情,情商也高,虽然没深入聊过,但奚草的家境应该不差。
苏暗听她吐槽完,随意安慰几句,奚草潦草地嗯了几声,又低头专心致志地打游戏了。
苏暗出差回来,攒了一堆脏衣服,行李箱也需要收拾,把奚草晾在客厅就去忙。
奚草窝在她家沙发上打游戏,苏暗先洗了衣服,又大致把家里打扫了一番,一通忙活后再抬起头天已经擦黑。
苏暗拿出手机准备点外卖,奚草笑眯眯地说:“我已经点了,小蒜。”
苏暗对她这个称呼表示无语,但奚草却不以为然。
当初两人熟了以后没多久,奚草说:“我最讨厌吃的就是蒜了,但你偏偏是蒜。”
苏暗:“?”
奚草理直气壮地说:“苏暗苏暗,读快了不就是蒜嘛。以后我就叫你小蒜好了。”
苏暗无语:“你可以叫我大名的。”
“我不喜欢。”奚草说:“显得咱俩太生疏。”
苏暗当时还处于戒备状态,对她的态度跟对陈诗情差不多。
奚草是苏暗在陌生的环境里,第一眼找到的适合帮她树立人设的好“工具人”。
但没想到这“工具人”太具有自主意识。
苏暗甚至都退了一步:“那你叫我苏苏、小暗都行。”
“不行。”奚草说:“我就要叫小蒜。”
苏暗:“那我叫你小草?”
奚草不惜杀敌一千自损一千二,“没问题,你叫我小溪、小草、嘻嘻都行。”
苏暗还能说什么呢?
这称谓就这么被沿用下来了。
不过只有奚草一个人叫。
奚草在她家打了一下午游戏,默默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情,晚上不仅给苏暗点了外卖,还要请苏暗去酒吧。
苏暗吃完饭后就已经累得不行,直接拒绝了她的请客。
奚草撇嘴:“你去明州干嘛啦?怎么回来以后失魂落魄的?”
苏暗窝在沙发里,手里还捏着手机。
她落地之后给黎青禾发过条报平安的消息,黎青禾只淡淡地回了个“嗯”字。
而她绞尽脑汁回了个“yes”的可爱卖萌表情包。
直到现在黎青禾也没回过。
她们连发消息都没办法做到有来有回。
早先还没感觉,这会儿从明州回来,她确实有种失魂落魄的不真实感。
“没什么。”苏暗装作无谓地回道,并看了眼不早的时间,“你还不回家?”
“我回去干嘛?”奚草说:“单位宿舍里有个讨厌鬼,回舒叶那儿,她肯定又晾着我。我只能在你这了。”
苏暗蹙眉:“又睡沙发?”
奚草嗯了声:“我将就一晚。”
说完后又问苏暗:“你真不考虑跟我一起合租吗?”
苏暗睨了她一眼,直截了当的拒绝。
别说她现在是恋爱状态,就算不是,她也不会想不开去跟奚草合租。
奚草在宜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当书记员,聘任制,当初她毕业之后家里人让她考明州的公务员,只要考上就给买车买房。
奚草没跟家里吵,嘴上答应得好好的,直接来了招釜底抽薪。
为了不跟舒叶异地恋,她留在了宜城,并且挑了个钱少事少的工作。
奚草几乎从来不加班,到点就走,这几年练就了一手好厨艺,也练就了一副好脾气。
被苏暗拒绝根本不生气,甚至毫无波澜。
几分钟后又才想起了什么,猛地坐起来,开始盘问苏暗:“你刚没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你去明州到底见谁了?回来以后就抱着手机没撒手,就连下午洗衣服,你手机都揣兜里。”
苏暗不准备回答,起身就要回房间,结果被奚草拉住,“你是不是见你初恋了?”
苏暗顿住,否认的话下意识到了嘴边,却没有说。
就这几秒的停顿就已经被奚草看出了破绽,“我去!还真是啊,小蒜!”
苏暗:“……”
“看不出来。”奚草八卦地凑过来,“你不是说她占有欲很强吗?见了人家还念念不忘?又给你迷倒了?”
苏暗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奚草却不在意,脑海里正进行着一场风暴,对前几天发生的事疯狂复盘。
两分钟后,奚草不可置信地看向苏暗:“所以你前几天消失,是被你那占有欲很强的初恋给收手机了?”
苏暗沉默。
奚草盯着她看,“那你俩收了手机,关在一个房间,做什么了?”
苏暗:“……”
苏暗无语地跟奚草对视,奚草作为一个过来人,吞咽了下口水,“懂了。”
而后暧昧地看着苏暗,朝她挤眉弄眼一番:“挺厉害啊你,小蒜。”
苏暗冷冷睨她,奚草捂住嘴巴,眼睛滴溜溜地转。
手机微震,苏暗立马拿出来看,奚草也凑过来,苏暗伸出胳膊挡住。
奚草也不气馁,直接站在沙发上,跟个猴儿一样。
苏暗没空搭理她,但打开手机后却发现是武明媚发来的信息,说要给她打视频电话,问她有没有空。
奚草在旁立马道:“拒绝她!找你肯定没好事。”
苏暗回复武明媚:【什么事?】
奚草见挖不出什么新闻,而且苏暗肯定是会接这个电话的,撇撇嘴一边儿玩去了。
奚草没少在苏暗家蹭睡,因为两人都是姬崽,所以不会睡一个房间。
她把她那一套被子在沙发上找出来,继续窝在沙发上打游戏。
苏暗没理会她,回房间给武明媚打通了视频电话。
并不是武明媚要找她,而是她的那对龙凤胎弟弟妹妹要找她。
视频接通,两个小孩争着往镜头前钻,兴奋地跟苏暗打招呼。
苏暗温和笑笑,跟当初在福利院带弟弟妹妹时一样。
苏暗觉得自己运气不好并不是空穴来风。
从小被父母抛弃在福利院门口,还留下了“苏暗”这个名字。
“暗”字表示的内容很有限,起码一对正常的父母都不会给女儿起这样的名字。
大多是像陈诗情、黎青禾那种,再不济像奚草。
说实话,刚听到奚草的名字时,苏暗以为她像自己一样,但奚草说她妈妈给她起名字用了最喜欢的一首诗:“茅檐低小,溪上青青草。”
又觉得“奚青”这个名字太俗,干脆就叫了“奚草”。
“草”多好啊,文学里常用的一种意象。
坚韧不拔、春风吹又生。
本来是很俗的一个名字,被这样一解释顿时觉得浪漫了许多。
但苏暗这个名字,再怎么解释都很难解释出花来。
所以苏暗小时候最讨厌的作文题目是“我的名字”,这与“我的父母”并列榜首。
她的倒霉从这个名字开始,到后来每一次被领养,先是被嫌弃名字难听,哪怕她装乖扮巧,还是很难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生活下去。
甚至像苏家这种情况,苏暗都不是第一次经历。
她五岁的时候第一次走进领养家庭,不到半年女主人就怀了孕,等那个弟弟出生后,她在那里待了不到半年就被送回了福利院。
所以苏暗得知武明媚怀孕的时候,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苏暗这些年心态调整得很好,可当她看到刚出生不久的弟弟妹妹,就连名字都是苏盛和武明媚提前找人花钱算出来的之后,她还是有些小小的破防。
对这两小孩自然也喜欢不起来。
但苏暗不会表露出来,反倒是对她们很温和。
跟她们聊了半个多小时后,武明媚才拿过手机,问了她一些不痛不痒的问题,譬如最近吃得如何,睡得如何,就是不问工作。
苏暗简单地答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她跟苏盛和武明媚之间总隔着一层的,尤其在武明媚生下那一对龙凤胎之后,武明媚不想让她进公司也是如此。
在外边养大的,总归不及自己养大的更亲昵。
苏暗也没有刻意讨好她们,但每年她们给自己东西都照收不误,有一些都被她折算成了现金。
苏暗从她们这捞到的钱不少,而且每次跟武明媚出去逛街,她都会买够自己一个季度要穿的衣服,且都是大品牌。
这些年,苏暗一直没回过明州,一来不敢,二来不甘。
跟着苏盛和武明媚来宜城前,苏暗是有过期待的,可来了以后被说服学了不喜欢的专业,毕业后却又被弃如敝履。
凭什么呢?
苏暗不想当棋子,不甘当弃子。
所以她要留在宜城,就算是混,也要混一份属于她的遗产。
那些东西,本该就有她一份的。
她所追寻,却落空了的远大前程,美好人生,该有人为此付出些什么。
门忽地被敲响,苏暗轻呼出一口气,这几年只要跟武明媚打完电话,或是见过面后她总有点心累。
但迅速调整好状态起身打开门,看见奚草一脸笑眯眯地站在门口:“嗨美女!聊会吗?”
苏暗摇头:“不聊。”
奚草翻白眼,“没意思。”
说完拿出一摞材料,“喏,这是你要的遗产继承相关法律和判决案例。”
苏暗道了声谢。
奚草又问她:“你真跟那个初恋姐好啦?”
“怎么?”苏暗反问:“你这么关心?”
"我当然关心。"奚草说:“我得去跟人周萌解释啊。介绍之前我说我姐们儿单身,温柔、聪明、漂亮,结果现在你突然恋爱了,我不说清楚,到时候人还以为我让人当小三呢。”
苏暗温声道:“没事,我已经跟她解释过了。”
奚草眼睛发亮:“真的?”
“骗你干嘛?而且我把你择出去了。”苏暗说:“骂不到你身上。”
奚草拍拍她肩膀:“小蒜,不愧是我好姐妹。”
苏暗嗯了声,“还有事吗?”
奚草顿时有些忸怩,苏暗不解地看着她。
过了会儿,奚草问:“那你是不是要回明州啦?”
“回明州做什么?”苏暗问。
奚草顿时瞪大眼睛,“那你就要一直异地恋?”
苏暗:“……”
良久,她惆怅道:“没想好。”
第68章 告白08
黎青禾洗完澡后窝在书桌前画画。
李碧怡给她介绍了一个客户,下周参加艺术展时,要画一副超现代风格的彩绘。
做这一行也有两年,黎青禾还是第一次接到这种大单,相当于许多人体彩绘师在一起炫技Battle,参加艺术展的虽然是模特,可幕后的人体彩绘师也会获得一定的关注度。
黎青禾是在一次机缘巧合下接触到人体彩绘的,目前国内画这个的很少,最常见的就是在公园里给小朋友脸上画孔雀,但那些用的颜料一般都很劣质。
像黎青禾去画的这种,要给全身皮肤大面积着色,让人觉得惊艳却不俗气,让模特保证露肤度的情况下又不显得低俗下流,需要很高的画功。
李碧怡给她介绍的这个客户也是很有名的一个模特,自媒体也做得风生水起。
而黎青禾的自媒体账号虽然开通了,但因为太过无趣,平时分享的内容专业性过高,缺乏趣味性,自然没什么粉。
但黎青禾也没把它当主业做,有空就剪剪视频,没空就不更新,经常隔一两个月才发一条动态。
所以黎青禾很看重这次艺术展,可她的底稿已经画了一整天,连最基础的线条都没勾勒满意。
三不五时打开手机看看微信,没有新消息发来。
翻开朋友圈,苏暗也没发新动态。
黎青禾再打开两人的聊天记录,寡淡得像一杯索然无味的白开水。
完全不像是见面后在酒店里,只一个眼神对视就火星子噼里啪啦狂冒,恨不得把对方做死在床上的状态。
当然,黎青禾是这样,苏暗是不是,黎青禾就不知道了。
但黎青禾觉得是,就像她觉得苏暗肯定喜欢她、爱她。
就算不是,也得是。
可此刻,苏暗回到了一千多公里外的宜城,明州还在下雨,没完没了的雨线蜿蜒地划过玻璃,她们的世界已然不再同频。
黎青禾看着聊天框,不知道该发什么消息。
而她也没等到苏暗的信息。
只有恋爱情况糟糕也就算了,反正她这么多年一直都这样。
偏偏事业也不顺,脑子里频繁出现那几天在酒店里的片段,苏暗的面容、眼神就像是刻在她脑海里一样。
在苏暗离开的这几年里,黎青禾其实偶尔会忘记她的样子。
经常想起的只有高中时她们待在一起的场景。
就像跑三千米她晕倒在操场上,快要跑到终点的苏暗折返回来抱起她。
苏暗的脸并不清晰,身影从始至终拢着一层朦胧的光。
可现在,苏暗的脸再次变得清晰,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什么超现代的艺术风格,她的笔下画出的只有苏暗那张立体的脸。
坐了一个多小时,黎青禾怄气地把画笔扔在桌上,去卫生间吹头发了。
抹完护发精油回到房间,黎青禾仍旧没收到苏*暗的消息。
夜晚似乎都变得更加漫长。
黎青禾百无聊赖地打开平时最喜欢的APP,顿觉索然无味。
她身边也没什么能问的人,感情经历比较多的就是李碧怡,但李碧怡这人吧,从来都是别人撩她,往酒吧里一坐就是打眼的存在。
即便是黎青禾跟她一起坐在那儿,通常也是李碧怡被搭讪比较多。
李碧怡身上有种天然钓女的气质,而且李碧怡喜欢女生这事儿,也是后来李碧怡来明州开店,两人合租后黎青禾才知道的。
两人合租那会儿,李碧怡经常半夜两三点回来,后来黎青禾才知道李碧怡跟女友出去开房了。
但黎青禾从来没见过李碧怡的女友,也很少见李碧怡有空窗期。
这人好像很博爱,但又很冷淡。
黎青禾从未见她把女友带到家里来过,当然,也可能是炮.友,这些事黎青禾从来不问。
在察觉到这点之后,黎青禾就觉得跟李碧怡再合租就不合适了,所以就搬出来独立住了。
像黎青禾这种,坐在酒吧里更多被男生搭讪,不过基本上都被黎青禾的眼刀吓退了,除了少数犯贱的东西之外。
所以黎青禾只能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问李碧怡。
李碧怡正好晚上没出门,喊她一起喝酒。
黎青禾换了身衣服出门去李碧怡家,李碧怡正开着客厅氛围灯调酒呢,一杯杯颜瑰丽的酒就在她手中行云流水地调了出来。
粉色蜜桃、烈焰玫瑰、极寒之地、暴风雪之夜、青川黛……
李碧怡会给她挑出来的每一杯酒都起一个名字。
黎青禾到她这儿来蹭酒,但心里装着事儿,自然不会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挑最烈的酒喝。
小口地抿了点,便单刀直入道:“我要不要给她发消息?发点什么比较好?”
李碧怡耸了耸肩,“我没谈过异地恋。尤其是像你们这种藕断丝连的。”
黎青禾睨她一眼,倒也知道她说的是实话,但……
“你就没真的喜欢过一个人吗?”黎青禾说:“就是真心的喜欢那种。”
“喜欢啊。”李碧怡理所当然地说:“我跟每一任在一起的时候都是真心喜欢。”
但她的喜欢是有期限的,通常是三个月为顶。
像黎青禾这种,惦记了这么久,念念不忘的,李碧怡没遇到过,更认为这是一种“没得到”的执念。
毕竟人就是喜新厌旧的动物。
一辈子只喜欢一个人这件事是反人性的,所以才会有那么多出轨、分手、离婚事件。
李碧怡很难给黎青禾意见,不过建议她问妙音。
妙音是李碧怡的朋友,黎青禾之前也认识,而妙音有一个恋爱了五年的男朋友。
然而当黎青禾给妙音打电话的时候,妙音说她分手了。
就在前不久,她的男朋友出轨了公司新来的员工,被她看到了聊天记录,恶心的吐了两天。
如今再谈起来,妙音说得云淡风轻,但黎青禾和李碧怡面面相觑,不过李碧怡向来不在这种事儿上忸怩:“他眼瞎。”
妙音笑笑:“我没事儿。”
而后又问起黎青禾的事,黎青禾哪好意思说,还是李碧怡在一旁道:“你还记得那个小女孩么?”
“哪个?”妙音问。
李碧怡说:“就咱们一块吃烧烤,背着书包来找黎青禾那个。”
“哦~记得!”妙音说:“当时我就觉得小黎对她不一般,现在怎么了?”
“黎青禾见了人以后就跟人好了。”李碧怡说:“但现在她们不是异地吗?黎青禾不知道跟人聊啥,问问你。”
黎青禾羞于启齿的问题就这么被李碧怡三言两语说清楚了,妙音在电话那端笑:“你们进展挺快啊。恭喜我们小黎脱单!”
“有什么用?”李碧怡淡淡道:“现在异地,以后肯定还是分。”
黎青禾斜睨她一眼,李碧怡举起一只手作投降状,但面上没半分说错话的觉悟。
反正对李碧怡来说,异地恋——这辈子狗都不谈!
妙音倒没有李碧怡这么悲观,很诚恳地给黎青禾支了招,还给她安利了几个异地恋情侣适合玩的恋爱APP。
但黎青禾觉得她跟苏暗之间首要的问题是——建立联系。
她跟苏暗之间的陌生感其实很重,之前只是被那种扑面而来的熟悉感冲击了。
就像是涨潮的海,海浪褪去,剩下的就是一片光秃秃的沙滩。
妙音教了她几个小妙招。
除了多用反问句之外,还要多关心她的日常生活,既然七年没见,自然有很多东西不知道,那就借助聊天建立初步的熟悉。
简单来说,就是不要把她当做是已经认识了很久的人。
黎青禾听了一个多小时老师的授课,等挂断电话,盯着跟苏暗的聊天窗口。
李碧怡看着她,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感。
“要发就发,利索点。”李碧怡说:“面对她,你一点都不像你,黎青禾。”
黎青禾垂着眼,闷声道:“她没给我发。”
李碧怡顿了下:“也是。”
黎青禾没说话,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打出两个字:「你在」。
又很快删掉,显得她多想苏暗似的。
虽然她确实很想。
“那就一直这么等着?”李碧怡问。
黎青禾摇头,表现得无比纠结。
几秒后,屏幕上跳出来一条消息,是苏暗发来的。
【睡了吗?】
黎青禾迅速打字,但不小心误触屏幕,点了个句号过去。
黎青禾又赶紧撤回,先习惯性打了个冷淡疏离的「没」,看了几秒后又加了个字发过去。
【没有。】
……
苏暗看见黎青禾的网名几次变成“对方正在输入”,可等了十几分钟还是没消息发过来。
苏暗猜测黎青禾跟她一样,不知道发什么,或者高傲惯了的黎青禾,是不愿意低头先发消息给她的。
苏暗倒是不在意谁给谁先发消息,她只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管说什么似乎都是无关痛痒的话,解决不了她们的问题。
就像今晚奚草问她是不是一直准备异地恋,苏暗没想好。
“恋爱”应当是经过慎重考虑后所做的决定,而苏暗这个不管对人生里什么事都尽可能做得完美的人,竟然冲动地“恋爱”了。
冲动的后果就导致了她一整晚的怅然。
光是想到跟黎青禾的未来,她就头痛得不行。
奚草给她的那一摞资料还在桌上没看,脑子里想的都是她要重回明州吗?
如果真的回去,被黎青禾爸妈知道她俩的事怎么办?
纯属是给黎青禾增添负担。
苏暗根本不敢想,就连黎青禾学美术都不同意的黎家父母,能在这个同性婚姻不合法的社会制度下,同意黎青禾跟女生谈恋爱?
想完了这些以后,苏暗更不敢给黎青禾发信息。
但逃避总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再说,她们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苏暗得到了黎青禾的回复后,又问:【在干嘛?】
黎青禾实诚,给她拍了张照片:【喝酒。】
苏暗的心里闪过一丝别扭,黎青禾把她管得那么严,当初不允许她喝酒、不允许她抽烟,甚至不允许她对这些东西好奇,而她自己倒是烟酒都沾。
双标这套算是被黎青禾玩明白了。
但苏暗仍平静地回复:【跟谁?】
黎青禾:【李碧怡。】
苏暗顿时眉头微皱,又问:【在哪儿?】
苏暗还以为会在姜顺的酒吧,但没想到几秒后黎青禾回复:【李碧怡家,她会调酒。】
苏暗:……
苏暗不可置信地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几乎都是她在问,黎青禾回答。
每一句回答都是能让她心里不舒服的程度。
苏暗没有像黎青禾那样强的独占欲,但不代表她不在意。
黎青禾似乎完全没觉得这个行为有问题,苏暗戳着屏幕打了几次回复都删掉了。
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问下去了。
黎青禾对李碧怡有种超出常规的好。
最终,苏暗淡淡地回:【哦。】
短短的一个字,表达了她复杂的情绪。
随着这条消息的发出,黎青禾的消息也同步发来:【你在干嘛?】
黎青禾:【想我没?】
第69章 告白09
后边那条消息是李碧怡抢过黎青禾手机发的。
她实在受不了黎青禾这别扭样儿。
满脸都写着——我想你了,你想不想我。
偏偏李碧怡问她,她又嘴硬:“没有。”
李碧怡干脆借着酒意把她手机抢来,干脆利落打下三个字发过去。
黎青禾看了后单手捂脸,“这不像我会说出来的话。”
“恋爱里的人,没一个正常的。”李碧怡说:“说句想你爱你念你多普通。”
黎青禾:“……”
李碧怡评价黎青禾就是新手装大神,看上去淡定自在,心里指不定紧张成什么样。
黎青禾看着那几个字,心里不得劲儿,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得劲儿,犹犹豫豫想要撤回,但又有点想看苏暗的回答。
时间就在她的犹豫中溜走了,等她真下定决心要撤回时,苏暗的消息已经回了过来。
【嗯。】
单薄又单调的一个字,显得黎青禾上边那三个字都有点多了。
黎青禾果断撤回,就当做是发错了。
李碧怡在一旁看得直掐人中,都快奔三的俩姑娘了,床单都滚了几遍,结果在这搞起了初中生谈恋爱都不搞的那套纯情。
尤其黎青禾那表情,李碧怡拗不过来她的观点,也就懒得再管。
难得的冲动去多管闲事,却也没落着好,李碧怡干脆打开电视看剧。
而黎青禾一边抿着酒,一边跟苏暗发消息。
当她撤回消息后,苏暗也紧跟着撤回了。
黎青禾发了个简单但意思复杂的问号,苏暗回复了个句号。
黎青禾沉默两分钟,终受不了:【搁这儿猜谜呢?】
苏暗:【没有。】
苏暗:【我以为你不想让我看见。】
黎青禾:【那你就装看不见?】
苏暗那边迟疑了几秒,回:【你想我了吗?】
黎青禾:【……】
黎青禾看着消息,别扭地回:【嗯。】
跟苏暗如出一辙的回答。
苏暗看着屏幕,倏尔笑了,为她俩的默契,也为黎青禾的别扭。
似乎能通过文字脑补出她的语气,还能脑补出她冷淡又傲娇的表情。
是那么活灵活现。
可惜她看不见。
破冰是两人共同的默契,但又都小心翼翼地不提那些让彼此不开心的事,所以聊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譬如黎青禾喝的什么酒,晚上几点回去,今天明州有没有下雨。
黎青禾一一回答,又反问苏暗。
苏暗也都回复。
你来我往的消息,让原本有些疲惫困倦的苏暗大脑皮层变得活跃,困意也被驱散,她已经很久没跟人在社交软件上闲聊过这么久了。
大多是在聊工作。
直到奚草曲指敲了敲门:“十二点半了,还不睡啊?”
奚草一边打着呵欠一边催促,“明早你不是还得早点去公司吗?早点睡,小蒜。”
苏暗应了声嗯,胸前是屏幕倒扣的手机,就像是在做贼一样,不敢让人看见。
哪怕没人会看见。
等奚草的脚步声消失,苏暗才关掉房间的灯,只开着床头的小夜灯。
重新躺下时她的心跳还是有点快,她想,明天还是得把奚草赶走。
可再打开跟黎青禾的聊天窗口,黎青禾给她拍了张照片。
淅淅沥沥的雨丝缠绕着路灯昏黄的光,驱散不去的雾气把绿意遮盖,明州的雨一如既往下个不停。
黎青禾发了条两秒的语音:“下雨了,苏暗。”
声音有几分醉意朦胧,却又很轻,带着一点沙沙的质感,并不哑,跟背景里的雨声勾连在一起,听得让人心里起了一层酥酥麻麻的痒意。
不自觉又点开听了一遍。
苏暗的耳朵都泛起了红,可手不听话,又点开。
于是黎青禾的声音在耳边循环响起,跟她说:“下雨了,苏暗。”
苏暗给她发:【带伞了吗?】
黎青禾回:【已经回来了。】
苏暗:【没带伞?】
黎青禾:【没。】
黎青禾喜欢雨天,喜欢淋雨,所以这事儿在她看来很稀松平常。
苏暗自然也知道这点,她并未说什么。
黎青禾又问:【你还不睡?】
苏暗:【准备睡。】
黎青禾:【晚安。】
苏暗回复:【晚安。】
话题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停在这里。
苏暗找不到新的话题,跟黎青禾也不知道再该聊些什么。
去明州出差的几天就仿佛是一场镜花水月,如今睁开眼,一切转瞬成空。
……
这天夜里苏暗的睡眠并不好,断断续续梦到以前的事。
初来宜城那年,她总是梦见明州,梦见黎青禾。
梦里的黎青禾直勾勾地盯着她看,质问她为什么要不辞而别,有时梦里的黎青禾什么都不说,一双冷厉的眼就那么盯着她。
苏暗觉得自己算是能很快适应新生活的人。
就像她去黎家,不到两天就已经适应。
但她适应宜城那个奢华的小别墅,适应了近一年。
苏暗的生物钟促使她七点半不到就睁开眼,起床后简单洗漱,又简要地看了看时事新闻,又去厨房做早餐。
奚草一觉睡到早饭做熟,叮铃哐啷的做饭声没把她吵醒,反倒是饭香味唤醒了她的味蕾。
奚草跟狗一样嗅到餐桌边,眼睛还半眯着,困得睁不开,手已经伸向了餐盘里的鸡蛋饼。
刚要落上去,苏暗一筷子甩在她手背上,“去洗手。”
奚草被打醒了,不大情愿地顶着凌乱的头发去卫生间。
苏暗没给她盛粥,只弄了自己那份,奚草也自觉,舀了一勺粥后吃得贼香。
等一口热粥下肚,奚草才又活了过来,问苏暗睡那么晚,怎么还能醒这么早来做饭。
苏暗淡淡道:“习惯。”
“真优秀。”奚草给她竖大拇指,又问:“你昨晚跟你女朋友聊到几点啊?看你黑眼圈都熬出来了。”
苏暗:“……”
“没多久。”苏暗说,“想了点事。”
“我先说好哈,你要是回明州得先跟我说。”奚草提前叮嘱道:“我在宜城就你这一个朋友。等你回明州,我就让我妈把你认成干女儿,到时候你帮我照顾我爸妈。”
苏暗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是怎么把这件事说得理直气壮的?”
“哎呀,不白照顾。”奚草说:“我爸妈挺有钱的,虽然赶不上你爸妈吧,但我愿意把她俩留给我的财产分你一半。”
苏暗:“……”
奚草说话向来没个正经,吊儿郎当、嘻嘻哈哈地开了几句玩笑后,又问苏暗有没有问她女友吃早饭没,有没有把这早饭拍给女友看。
苏暗不明白:“拍给她看做什么?”
奚草翻白眼:“分享生活啊朋友!不然你们异地恋靠什么维系?”
苏暗语调平平地应了声哦,也没听奚草的。
给黎青禾发了以后又会得到什么回复呢?
苏暗甚至有点恐惧看到她的回答,更恐惧得到回答后的下一个问题。
哪怕她很想得知黎青禾的生活状况。
幸好工作日没太多时间留给苏暗去想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吃过饭后就该匆忙去上班。
拥挤的早高峰,苏暗都是选择坐地铁。
跟奚草一起出门,然后一个坐2号线,一个坐4号线,汇入嘈杂的人流里。
苏暗戴着耳机刚到工位,部门同事就热络地过来关心她,问她病好了没。
苏暗一怔,摘下耳机看向Grabriel,对方摊了摊手,“Tammy,大家都很关心你。”
苏暗在单位里的人设是人淡如菊佛系打工人,能力出众但不争不抢,所以她在公司里人缘还不错。
一一回复过同事们的关心之后,苏暗才去茶水间泡了杯咖啡。
去明州出差的这几天,苏暗虽然摸鱼了大部分时间,但工作并没有落下,在之后独处在酒店的夜晚里,她把方案也做了出来。
所以在上午的商讨会上,她仍旧表现得出色。
午饭是简单的葱油拌面,因为今天部门里有个同事过生日,所以她男朋友给大家点了奶茶。
午休时间部门里吵吵嚷嚷的,苏暗跟着参与了几句便悄无声息退出讨论,去做自己的事。
她的生活似乎没有变化,和以前的节奏一样。
可无形中又有什么变了。
苏暗打开手机的次数明显变多,但并未等来黎青禾的消息。
整整两天,她没给黎青禾发消息,黎青禾也没给她发过。
苏暗照常在公司和出租屋里奔波,做最难做的项目,加最晚的班。
奚草在她家蹭了两天后,舒律师给她发了信息,连夜就走了。
苏暗落了个清净,可房间里有些空空荡荡的,倒让她不习惯了。
苏暗有时候想,黎青禾就像是个病毒。
只要是被她沾那么一下,就会被悄无声息地入侵。
从前没觉得难熬的日子,这两天像是被摁下了停滞键,分秒都过得缓慢。
周三下班后,苏暗带着礼物回了苏家。
一进门,保姆便迎上来,六岁的苏如茵和苏衡宇正在客厅玩,跑跑闹闹的,看见苏暗后眼睛一亮,立马朝着她跑过来。
“姐姐!”苏如茵扬起笑脸。
苏暗弯腰抱起她,温声道:“生日快乐!”
“姐姐姐姐~”苏衡宇也伸手朝她要抱抱,苏暗又放下苏如茵去抱他,单独又跟他说了生日快乐。
苏暗每次回来,苏如茵跟苏衡宇都会粘着她。
苏暗也不知道她们因何如此,甚至让她怀疑自己身上是不是有什么“儿童好感度”BUFF。
从前在福利院时亦是如此。
苏暗跟她们玩了一会儿,苏盛和武明媚下了楼,还有几个没见过的叔叔阿姨。
苏暗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那些人的脸,都是宜城本地的企业家,不算不乘。
下楼后,苏盛跟那些人介绍,“这是小女,苏暗。”
大家纷纷说起了场面话,夸赞苏暗长得漂亮,气质也好,夸完后有个叔叔笑着问:“有男朋友了吗?”
“还没呢。”苏盛立马道:“我记得,贵公子还未婚是不是?”
“说什么呢。”武明媚在一旁帮腔道:“刘总家大业大,咱们可高攀不上。”
被唤作刘总的男人笑意盈盈地看向苏暗,“听说你是宜大国际金融与贸易毕业的?”
“嗯。”苏暗听着她们的对话心里已经不舒服了。
在她听来,这就是苏盛和武明媚明晃晃地在给她安排联姻了,而且并没有问过她的意见。
很有可能,婚姻这件事就像当年的选专业一样,完全轮不到苏暗选择。
苏暗眉头微皱,可面上没表露出不耐烦,仍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
武明媚忽然亲昵地挽着她的胳膊,“我们这个女儿,从小就学习好,高考时还是市状元呢,从宜大毕业的时候拿的还是全额奖学金。”
苏暗被武明媚挽得有些不舒服,往另一边挪了半步。
刘总笑道:“那让两个孩子见一面?”
“您说笑了。”苏盛道:“我这女儿哪能配得上您儿子?”
苏暗听不下去,不紧不慢地说:“确实。我有对象了,要是真跟贵公子见了面,这不是陷他于不义么?”
就是一句怄气的话。
说完后苏盛和武明媚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苏暗心情也有些沉,气氛变得僵持,还是另一位老总在一旁调和,“苏总,武总,一看你们平时就不关心女儿,连她谈恋爱了都不知道。”
苏暗并不想给自己找麻烦,温声道:“事发突然,我还没来得及跟父母说,是我的问题。”
她爽快地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在这种商务局里,只要她想,就没她玩不转的,三言两语就把那位刘总给哄高兴了。
苏暗笑意吟吟地应对着他们,没丢苏盛和武明媚的脸。
但是等饭局结束,那些来给苏如茵和苏衡宇庆生的老总们走了以后,武明媚冷着脸坐在沙发上。
苏盛让两个小孩儿去一边玩,把苏暗叫了过来,拿出一把宝马车钥匙放在茶几上:“今天让你回来,是给你买了辆车。”
苏暗受宠若惊,没有急着拿,温声道:“谢谢爸妈。”
武明媚却在一旁淡淡开口,“你跟谁在谈恋爱?”
苏盛斜睨她一眼,冷声道:“问这么多做什么。”
武明媚皱眉,下一秒就听苏盛道:“不管是谁,都分掉。”
苏暗闻言挑了下眉,果然,她就知道这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
茨威格在《断头皇后》中写:「命运给你的所有礼物都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这句话一度被苏暗奉作至理名言。
苏暗淡然地站在那,苏盛沉沉地看着她,眼神极具压迫与威严:“你的婚事,我们自有安排。”
“这辆车,是对我婚姻选择权的买断吗?”苏暗拿起车钥匙,在指间转了下。
她驾照在大学时就考了,但平时没什么机会开车。
刚毕业时苏盛和武明媚就说给她买车,但当时因为苏如茵和苏衡宇上幼儿园的事,两人理所当然把这件事忘了。
但没想到,再提起来就是要她的婚姻作为筹码。
武明媚觉得这个说法有点难听,低声道:“当然不是。这是爸爸妈妈送你的礼物。”
苏暗笑了下,把车钥匙揣进兜里,“那我收下了,谢谢爸妈。”
她笑得温柔乖巧,却没有半分谦逊,“但我不会分手的,我很喜欢她。”
第70章 告白10
苏暗不喜欢接受别人的礼物。
但苏盛和武明媚除外。
无他,两人是她的亲生父母,有血缘关系,且她被抛弃了十八年。
苏暗偶尔会想,如果当年她们没抛弃自己,南下宜城创业,也就不会有如今的生活。
况且有苏如茵和苏衡宇在,再过十年,这两人的东西怕是抢都抢不到苏暗手里,所以现在她们只要给,苏暗就要。
苏暗还要的心安理得。
但她的棱角明显戳到了苏盛和武明媚,两人语气凌厉地质疑她没有眼光,一定选不到好的男朋友。
苏暗置若罔闻,笑着跟他们打了声招呼,又跟弟弟妹妹说了声,便下了地库。
她在车库里摁了下钥匙,最边缘处那辆崭新的黑色宝马车灯亮起,经典款X5,SUV。
落地要五十万以上。
苏暗心里迅速给这辆车估了价,上车后摸了把方向盘,挺得劲儿的。
苏暗开车驶离苏家别墅,一边感受着新车的驱动力,一边落下车窗感受着夜风带来的凉意。
等回到小区里绕了一圈才发现找不到停车位。
苏暗又开出去,停到了附近的停车场里。
一晚上二十块钱。
苏暗看着收费告示牌,零元购喜提新车的开心劲儿顿时消散。
回到家里以后她上网查了查那个刘总的资料,查完以后兀自咋舌。
这位刘总是做仓储式物流的,公司专攻国际货代,跨境电商的仓储及供应链服务的,早在前两年就上市了。
也不知道苏盛和武明媚下了多大功夫搭上这条线,怪不得在他面前如此“谦逊”。
但这下都被苏暗搅黄了。
苏暗淡然地关掉网页搜索,去洗漱了。
等她洗完澡出来,发现武明媚给她发来信息:【你谈的男朋友是你们公司的?多大了?家是哪里的?】
武明媚:【我没有要让你们分手的意思,只是关心你。】
苏暗皱着眉顿了几秒,回道:【不到说的时候。】
武明媚:【你爸爸给你相看了几个人家,条件都还不错的。】
武明媚:【你是我们的女儿,当然希望你嫁得好,以后能过更好的生活。】
苏暗原本不想说太多的,但武明媚这样说,苏暗总要回答。
在这个问题上她又不想违心,于是试探着道:“我现在的生活还不错,就是有点缺钱。”
武明媚那边隔了几分钟才回:“你一个人生活,每个月工资应该也有一万五,怎么会缺钱?”
武明媚猜测道:“你用你的钱养男人了?”
苏暗正要回复,武明媚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劈头盖脸地教育苏暗:“你是不是笨呀?给男人花钱倒霉一辈子。别看我跟你爸是少年夫妻,我们一起苦过,奋斗过,但我的钱就是我的钱,他一分也别想拿。”
苏暗:“……”
“不管你在跟谁谈,立马分了!谈恋爱的时候就要花女人的钱,这种东西就是蛀虫,趴在你身上吸血的废物,不能要知不知道?”
“……”
武明媚是个很典型的市井女人,身上有股子泼辣劲儿,如今频繁在各种高端商务局上打转,本质还是那个敢想敢拼敢说的泼辣女人。
她平时也很少跟苏暗这么说话,两人一起出去逛街,也都弥漫着一种尴尬的气氛。
反倒是她这么说话,苏暗听着还挺顺耳的,因为武明媚的语气里没有命令,只是一种关切的着急。
苏暗沉默片刻,温声道:“没给男人花钱。”
“真的假的?”武明媚质疑道:“你这种上学没谈过恋爱的单纯小女生,最容易被人骗的咯。男人说几句甜言蜜语,你可别当真,他们呐,惯是些逢场作戏的东西,烂到骨子里的。”
苏暗觉得在这点上,她跟武明媚英雄所见略同。
“嗯。我知道。”苏暗说。
武明媚叹了口气:“但愿你是真的知道。”
一口气松动之后,又有种无言的尴尬。
隔了会儿,武明媚低声问:“那你做了什么?钱不够花。”
苏暗隔着听筒,想都没想地说:“每个月要社交,还有房租、水电,护肤品,我吃饭比较多,杂七杂八的算下来就没多少钱了。”
武明媚很少跟苏暗聊这些,听着她语气里的故作轻松,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你今天给弟弟妹妹买礼物也花了不少吧。”武明媚说。
“还好。”苏暗刻意伪装了自己的语气,温声道:“看见她们开心就值得。”
“你房租每个月多少钱?”武明媚又问。
“两个月前刚搬了家。”苏暗说:“前房东儿子要结婚,就不租给我了。我重新换了个一室一厅,押一付三,4200。”
“三个月四千二?”
“不是。”苏暗说:“一个月四千二。”
武明媚顿时哑了火,“我知道了。”
母女两人又闲聊了会,武明媚旁敲侧击询问苏暗的对象,都被苏暗巧妙地绕过。
并且还合时宜又不经意地哭一波穷,譬如今晚把车开回来以后没有停车位,去停到外边停车场都要一晚二十,她们公司的停车位也是要钱的。
往后每个月的油费也会是一笔开销。
在宜城来说,税前一万五确实也不算什么高工资。
一套懂事、卖惨、故作坚强的组合拳打下来,武明媚对苏暗的态度都有所松软。
挂断电话后,武明媚给苏暗转了五万,还给她发消息说这周六去逛街,夏天快到了,给她买几身夏装。
苏暗乖巧应好。
等结束了对话,苏暗才轻呼出一口气。
哪怕隔着屏幕,她都觉得有些心累。
以前苏暗最会的就是装乖扮巧,讨好卖惨,这些行为最容易激发人的保护欲和怜悯之心。
即便很久没做,苏暗再做起来还是得心应手,且颇有成效。
只是对苏盛和武明媚这样做,让她很难受。
所以她当年回到苏家后,一直适宜地保持着自己的个性,这让苏盛和武明媚心里不舒服。
苏暗也就没有再敢抱有期待,不会有人喜欢真正的她。
除了……黎青禾。
相反,每次黎青禾看见她收起那副讨好卖乖的模样后,会露出欣赏。
苏暗心情不好,从冰箱里拿出啤酒,打开了一档综艺节目放在那里。
背景音配出来的笑声和艺人们嘻嘻哈哈的动静,终于让这个家不那么冷清。
冰凉的液体润入喉间,苏暗烦躁的心绪才被压下去一点。
每次从苏家回来后,苏暗的心情都会变差,就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排斥与厌烦。
她厌烦要跟她们虚以为蛇的自己,也讨厌她们对自己那种警惕、防备,却妄图插手她人生的态度。
从前,苏暗偶尔会不理解黎青禾。
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跟黎逍游和周倾用那么强硬的态度,分明只要她态度软一些,事情都会有回还的余地。
周倾和黎逍游对她人生的掌控欲强了一点,但本质上来说是爱她的。
偏偏黎青禾像头狼崽,选了最激烈的一种方式。
但现在,她回想起记忆里的黎青禾,摔门而走的时刻,都觉得她闪闪发光呢。
特立独行,浑身长满倒刺的黎青禾,真酷。
可惜苏暗现在都没学会。
如此想着,苏暗又想黎青禾了。
翻开手机,她跟黎青禾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两天前。
期间她翻看过聊天页面多次,却都没勇气给黎青禾发消息。
就像是这过去的七年一样。
苏暗看过无数次她和黎青禾的Q聊天页面,能把黎青禾的手机号倒背如流,却没给黎青禾打过一个电话。
她始终觉得自己能往前走的,能变得自由、恣意,成为理想中的自己。
七年过去,发现自己并未走远。
过得也并不理想,甚至有些*狼狈。
苏暗喝掉了一罐又一罐啤酒,才有了一点点微醺的感觉。
她的脑海里出现了黎青禾,张扬恣意,没人敢欺负的黎青禾,就连站在走廊上跟同学打架都那么嚣张,站在百日誓师大会的演讲台上念道歉信都那么特立独行。
是苏暗永远都不可能成为的那种人。
苏暗盯着屏幕,小心翼翼地打出字,又删掉。
不敢找黎青禾说话。
这样的她,挺丢人的。
黎青禾肯定也不喜欢。
苏暗到现在也不知道黎青禾是怎么喜欢上她的。
似乎是习惯成自然,她被理所当然地划分进了黎青禾的势力范围内,于是黎青禾就那么将她困了起来。
苏暗有点害怕黎青禾的占有欲,可在这种孤独困苦的夜里,又只会想起黎青禾。
如果在这样的夜里,黎青禾能跟她一起窝在沙发里,一定会难舍难分,就连吻都会是湿漉漉的舌吻。
如果一件事情没经历过,那你臆想再多次都不会产生反应,可一旦发生过,并且是不舍昼夜地做过一次又一次。
那当你再次回忆起来时,一定会回味这种感觉。
苏暗想念跟黎青禾接吻的感觉了。
舌尖与舌尖相抵缠绕,恨不得将对方拆骨入腹,吞没其中。
越是这样,苏暗越不敢给黎青禾发消息,几次打字又都删除。
五分钟后,黎青禾打了通语音电话过来。
苏暗怔愣了几秒,倏尔着急地找电视遥控,想要关掉这嘈杂的综艺音,但越是这样越找不到。
她的微信铃声还在锲而不舍地响,在临近挂断的前一秒,苏暗接起来。
综艺节目进入了广告环节,房间里的光陡然变亮,苏暗声音有些发哑,“喂?”
“什么消息你打了五分钟还没打完?”黎青禾语气带着点不耐,嗓音清清冷冷,却一点都不冷淡,苏暗反倒听出了一丝傲娇。
原来都被看见了。苏暗想。
可她却没有被抓包的尴尬,脑海里忽然出现了黎青禾盯着屏幕,不停看她的名字变成“对方正在输入”,等了很久却没有等到她的回复。
终于忍不住打来电话质问。
当画面浮现在脑海里时,莫名想笑。
苏暗想,傲娇的黎青禾,没耐心的黎青禾。
会给她打电话的黎青禾,最好的黎青禾。
“你还好意思笑?”黎青禾给客户画底稿画得快要崩溃,听见她低低的笑,冷声道:“你给我写了一封长信?”
“没有。”苏暗说。
“那你这五分钟在想什么呢?”黎青禾问。
苏暗吸了吸鼻子,借着酒意说:“想你了。黎青禾。”
电话那端沉寂几秒,黎青禾所有质问的话都被堵在了嗓子眼里。
苏暗突如其来的示弱让她一时愣住,几秒后黎青禾问:“谁欺负你了?”
苏暗轻笑:“没人欺负我。”
她窝在沙发里,找到了藏在抱枕下的遥控,关掉电视,缩在昏暗的客厅里,耳边却传来黎青禾的声音。
原本漂泊无依的生活忽然就有了一个定点。
就好像,她是一艘远航的船,黎青禾就是她的锚点。
黎青禾顿了几秒:“你喝酒了?”
苏暗嗯了声。
黎青禾问:“跟谁?”
“一个人。”苏暗说。
气氛忽然就变得有些沉了,苏暗的呼吸声穿过听筒跟黎青禾的间或交错在一起。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可苏暗知道,黎青禾在听。
黎青禾也知道,苏暗在听。
不知为何,黎青禾倏地有些难过。
但几秒后,黎青禾沙沙哑哑地笑:“长大了啊苏暗,都会一个人喝酒了。抽烟吗?”
苏暗摇头,摇完才发现黎青禾看不见,低声说:“不抽。”
黎青禾说:“挺好的。苏暗,我戒烟了。”
苏暗嗯了声,“真好。”
“烟味太呛了。”黎青禾说:“但我现在又很想抽。”
苏暗声音闷闷的,“忍一忍,别抽了。”
黎青禾笑,“一个画,我画两天了,还没画好。没灵感怎么办?”
苏暗温声安慰:“找点别的事转移注意力?”
黎青禾微顿,放浪地笑道:“做什么事?”
还不等苏暗开口,黎青禾兀自道:“做/爱吗?”
黎青禾一半是逗苏暗,一半是真的想。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做/爱这事儿跟抽烟一样的,都能短暂地刺激到人的大脑皮层。
但苏暗是个内敛的人,在这种事上尤其是。
所以她做好了不会被苏暗回答的准备,却没想到隔了会儿,苏暗低低道:“好。”
黎青禾怔愣片刻,挑衅笑道:“你不在,我去找谁做?”
苏暗抿唇:“跟我做之前,你没跟其他人做过吗?”
黎青禾没回答,反问道:“那你跟我做之前,跟别人做过吗?”
苏暗沉默几秒,诚实道:“没有。”
黎青禾勾起一抹笑,“我有。”
苏暗的心有点不舒服,可她迅速安慰自己,这是正常的。
都是成年人了,谈恋爱上床多正常。
黎青禾低声说,带着一点点勾引人的魅惑:“不过我没跟其他人做,我自己做的。”
苏暗咬了下唇,嗓子发干,醉意让人的脑子都跟着昏沉,却又无比清醒。
片刻后,她沉声道:“现在,要做吗?”
黎青禾反问:“我做,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