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们不是恋人，没有戳破那层窗户纸。
即便戳破了，苏暗应当也会退缩。
因为苏暗真的为这个问题思考过整整一夜，在她的远大前程和眼前绚烂短暂如烟花的爱情里，她选她的远大前程。
见黎青禾没有要走的意思，陈诗情戳了下苏暗：“她是不是找你啊？”
苏暗低低呼出一口气，起身往门口走去。
黎青禾拿出两本笔记递过去，“我看完了。”
目光越过她又落在陈诗情身上，带着些许敌意。
陈诗情却以为女神在看她，害羞红了脸，低下头后又鼓起勇气朝黎青禾眨眨眼，但黎青禾已经移开视线了。
陈诗情懊恼，在心里骂道：真是不争气啊陈诗情！给你机会你不中用！活该单身！
苏暗接过笔记本，低低嗯了声。
“你数学的有吗？”黎青禾问：“简单一点的。”
苏暗点头：“等我一下。”
说完折返回教室，那一瞬感觉全班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苏暗装作没看见，却还是无法忽略那种被注视的不自在。
苏暗在桌格里翻找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找到自己的笔记本，隔了会儿陈诗情问：“你在找什么？”
“数学笔记。”苏暗说。
陈诗情从自己书包里拿出来，“放假前你借给我用了。”
苏暗从她手中接过笔记本，感觉后背都发凉，深呼吸之后才走到门口。
递给黎青禾时，黎青禾冷着脸，微微抬眼，看向她的目光很冷，就像是一条蛇。
黎青禾什么都没说便走了。
苏暗回到座位，却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反倒是脑海里一直浮现出黎青禾看她的眼神。
被黎青禾狠狠咬肩膀的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就像是个不定时炸/弹。
……
苏暗这一天的心情都不太好，一直到晚上放学回家。
她洗过澡后便坐在书桌前写卷子，跟往日的作息一样，临近十一点就准备关灯睡觉，灯刚关没五分钟，黎青禾就回来了。
平日里黎青禾只开桌面上的小台灯，但今天她一进门就打开了房间的灯。
苏暗并未睡着，但没睁开眼，背对着黎青禾那边侧睡。
黎青禾洗漱很快，冲了个澡后换上睡衣，没多久就关灯上床。
她上来的那一秒，苏暗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黎青禾从后边靠近她，声音压低：“装睡呢？”
苏暗没回应，眼皮微微抖了下。
黎青禾沉声：“你骗我，苏暗。”
苏暗闷声道：“没有。”
话音刚落，黎青禾从后边咬在她的颈间。
跟之前比起来并不重，但苏暗却觉得很疼。
片刻后，苏暗才道：“睡觉吧。”
装作没有发生过这件事。
黎青禾却问道：“不是只给了我一个人吗？为什么笔记是从陈诗情那儿拿出来的？”
苏暗：“……”
无从解释，只能越描越黑。
黎青禾心口堵着的气并未完全发泄出来，已经很克制地在问苏暗，但苏暗语气冷淡，更让黎青禾恼怒，几乎是咬着牙贴在她耳边道：“苏暗，你摸她的肩膀做什么？”
苏暗皱眉，睁开眼看向黎青禾，不解道：“那不是摸，只是一个安慰的动作。”
“你为什么安慰她？”黎青禾问。
苏暗一顿，心想这可真是个好问题。
她已经忘了当时为什么安慰陈诗情了，毕竟一整天脑子里都是黎青禾。
怕黎青禾找她算这笔账，怕黎青禾咬她。
可怕什么来什么，她的人生从来都没意外，会毫不留情地朝着最坏的方向走。
苏暗的沉默落在黎青禾眼里就是种默认。
“你又喜欢她了？”黎青禾的指腹沿着她的背脊划过，“苏暗，你说。”
苏暗温声回答:“没有。”
黎青禾闻言笑了，笑得很放肆。
苏暗不知自己的话戳到了她什么笑点，等她笑够了才问：“你笑什么？”
黎青禾看向她，眼睛一眨一眨的，“上次我说你喜欢我的时候，你没回答。”
但今天，苏暗否认了跟陈诗情的关系。
也算是另一种的默认。
从愤怒到喜笑颜开，不过几分钟，黎青禾总是这样喜怒无常的。
苏暗早已习惯，可这几分钟里，苏暗的心绪就像是被反复拨动的弦，来来回回没个定点，这让她忐忑不安。
幸好，之后黎青禾没再提这件事。
等黎青禾沉沉睡去时，苏暗抬手抚过肩上的牙印，转过头看向黎青禾，张开嘴想咬她一口，让她也尝尝被咬是何等的疼痛。
但靠近后在空中悬停，片刻后垂下眼，唇轻轻在她肩膀处掠过。
蜻蜓点水一般的触碰，让苏暗低叹一口气。
……
炎热的夏天随着开学而逐渐落幕，明州落了两场雨，气温骤降。
新生开学进行军训，苏暗她们也成为了正式的高三生，没多久就进行了一场年级大会，苏暗作为去年期末考的第一名，又一次上台进行了演讲。
流水线一般的演讲词，苏暗写得驾轻就熟。
年级大会结束后，苏暗跟纪钟玉便去参加了竞赛考试。
苏暗练习竞赛题的时间短，也不像纪钟玉那样把重心都放在竞赛上，还有一对一的老师补习，正式考试前的模拟，苏暗的成绩比起纪钟玉还是差一截。
苏暗也没对这件事抱太大期望，能拿个省级排名加十分就算是没白做那些题。
至于直接保送，她根本没想过。
竞赛考试是要去省会考的，苏暗和纪钟玉由老师带队一同去往考场，考完后再由老师统一带回来。
苏暗坐在车上闭目养神，过久了学校和家两点一线的生活，如今陡然出门，哪怕是去考试都觉得轻松。
只不过就考了一天，回程时经过服务区，苏暗去超市买了瓶水，正要结账时就看见了纪钟玉，纪钟玉跟收银员说：“一起结。”
苏暗立马后退半步，“不用了，我自己结。”
纪钟玉看她避之如蛇蝎的动作，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苏暗却没理会。
之后的路上苏暗也没理过他，一直到回了学校，纪钟玉才疾步追上去，低声道：“苏暗，路张漾的事我很抱歉。”
已经过了快半年的事被再次提起，苏暗跟吃了苍蝇一样难受，皱眉道：“哦。”
“我跟路张漾没有关系了。”纪钟玉说。
苏暗错愕看他：“啊？”
纪钟玉抿了下唇：“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苏暗：“……”
苏暗很想跟他说，他们从来都不是朋友。
但想了想，纪钟玉不配她说这么多字，于是不假思索地说：“滚。”
说完后，苏暗才意识到，这是黎青禾的口头禅。
纪钟玉的事儿并未带给苏暗什么波澜，于她而言是过去了。不过在竞赛考试结束后，陈臻老师又在班内组织了一次小考。
苏暗坐在纪钟玉后边，平时纪钟玉在班内跟所有人关系都好，不管谁问他题，他都一副乐于助人的样子。
这次考试，跟纪钟玉关系还不错的刘超让纪钟玉写完英语后，给他递答案对一下。
不知怎么的，纪钟玉的小抄扔到了苏暗桌上。
后边刘超的眼睛都快挤烂了，苏暗想都没想地站起来，交卷的同时还把纸条递给老师，凑到耳边低声说：“纪钟玉扔过来的，我不知道是什么。”
说完便离开了教室，去小卖铺买了个棒冰。
事后纪钟玉和刘超都被班主任叫去了办公室，晚自习的时候两人都被公开批评了一顿，老师还给纪钟玉留了面子，重点批评刘超。
苏暗头都没抬地做卷子，无视了纪钟玉那憋屈的眼神。
晚自习结束后，纪钟玉直接堵住了苏暗的路，“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苏暗说，“我又不知道是你的。”
纪钟玉怒目圆瞪，还未开口，一根笔就扔在了他身上。
“做什么呢？”黎青禾那慵懒又清冷的声音传来：“跟你那傻叉女朋友没学点好，就学了校园霸凌？”
说完又顿了下：“算了，她也没什么好能学。不过你这是想干吗？”
纪钟玉冷声道：“不用你管。”
“那你动她一下试试？”黎青禾直接走进教室拎起把凳子，“我别的不会，打架很熟。”
纪钟玉瞪她一眼，黎青禾勾唇冷笑：“再看？眼睛给你戳瞎。”
纪钟玉自然也听过黎青禾的事迹，并且领略过黎青禾那疯起来不分场合的本事，惹不过只能咬着牙走了。
等他走后，苏暗背上书包问黎青禾：“你怎么来了？”
“今天提前下课。”黎青禾说：“我就来找你。”
苏暗哦了声，没戳破她的谎言。
两人并肩往校外走，黎青禾忽然感慨道：“男的真没一个好东西。”
苏暗没跟上她的思维，“啊？”
黎青禾摇摇头：“没什么。”
又走了几步，黎青禾低声道：“你喜欢女生是对的。”
苏暗：“……？”
这关她喜欢女生什么事？
黎青禾顿了顿，“那你觉得我呢？苏暗。”
苏暗一怔：“什么？”
“我要不也跟你一样，喜欢女生好了。”黎青禾故作轻松地说。
第56章 限定55
苏暗默不作声,装作没听见想跳过这个话题。
但黎青禾却不肯就这么放过，走过去碰了碰她的肩：“跟你说话呢。”
苏暗抿唇，“哦。”
语气很闷,就像是这燥热的夏天，将所有的躁动都隐藏在平静的闷热里。
“哦是什么意思？”黎青禾问：“你觉得可行吗？”
苏暗觉得可笑,她不喜欢跟人讨论这种话题，就连得知陈诗情跟她一样喜欢女孩，也只是轻飘飘地问了一句,再没提起。
可黎青禾不一样，她肆无忌惮地说：“像你一样，挺酷的。”
苏暗停下脚步,沉声道：“这又不是什么时尚单品,哪里很酷？”
“跟别人不一样,就挺酷。”黎青禾说。
苏暗看向她,那张清冷的脸上带着几分促狭的笑,似是在捉弄苏暗，偏偏苏暗上了当，辩驳争执的话都已经卡在喉咙里,最后又没说。
“你的事，你决定就好了。”苏暗说。
黎青禾歪了下头,“就*算是喜欢你也没关系？”
苏暗的呼吸在顷刻间变缓，双目缓缓睁大，不可置信地看向黎青禾。
这个反应取悦了黎青禾,她走得离苏暗更近。
苏暗又往另一侧走些，跟她拉开距离。
竟变成了追逐战。
苏暗的眸光有些晦暗,低声道：“也可能是错觉。”
同吃同住同游，是很容易产生错觉的。
尤其像黎青禾这种占有欲强的人。
她太容易把占有欲混淆成喜欢和爱了。
就像苏暗,她喜欢黎青禾，但远远达不到爱的程度。
苏暗觉得，如果她爱黎青禾，那应当不会惧怕她咬下来的那一刻，只会在她狠狠咬自己时紧紧抱住她。
能达到这种程度才算是相爱。
苏暗平日里看的书很杂，忙里偷闲时喜欢看些文雅的作品，看完了总会去了解文人的风流韵事，等到了解以后才发现，那些作品里表述出来的情深似海，也不过是昙花一现。
感情是会变的。
所以苏暗笃定，等她离开明州，远离黎青禾，她对黎青禾的这份感情也会淡。
她被黎青禾的这股自由放荡和狂傲不羁的劲儿所吸引，往后她也会拥有同样的自由。
她也会有恣意昂扬的人生。
黎青禾低嗤，“我又不蠢，还能被错觉蒙蔽？”
“这跟智商无关。”苏暗说：“情绪也会带给人错觉。”
黎青禾斜睨了她一眼，“行吧。”
……
跟黎青禾的这番对话给苏暗敲响了警钟，不过她们除了晚上会睡在一起外，没有其他接触的机会。
上了高三，学校内的一切文娱活动基本都把她们抛下了。
就算参加也只是走个流程，早就没了高一时的劲头。
校运会时，苏暗照旧去跑长跑，班内薅不到其他劳动力，只能逮着苏暗一个人可劲嚯嚯。
苏暗也没怨言，反正体委喊她，她就报名，跑完以后休息十几分钟就又回到座位上写题，跟没事人一样。
没过几天陈诗情跟她说，“班里人给你起了个外号，铁娘子。”
苏暗听后愣住：“为什么？”
“你厉害啊。”陈诗情说：“如此强大的意志力，再配上你如此强健的体魄，想不当学神都难。”
苏暗：“……”
苏暗对此没发表意见，安静做题。
高三的苏暗更安静了，肩上像有个无形的担子压了下来，不过班内大多数人都这样。
比起前两年，高三的日子像是被人按下了加快键，除却做不完的试题就是考不完的试，桌上堆叠起来的模拟题比骨灰盒都高。
没多久，苏暗的竞赛考试结果出来了。
她只得到了省级排名，没拿到复赛的资格，而纪钟玉的成绩比她好些。
这个结果也在苏暗的意料之中。
二中的竞赛本就不算强项，尤其明州市的经济发展水平不高，跟省会城市的学校比起来差距很大，哪怕二中已经聚集了整个明州市最厉害的学生。
而苏暗还是这批学生里最拔尖的那个。
仍旧不行。
老师把苏暗叫出去安慰了几句，说她能拿到这样的成绩已经很了不起，希望她不要气馁。
苏暗朝她笑笑：“老师，我没事。”
苏暗的心理素质很好，在千锤百炼中锻造出来的，得知考试结果后便继续投入到学习之中，不过学得比之前更认真了。
她又一次深刻地明白，她的人生拿到的就是地狱难度副本，没有任何捷径可走。
秋去冬来，明州市的雪又一次落下。
进入冬天后学校内就更安静了，连下课她们这栋楼里都没什么声响，比起对面的高四楼不遑多让。
黎青禾也比以前更忙碌，临近美术统考，她的练习难度增强，有天晚上苏暗看到她手腕上贴着敷贴。
苏暗看了眼后拿了温毛巾给她敷手腕，两人眼里皆是浓浓的疲惫，谁都没说话，但一个眼神都懂了对方的意思。
起初黎青禾学美术时，周倾和黎逍游还都持怀疑态度，隔几天就想让黎青禾放弃，总觉得这不是一条好走的路。
但黎青禾的学习态度跟之前比起来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这让周倾和黎逍游又惊又喜。
后来便什么都不说了。
就像苏暗说的，先顾眼下，有个大学上总比出去混混好。
第一个学期尚未结束，教室后边的黑板便有了倒计时版块，数字一次次被更改，日子一天天度过。
在这样紧张的气氛里，寒假到来了。
但苏暗她们不放，要在学校补一周的课，班内怨声载道，可是当真正开始上课的时候，每个人都恨不得把知识点往脑子里直接塞。
等她们补课结束，已然快要过年。
黎青禾却没有放假，她整日都泡在画室里，早出晚归。
这一年的春节是苏暗在黎家过得最没年味的，周倾和黎逍游回了老家，而黎青禾待在画室，她则窝在房间的书桌前。
只有除夕夜在放烟花时，黎青禾喊她站在阳台上看。
烟花燃尽，黎青禾歪过头朝她笑：“新年快乐，苏暗。”
苏暗回：“黎青禾，新年快乐。”
黎青禾眼里透着疲惫，却给她递了一份新年礼物。
是一个小册子，里边全是黎青禾画的，名字叫——《苏暗的使用说明》。
苏暗一脸疑惑，翻看以后发现里边画的都是她，吃东西的样子，趴在桌上睡觉的样子，做饭的样子，各种各样的场景。
苏暗的心微微酸了下，被感动的。
“我没有准备礼物。”苏暗说。
黎青禾看着她，往前一步抱住她，苏暗的身体微僵，黎青禾却抱得很紧，脑袋搭在她肩膀上。
黎青禾比她矮三四公分，搭上来刚刚好，说话的声音很轻，“你陪我去考试吧。”
第57章 限定56
美术统考的成绩早已公布,黎青禾考得还不错，春节后要去参加的是校考。
一些好的美术院校都有单独的考试命题，考点设在明州大学。
明州大学虽冠着“明州”二字,但离市区很远，已经快靠近省会了。
至于美术校考的报考流程,苏暗一窍不通，对此根本帮不上什么忙，但黎青禾说：“没关系,你来就行了。”
苏暗跟黎青禾没有住机构租的大学宿舍，而是在外边开的酒店。
来参加校考的学生很多，学校附近的酒店人满为患,价格也跟着水涨船高,但黎青禾出门前拿了足够多的零花钱,花起来眼睛都不眨。
许是这半年来,黎青禾的刻苦被周倾和黎逍游看在眼里,也或许是黎青禾太忙，以致于平时见不到她们二人，自然也就没有吵架的机会。
家里的气氛好了很多,虽然仍旧是冷冷清清的，却要比动不动就剑拔弩张来得好。
黎青禾还理所当然地包揽了苏暗的所有开销。
苏暗以为平时她起的足够早,却没想到考试第一天她还在睡梦中，黎青禾的闹钟响了，虽然只有一瞬,黎青禾便迅速关掉。
但苏暗还是睁开了眼睛，伸手拿起手机看了眼,四点多。
黎青禾简单洗漱了一下，让苏暗继续回去睡,苏暗一捧冷水扑在脸上，顿时清醒，“我陪你一起。”
就算那捧冷水不往脸上扑，苏暗也会很快清醒，因为一推开酒店的门，冬日凛冽的冷风像刀子一样，沿着衣领钻进去，冷得人直打寒颤。
天色还很昏暗，第一场校考来的人最多，为了找一下手感，也为了探探情况，偌大的操场亮着几盏路灯，学生们穿着厚重的羽绒服，背着画板找监考老师，由老师带队统一去考场。
每天都有不同的学校考试，所以每天的考场都不同，她们找到考场后进去放东西，再去吃早饭，匆匆忙忙就要进去考试。
一场考试三个小时打底，苏暗送了黎青禾后便找地方自习，等她考试结束。
黎青禾报名的院校不算多，但这几所院校的考试时间跨度很大，所以她们在学校外住了一周。
黎青禾有考试的时候，苏暗一边学习一边等她，没考试的时候两人就在附近闲逛。
算是很惬意的一段时光。
只不过，黎青禾肉眼可见的瘦下去。
回去后，苏暗就带她去吃了最喜欢的那家米线，点了最辣的那个口味，吃得黎青禾鼻子都红了，苏暗也陪着一起吃，眼睛也跟着红红的。
苏暗一直以为黎青禾是没什么压力的，毕竟第一年考成那样，第二年只要比第一年强就行。
尤其黎青禾这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模样，可在这半年里，黎青禾像变了个人，无比认真地在学。
每一场考试，她走进去的样子都比去年高考时更认真。
吃完饭后，两人回到家里，黎青禾一言不发地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倒头就睡。
一直睡到第二天上午九点多，连续十几个小时，总算睡出了些血色。
苏暗早就准备好了饭，等她起床以后一起吃。
黎青禾匆匆吃了几口后问她：“等会你有事吗？”
“没有。”苏暗说：“做什么？”
“陪我去趟书店吧。”黎青禾说：“我想买些资料。”
黎青禾要买的是文化科方面的试题，之前她虽然一直有去上课，可没有经过系统的复习，别提复习了，很多内容她都是初次学习。
跟不上复习班的进度是必然的。
黎青禾在书店里横扫一圈，买了三百多的模拟题，开启了题海战术。
每天早上苏暗起床的时候她也就跟着起了，不仅如此，还跟苏暗一起去跑步。
这样的日子没过几天，学校就开学了。
进入高三的下半学期，彻底开启炼狱模式，苏暗刚走进班里就听见同学们怨声载道，原来年级主任通知各班班主任，要给高三和复读班加一节晚自习。
原本就繁重的课业愈发增多。
黎青禾回学校上课后，两人又重新开始一起上下学，黎青禾骑电瓶车载着苏暗走过熟悉的街巷。
回去以后黎青禾还要加练，起先做一整套模拟卷，后来在苏暗的建议下只练选择题。
无他，选择题是最容易练出手感，并且在试卷中占比分数较高，算是好拿的分，尤其对黎青禾这个阶段来说。
黎青禾手里几本小题狂练都已经盘包浆了。
不仅如此，黎青禾每晚睡前还要看英文单词本，所有的单词都是在做阅读理解和完形填空那些文章时，挑拣出来的不认识单词，查过词意后每晚睡前看一次，早上起床脑子里默念一次。
一三五早上背古诗词，二四五早上背英语单词，腾出一天早上记数学公式。
黎青禾整个人都快被这些陌生又复杂的东西给吸干了，每天都无精打采的。
不知是从哪天开始养成的习惯，每晚睡前苏暗都会抽背黎青禾，有时是单词，有时是古诗词。
有天晚上，苏暗刚提问完，黎青禾说了一个字就没了声响，等苏暗再转过脸去，就看见黎青禾已经睡熟了，脸贴着她的肩膀。
日子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过去，一模二模三模，每一次模拟考之后学校内都会迎来一次低气压。
尤其说二模之后，黎青禾考得并不理想，三百九十多分，离她的目标还差七十多。
拿到成绩的那刻，黎青禾坐在座位上看向窗外，眼眶发红。
苏暗恰好经过她们班，看见她这副模样不由得停下脚步，走过去喊了声，“黎青禾。”
黎青禾嗯了声，不大情愿地走出来，语气不善，“干嘛？”
“给你。”苏暗把手里温热的阿萨姆奶茶递给她，“下次好好考。”
黎青禾不屑哼了声，但用它捂着手，皱着眉一脸不服地问：“还有什么卷子是我能做完快速提高成绩的吗？我再买几套。”
苏暗闻言一顿，黎青禾目前所做的试卷已经足够多了，有时苏暗看着都恨不得自己替她做。
“欲速则不达。”苏暗缓缓摇头，“或许你应该好好休息。”
“很快就高考了。”黎青禾冷声道：“考完有的是时间休息。”
“但你现在做得再多也未必有效果。”苏暗说。
“不做一定没效果。”黎青禾拧奶茶，但没拧开，顺手递给苏暗，苏暗拧开以后还给黎青禾，温声道：“我帮你补习。”
“语数英你能帮我，政史地呢？”黎青禾说：“尤其是这个破地理，热带季风，温带季风，寒流暖流，畜牧业……我现在只记得为什么新疆的葡萄更好吃。”
难得听黎青禾吐槽这么多，苏暗闻言觉得好笑，但上课铃响了，很快收敛笑意：“山人自有妙计。”
没多久，苏暗给黎青禾拿出一份政史地的资料，所有的题目都是苏暗严选。
黎青禾错愕地看向苏暗，“你哪来的时间做这些？”
“做题做累了就随便看看。”苏暗说：“有以前的基础，我又把这几年文综的高考题做了一遍，凭自己感觉划的重点，希望对你有用吧。”
黎青禾木着脸，良久不语，过了会儿才道：“苏暗，你以后考去哪个城市啊？”
苏暗微微摇头，“没想好。”
黎青禾问：“会跟陈诗情一个大学吗？”
苏暗惊讶，“你知道陈诗情去哪个大学？”
黎青禾：“明州大学。我看到了她的心愿卡。”
明州虽然不是省会城市，GDP也不算高，但明州大学是国内985院校，排名很不错。
像陈诗情这样恋家的人，想读明州大学也理所当然。
苏暗抿唇，看向黎青禾的眼神有些闪烁，却欲言又止。
黎青禾轻描淡写地说：“以后你读哪所大学记得跟我说一声，我们去同一个地方。”
第58章 限定57
苏暗没敢正面回应,敷衍地答：“等考完再说吧。”
那一刻她不敢去看黎青禾的眼睛，可心底有道声音在提醒她——要走远一点，走得再远点,苏暗。
那么多难以入眠的夜晚，那么多难以攻克的题目,她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每天睁开眼第一件事是学习，闭上眼前的最后一件事还是学习。
一切都为了这个目标，所以她不想为任何人妥协。
如果说之前为黎青禾的未来发声是留有退路的,那跟黎青禾去同一座城市，考同一所大学，于她而言没有退路。
沉闷压抑的生活她已经过了近十八年,再之后她想自由自在、肆意生活。
可这些话她不能跟黎青禾说。
黎青禾不会觉得她于苏暗来说是一道无形的枷锁,尤其黎青禾现在对她很好,两人之间的默契更是与日俱增。
苏暗的这种想法在旁人听来,跟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有什么区别？
所以苏暗垂下眼,没敢给黎青禾一个肯定的答案。
黎青禾也没再多问，本也是随口一提，反正所有的事情都要等高考完再说。
黎青禾所报考的院校里也有几所南方的大学,可能没法跟苏暗读同一所，却能去到同个城市,或是相邻的地方。
距离高考还有一个多月，黎青禾也不想跟苏暗争执这些尚未有定论的问题。
就像陈诗情想读明州大学，也不一定就能考得上。
在高考这条路上,有太多人驶离方向。
黎青禾没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反而拉着苏暗去书店里又买了些资料。
……
二中每年都有去孔庙祈福的活动,只组织高三生去。
像黎青禾这种复读生就被落下了。
去孔庙的大部队里很多学生都在看书，或是一边走一边抽背,学风特正。
苏暗跟陈诗情倒是没做这些，她们沉默地融入队伍之中，等去了孔庙，苏暗认认真真地拜过，出来后又在旁边花钱买了两个许愿签。
陈诗情问：“给黎青禾也买了一个吗？”
苏暗点头。
陈诗情笑着给她展示，“我也给女神买了一个，希望她今年金榜提名。”
苏暗讪笑：“看来我多买了。”
“不会。”陈诗情说：“这种东西不嫌多。万一孔夫子真看见了呢？”
陈诗情对黎青禾的喜欢似乎一直都很纯粹，她并未期望从黎青禾那里得到些什么，只要远远看上黎青禾一眼，足够她高兴一整天。
两人写完许愿签后去往树上挂，陈诗情踩在梯子上，一边往树上系一边说：“我以为你不信这些的，本来打算直接给你也买一个，没想到看见已经站在大师面前了。”
话里几分揶揄，苏暗认认真真地系好，打上死结，这才下来。
“尽人事，听天命。”苏暗闷声道。
她的运气一向不好，但这场考试对她来说太重要了。
她甚至不敢想象，这样沉闷的日子再过一年她会不会疯掉。
背水一战，只看今朝。
从孔庙回去以后，苏暗开始调整作息，尽量让自己的生物钟适应考试节奏。
很快就进行了三模，这次模拟考至关重要，查漏补缺的关键节点。
也有人说，高考成绩差不多就是这三次模拟考的平均分。
苏暗一模尚未适应题目，考得并不理想，掉到了全校第三的位置。
二模又回到了全校第一，但分数并未到清北闭眼选专业的程度。
苏暗打起精神准备三模，考完以后也没放松，反而继续做题。
陈诗情没考好，被物理难得想哭，想找苏暗诉诉苦，却看见苏暗已经拿起了理综卷做起来，她也不好意思将负面情绪带给苏暗。
兀自消化一阵后也学着苏暗拿出试卷来做。
高三嘛，总有做不完的卷子。
每当做不下去的时候，陈诗情就看看苏暗，人家那么聪明还那么努力，自己还有什么理由不努力？！
这种心态真的无数次救陈诗情于水火，从高一的年级一百名后，到现在她已经稳进年级前三十了，只要高考能稳定发挥，考上明州大学完全不是问题。
这其中，苏暗功不可没。
只不过陈诗情偶尔看向苏暗，总觉得她越来越紧绷，也曾试图跟苏暗谈心，让她放松一些，但苏暗只是温和地笑笑，“我还好。”
苏暗总是亘古不变的回答——还好，没事。
三模成绩出来之后，苏暗又是年级第一，更是考到了716的高分。
看到这个分数，苏暗也没有太高兴，反倒是陈诗情怕她还没到高考就把自己逼疯了，成绩公布后有半天假，陈诗情约苏暗出来吃饭。
就她们两个人，陈诗情要了两瓶啤酒。
苏暗讶异：“喝酒？”
“嗯。”陈诗情点头：“放松一下。”
“高考还没结束。”苏暗说。
陈诗情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苏暗下意识往后退，但差点把桌子一起拉倒，还是陈诗情拽了她一把才拉住。
陈诗情惊魂未定，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压惊，等喝完才捂着心口说：“你看你现在，学的眼神都木了，像个木偶一样。”
苏暗倒是没察觉：“有吗？”
除了最近有点入睡困难外，她觉得其他方面还好。
陈诗情重重点头，“你最近看黑板还清晰吗？”
“是有点模糊。”苏暗揉了揉眼睛，干涩得很，“准备等高考完去配眼镜。”
“要配就早配。”陈诗情说：“不过你现在也可能是假性近视，不要过度用眼了。”
苏暗嗯了声，看陈诗情一杯接一杯地喝。
陈诗情给她也倒上，“咱们今天不醉不归怎么样？喝好了明天再学习，不然真的要变成呆子了。”
说完她还学《西游记》里孙悟空的腔调喊了声：“呔！呆子！”
陈诗情酒量不好，两杯啤酒下肚脸已经红彤彤的，苏暗无奈摇头，却也想让自己紧绷的神经短暂放松一下。
两人一共喝了四瓶啤酒，陈诗情喝了一瓶就趴在桌上呼呼大睡，反倒是苏暗一人喝了三瓶。
这顿饭也是苏暗结账，完了还打车把陈诗情送到家楼下，又给陈诗情的妈妈打电话让她接陈诗情回去。
看见陈诗情喝酒，陈妈妈不仅没责怪，还笑吟吟地打趣：“咱们家宝贝也是长大了哈，喝了多少啊醉成这样？”
陈诗情迷糊着比划：“一点点。”
“有没有点菜？”陈妈妈问。
陈诗情骄傲地说：“点了！妈妈我可厉害！”
苏暗跟陈妈妈打过招呼后，陈妈妈让她一起上楼，就在陈家住一晚，苏暗却拒绝了，她看起来无比清醒，脸颊轻微泛红。
陈妈妈又说等安顿好陈诗情后，送她回家，苏暗亦拒绝。
但当陈妈妈扶着陈诗情回家，路灯将两人亲昵的身影拉长，苏暗心底有种名为羡慕的情愫疯狂滋生。
回去路上，苏暗靠在车窗上看着熟悉的景色不断倒退，忽然选定了想去的城市——宜城。
那是一个四季如春的城市，没有像明州这样闷热的夏天，不会有蝉藏在树叶里肆无忌惮地鸣叫，没有冬日皑皑的白雪，冷风不会像刀子一样刮过肌肤。
最重要的是，离明州很远。
地图上一千五百公里，飞机需要三个小时，高铁十个小时左右。
宜城大学也属于国内顶尖的那一批，她感兴趣的几个专业，像法学、金融、计算机，宜城大学都算名列前茅。
决定之后，苏暗内心无比雀跃。
当她回到家里，黎青禾正在书桌前写卷子，因为临时学文，黎青禾连一贯潦草的字迹都有了很大的改变。
卷面上的字迹整齐，看见她后，黎青禾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腕，正要说话就闻见了苏暗身上的酒味，眉头一皱：“你喝酒了？”
“嗯。”苏暗放下书包，沉默地坐在床边。
黎青禾走到她面前，弯腰看向她，伸手抬起她的脸，“跟谁一起？”
“陈诗情。”苏暗说。
黎青禾的脸色不太好看，苏暗也没多解释，移开目光后又起身，“我去洗漱了。”
说完就往盥洗间走，黎青禾站在原地抱臂，表情冷淡。
苏暗洗了个澡，换好睡衣，酒像是慢慢在她身体内挥发一样，开始有些晕。
进房间后就直接上了床，黎青禾也收起试卷，关掉台灯。
上床以后贴近苏暗，压低了声音说：“你没跟我说。”
苏暗一怔，顿了几秒后道：“忘了。”
事实上她没想过这件事。
目前的生活她确实不满意，黎青禾带给她的压迫感太重了，就像此刻，黎青禾充满了威胁的话语刺激着她的神经，让她拼命想逃离这个环境。
苏暗闭上眼，背对着黎青禾，却能听见黎青禾的呼吸声。
逐渐变重，下一秒，黎青禾又在苏暗肩膀上咬了下去。
苏暗闷哼一声，黎青禾很快松口，靠苏暗更近，凑在她耳边低语：“你在气我，苏暗。”
“不敢。”苏暗的肩膀有点痛，也可能不痛，但苏暗心里觉得很痛。
为什么陈诗情回去以后就有陈妈妈的温言软语，悉心照料，而她回来就是这副模样？
就因为她是孤儿院出来的小孩么？
就因为她没父母吗？
苏暗不敢质问，也无从开口。
黎青禾掰开她的眼睛，“我让你害怕么？”
“没有。”苏暗说，那双幽黑的眼就像是旋涡，带着几分不耐。
黎青禾却没松手，“那你是什么意思？”
苏暗再次沉默。
片刻后，黎青禾再次咬在苏暗的颈间，咬得很重，咬完以后厉声道：“你为什么不说话？”
“让我说什么？”苏暗看向她，酒意上头，怒气蹿上来，单手就将黎青禾的手拨开，反身就把她压下来。
但很快又一骨碌爬下来。
苏暗冷声道：“睡觉吧。”
黑暗之中，黎青禾的手拨动她的衣摆，手从她下摆中钻入，低声喊她的名字：“苏暗。”
苏暗捏住她的手，几乎是气急败坏地说：“非要这样吗？黎青禾。”
“你不想吗？”黎青禾问。
独属于黎青禾的香气似有若无地蹿过来，钻入苏暗的鼻腔。
几秒后，苏暗转过身。
黎青禾穿着一条吊带，跟她对视。
“转过去。”苏暗说。
黎青禾挑了下眉，“嗯？”
语气疑问但很听话，背对着苏暗。
苏暗从后边抱住她，脑子里杂乱地浮现出很多东西，有她向往的宜城大学，也有她期待的远大前程，和美好未来。
可是那里没有黎青禾。
黎青禾只属于她的现在，属于十八岁的苏暗。
苏暗的肩膀还隐隐作痛，下一秒她咬在黎青禾的颈间。
可她不舍得用力，牙齿狠狠地落上去，又变得轻柔。
不知怎地，这咬就变成了细细密密地吻。
从她的后颈，一路到她的尾椎。
苏暗闭着眼，虔诚地吻在她纤薄的背脊。
十八岁的苏暗想，往后再无如此纯粹的时刻。
她的初恋，得到即失去。
第59章 限定58
黎青禾蜷在被子里,昏暗之中能清楚地听到苏暗的唇落在她肌肤上的声音。
十八岁正是春心萌动的时刻。
就连她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身体微微发热，面颊和耳朵都烫得过分。
即便如此,她仍旧没有动作，绷直了背脊。
空气里有酒味在弥散,黎青禾等待着苏暗的下一步动作。
她什么都不知道，也不会做，有些紧张地抿了抿唇。
黎青禾不喜欢跟人亲密接触,但如果是苏暗的话，她不抗拒，还有些喜欢。
黎青禾想,她不跟苏暗分开,就这样在一起好了。
喜欢女生也不是什么天理难容的事。
最重要的是,黎青禾觉得喜欢苏暗,无关于性别。
喜欢就是单纯的喜欢。
怎么要因为性别才去定义自己的喜欢呢？
这多好笑。
况且,苏暗也喜欢她。
黎青禾脑子里闪过很多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画面，却没想到苏暗的唇在她背脊上贴了十几秒，再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黎青禾低咳了一声,苏暗的唇落了下去，但脑袋靠在她腰上。
又等了几秒,黎青禾还没等到苏暗的下一步动作，黎青禾忍不住转过身，就看见闭着眼,呼吸匀缓的苏暗。
长发散在床上，而她整个人很安静,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
黎青禾有些气闷，抬手想扇她,把她扇醒质问她，怎么能在这种时候睡着呢？
可是手悬在空中，即将落下时又卸了力道，手指轻轻地抚过她的脸颊，低声道：“快结束了，这难熬的日子。”
苏暗平时觉轻，黎青禾怕动她一下就弄醒她，干脆将两人的枕头往下放了放，半截脚搭在床尾。
借着窗帘缝隙里透进的那抹微光，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苏暗看。
苏暗的呼吸声更加平缓，可她并未睡着，甚至能感觉到黎青禾那黏腻的、炽热的眼神，这眼神意味着什么，苏暗明白。
本以为喝多了，可以放纵一把，可以做个渣女，满足一己私欲，等醒来后装傻充愣，可她终究过不了心里那关。
就结束在此刻。
所有的美好记忆有这样的落点已算完美。
房间安静，黎青禾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后才轻叹一口气，唇在苏暗额头轻点一下，这才闭眼睡去。
……
六月的明州多雨，淅淅沥沥下个没完，空气里满是潮湿。
苏暗讨厌的下雨天又来临，还恰好在高考这两天。
在这样的日子里，周倾向来是忙得不见人影，但她也抽时间来送黎青禾和苏暗进考场。
黎逍游也来了，并未多说什么，只是混在一堆送考的家长里，像是一根定海神针。
黎青禾跟苏暗在同一个学校考试，不在同一考场，一个在南一个在北。
反倒是陈诗情和苏暗的考场更相近。
进考场前，陈诗情的爸爸妈妈不停给她打气，鼓励的话说了一箩筐，甚至还再看见苏暗后朝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加油啊小学霸！考完来我家里吃饭。”
苏暗露出招牌笑容，看上去乖巧温顺。
像她这样的学生可太招家长喜欢了，陈妈妈立刻又道：“听诗情说你喜欢吃鱼，阿姨鱼做得不错的，到时候一定要来哦。”
苏暗嗯了声，喊陈诗情进考场。
黎青禾站在她身边，不满地低哼了声，却因为人多，又是很重要的高考日，并未多说什么。
陈诗情看见黎青禾后还小声跟她说：“黎青禾，加油呀！你可以的！”
黎青禾本不想回应，但顾虑到苏暗跟她的友谊，淡淡地应了声：“哦。”
跟黎青禾分别后，在走去考场的路上，陈诗情开心笑道：“我今天跟女神打招呼了呢！今天运气一定很好！”
苏暗也嗯了声，离开了家长的视线，也就没了装的必要，苏暗的表情很冷，声音也很闷，跟这沉闷的雨天十分适配。
陈诗情不太敢跟她搭话，但走到考场门口还是跟她说：“别紧张，以你的水平肯定都会！”
说完后一溜烟就跑进了*考场。
苏暗的位置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坐下去能看到屋檐滴落的雨滴，细细密密的雨线在氤氲的空气中缠绕，看得她心乱。
以往那么多次考试都没太紧张过的她，坐在这里竟有点腿软，掌心也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苏暗用纸擦掉掌心的汗，等待开考。
高考考场的气氛比平日考试安静得多，就算之前二中再怎么讲求无差别模拟，仍旧跟这时的气氛完全不同。
每个人都打起了精神。
跟苏暗同一考场的有个同学，上次三模她俩前后排，苏暗看见他刚发下卷子就趴在卷子上睡觉，甚至还打了呼噜。
可这次他竟然也坐得笔直端正，拿着笔认真地在写，不管会不会，就算蒙也要把卷子写满。
除却最初的紧张外，苏暗并未有太多超出预期的情绪，写完两篇阅读后就完全进入了考试的状态。
只在写到古诗词填空题时微微出神，题目询问李清照在南渡后，化用《庄子逍遥游》中大鹏意象，表达冲破桎梏、追寻自由豪情的诗词是什么。
那几句一瞬就浮现到了苏暗的脑海里，可她面对着答题卡上的几个空，出神片刻后无比认真虔诚地写：九万里风鹏正举。风休住，蓬州吹取三山去！
写完之后苏暗垂下眼，低低翘起唇角。
这一刻她看到的不是试卷，而是试卷后铺陈开的恣意人生。
……
黎逍游跟周倾在将黎青禾和苏暗送进考场后，便准备各自忙碌。
但在分别前，黎逍游突然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接通后，他变了脸色，抓住了周倾的手臂。
周倾皱眉，用口型询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黎逍游已经跟对方约起了时间：“我们现在方便，见面再聊吧。”
等电话挂断，黎逍游低声道：“是苏暗的亲生父母，想来认她。”
去往饭店的路上，周倾仍觉得这事儿奇怪，“怎么突然找来了？都已经过了十八年，前边一点音信都没有。”
“说是找去了孤儿院，知道了孤儿院倒闭的事，后又辗转多方打听才知道苏暗被咱们带回家了，所以现在想见苏暗。”黎逍游有条不紊地复述。
周倾立刻摇头：“就算要见，也绝对不是这两天。”
“那肯定。”黎逍游安抚她：“没事，说不准她们找错人了呢。”
可当她们走进饭店包厢，看见跟苏暗五官极为相似的女人时，互相对了个眼神，大概也就明白了。
属于不做亲子鉴定也能相信的程度。
包厢里的两个人看上去年龄不大，约莫不到四十岁，目光锐利精明，看见黎逍游和周倾后立马迎上来，“我家阿暗给二位添了不少麻烦吧？真是辛苦了。”
黎逍游和周倾确认了两人的身份信息，一切都跟苏暗的信息对得上，就连苏暗这个名字也是她们给起的，随父姓。
她父亲叫苏盛，是“盛明餐饮”的董事长，母亲叫武明媚，跟苏盛共同创办了“盛明餐饮”。
在南方，尤其是沿海一带很出名。
而两人目前无子女，只有苏暗这一个女儿。
为了保险起见，黎逍游还是提出亲子鉴定，分别要了苏盛和武明媚的头发。
苏盛提出他可以去做，但黎逍游摇头拒绝：“我在医院工作，做这个更方便些。”
“那要是鉴定结果出来，我们是不是就可以见小暗了啊？”苏盛喜笑颜开地问。
周倾闻言眉头紧皱，冷着脸道：“二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武明媚拽了拽苏盛的袖子，温声道：“今天是高考吧，我们开车过来的时候看到了不少横幅。”
“高考第一天。”周倾说：“就算二位要见，至少也要等苏暗高考结束再说。”
“那我们远远地看一眼小暗行吗？”苏盛问。
周倾摇头：“苏暗是个很敏感、很警觉的孩子，她会发现的。”
苏盛有些不太乐意，挂脸了，但武明媚朝周倾点头，“可以的。这十八年我们都等了，也不急于这一时。”
许久未出声的黎逍游出声问道：“不知二位可否告知，当初是为何将年幼的苏暗扔在孤儿院门口的呢？”
此话一出，苏盛和武明媚的脸色都有点不太好看。
还是武明媚先苦笑了下，“当年日子太苦了，我们两个又年轻，家中没有长辈能帮忙带孩子，心想小暗去哪儿都比跟着我们两个要饭强，这才……”
……
语文考完之后，大多数人还是挺淡定的，除了讨论和吐槽作文题目外，没其他乐子。
苏暗考得中规中矩，没遇到很有挑战性的题目，就连作文也属于中规中矩的类型。
反倒是陈诗情考完以后眉飞色舞地出来说：“我就知道我今天运气好！这个作文题之前你给我分析过，苏暗，你太厉害了！”
苏暗给陈诗情分析过的太多了，只潦草地应答：“嗯。”
下午考数学，中午苏暗在附近跟陈诗情、黎青禾一起吃了午饭，又回家里简单午休了会儿，而黎青禾还坐在桌前写模拟题。
苏暗醒来时还看见黎青禾笔直的背影，那烦躁不安的情绪都弥漫在了空气里。
苏暗深呼一口气起身，走过去温声问：“哪道不会？”
黎青禾指了指卷子。
在黎青禾面前复杂无比的数学题，到了苏暗那儿就迎刃而解，苏暗拿着笔飞速运算，最后给黎青禾又划出关键步骤。
黎青禾皱着眉：“勉强懂了。”
苏暗又仔细地讲了一遍。
黎青禾嗯了声，把这道题写完才跟苏暗一起去考场。
数学对苏暗来说不算太难，写完出来以后她站在校门口等黎青禾，垂着头发呆放空思绪，却感觉有道灼热的视线看向她。
苏暗抬起头，只看见了拥挤的接考家长，又觉得是自己多心了。
可那道视线让她如芒在背。
苏暗不太舒服地换了个地方站。
……
为期两天的高考结束，英语考完的那一刻，就连空气都是自由的。
无数考生在雨里撒丫子狂奔，就连一向内敛的陈诗情都跑进雨里疯玩，一边跳还一边喊：“去他爷爷的高考！终于解放了！姐要看小说！看漫画！刷剧！追星！啊啊啊啊！”
苏暗倚在廊柱旁，安静地瞧着，看起来无悲无喜。
黎青禾朝她走过来，低声问：“考得怎么样？”
说完又皱了下眉，“你肯定没问题，闭着眼考都能比我分高。”
苏暗侧过头看她：“你考得不好？”
“不知道。”黎青禾打了个呵欠：“尽人事听天命了。我想回家睡觉，苏暗。”
为了这场高考，黎青禾很久没睡过超过七个小时的觉了。
苏暗嗯了声，拿出伞打开，但却被黎青禾一把夺过，“都已经考完了还这么呆板，走，跑回去。”
苏暗的伞被黎青禾握在手里，而黎青禾的另一只手握住苏暗的手腕，带着她径直奔向雨里。
细密黏腻的雨丝落在苏暗身上，在这样的雨里，苏暗被人拦住。
跟她长得很像的女人站在她面前笑着说：“你是小暗吧？我是妈妈。”
第60章 限定59
妈妈这个词对苏暗的陌生程度,不亚于瑙鲁亚伦区。
不知道瑙鲁亚伦区是哪里吧？
是的，苏暗也只在书上的小字里瞥到过一眼，甚至看成了玛瑙。
天色晦暗,眼前的女人穿着干练的白色西装，精致的波浪卷发,银色大耳环，妆容很淡，但气场很强。
在苏暗愣神之际,黎青禾站到她身前，将她挡住，冷声道：“这年头骗子都这么嚣张了吗？”
“你是青禾吧？”武明媚看着她,递过礼物盒,是一个YSL的包,“初次见面,感谢你平时对小暗的照顾。”
黎青禾轻嗤：“骗子还挺舍得下血本,这哪里搞来的A货？”
武明媚脸色微变，另一辆车停在路边，黎逍游和周倾撑伞下车,黎青禾抬眼看向他们，目光凌厉。
片刻后黎逍游和周倾走过来,周倾站在黎青禾身边，给她撑开伞，“下雨要打伞,冻感冒了怎么办？”
“没事。”黎青禾说着把手中的伞撑开，遮住了苏暗,目光在周倾和武明媚之间打转。
这张脸确实很权威，跟苏暗站在一起像是共用一张脸。
可黎青禾不信。
出生后就把苏暗丢掉的人,等现在又来找苏暗，那就是骗子。
周倾冷着脸看向武明媚，“武女士，我说过会等时间攒局让你们见面的，但你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这里还是学校。”
“都已经考完了。”武明媚温声解释：“我们也是想孩子想得紧，昨晚一夜没睡，就想早点见到小暗。”
大人之间的对峙与寒暄，苏暗早已不感兴趣。
她只是平静地看向武明媚，看她在那里言笑晏晏，看她一身名牌价格不菲，看她对自己投来关爱热切的眼神。
只是那眼神并不纯粹。
苏暗时常觉得自己运气不好，所以要付出加倍的努力才能走得更远些。
可现在突然出现两个人，声称是自己的父母，他们还很有钱，是一家餐饮公司的董事长，市值过亿。
这种像极了剧本的桥段就这么发生在了她的人生里。
可苏暗完全没有庆幸和欣喜的心情，反倒在武明媚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原来很多东西哪怕没有言传身教，也会让她们变得相像。
这真是一种恐怖的基因传承。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苏暗早已没了选择的余地。
周倾就算生气武明媚的做法，可也无法反驳，亲子鉴定结果出来，证实了苏暗是苏盛和武明媚的女儿。
几人一起吃了顿晚饭，这桌上就没几个高兴的人。
黎青禾一直冷着脸坐在苏暗身边，苏暗则看苏盛和武明媚敬周倾和黎逍游酒，感激的话说了一箩筐，还说为了感谢她们的大义之举，愿意给她们一笔钱。
两百万。
黎逍游和周倾都拒绝了，两人都是体制内的，绝对不会收这种来路不明的钱，况且对于苏暗的照料，两人并未参与太多。
要说在苏暗成长过程里最该感谢的，是去世的张雨疏院长。
苏盛和武明媚连连点头称是。
苏暗在席间顿时成了焦点，苏盛和武明媚不停给她夹菜，已然做足了父母的姿态。
吃完饭后，苏盛和武明媚就想带走苏暗，周倾跟黎逍游已然没有理由阻拦。
唯独黎青禾抱臂看向苏暗，冷冷地问：“你们问过苏暗的意见吗？”
“青禾跟苏暗关系好。”武明媚温声道：“你要不要也跟苏暗一起来玩？”
“我在这里有家。”黎青禾说：“苏暗在这里也有家。我们要回家。”
武明媚一怔，莞尔道：“以后我们的家就是苏暗的家了。”
“我说的是我家。”黎青禾毫不客气地说。
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苏暗站在一旁，像是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苏盛和武明媚面面相觑，黎逍游却站出来，“这件事还是要问苏暗的意见。我们先表态，不会因为苏暗找到了亲生父母就对她心有芥蒂，并且我们很欢迎她回来住。我们家也永远是她的家。”
说完之后，所有人的焦点都落在了苏暗身上。
苏暗僵硬地扯出个笑，看上去很勉强，像是还没从这件事的冲击里走出来。
但苏暗已经思考很久了。
她看向黎青禾的侧脸，闭了闭眼，低声道：“我不知道。”
装无辜和无措这套，苏暗亦很拿手。
只要她这样做，就可以避免犯错，最终过错都是旁人的，而她有什么错呢？
她只是个无辜的受害人。
实际上，她也是推动者。
但谁在意？谁会去想？
包厢内气氛僵持，对峙片刻后，周倾出了个折中的方案，在高考成绩公布之前，还是希望苏暗住在黎家。
等成绩公布，填完志愿，再看苏暗的意愿要去往哪里。
苏盛闻言却摇头：“我们在这边待不了太久的。”
“你们要带苏暗去哪里？”黎青禾问。
平日里在聚会上沉默寡言的黎青禾，今天话格外地多，情绪也格外激动，每句话都带着怒意，像只横冲直撞的野豹，伺机而动创死对方。
“宜城。”武明媚笑着说：“我们夫妻俩当年南下创业，她爸爸从一个厨师助理，一路走到今天，我们也就在宜城扎根了。如今公司总部也在宜城，等小暗大学就能进公司实习，我们两人就小暗一个女儿，怎么都不会亏待了她。”
黎青禾扭头看向苏暗：“苏暗，你要走吗？”
苏暗低头沉默。
周倾看出了苏暗的为难，拍了拍黎青禾的肩膀，示意她不必如此咄咄逼人，温声对苏暗说：“苏暗，你是不是想跟爸妈培养一下感情？”
苏暗的沉默也算表态，最终周倾让苏盛和武明媚最起码要在明州待一周，虽没明说，却也带着几分对苏暗的担忧。
苏盛和武明媚应答得很好，还说要带苏暗和黎青禾一起玩。
黎青禾盯着苏暗看，眼神阴冷，最后还是被黎逍游和周倾带走了。
许是她离开前的眼神让周倾不舒服，回程路上，黎青禾坐在后排，周倾开解道：“我知道你对苏暗不一样，这么多年没看你跟谁走得这么近过。可你们只是朋友，现在她父母找到了她，你没理由那样跟她说话。”
黎青禾闭上眼，从包里拿出耳机戴上。
耳机里在随机播放她的收藏曲。
「我常常为我们之间
忽远忽近的关系担心或委屈
别人只一句话
就触疼每一根神经」
……
黎青禾回到家里后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间，直接将门反锁，完全不听周倾和黎逍游的话。
客厅里周倾和黎逍游还在讨论苏暗的事，周倾也利用自己的人脉查了一下苏盛和武明媚，确实也算是两个传奇人物。
两人少年夫妻，携手创业，一个厨师助理，一个服务员，竟创办出了“盛明餐饮”，旗下连锁门店上千家，如今还有自己的工厂，虽未上市但公司估值很高。
这么多年最让人唏嘘的，就是两人没有孩子。
前几年武明媚也怀过孕，但由于前些年身体亏空，再加上工作忙碌，中途流产了。
如今偌大家业无人继承。
苏暗如果真的能进到这样的家庭里，对她来说肯定是好事。
况且她们当初也只答应张雨疏照顾苏暗到高中毕业，只不过苏暗乖巧听话，在黎家的这三年，还帮忙修复了她们和黎青禾的关系。
就连如今黎青禾能考大学，苏暗也出了不少力。
只不过这件事怎么想都觉得奇怪。
十八年无人问津，刚高考父母就找过来了，况且父母都知道当年把苏暗丢弃在了孤儿院，这些年里她们有无数次机会能把苏暗接回去，可他们并没有。
但苏暗只是个学生，又能图谋她什么呢？
周倾和黎逍游讨论半天也没什么结果，临睡前看了眼黎青禾紧闭的房门，不约而同叹了口气。
黎青禾最重感情，苏暗这一离开，不知道她要多久才能好-
苏盛他们临时住在酒店，五星级套房，给苏暗安排的也是最好的房间。
苏暗从始至终都扮演着沉默寡言的木讷角色，并未刻意露出讨好的笑容。
亲生父母和孤儿院把她领走的父母是不一样的，苏暗对她们心有芥蒂，亦在观察两人的动机、性格。
武明媚和苏盛并未因为她的沉默就不喜，反倒给她买了很多东西，酒店房间里有名牌包、表，还有一些小女孩才喜欢的玩具。
武明媚拉着她说了会儿话，又叮嘱她好好休息，这才离开。
等她们一走，苏暗关上房门反锁，拿出手机先翻看社交软件，黎青禾没给她发消息。
许是对她失望了吧。
没关系，总有这么一天的。
苏暗退出软件，打开搜索框，搜索苏盛和武明媚的网络信息，翻看完列出她们的发家史。
一套流程搞下来，苏暗大概明白苏盛和武明媚为什么要找她了。
拼搏半生得来了偌大家业，可却错过了黄金生育期，从此无法再有孩子。
所以就把主意打到了苏暗身上。
苏暗还注意到在半年前她们做公益时捐助过明州的几家孤儿院，就说明她们早就找到了苏暗的行踪。
可一直没有来找苏暗。
大抵是要看看苏暗的资质，值不值得她们认亲？
苏暗向来不惜以最坏的念头去揣度人性，事实证明，人性往往都经不住揣度。
苏暗是个利己主义，她相信她的父母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理清楚一切后反倒更心安理得地接受一切，拆开了武明媚和苏盛给她准备的礼物。
全新的衣服、手表、包包，让苏暗整个人都焕然一新。
接连几天，苏暗跟着武明媚进出明州的高档商场，不仅给周倾和黎逍游选了很多礼物，还给黎青禾买了一些，都由武明媚的助理送到了黎家。
助理说黎青禾的脸色很不好看，让她带着东西滚。
武明媚闻言用宜城话说了句：“真是个不懂礼貌的小孩呀。”
苏暗听不懂，但听她的语气也不像是什么好话，顿时冷了脸。
武明媚又问苏暗：“她是不是经常欺负你呀？看她不像好相处的样子。”
苏暗冷声道：“她对我很好，非常好。”
武明媚哦了声，不太在意，苏暗说了句身体不舒服就离开了。
不知不觉走到了黎家小区外，可在门外徘徊了几分钟，又转头离开。
……
一周时间过得很快，武明媚和苏盛又喊周倾和黎逍游吃了顿饭。
吃饭那天黎青禾没来，说是回云水找爷爷奶奶了。
从高考完那天，苏暗就没再跟黎青禾联系过，几次打开对话框都想说些什么，但又觉得说什么都是徒然。
反正她都是要走的。
而她注定不会跟黎青禾在一个地方，更没有未来。
黎青禾那么高傲的人，应当也不会挽留她，更不会主动服软。
苏暗知道黎青禾的脾气，所以更不敢联系她。
这顿饭吃得气氛就好多了，周倾和黎逍游也相信了武明媚和苏盛的真心，苏暗看起来也被她们养得很好。
吃过饭后，武明媚和苏盛就表达了即将带苏暗离开明州的意思。
黎逍游恍神片刻，温声道：“天高水阔，后会有期，苏暗。往后放假记得回明州来玩，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周倾拍了拍苏暗的肩膀，“离开前回家收拾东西，记得跟我说一声，我有东西要给你。”
苏暗嗯了声。
可是当晚凌晨十二点，苏暗躺在床上正准备睡觉，武明媚敲响她房间的门，“小暗，咱们明早八点钟的飞机，你早点睡。”
苏暗一怔：“明天就走吗？”
武明媚点头：“我和你爸爸为了找你出来太久了，公司那边堆了很多事。”
“那我明早回去收拾东西。”苏暗说。
武明媚先说去了宜城可以买新的，但看见苏暗认真的模样，低声道：“明早妈妈陪你一起去。”
苏暗嗯了声，再躺回到床上却了无睡意。
她打开跟黎青禾的对话框，往上翻看两人的聊天记录，想跟黎青禾说一声却又不知该如何说。
翌日清早，武明媚开车带苏暗回黎家，苏暗就带了一个很小的行李箱，是当年从孤儿院来时带的那一个，她在房间里拿东西，周倾站在门口跟武明媚聊天。
苏暗就收拾出一小行李箱的东西，离开前周倾给她塞了个红包，温柔地抱了抱她：“苏暗，常联系。记得给青禾发消息，她太能怄气了。”
苏暗低低地嗯了声，并没有底气。
苏暗第一次坐飞机，第一次坐商务舱，起飞前明州又落了小雨。
淅淅沥沥的六月承载了她太多的记忆。
独属于明州的记忆。
苏暗拿出手机打开跟黎青禾的对话框，打了两个字「珍重」，却又删掉。
广播提醒乘客将手机调至飞行模式，苏暗闭了闭眼，吸吸鼻子将手机关机。
再见，明州。
再见，黎青禾。
这一次，我将奔赴我的远大前程，肆意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