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看清是黎青禾打来的电话时,忽地一个激灵清醒了。
手机仍在嗡鸣,她却犹豫着要不要接。
在犹豫中,嗡鸣声停了。
苏暗打开企鹅号,黎青禾在前一秒给她发来了消息:【开门。】
临睡前苏暗反锁了门,所以她并不担心黎青禾推门而入,缩在被子里看着发亮的屏幕,苏暗闭了闭眼关上手机扔到一边,装作没看见。
大半夜的,黎青禾晚上又受了气,还不知道要来找她做什么。
想起那天发狠咬的那口,苏暗仍心有余悸。
很快,屏幕再次亮起,黎青禾又发来消息:【不开我就砸门。】
明晃晃的威胁。
苏暗抿唇,眉头紧皱,今晚黎逍游和周倾都在家里,黎青禾要是砸门肯定会闹出大动静,到时不管是由谁引发的这件事,一定会跟苏暗扯上关系。
而对于黎逍游和周倾来说,黎青禾不管做什么都是他们唯一的女儿。
但苏暗不一样。
苏暗只是来借住的,所以最后的矛头一定会指向苏暗。
苏暗很讨厌这种感觉。
任谁被威胁也不会好受,尤其苏暗是被吵醒后威胁。
黎青禾的消息又发来:【三。】
【二。】
【一。】
敲门声响起的那刻,苏暗冷脸打开了门,面前站着的黎青禾脸色微红,眼睛也微红,尽管表情仍旧很冷,却让人看出了一丝脆弱的无助感。
看上去楚楚可怜,尤其她抱着枕头,乌黑的头发披散在肩膀。
黎青禾看向苏暗,无视了她脸上的冷淡,越过她直接走进房间,声音清冷:“有点冷,找你挤挤。”
气温早已回升,温差也不大,最近夜里都有十几度。
苏暗偶尔还会觉得热,怎么会冷?
很明显,冷只是借口。
苏暗在门口站了几秒后关上门,一回头就看见黎青禾已经躺在了她的床上,睁着眼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踌躇片刻,苏暗才慢慢爬上床。
房间里没有灯,苏暗脸色并不好看,就连呼吸声都有些重。
她闻到了黎青禾身上传来的淡淡酒味,却没有问你是不是喝了酒。
但喝了酒后的黎青禾身上少了几分嚣张和冷漠,尤其苏暗房间的床很小,稍不注意两人就贴到了一起。
黎青禾穿着短袖短裤,腿很凉,苏暗的脚不小心跟她的腿贴在一起时,黎青禾顺势就缠了上来,勾住她的腿。
苏暗背对着她睡,始终没有说话。
被子里却已经跟打架一样,鼓鼓囊囊成一团,黎青禾也越贴越近。
苏暗终于忍不住开口:“我快掉下去了。”
黎青禾闻言低低地笑,热气吐露在苏暗颈间。
苏暗被弄得浑身发痒,心像猫抓一样,想要躲却不知躲到哪里去,再有几厘米她就要掉到床下。
“笑什么?”苏暗问。
黎青禾说:“我以为你会一直不理我。”
苏暗抿唇,继续不说话。
黎青禾箍着她,“理理我,苏暗。”
语气里有了几分示弱的意味,黎青禾的脑袋埋在苏暗后颈,温热的额头贴着苏暗泛着凉意的后颈。
苏暗的心再次乱跳起来,声音却很闷:“怎么理?”
黎青禾想起了虎子之前跟她说的那句:苏暗姐生气很恐怖的,她可以三个月不跟你说话。
起先黎青禾还想能有多恐怖,但这几天她整个人的情绪都不对劲,做事也提不起兴致,就连姜顺也说她比来了大姨妈都烦躁,随时随地发飙。
但即便如此,她也没敢再在苏暗面前发过一次火。
有时在苏暗那冷淡的态度面前,她都已经恼了,但在触及到苏暗的眼神时,又冷静了下来。
从小到大,没人能让她这样过。
苏暗是她的宿敌,宿命之敌。
黎青禾气得牙都要咬碎了,却也知道那天是她太过于冲动无理,可那名为嫉妒的情绪涌上来,让她无法控制,恨不得将苏暗都拆骨入腹,这样就只属于她。
这是她的东西。
但今晚,黎青禾喝了酒,脑子晕晕的,躺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受不了独自蜷缩在床上的难过,拎着枕头来找苏暗了。
若是以往,苏暗会温柔安慰她。
“陈诗情没考好,你让她靠在你肩膀哭。”黎青禾低声说:“我没考好,还被训了,你为什么不说话?”
黎青禾在提起陈诗情时,语气都不算好。
苏暗却道:“我也没考好。”
黎青禾沉默片刻,手指轻轻拂过她结痂掉落的颈间齿痕,“还疼吗?”
苏暗闷声不语,可脑子里乱糟糟的,根本没有睡意。
黎青禾身上沐浴乳的淡香味混杂着酒味,钻入她的鼻腔,轻而易举拨动她的心弦。
黎青禾根本不知道,这对苏暗来说有多致命。
少女时期,春心萌动,荷尔蒙的催动完全不讲道理。
就像黎青禾一样。
苏暗的沉默落在黎青禾眼里却又是另一番意思,她吞咽了口口水,凑得更近,低声说:“那你也咬我行不行?”
苏暗闷声道:“睡吧。”
再不睡她要心跳加速而亡了。
黎青禾却没有说话,几秒后,她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唇与苏暗的伤口半指之隔,轻轻吹了一口气。
苏暗的喉间轻轻滚动,腹部也传来了难以言喻的燥热,她低声说:“睡吧。”
甚至带上了几分哀求的意味。
黎青禾眉头微蹙,看着那处被她咬过的肌肤,上边留了疤痕,但仍旧很漂亮,苏暗青色的血管在痕迹边缘处鼓起,像是一副风雅的水墨画。
鬼迷心窍的,黎青禾的唇慢慢贴了上去。
苏暗顿时头皮发麻,打了个颤栗后浑身起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几乎是下意识地翻身而起,单手箍住黎青禾的胳膊,腿撑在床边。
黎青禾就那么被箍在床上,乌丝散开,眼神有些迷茫,但在看到苏暗那近乎暴跳如雷的表情后又慢慢扬起笑:“怎么?怕我又咬你?”
“黎青禾!”苏暗咬牙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第47章 限定46
黎青禾喝多了,一切随心而动。
可苏暗是清醒的,不能任由她这样胡闹。
黑暗中,人的五感被无限放大,黎青禾眨眨眼,不解地问:“做什么了?”
她只是想跟苏暗结束冷战而已。
从前黎青禾以为,在不能独自拥有所属物和扔掉所属物之间,应当是前者更让她恶心,更难以接受。
实际上这个抉择就像是问她是要吃巧克力味的屎,还是吃屎味的巧克力一样。
如果是从前,黎青禾会毫不犹豫选择后者。
不能独属于她的,那就不要了。
但苏暗不是这样的。
苏暗有脾气,看上去温温柔柔,眉眼带笑,实则倔得很。
哪怕从一开始,黎青禾就知道她这副模样是装出来的,但相处久了时常会忘记。
苏暗伪装出来的这层面具就像是一张皮,已经紧紧地扒在了她的脸上。
一个多星期,黎青禾没能得到她的服软,所以自己来低头了,挺难堪的,起码在敲她门前是这样,可在看到她以后就不这样想了。
鲜活的、会给出反应的苏暗让她觉得欢喜。
所以黎青禾被箍在床上时也在笑。
苏暗却被她的行为弄得无所适从,貌似黎青禾真的不知道何为边界感,即便在得知她喜欢的是女生以后,仍旧如此,甚至变本加厉。
苏暗想要制止她这荒唐的行为,干脆挑破了说:“你是要跟我谈恋爱吗?”
黎青禾闻言微怔,不可置信地问:“你?我?我们俩?”
苏暗冷着脸应声:“嗯。”
“你会被我爸妈打死的,苏暗。”黎青禾笑着说:“你怎么这么敢想?”
“既然知道,那你这是在做什么?”苏暗问。
黎青禾被问住了,有什么东西似要从她的脑海里破土而出,却又在关键时刻戛然而止。
她摇摇脑袋,酒精开始在身体里发酵,昏昏沉沉,咧开嘴笑:“我就是想让你理理我。”
苏暗:“……”
黎青禾醉了,脑子觉得昏沉之后闭上眼翻个身就开始睡,没几秒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留下苏暗一个人在黑暗中手足无措。
五分钟后,苏暗挣开黎青禾的手,悄然起身去了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又擦了擦颈间的薄汗。
等身体和脑子都冷静下来才重新回到房间。
床太小,黎青禾的睡姿也并不安分,苏暗只能占据很小的地方。
尽可能地避开黎青禾。
她有想过晚上去黎青禾的房间睡,但考虑到今晚黎青禾的反常,怕半夜黎青禾醒来后又要折腾一番,所以挣扎过后还是回了房间。
过了很久,苏暗才慢慢睡着。
临睡前耳边都是黎青禾轻微的呼吸声,鼻腔内都是她身上的味道。
她们从未离得这样近过。
苏暗心口积郁了一周多的气,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散了。
……
期中考试后的日子像是坐上了火箭一样,也可能是因为都过着日复一日的生活。
苏暗自我加负,不仅升高了试卷的难度,还比以前的做题量多,不仅如此,她的业余时间被全部压缩,几乎每天都在做题中睡着,又在醒来后做题。
每一门课她都没松懈,就连平时最需要积累的语文都利用所有的碎片化时间在争分夺秒。
她把自己当成了一块海绵,疯狂吸纳着所有的知识点。
陈诗情在她的影响下也开启了刷题模式。
有天,陈诗情忽然问她:“苏暗,你这辈子有没有为谁拼过命?”
苏暗不解:“啊?”
“为了不给你丢人,我就是爬也得爬到年级前一百。”陈诗情说。
苏暗不知道这其中的因果关系,陈诗情忙着在题海里徜徉,囫囵道:“你以后就知道了。”
等到一次小月考后,陈诗情成绩排名猛地爬升到班内第五。
陈诗情如释重负地说:“我每天被你的笔记喂着,又被你一对一辅导着,再考不到前边也太丢你的人了,这还怎么跟你做朋友?!”
苏暗倒是不觉得这有什么,只不过陈诗情爱学习是好事。
苏暗给她竖了个大拇指,陈诗情乐坏了,又给她塞了几颗巧克力。
苏暗这次没推诿,照单全收。
陈诗情笑嘻嘻地:“你还蛮喜欢吃这个的,等下次有了我再给你带。”
苏暗莞尔:“谢谢。”
实际上巧克力都被她拿给了黎青禾吃,起先黎青禾得知这是陈诗情送的不愿意吃,但苏暗说:“专门给你留的。”
黎青禾冷着脸,一边讥讽着:“拿别人的东西献殷勤,真有你的,苏暗。”
一边把她桌上的巧克力都搜刮走。
只不过即便苏暗对陈诗情造成了这么大的影响,仍旧没能影响黎青禾。
在期中考了两百多分以后,黎青禾完全没有任何负担,反而开始沉迷游戏,有时苏暗写完试卷看她还在玩,打得十分激烈。
苏暗看不懂,她的手机也带不动这种大型游戏,只能催促黎青禾睡觉。
从那天晚上之后,她俩都默契地没再提起那天的事,像是多了个心照不宣的秘密。
而她们的关系也恢复如初,只不过又多了层朦朦胧胧,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可是在繁重的课业面前,再多的旖旎心思都得被压得烟消云散。
春去夏来,树木长出了绿荫,太阳也一日比一日热烈。
教室里没有空调,只靠老旧的电扇咯吱咯吱地转,明州的夏天不算特别热,但教室里坐着几十个学生,每人呼一口气都能造成温度上升。
尤其这个年纪的男孩爱出汗,又爱打球,课间去操场打完球后出一头汗,去水龙头那儿抹把脸就用校服擦了。
后排充斥着男生们的汗臭味和脚臭味,不同种类的臭味混杂在一起,每天开窗也还是能闻到。
尤其对苏暗这种嗅觉灵敏的人来说,在教室里的生活开始变得煎熬。
就在这样日复一日的煎熬里,迎来了期末考试。
考试的那天早上,苏暗坐在黎青禾的电瓶车上看古诗词,黎青禾照例穿梭在熟悉的巷子里。
等到了学校,苏暗跟黎青禾打了招呼要走,黎青禾忽然喊住她:“等下。”
苏暗站定,黎青禾塞给她一张纸,“去了考场看。”
说完拍了拍她肩膀:“放轻松,平常心,拿第一。去吧。”
真跟个成熟的大姐姐一样。
到了考场,苏暗意外地发现她跟纪钟玉同一个考场,这次更奇怪,她跟纪钟玉并排。
又不是按照成绩来排的座位,竟然能把她跟年级第一放在一起考。
挺神奇的。
但苏暗没多想,复习完古诗词后就打开了黎青禾给她的那张纸。
是一幅画。
上边是苏暗伏案苦读的场景,朦胧的灯光和她认真的背影,最上边写着:【苏暗是永远的第一。】
落款处有一行龙飞凤舞的小字:【在黎青禾心里是这样。】
落款——
LQH
2016.7.12
第48章 限定47
夏天的主旋律是没完没了的蝉声,是闷热烦躁的暑气,冰镇西瓜也无法平静的心绪。
天一热人就容易烦躁。
再加上期末考试成绩发到班级群里,大家叽叽喳喳地讨论个不停。
苏暗瞟了眼又把手机倒扣,继续做题。
房间里开着空调,手边还有半杯加了冰块的白水,穿一件纯棉的T恤,在这样的环境里就连题都能多做几套。
等做完一份卷子,她才重新拿起手机,打开发现陈诗情给她发了很多消息。
先说苏暗这次期末考是全校第一,比纪钟玉高了十二分。
又疯狂尖叫,把自己的成绩单发给苏暗看,年级第88,特吉利的排名。
也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陈诗情的勤学苦练得到了相应的回报。
苏暗给她发了恭喜,她问苏暗暑假做什么?
苏暗:【看书,做题。】
没有其他的事可以做,她的生活确实很贫瘠。
陈诗情:【……】
陈诗情:【要不要出去玩呀?我们可以去周边转转,我爸妈报销!】
苏暗坚信无功不受禄的想法,仍想跟陈诗情保持现在这种互帮互助的同学关系,所以理所当然地拒绝。
陈诗情发了好几个撇嘴的表情,【好吧。】
陈诗情暑假要去旅行,要去走亲戚,在网上跟苏暗约着开学前找她一起学习。
苏暗回复:【好。】
陈诗情:【回来给你带礼物哈。】
苏暗发了个微笑的表情,陈诗情说她老派,但很快又换了话题。
苏暗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陈诗情聊完,又返回去看陈诗情给她发的成绩表,她跟纪钟玉差的那十二分是数学和物理。
成绩没出之前,苏暗就已经预料到了结果。
因为这次交卷前她瞟到了纪钟玉的数学卷,最后大题空了两问,选择题的最后一道跟她答案不一样。
苏暗也算是运气好,那么难的数学压轴题塔刚好做过类似的。
陈诗情对此却不以为然,“什么运气?那是你的努力!”
不过期末考又重回第一,苏暗心里松了口气,这样至少不会在黎逍游和周倾问起她的成绩时,面露尴尬。
新鲜热闹的高一就这么结束了,高二要文理分科。
尽管国家已经出台了3+3的政策,但明州市仍旧是老规矩,高二分*文理科,在放假前老师们就已经问过了学生的意愿,还发放了文理分科志愿表,要求大家在开学第一天就交上去。
分班意味着大换血,班里很多同学在高一下学期就已经决定好了文理科,有了着重学习的方向。
这件事也是老师们允许的。
当然,在这个理科当道的年代里,老师们对于理科成绩还算过得去的同学,一概建议学理。
苏暗不偏科,但她对数学和语文同样喜欢,副三门都还可以,所以尚未作出决定。
陈诗情肯定是学理的。
黎青禾也学的是理。
可在苏暗看来,黎青禾学理是个错误的选择,黎青禾对理科根本不感兴趣,她对文字的感知力远超于数字。
但这件事并不由黎青禾决定。
就像刚放假一周,黎青禾在餐桌上就接到了黎逍游和周倾的集体通知。
周倾拿到了黎青禾高二这一年的成绩单,差到令人发指,完全不可能考上本科。
周倾自认对黎青禾的要求不高,哪怕是二本、甚至民办三本,成绩都得过本科线吧,但黎青禾这分数,连个好点的大专都上不了。
所以她在多方打听,以及老同学的推荐之下,给黎青禾报了一个浦城的补习班。
全封闭二十天,两万五。
高三开学时间是比高二早的,所以等上完这个补习班后,回来刚好二中开学。
周倾甚至给黎青禾列出了暑期计划,并明确提出自己的要求。
黎青禾冷着脸一言不发,黎逍游也在旁帮腔,“我们都觉得你得去提升,补习班很贵,但爸爸妈妈愿意让你去学,希望你不要辜负我们的期望。”
“我不想去。”黎青禾拒绝。
周倾问:“为什么?”
“成绩差就是差了,考不上本科难道还不活了吗?”黎青禾反问:“我就是不想去。”
很显然,这个理由无法说服周倾。
黎青禾再三表明自己的态度——不想、不愿、不去。
但补习班首周的课程表和前往浦城的车票都放在了她的桌上。
明州距离浦城要两个小时的高铁,黎逍游和周倾在给钱这方面并不小气,伴随着车票一起给的还有黎青禾这二十天的生活费,两千块钱。
在吃住都由补习机构负担的地方,这笔钱着实不算少。
可黎青禾还是很不高兴。
所以家里的气压持续走低。
胳膊始终拧不过大腿,黎青禾再不愿,也还是坐上了前往浦城的高铁。
苏暗去送她,黎青禾单肩背着书包,戴了个黑色口罩,又冷又酷地站在候车厅里,行李箱则拎在苏暗手上。
黎青禾闷声问:“你在家干嘛?”
苏暗:“看书,写题。”
黎青禾评价:“无聊。”
苏暗扬起笑,“你不也得过这种无聊的生活吗?”
黎青禾顿时蔫了,不想跟她说话。
苏暗主动问:“这次补习班只要你去吗?姜顺呢?”
“他不去。”黎青禾说:“他只要跟他妈撒个娇,他爸就拿他没有办法。再说,他准备出国留学了。”
黎青禾难得主动说这么多话,还是讲别人的现状,可言语间满是惆怅与茫然。
苏暗日复一日的看书、做题、拿第一,是为了更好的生活,可她呢?
她没有什么目标,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她只知道自己不想做什么。
不想做无聊的刷题机器,也不想出国、她英语不好,也没有拿得出手的外语,语言对她来说是难以攻克的大关,而且她厌恶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独自生活,真的会死。
身边的人陆陆续续都有前行的方向时,只留下她还踟蹰不前。
黎青禾心里烦闷无处诉说,提起姜顺时都有些怅然。
苏暗也不知道该安慰她什么,温声道:“那你就先做好当下的事吧。”
黎青禾睨她一眼,轻嗤:“呆子。”
开始检票了,苏暗把黎青禾送到检票口,黎青禾从她手中拎过行李箱,头也不回地离开。
车站人潮汹涌,等送走了黎青禾,苏暗才慢慢往回走,一时间心口还有些积闷。
手机微振,黎青禾发来消息:【刚忘记说了。】
苏暗:【嗯?】
黎青禾:【我走以后你去我房间睡。】
苏暗:【这样不好吧?】
让周倾和黎逍游看到,一定会觉得她没有分寸,毫无边界感。
黎青禾却说:“你那床小死了,而且你房间的空调很旧,晚上一打开就发出怪响,跟闹鬼似的,你也是胆子大。”
苏暗:【……】
黎青禾没再给她拒绝的机会,【晚上我会检查。】
……
黎青禾去浦城后,家里清净许多。
周倾也变得忙碌起来,黎逍游则是去参加了一个学术研讨会,十天都不在家。
苏暗除了第一天晚上接到过黎青禾的视频电话之后,再没收到过她的消息。
反倒是有天早上吃饭时,周倾忽地放下筷子,颇为担忧地说:“也不知道青禾在那边待的还习不习惯。”
“您可以打个电话问她呀。”苏暗说。
周倾摇摇头:“算了,不影响她。”
苏暗觉得周倾和黎逍游都是闷葫芦,生下的黎青禾也是个闷葫芦。
关心的话不会说,就连最基础的情感表达也做不到。
分明是好意,那话说出来就像是仙人掌的刺一样,把你刺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苏暗也没再多劝,低头扒饭。
就在黎青禾离开明州的第八天,苏暗去图书馆的路上偶遇了姜顺,他正跟一帮外校的男生厮混着往KTV走,身边还有个挺漂亮的姑娘,穿着JK裙,长发细腰。
不知道姜顺说了什么,惹得姑娘伸手掐他的腰,姜顺嘻嘻哈哈地求饶,是跟在黎青禾面前完全不同的状态。
苏暗假装没看见他,想要饶道时姜顺却朝她挥手,“嘿!苏暗。”
苏暗脚步加快,但姜顺直接在前方堵了她的路,口气熟稔地问:“你跑什么啊?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有男生见状吹口哨,笑得流里流气的:“姜少,这谁啊?能追吗?”
“追尼玛。”姜顺毫不客气地回怼,“这我异父异母的亲妹妹,收起你那贼胆,小心我打断你腿。”
苏暗听着这中二的话头皮发麻,脚趾扣地,抿唇不语。
姜顺却凑过来问她:“苏暗妹妹,最近跟我黎姐有联系吗?”
苏暗摇头:“怎么了?”
姜顺皱眉:“我给她发消息她也不回,游戏也好多天没上线了。”
苏暗倒是没多想,“那个补习班收手机了吧。”
“不会。”姜顺笃定地说:“我黎姐两手机,而且她要是被收手机肯定会发消息给我,让我给她游戏登号的。”
苏暗:“……”
姜顺一通分析,也还是没分析出个结果,寄希望于苏暗这能有什么线索。
苏暗却无辜摇头:“我不知道。”
姜顺摸着他刚剃的寸头,“不应该啊不应该。你说我黎姐是不是出事儿了?”
“不会……吧?”苏暗一怔,“她去补习班是全封闭的。”
那边儿还催姜顺去玩,姜顺跟她打了声招呼,说是能联系上黎青禾的时候跟他说一声,甚至态度强硬地加了个Q。
姜顺走后,苏暗就拿出手机给黎青禾发了条消息,她俩的聊天记录也就止于黎青禾去浦城的第一晚。
苏暗没问在吗,而是发送:【还好吗?】
一直到苏暗从图书馆出来,黎青禾都没回复。
苏暗又发了条:【是全封闭式课程吗?】
她在网上查了很多那个补习班的资料,论坛里还有往届学生现身说法,都说查得没那么严,虽说是军训式补习,但每天都能拿到手机。
可是黎青禾迟迟未回她的消息。
像黎青禾那个重度网瘾少女,手机不离手,尤其最近迷上了游戏,平时有事没事都在打游戏,真能做到不看手机吗?
那个补习班有那么神奇?
正好网上还有那种电击疗法治网瘾的新闻,苏暗越想越觉得害怕,刚回到房间就下载了一个出行软件,准备在网上订票前往浦城。
她买了第二天上午的票。
等买完以后才觉得自己有些冲动,就算黎青禾有什么三长两短,也该是由黎逍游和周倾去管的。
可她又越界了。
苏暗盯着购票信息,犹豫着要不要退票,Q忽然弹出一条消息,是黎青禾的。
【有钱吗?借我点。】
苏暗一怔,连忙给黎青禾弹了个视频电话。
黎青禾拒绝。
苏暗问:【你是本人吗?】
黎青禾:【……】
黎青禾:【不借就不借。】
苏暗又给她弹了视频电话过去,这次黎青禾秒接,屏幕那边的黎青禾表情很冷,坐在路灯下的长椅上,光线昏黄,扎着个半丸子头,一开口还是那熟悉的腔调:“干嘛?”
“你要钱干嘛?”苏暗问。
黎青禾身后的背景并不像是补习班,倒像是哪个自然公园。
黎青禾冷声:“不愿意借就不借,我找姜顺。”
苏暗抿唇:“你要多少?”
黎青禾问:“你有多少?”
苏暗:“……”
沉默之后,苏暗问她着不着急要,黎青禾说:“明晚之前都行。”
苏暗嗯了声:“那我明天给你。”
视频挂断后,苏暗看着屏幕上的车票信息,又翻看了一下自己所有卡上的余额。
三万七千八十四。
这是她这些年积攒下来的所有钱。
中考完后的那笔奖学金她也回馈到了福利院里,还有一部分给了从福利院出去的弟弟妹妹们身上。
院长走了,她是还留着的长姐,自然要挑起这个担子。
其中的三万五千元是她给自己存着的最后一笔,怎么样都不能动的大学基金。
苏暗思考几秒,把三万五转到了自己另一张卡里。
第二天,带着那张卡和身份证坐上了前往浦城的列车。
第49章 限定48
浦城经济发达,到处是鳞次栉比的高楼,一条浦江穿过楼宇之间,风景优美。
就连车站也比明州大很多。
苏暗第一次独自出远门,抵达高铁站后没理会那些出租车拉客的叫卖声,打开导航去坐地铁。
转了三站,一个半小时,苏暗才到黎青禾所在的补习机构。
一路上的奔波并未让她疲惫,甚至在路上她还做了两份卷子。
到了前台,苏暗礼貌询问:“请问黎青禾在吗我是她的……家属,来给她送东西。”
说到家属两个字时,苏暗还卡顿了下,有些不自在。
前台翻看记录,你摇头道:“不好意思,我们这里没有叫黎青禾的学生。”
隔壁正划拉鼠标的同事闻言扭过头来,“有一个。”
她翻到表格里的一行,划到最右边,那一栏里写着:「未报到」。
“她是这届‘群英计划’唯一没来报到的学生。”同事说:“负责人给她打电话,她说不来了。”
苏暗诧异,按理来说学生没来都会联系家长的,但很明显黎逍游和周倾还不知道这件事。
否则家里早就闹得天翻地覆,愁云惨淡了。
“你们没有通知家长吗?”苏暗问。
“打了电话。”同事说:“没打通。”
苏暗:“……”
又是个乌龙。
前台同事得知她是黎青禾的亲属,还拿了一张表格出来让她填写,关于黎青禾自愿放弃‘群英计划’补习班的声明。
苏暗没填,但把表格拿上了,说是见到黎青禾以后会交给她。
从补习机构出来以后已是下午两点,早饭只吃了半根玉米的苏暗早已饥肠辘辘,但浦城这么大,她根本不知道去哪里找黎青禾。
原本想给黎青禾一个惊喜的,却没想到黎青禾给了她一个惊喜。
意料之外,却又没多出乎意料。
这是黎青禾会做出来的事。
苏暗在路边随便找了个面店,要了碗最便宜的白汤小面,坐在窗边给黎青禾发消息:【在哪儿?】
黎青禾一直没回她。
苏暗吃完面后无处可去,只好在附近找个书店,直到傍晚六点多,黎青禾才回复她:【浦城。】
苏暗:【我知道。】
黎青禾:【那你还问?】
苏暗:【……】
一定是等得太久,才让她们进行了这样一场无意义的对话。
苏暗收起手边的书,戳着屏幕打字:【我在浦城。】-
苏暗来浦城是黎青禾没想到的。
美术教室里温度有些低,黎青禾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咬着一根铅笔,有几缕碎发垂在脸前,同学喊她:“黎青禾,一起去吃饭吗?”
“不了。”黎青禾头都没抬地说:“你们去吧。”
几个女生嘻嘻哈哈地走了。
教室里十几张画板,上边都夹着清一色的苹果,最基础的素描。
黎青禾把自己的画收好,正犹豫要给苏暗发什么时,一条消息弹了出来:【今晚在小路那儿吃烧烤,你来么?】
黎青禾想了想,【去。】
而后又切回去给苏暗发消息:【你在哪儿?】
苏暗秒回:【云来书店。】
离得不远。
黎青禾又问:【你去过我补习班了?】
苏暗:【嗯。】
黎青禾:【那你过来吧,我给你个地址。】
苏暗:【好。】
黎青禾把小路那儿的地址发给她,吩咐她打车过来。
苏暗道了声好,但打开导航发现只有两公里,打车有些浪费,所以背上书包开启了步行导航。
黎青禾则直接下楼转了个弯,径直去了小路家的店。
小路是她在浦城刚认识的,右眉有条断疤,干脆利落的短发,最喜欢穿无袖背心,看上去有点凶的姑娘,但烤得一手好烧烤。
是黎青禾吃过最好吃的店。
她过来时已经有人到了,铃铃、妙音、胡帆,三个人坐一起斗地主,吵吵嚷嚷的。
见她过来,妙音跟她招手,“小禾苗,坐。”
黎青禾坐在最外边的位置,环顾四周:“李碧怡呢?”
“店里。”铃铃说:“她们店突然来了个要纹小蝴蝶的,她正忙着。”
说来也怪,黎青禾在学校里没交过朋友,除了姜顺这个从小玩到大的男生外,跟其他人都不熟。
但到浦城一周,她竟然在这帮人中混得如鱼得水。
论起源头,还是李碧怡。
李碧怡比她大三岁,高二辍学后就在一家纹身店当学徒,黎青禾看过她的作品,虽只有作画的底稿,栩栩如生。
比很多科班毕业的学生画得都好。
黎青禾来浦城的第一晚在补习机构附近游荡,说什么都不想进去,晚上准备在附近宾馆开间房住再思考出路,结果吃饭时遇见个老流氓,黎青禾压根不懂忍一时风平浪静。
少女的无知无畏在她你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拎起桌上的饮料瓶就扔这男的身上了。
那男的面露凶光,撩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大花臂,企图吓倒黎青禾。
黎青禾没见过这种场面,腿是有点软,但眼睛倔得很,“做梦呢。”
寸步不让。
就在差点打起来的时候,隔壁桌的李碧怡带着她这一大帮朋友出声了:“我报警了,你再不走等会儿警察局见啊。”
阴差阳错的,就这么认识了。
黎青禾晚上住宾馆,第二天上街路过那家纹身店,想进去纹身,结果进门就看见了在一旁打下手的李碧怡。
那人纹的是个满背的龙,看上去密密麻麻的,一点儿美感都没有。
李碧怡起身接待黎青禾,问她要做什么?
“有那种好看点的小图案么?我想给脚腕纹一个。”黎青禾说。
李碧怡抬头看:“成年了么?”
“没成年不给纹啊。”黎青禾问。
李碧怡轻轻地嗯了声:“没成年就好好读书,纹什么身。”
黎青禾低嗤:“你看上去也没成年。”
黎青禾从纹身店出来之后百无聊赖地晃荡,在这陌生的城市里像是个孤魂野鬼。
姜顺给她发消息,她也不想回。
未来是无法思考的,一旦萌生出迷茫的念头就无法遏制。
没想到中午她又跟李碧怡偶遇了,在一家麻辣烫店,李碧怡往窗边的位置上一坐,从包里翻出个单词小册子,目不转睛地看着。
黎青禾向来是对别人的事不怎么好奇的人,但李碧怡帮过她,恰好她又无聊,凑上前跟李碧怡搭讪:“你们纹身店还招学徒吗?”
“不招未成年。”李碧怡说。
黎青禾:“……”
黎青禾坐在那儿跟她吃了一顿互不打扰的午饭,结账时李碧怡替她付了钱。
黎青禾得知以后追出去,要把钱转给李碧怡,结果李碧怡只是笑笑,“妹妹,早点回家去吧。”
黎青禾皱眉:“什么意思?”
“一看就是跟家里人吵架跑出来的大小姐。”李碧怡说:“回家好好读书。”
黎青禾不服气,李碧怡轻飘飘地说:“外边哪有这么好混啊。”
来浦城的第三天,黎青禾在路上被塞了一张美术机构的传单,上边写着:9.9十节课!
黎青禾走进了那家美术机构,结果看见了李碧怡。
从机构走出来以后,黎青禾跟李碧怡沉默着走了一路,最后加了个微信。
就这么成为了朋友。
而铃铃、妙音、胡帆、小路都是李碧怡的朋友。
有时候,人跟人的缘分妙不可言。
黎青禾也没想过她能跟一个纹身店的学徒成为朋友。
而且,铃铃今年刚高考完,妙音是浦城大学编曲专业大三的学生,胡帆在南大读计算机编程,小路年纪轻轻就继承了她家的烧烤店,有三家分店。
她们几个人组了个乐队,叫「妙龄女子」。
几个女生在一起话题也很杂,大多是聊乐队的事。
她们这乐队还是个草台班子,除了妙音是科班生以外,剩下的都只会点基础乐器。
黎青禾去看过一次她们排练,没什么含金量,但是很燃。
躁动的鼓点和大开大合的编曲,有种科幻未来的感觉。
黎青禾来了以后,她们就不玩斗地主了,开始玩抽乌龟。
小路一个人在那边烤得热火朝天,肉串不停被端上来,黎青禾却玩得心不在焉,时不时看眼手机,一会儿担心苏暗找不到位置,一会儿担心苏暗遇到了人贩子。
玩了两把牌以后给苏暗发消息:【到哪儿了?】
苏暗:【快到了。】
黎青禾:【怎么这么慢?堵车?】
苏暗:【嗯。】
苏暗绕过了一条又一条路,这边都是老小区,路况还挺复杂的,差点没找到。
等她到这家烧烤店时,天已经黑了,路灯的光照下来,隔着很远就看见黎青禾坐在烧烤摊上,身边好几个女孩儿,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烧烤摊上油烟漫天,黎青禾眉眼含笑,身边有人给她递了支烟,她接过。
苏暗站在那儿眉头紧皱,竟有些不愿过去。
这一幕的黎青禾很像是误入歧途的混混。
苏暗直勾勾地盯着烧烤摊看,下一秒黎青禾别过脸,目光跟她对上。
四目相对,黎青禾勾了勾唇角,跟大家说:“你们先玩。”
黎青禾起身朝着苏暗走过去,脚步飞快,但在快走过去时又刻意放缓,看见苏暗额头的薄汗,微一挑眉:“你走过来的?”
“嗯。”苏暗说:“反正不远。”
苏暗看向黎青禾,只有十天不见,却觉得她清减了许多。
苏暗的目光越过黎青禾,落在那边说说笑笑吵嚷的几人身上,有两人在抽烟,桌上还摆了好几瓶酒。
“她们是谁?”苏暗低声问。
黎青禾瞟了眼,“朋友。”
沉默片刻,黎青禾看着苏暗有些阴沉的脸,察觉出了她的不悦,“你来这的事我爸妈知道吗?”
“不知道。”苏暗说:“你还要留在浦城吗?”
“嗯。”黎青禾说:“我有点儿事。”
谁都没提钱的事儿,中间似乎又隔了层什么。
苏暗看着那边几个人,又看向黎青禾,欲言又止。
最终,苏暗从书包里拿出银行卡递给黎青禾,“密码是150719。”
黎青禾接过卡一顿,“你不问我拿来做什么?”
苏暗说:“不做违法乱纪的事儿就行。”
黎青禾闻言低声轻笑,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还没吃饭吧,走,带你跟她们认识一下。”
苏暗有些抗拒,但看着黎青禾脸上自由洋溢的笑容,又说不出拒绝的话。
这样鲜活明媚的黎青禾,是在明州市从未见过的。
苏暗跟着黎青禾走过去后,又有一人匆匆赶来。
给顾客纹完了一只小蝴蝶的李碧怡刚落座就拿起杯子灌了一大口啤酒,抬头看见黎青禾拉着个温柔乖巧的女孩儿走过来,李碧怡挑了下眉。
黎青禾跟大家介绍:“这是苏暗。”
又轮番给苏暗介绍她们。
一众人里,沈妙音是最外向的,听完介绍之后就招呼她们坐下,笑嘻嘻地说:“坐吧,小禾苗的朋友就是我们朋友。”
苏暗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众人,目光落在了李碧怡身上。
因为李碧怡也在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黎青禾听见沈妙音的话后觉得有点不舒服,隔了会儿说:“苏暗不是我朋友。”
“啊?”铃铃诧异:“你俩是姐妹啊?长得一点都不像。”
“也不是。”黎青禾抓了下头发。
忽然有些词穷,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跟苏暗的关系。
话音落下,端着一盘烤串过来的小路笑着揶揄:“不是朋友也不是姐妹,难不成还是情侣啊?小禾苗,你们这关系够复杂的啊。”
黎青禾睨她一眼,“难不成人跟人之间就这几种关系吗?”
“不然呢?”李碧怡出声道:“还有什么?”
苏暗抿了下唇,温声道:“我在青禾家暂住,相当于是她妹妹。”
“特别的。”黎青禾的声音跟苏暗的重叠在一起,“对我来说她是特别的。”
黎青禾自然也听见了苏暗的回答,眉头微蹙,顿时冷了脸。
第50章 限定49
这顿晚餐的气氛有些微妙,黎青禾生闷气不乐意搭理苏暗,苏暗也插不进她们的话题之中,只低头吃烧烤。
平心而论,烧烤是挺好吃。
李碧怡她们自带气场和话题,闲聊之中也没再问她们,就是一起吃了顿热热闹闹的烧烤。
结束之后李碧怡问黎青禾晚上去哪儿住,黎青禾说回酒店。
李碧怡问:“有钱了?”
“嗯。”黎青禾回答:“苏暗给我送的。”
虽然不知道卡里有多少,但今晚住酒店的钱肯定有了。
李碧怡也就没再管,只叮嘱她晚上把酒店的门关好,从内打了锁,这才分开。
苏暗已经在手机上看车票了,原定是来这看一眼黎青禾,看看她过得是否安好,要是能知道她在浦城做什么就更好。
但很明显,她又一次把黎青禾给得罪了。
苏暗也不想在这里看黎青禾跟那些人抽烟喝酒打牌,活像个不良少女。
这跟苏暗的行事准则相违背。
苏暗见得最多的就是混混,初高中就辍学的那帮人成天厮混在一起,抽烟喝酒打架早恋,等到成年后只能进行最基础的体力劳作,早早繁衍后代,她们的子女再走她们的老路。
这其中可能也会有例外,但很少。
苏暗不想过这样的生活,甚至不想让她的未来有一丁点这样的可能性,所以她才不停地做那些复杂的题目,试图逃离这种生活。
却没想到,苏暗在努力往上爬,而出身良好的黎青禾非要往下沉,往下坠。
苏暗心里也憋着一股火的,但不敢发,跟在黎青禾身后亦步亦趋地走,最后回了黎青禾居住的酒店。
房间不大,只有一张床,唯一的桌子上散落着黎青禾的画笔和画稿,她的书包扔在一边,行李箱在刚进门的地方。
进去之后,谁都没说话,就那么沉默安静地待着,像是一场无声的对峙。
良久,黎青禾先问她:“待几天?”
“明天走。”苏暗说。
黎青禾唇角不由向下压,不大高兴地说:“这么着急?”
“在这也没事做。”苏暗低垂着头:“不如回去。”
“你不问问我在这做什么?”黎青禾问她。
苏暗抬头看向她:“你愿意跟我说吗?”
黎青禾听出了她话里的不悦,抱臂冷声道:“你都没问,怎么知道我不愿意说?”
苏暗沉声道:“那你在这里做什么?”
黎青禾从画稿之下抽出那张传单,“我想报个课外班。”
“你要做艺术生?”苏暗问。
黎青禾摇头:“艺术生早就开始集训了。”
二中的艺术生从高二寒假就会集训,先由校内老师组织一轮,等到暑假时去更好的机构集训,一直训练到统考结束。
黎青禾从现在开始肯定是来不及的。
“那你……”苏暗扫了眼传单,“被叔叔阿姨知道,你会被骂的。”
“无所谓。”黎青禾耸耸肩,“就算她们不知道,也会骂我。”
横竖都是被骂,不如做点想做的。
反正那个破补习机构,黎青禾不想去。
“就只是想学一下。”黎青禾说。
“报班要多少钱?”
“二十天进阶课七千五。”
苏暗松了口气,那她的钱是够的。
至于其他的,苏暗没多问。
十日未见倒也说不上来生疏,就只是有些尴尬。
苏暗对李碧怡的事好奇,却又忍着没问,黎青禾则淡淡地打量她,低声评价了句:“瘦了。”
“你还说我?”苏暗闻言微微抬眼,“你最近没好好吃饭吗?”
“吃了。”黎青禾说:“顿顿不落。”
可能是仍旧还在长身体,吃再多东西也填不饱肚子,往往晚上吃得很抱,半夜就又饿了。
黎青禾感觉自己跟个饕餮一样,结果在苏暗眼里却像吃不饱饭。
临睡前,黎青禾写了张欠条给苏暗,苏暗收起。
黎青禾呷着笑说:“还以为你不会要。”
苏暗说:“我不会拿这个告你的。”
言外之意就是,你还我就拿着,不还我也不问你要。
黎青禾上了床,酒店的床垫比较软,人一上去就微微塌陷,背对着苏暗低声说:“短时间内还不上,等我有了就给你。”
苏暗低低地嗯了声。
隔了会儿,黎青禾又问:“这是你全部的钱吗?”
苏暗回答:“不是。”
她还留了两千多的。
沉默片刻,黎青禾沉声道:“谢了。”
在黑暗的环境里,她们似乎又像回到了明州一样,就蜷在黎青禾的那张床上,临睡前闲聊几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知聊到哪个话题时就睡着。
气氛也好了很多,苏暗悄悄地释放出自己的好奇心,“你跟今天那些人是怎么认识的?”
“李碧怡的朋友。”黎青禾说:“你还记得李碧怡吗?”
“嗯。”苏暗的鼻音都带着几分不喜。
长相很明艳的女孩,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股不受拘束的自由感。
跟黎青禾有些相似,但苏暗却不喜欢。
大抵来源于内心深处的敌对感。
苏暗没见黎青禾跟哪个女生走得这么近过。
况且,黎青禾表现得很信任她,这种毫无缘由的信任最大可能来源于“一见如故”或“一见钟情”。
无论是哪种,苏暗都不喜欢。
尤其那些人还是李碧怡的朋友。
她们在饭桌上抽烟,喝酒时对瓶吹,看上去豪放又肆无忌惮,可苏暗不喜欢烟味,也不喜欢酒味。
归根结底,苏暗是怕黎青禾学坏。
黎青禾本身就是个对世界很有探索欲的人,为了引起黎逍游和周倾的不满而去刻意学一些坏毛病,但那些毛病都是从电视剧里学来,譬如抽烟、喝酒,但现实生活中的坏毛病往往比影视剧中表现出来得更可怕。
黎青禾要是跟着她们误入歧途,光是想想苏暗就觉得难受。
“李碧怡就在另一条街的纹身店做学徒。”黎青禾说:“她现在都能独立上手给人纹身了,很厉害一人。”
苏暗闷闷地:“嗯。”
苏暗第一次听黎青禾这么夸人,且语气里带着艳羡。
黎青禾翻过身来,戳了戳苏暗的背,“你在生气?”
“没有。”苏暗回答。
“那你怎么对我爱搭不理的?”黎青禾问。
苏暗闭上眼睛:“没有。”
“睡吧。”苏暗不愿意多说什么,心想黎青禾应该是个有数的。
再不济等她从浦城回到明州,跟李碧怡就没什么交际了,少年时期的友情跟爱情一样,都脆弱得很。
几秒后,黎青禾径直从苏暗身上翻过去,直愣愣地落在她对面,压住了被子,明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暗看。
苏暗倏地睁开眼,跟她对视。
昏暗之中,苏暗吞咽了下口水,“做什么?”
“苏暗,你是不是不想让我交朋友?”黎青禾问。
苏暗垂下眼,“没有。”
“撒谎。”黎青禾说:“你怎么不敢看我?”
苏暗抿唇:“我困了。”
“你看看我。”黎青禾去扒拉她的眼睛,四目相对,苏暗在黎青禾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心跳不由得加快。
黎青禾到底在做什么啊。
她知不知道不止男女有别?
苏暗心里吐槽了无数句,呼吸却越来越缓,像是被箍在了这个位置,动弹不得。
“怎么了?”苏暗压低了声音问。
黎青禾说:“你在气什么?”
苏暗沉默不语。
“*你说。”黎青禾语气冷冷,“趁我还有耐心的时候。”
“没有耐心你会怎样?”苏暗问。
黎青禾:“……”
黎青禾的牙齿磨了下,两人距离太近了,苏暗听得过于清楚,磨牙声似是在提醒苏暗,黎青禾跟只狗一样,生气的时候会咬人。
颈间被咬过的那处有些泛起痒意和痛感,苏暗皱着眉看她,表达自己的不满。
黎青禾却抬手抚平她的眉心,“你说。”
“那些人看起来不像好人。”苏暗说:“你跟她们在一起学不到好。”
“是吗?”黎青禾莞尔:“她们各有各的特色吧。铃铃会弹吉他,妙音编曲很独特,胡帆架子鼓打得还不错,小路更不用说,烤串水平一流。李碧怡的画,很有灵气。”
黎青禾一一细数她们的优点,苏暗眉头却皱得更紧,“可她们抽烟喝酒……”
“抽烟喝酒又怎么了?”黎青禾说:“很多人都抽烟喝酒,成年以后这些事情非常正常。”
“可我们还未成年。”苏暗瞪着她。
黎青禾想说我之前也抽烟喝酒,但想了想没必要惹苏暗,拍了拍她的肩说:“行,等我成年再抽、再喝。”
苏暗:“……”
苏暗无奈地闭上眼,黎青禾偏偏不让,就扒着她的眼皮让她睁开,温声道:“晚上我又没抽烟,你还气?”
“嗯。”苏暗心想她也不敢生气。
不过黎青禾的脾气确实好了很多,竟然会耐着性子跟她解释。
“嗯是什么意思?生气还是不气?”黎青禾问。
苏暗说:“你先回你那边。”
“你先跟我说。”
苏暗拗不过她,“我不生气。”
黎青禾麻溜儿回到了自己那边,但跟苏暗挨得很近,能闻到苏暗发尾的香气,就像是春天下过雨后落在树叶上的露珠,带着股清新的诗意。
最近这几天黎青禾都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到了陌生的地方心惊胆战不说,还认床。
但苏暗来了,她感觉又回到了明州,又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只不过她觉着自己刚才对苏暗太示弱了,看着苏暗不高兴就想哄哄她,但哄完了又觉得这太不像她,于是几秒后清了清嗓子道:“你可别以为借给我钱,以后我就会听你的。”
“我没这么想。”苏暗否认。
黎青禾:“钱我会还给你的,你不能跟我爸妈告状。”
苏暗嗯了声:“不会的。”
黎青禾:“……”
太温顺乖巧了,听语气倒像是温驯的绵羊,可黎青禾就觉得这不是苏暗的真心话。
苏暗这一天颠簸,慢慢有了困意,但隔了会儿黎青禾忽然又戳戳她的背,“苏暗。”
苏暗:“嗯?”
黎青禾靠得她更近一些,“怎么就突然来浦城了啊?”
苏暗一怔,她感觉到黎青禾的脸搭在她背上,颇有种依偎之感。
黎青禾的声音也随之变柔软。
苏暗沉声回答:“想来,就来了。”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因为想来看看黎青禾-
在酒店睡得这一夜并不安稳,苏暗做了很多断断续续的梦。
清晨醒来后又起床在周遭转了一圈,重新回到酒店时一推开门就看见黎青禾耷拉着脸坐在床上,头发乱糟糟的,一见到她就冷脸问:“你去哪儿了?”
“转了一圈。”苏暗说:“买早饭。”
有苏暗在,黎青禾永远都不用担心早饭的事。
除了苏暗生气的时候。
黎青禾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她醒来以后没看见苏暗,还以为苏暗走了。
两人一起吃了早饭,又去ATM机上取了钱,黎青禾就要七千五,但苏暗趁她不注意给她书包里又放了两千五。
黎青禾要送苏暗,苏暗没要她送,说自己怎么来的就怎么回,让黎青禾赶紧去报班。
黎青禾盯着她:“那你上车发个消息。”
苏暗比了个OK的手势,打了辆车去最近的地铁站。
黎青禾还以为她直接坐出租车去的高铁站,心想苏暗出门还挺大方的。
回明州的这一路,苏暗心情比去时更沉稳,一路上几乎没怎么抬头欣赏过沿路的风景,都埋头在试卷里。
即便没穿校服,路过的人也知道她是个苦命的高中生。
不过大多以为她是高三的。
因为很少有高一生就这么努力。
对面坐了一对母女,小女孩看上去才十岁,母亲教导她要向苏暗学习。
苏暗当做没听见,完全无视了周遭的声响。
回到黎家时,家里都没人,苏暗消失了一夜,周倾和黎逍游也没察觉。
就像他们并没有察觉黎青禾并未去补习机构一样。
苏暗照旧在这个家里生活,偶尔看见黎逍游和周倾也都点头打招呼,然后回黎青禾的房间。
她们也没觉得她去住黎青禾的房间有什么奇怪。
高三开学前,黎青禾从浦城回来。
前一晚黎青禾给苏暗发了消息,问她第二天有什么安排,苏暗:【做模拟题。】
黎青禾:【哦。】
黎青禾给苏暗发了一副素描,苏暗不是内行人,只觉得画得挺好看。
黎青禾说:【拿你钱得来的学习成果,给你检验一下。】
苏暗:【你真适合学画画。】
黎青禾没回了。
黎青禾回来没多久,家里的平衡就被打破了。
因为周倾得知了黎青禾没去上补习班的事,找黎青禾秋后算账,黎青禾也寸步不让,说自己不想上补习班。
母女两人在客厅里吵嚷了一番,最终以摔门而告终。
周倾从黎青禾那儿得不到线索,又来找苏暗询问,苏暗犹豫片刻摇头:“阿姨,我不知道。”
她还是跟周倾撒了谎。
周倾却看着她:“你跟青禾最近走得这么近,你不知道?”
黎青禾拉开门,“我连你们都没说,跟她说得着嘛?你找人也不知道找对。”
一句话把战火吸引,苏暗得以全身而退。
只不过家里的气氛沉寂了好多天,直到苏暗开学才稍稍好转。
开学前,苏暗定下了理科的选择,填好分科志愿表后交由周倾签字,周倾干脆利落地签好以后鼓励了她几句,又让她有困难就找教导主任。
苏暗温顺地笑笑,表达感谢。
开学之后的分班、分寝都是在一天之内完成的,苏暗离开了(三)班,变成了高二(五)的一名学生。
陈诗情跟她仍旧一个班,好巧不巧地,那位从高一就跟她排名焦灼不下的纪钟玉同学也跟她同班。
而苏暗的班主任仍旧是陈臻老师,这算是个好消息。
新的班级因为没有更换的同桌和班主任,并没有带给苏暗任何陌生感,她在这个环境里仍旧自在地生活。
除了偶尔会听见有人拿她跟纪钟玉比以外,没其他的不适。
那些对比的话也都被她选择性摒弃。
反正她跟纪钟玉一个坐在教室最右边,一个坐在最左边,成功达成了“王不见王”的成就。
当然,这个评价也是从陈诗情那听来的。
开学第一周就进行了摸底考,苏暗考得还算不错,略胜了纪钟玉一筹。
也算是给苏暗吃了颗定心丸。
与苏暗相比,黎青禾的生活倒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高三加了一节早自习,一节晚自习。
黎青禾跟苏暗的上下学时间再也不同步,所以黎青禾没办法载着苏暗上下学,只能让苏暗坐公交。
苏暗倒是跃跃欲试:“我会骑车了。”
黎青禾扫她一眼,“你那水平,我怕你祸害路人。”
一周之后,黎青禾临睡前问苏暗:“反正你每天那么早起,回来以后还要学到十二点,不如就跟我一起去学校?”
苏暗想也没想,应了声:“嗯。”
黎青禾没想到苏暗会答应得这么痛快,顿时惊喜地翻过身:“真的?”
苏暗不由得低笑,“你说得有道理。”
就这样,黎青禾和苏暗照旧跟连体婴一样上下学。
黎青禾的电瓶车开得又快又稳,苏暗坐在她的后座看书,感受风的吹拂。
夏天就在日复一日的燥热中度过,秋天来了。
黎青禾的期中考试照旧没什么长进,两百多分的成绩把周倾和黎逍游都气得够呛。
但黎青禾本人却无所谓。
她跟李碧怡仍有联络,每当跟苏暗提起李碧怡时眼神里都是艳羡。
有次苏暗问她:“你羡慕李碧怡什么呢?”
在苏暗看来,李碧怡过得很辛苦,在纹身店当学徒,领两千多块的工资,干最脏最累的活,辍学不读很可能没有一个好家境,无法支撑她去学美术,走正规的道路。
但黎青禾说:“能做自己想做的,很酷。”
苏暗顿时哑口无言。
苏暗忽然想起了马斯洛的需要层次理论,在苏暗还处于生理和安全需要的时候,黎青禾已经到了自我实现的那一层。
天差地别。
所以苏暗偶尔不懂黎青禾,可黎青禾一直都没质疑过苏暗的努力。
只不过苏暗再怎么努力,也影响不了黎青禾对于学习的热情。
准确来说,黎青禾对学习完全没有热情。
她似乎准备就这么摆烂到高考。
黎逍游和周倾跟她谈过几次话,不是以争执结束就是以暴怒结尾,家里的气氛一僵再僵。
有天苏暗问她:“你没有想读的大学吗?”
黎青禾怔了几秒,那几秒眼里闪过一丝向往的光,但很快又熄灭,语气冷冰冰的,“没有。”
黎青禾又问苏暗:“你呢?未来的高考状元?读清华还是读北大啊?”
苏暗摇摇头:“不知道。”
这个问题对苏暗来说似乎还很遥远,毕竟高考还有五百多天。
但日复一日的时间过得总是很快。
期中考试的成绩,苏暗照旧是年级第一,只比纪钟玉高了五分。
而且是高在语文上,倒是意外。
她跟纪钟玉的数学和物理成绩一模一样,就连不会的题都一样。
成绩出来之后,苏暗和纪钟玉都被陈臻老师叫到了办公室,并且给了她们一张表,希望她们走竞赛报送的路子。
二中每年都有那么一批人通过竞赛保送读大学,这一届也不例外。
纪钟玉家里早就给他规划好了,所以很早就开始做竞赛题,数学和物理都练习过,最后定下了数学。
而陈臻老师也建议苏暗选择数学竞赛,毕竟理科的基础就是数学,苏暗从高一到现在所展现出来的天赋也更多在数学上。
苏暗拿到报名表后填完,当晚陈臻老师就把她跟纪钟玉,还有另外班里的三名学生带到了一个空教室,给她们进行了一场测验。
题是真的难,但幸好是苏暗之前涉及过的题型,所以不至于交白卷。
但也答得不算太理想。
交卷时瞟到纪钟玉的试卷,让她有些惊讶。
果然,平时她们考试同考一百五,她是因为水平只练到了一百五,而纪钟玉是因为满分只有一百五。
考完之后,陈诗情给她发消息:【你考得咋样啊?】
苏暗:【不怎么样。】
陈诗情:【没事。竞赛班里好多都是从高一就开始准备的,你打不过也正常。她们做多了刁难题型,等你练习一段时间肯定能追上。】
苏暗:【嗯。】
说是这么说,但苏暗心里难免有失落。
出校门时,纪钟玉小跑了几步追上去,喊了声:“苏暗。”
苏暗站定,看着眼前比她高了半头的纪钟玉,沉声道:“怎么了?”
“你落了东西。”纪钟玉把一根笔递给她。
苏暗接过道了声谢,纪钟玉摸摸后脑勺,腼腆一笑:“没事。”
之后两人就很自然地并肩走,纪钟玉忽然说起:“你不用Q吗?”
苏暗一怔:“用,怎么了?”
纪钟玉说:“我加你,你一直没通过。”
苏暗:“……”
“没注意。”苏暗说:“我很少看消息。”
都是托词。
纪钟玉也没起疑,只是道:“我们同班都没怎么说过话,加你就是想有时候能讨论一下题,我感觉你的做题思维跟我很不一样,所以想交流一下。”
苏暗点头:“好吧,等我回去就加。”
纪钟玉嗯了声,又问:“你家住哪边?”
苏暗刚好走到路口,一侧头就看见黎青禾站在电动车边等着,手里还拿着画笔在画,“我走这边。”
“有点暗。”纪钟玉好心道:“要不我送你?”
他说话不让人讨厌,但苏暗也跟他不熟,摆手婉拒:“有人在等我的。”
“哦哦。那路上小心,再见。”纪钟玉朝她挥手。
苏暗嗯了声就直奔黎青禾而去,走过去时黎青禾已经收了画笔和画板,盯着纪钟玉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你认识他?”黎青禾朝着纪钟玉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苏暗嗯了声:“一个班的。”
说完又补充了句:“老师今天留我们做竞赛题,考完试以后他捡到了我落下的笔。”
黎青禾垂下眼,“哦。”
车骑了好一会儿,黎青禾才把那张脸从记忆里扒拉了出来,低声警告道:“离他远点儿。”
苏暗没问为什么,乖巧应道:“好。”
黎青禾也懒得去解释,毕竟是别人的八卦。
但让苏暗小心点总是没错的。
……
苏暗通过了竞赛班的测试,从此之后行程里又多了一项,大课间和晚自习结束后都要去上竞赛课。
班里一个就四个同学,她和纪钟玉都在。
题目复杂又冗长,计算难度提高了不止一个度,每次上完课苏暗都感觉自己脑细胞死了一大半,饿得不行,所以都会在书包里备一个面包。
有天晚上忘记带了,做题的时候饿得胃疼,偏偏刚一下课,纪钟玉就凑过来问她题,苏暗脸色难看,却撑着给他讲了。
讲完以后纪钟玉的思绪才从题海里走出来,注意到苏暗发白的脸色,“你怎么了?”
苏暗皱眉,没说。
“胃疼吗?”纪钟玉又问。
苏暗说:“饿的,出去买个面包就好了。”
纪钟玉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巧克力,“先垫一下。”
事急从权,苏暗也没拒绝,一口咽下去以后又喝了半杯水,这才把饥饿感压下去。
苏暗感觉自己可能在长身体,但她已经一米六八了,再长就得奔着一米七去了。
去年的校服裤都已经有些短了。
苏暗不太想再长个,毕竟意味着要换一大批衣服,又是一笔开支。
从学校出来,纪钟玉一路都跟着她,中途还又给她递过两次巧克力,都被苏暗拒绝。
苏暗有意跟纪钟玉保持距离,自然也没跟他搭过话。
就这么客气疏离地相处着。
……
秋去冬来,明州市落下了16年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的雪粒子铺白了柏油路。
日子像是一支不回头的箭,快得很。
苏暗还未来得及感受冬日的白雪,树木枝头都已经冒出了绿芽,整座城市又被春风唤醒,鲜花开得艳丽。
不知不觉间,黎青禾距离高考都只剩下了一百多天。
高三生的教室里都摆上了高考倒计时,高三那栋教学楼课间连打闹声都听不见,就连一向玩物丧志的姜顺都开始临时抱佛脚。
唯独黎青禾照样潇洒,成绩一如既往的不堪入目。
就连苏暗她们班里的老师,一开口都是“马上你们就是高三的学生了,别看还有一年,时间过得快着呢。”
上了高二,班里的文娱活动少了一半,苏暗就更别提了,除了校运会去跑步之外,其余的课外活动都没有她的身影。
不是忙着写模拟卷,就是忙着在竞赛班里补课。
后来者居上,苏暗逐渐成为了竞赛班里成绩最好的那个,不过大多时候是纪钟玉更强一些。
听陈诗情说,纪钟玉家里对他竞赛考试这事儿十分在意,所以学校里那些题他很多都做过,甚至除去学校里的这些老师,他爸妈还会给他请清北名师一对一辅导。
看得出来,纪钟玉压力也很大,经常会找苏暗讨论题目,颇有种解不出来不罢休的感觉。
苏暗不吝啬与人分享这些,因为她要从纪钟玉那儿拿一些名校模拟卷,都是花钱都搞不来的“硬货”。
在试卷的高压下,苏暗的话倒是越来越少了。
但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她跟黎青禾的关系倒是越来越密切。
她们之间似乎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谁都没问,谁都没说,就映照了黎青禾的那句介绍——她对她来说是特别的。
苏暗大多数时候都觉得这样的日子还不错,唯独在看到黎青禾无所事事地打游戏,毫无学习压力的时候,以及在黎青禾看到她跟别人走在一起后就变了脸色,需要自己低头认错,去哄的时候。
偶尔黎青禾不高兴就咬她,胳膊上、肩膀上都曾有过黎青禾的牙印。
每次咬完,苏暗也不敢生气,隔两天黎青禾又来跟她和好。
苏暗也不知道自己是真的原谅了黎青禾,还是为了继续在黎家生活下去才刻意忘记这些事。
反正日子就这么囫囵着过。
苏暗时刻谨记着自己跟黎青禾不是一路人,可每次当黎青禾靠近的时候,情感总是无法战胜理智。
高三的百日誓师大会就在周五进行,全校都要参与。
甚至就连苏暗和纪钟玉都被安排了任务,让她们上台演讲,大抵是用学弟学妹的视角来Push这帮高三生前进,类似于“我可在这看着你们呢,别丢人,你们可是我们的榜样!”这种心理。
也不知道是哪个天才老师想出来的主意,苏暗得到通知的时候差点没忍住翻白眼。
不过校方交代的任务,苏暗就算不乐意也会去完成,这天晚上她跟纪钟玉竞赛课结束后,又各自在座位上写演讲稿。
苏暗一边写心里一边吐槽,等写完以后要走,纪钟玉却喊住她:“等等我。”
苏暗啊了声:“好吧。”
纪钟玉飞快收拾好东西,跟苏暗并肩离开教室。
快走出校门时,纪钟玉忽然说:“苏暗,你以后想考哪所大学啊?”
“没想好。”苏暗囫囵着说:“还远着呢。”
纪钟玉歪着头问:“要不我们一起读清华?”
苏暗:“……”
“应该不会。”苏暗说:“我不去北方。”
纪钟玉沉默片刻,从兜里拿出个礼物盒,苏暗错愕地看着他。
纪钟玉腼腆地笑笑:“听说你快过生日了,提前送你。”
“心意我收下了,礼物就不用了。”苏暗拒绝,“谢谢。”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纪钟玉说着就塞进她兜里,塞完以后就跑。
纪钟玉有一米八多,腿长跑得快,苏暗还愣神着呢,他已经跑远了。
苏暗拿出这个礼物盒,打开就看见是个胸针,亮闪闪的。
就在她思考着怎么退回去时,黎青禾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背后,如同幽灵一般地低声问:“那个男生送的?”
“嗯。”苏暗颇为烦恼,有点搞不清楚纪钟玉的意思了。
喜欢?
感谢?
苏暗觉得是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毕竟她跟纪钟玉同在一个班,每天讨论的都是各类复杂的竞赛题,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有闲情雅致搞男欢女爱那一套,这跟上班爱上同事有什么区别?
纯纯有病。
可还没等她想明白,黎青禾忽然从后边就咬在她的颈间,就在那年的同一个位置上,狠狠地咬了下去。
苏暗疼得倒吸一口冷气,紧咬着牙才没让自己叫出声来。
黎青禾咬完了,冷声质问道:“谁让你拿他的东西?”
苏暗推开她,“是他非要塞给我的。黎青禾,你讲不讲道理?”
“不许收。”黎青禾靠近她,“我跟你说过,离他远点,你不是答应我了吗?”
苏暗:“……”
苏暗觉得黎青禾真无理取闹,可偏偏她又没办法。
她羽翼不丰满,尚在黎家居住,对这样的黎青禾是又爱又恨。
苏暗极力压制自己的怒火,可还是冷着脸回了家,晚上同躺在一张床上,黎青禾从后边靠近苏暗,泛凉的手指落在苏暗被咬过的痕迹上,温声道:“你答应了我,是你不信守承诺。”
苏暗闷闷地应:“知道了。”
她已经生不出辩驳的心思。
“苏暗,你不能骗我。”黎青禾说,“更不能跟我阳奉阴违。”
苏暗冷声道:“我没有。”
房间里静默几秒,黎青禾的胳膊忽然搭在她的腰上,就像是情侣之间的环抱,脑袋紧紧靠着她的背,“苏暗,你不能喜欢他。”
苏暗心里窝着火,没有回应,假装睡着。
翌日大课间,苏暗正在班里写高考模拟题,门口忽然出现了一帮女孩,为首的那个站在门框上,朝着苏暗勾了勾手指:“苏暗是吧,你来。”
苏暗抬起头,一脸疑惑:“有事?”
“出来。”女生一脸不屑。
苏暗在座位上岿然不动,当做没听见。
却没想到放学后,她刚走出教室就被人堵在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