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限定告白 李思诺 25432 字 8个月前

第41章 限定40

富士X100S,近一万。

作为相机届的扛把子品牌,线下门店的货时常紧缺,苏暗前段时间闲暇去过一趟门店,试了试手感便离开。

她喜欢拍照,但手机太旧,像素也不好,所以从二手市场淘了个两百多块的CCD用。

CCD的像素比起手机来还是好一些,但跟新款自然无法比拟。

所以收到这个礼物时,苏暗的心情很复杂。

喜悦与悲伤交汇。

能收到如此昂贵且有心的礼物,无疑是感动的。

可让她难过的是,她无法还出相应价值的礼物,所以收礼这件事变得很有负担。

这相机拿着都烫手。

“不拆开试试?”黎青禾说:“这景色还挺适合拍照的。”

苏暗垂下头,指腹摩挲过包装盒的标识,“拆过就不能退了。”

这话引得黎青禾皱眉:“你有病?为什么要退?”

“太贵了。”苏暗退还给她,“你不愿意要我给你买贵的东西,结果送我近万元的礼物,我收不起。”

说这话的时候苏暗不敢去看黎青禾的脸,更不敢看她的眼睛。

事实上,苏暗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

即便院长从小就教她要善良,要充满热忱,充满希望地活着,但事实上,她曾毫无负担地从养父那里敲诈了三万块。

黎青禾这个相机跟那三万块比起来也不算多,可苏暗意识到了黎青禾的特别。

就算她再傻,也意识到黎青禾对她是特殊的。

而她对黎青禾,自然也算不得清白。

可她们之间并不适合有太多的牵绊。

抛却黎家父母这层关系,再抛却她们的性别,即便是单纯的靠近,苏暗也不敢。

苏暗很久之前就规划好了自己的路。

她不喜欢下雨天,也不喜欢明州,所以要离开明州这座城市。

她要考上一所好大学,找到一份能让她不再贫穷的工作。

从她被遗弃那天起,她的人生里所有的墙都被拆毁,她站在四面漏风的地方,所以要徒手为自己立起一堵堵墙。

爱情对她来说是太过奢侈的事情。

哪怕是少女时期的心动,也只能处于萌芽阶段,不可以有任何生根发芽,茁壮成长的机会。

大富之家一意孤行的爱是情种,而穷人一意孤行的爱只能是愚蠢。

苏暗承担不了人生错位的任何风险,所以要在偏移前及时制止。

黎青禾看着她忽地笑了:“我又没让你还。”

天色渐暗,路灯还未亮起,这片绿色的草地上没什么人来,风把苏暗的头发吹乱,苏暗伸手将碎发别到耳后,“但我会有压力。”

“那你扔掉好了。”黎青禾无所谓地笑,声音冷冽:“扔进那片湖里,砰,看看会有多大的水花。”

苏暗一怔。

“我送出去的东西从来都不会收回。”黎青禾说,“你要是不扔,我替你扔?”

苏暗错愕地看向她,但她脸上表情很认真,几秒后,黎青禾拿着相机站起来。

丝毫不在意这是她跑了多少家店、费了多少功夫找到这款相机,又是如何磨破嘴皮跟老板请求将这最后一个留到今天,而她为了凑够买相机的钱,又熬了多少夜,从网上接廉价的活儿,画了多少线稿。

而她,在买完相机以后只剩下了七十多块。

仿佛这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玩意。

苏暗看着黎青禾的背影,坚定又决绝,太过于干脆利落。

几乎没有犹豫地扬起胳膊,苏暗及时出声:“等等。”

黎青禾没回头,冷声问:“改主意了?”

“为什么……”苏暗的身影隐匿在黑暗中,声音有些干涩,这个问题她不准备问的,一旦问了似乎就无法回头。

她怕听到不该听到的答案。

可此刻,她的理智在迅速飙升的情感里落了下风,“为什么要送我相机?”

黎青禾语气轻飘飘的,“你不是喜欢拍照么。看你喜欢就送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苏暗又问:“我收下你的礼物,需要做什么吗?”

黎青禾闻言顿住,手缓缓落下来,回头看向苏暗,唇角微扬:“做你自己就好了。”

路灯陡然亮起,给这方小小天地落下一束光,黎青禾就站在光里,轻佻又散漫,“我送你礼物是因为我想送,送了我心情好。你非要用这种方式扫兴,真的很讨厌。”

苏暗抿唇,“可这礼物太贵了。”

“贵又怎么了。”黎青禾拎着相机走回来,直接扔进她怀里,又背对着她坐在野餐垫上。

夜凉如水,风拂过湖面落在身上。

“你不是挺有钱么小学霸?”黎青禾说:“钱没了可以再赚,喜欢的东西没了可就转瞬即逝。”

这是跟苏暗完全相反的消费观。

但苏暗没反驳什么,只是轻声道:“谢谢。”

苏暗拆了相机的包装,拿出相机摆弄一番,比她的CCD高级很多。

苏暗的镜头正好对准黎青禾的背影,路灯映照下来的光把她的每一根头发丝都照得很好看。

快门键被摁下。

相机的第一张照片由此诞生。

黎青禾恰好回头看过来,苏暗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手微微抖了下,而后装作漫不经心地说:“我给你拍张照吧。”

“不是已经拍了吗?”黎青禾说。

苏暗的眼皮一哆嗦,而后扬起一抹笑:“刚刚是我不小心摁的,重新拍。”

黎青禾淡淡地哦了声,身体明显变得僵直,看着她说:“拍吧。”

苏暗找了个还不错的角度摁下快门,黎青禾那有些别扭的表情被定格在屏幕上。

苏暗给她看,黎青禾没什么表情,声音泛冷,“你刚不是问我有什么要求吗?”

苏暗侧眸:“嗯?”

“忽然想到的。”黎青禾说:“这部相机你不能拍别人,男的,女的都不行。”

苏暗一怔,下意识问:“那用来拍谁?”

“我啊。”黎青禾理所当然地说。

苏暗愣住,沉默片刻,黎青禾摆弄着相机,在苏暗发怔时摁下快门,拍下了她傻不愣登的照片。

把相机还给苏暗的时候,黎青禾轻飘飘地说:“你手机里不都是我的照片么?”

苏暗的耳朵霎时红得滴血。

第42章 限定41

黎青禾风轻云淡地说完又望向被风吹皱的湖面。

似乎只说了件无关紧要的事。

但苏暗坐立不安,面露窘迫,有什么比被人当面戳破那些自以为藏得很好的小心思还尴尬呢?

大抵是没有了。

苏暗掌心变得潮热,在有些泛凉的傍晚惊出了一身冷汗。

黎青禾说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呢?

苏暗甚至不敢细想,怕自己想多,又怕自己是自作多情。

于是就那么沉默着。

她们安静地坐在草地上,心思却像那池被吹皱的春水。

……

两人回家已经晚上九点多,刚进门就听见周倾问:“去哪儿了?怎么发信息不回,打电话也不接?”

黎青禾语调懒洋洋的,“附近闲逛。”

“苏暗呢?”周倾问:“你们一起出去的?”

苏暗正欲回答,黎青禾却淡淡道:“楼下遇见的。”

苏暗侧目看向黎青禾,黎青禾却无视了她的眼神,扫过桌上放着的生日蛋糕,冷着脸径直往房间里走。

周倾没怀疑她的话,只是喊住她:“等等,今天是苏暗的生日,给她一起庆生呗。”

黎逍游也在,饱含期待地看着黎青禾。

黎青禾环顾四周,拉开椅子坐下,看上去不情不愿。

周倾招呼苏暗,“小暗,不好意思,我和黎叔叔工作晚了,只能这个点给你过生日。”

“没关系。”苏暗乖巧地跟她们道谢:“你们这么忙还要记着我的生日,有心了,谢谢。”

“这算什么事儿。”周倾拍拍她的肩膀,“来许愿吧。”

蛋糕上点了蜡烛,黎青禾抬手关掉灯,客厅里顿时只有摇曳的烛火,微弱光亮将她们的脸照亮。

苏暗率先看向黎青禾,但黎青禾那双冷淡的眼只跟她对视几秒便移开视线。

黎逍游唱起生日歌,周倾也使眼色让黎青禾唱。

黎青禾清清冷冷的嗓音显得尤为独特,懒洋洋却又很真挚。

等她们唱完后,苏暗低头许愿,往年她的愿望都很单调——[身体康健,前程远大。]

但今年在闭上眼的前一刻看到了黎青禾,有一瞬的动摇,思绪变得杂乱,好像在不经意间闪过了未来的无数可能。

最后又悉数压制,平静地许下跟从前一样的愿望。

睁开眼时就看见摇曳烛火映照着黎青禾的脸,把她的脸衬得像精美的雕塑品。

苏暗恍神几秒,这才吹灭蜡烛。

灯光随之亮起,周倾把切蛋糕的刀递到她手里,“寿星切蛋糕吧。”

生日蛋糕是水果的,新鲜草莓和樱桃放在一起,苏暗的刀精准落下,把那些都切成了一块,放到碟子里后犹豫几秒,还是推给了黎青禾。

黎青禾一怔,而后微微翘起唇,叉起颗樱桃扔进嘴里,莹润的唇色顿时像樱桃一样红。

黎逍游在一旁道:“今天你是寿星,应该先切给自己。”

“没事。”苏暗笑笑:“姐姐先吃。”

周倾和黎逍游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欣慰。

当初带苏暗回来时,黎青禾极力反对,还因此闹了好大的脾气,但没想到如今两人相处得还不错。

之后苏暗又切蛋糕依次递给周倾和黎逍游,最后才给自己切了一块。

大晚上吃甜食不好,尤其黎逍游和周倾都上了年纪,吃这么多不消化,所以只吃了一半。

吃完后又一人给苏暗递了个红包,叮嘱她们早点休息便回房间了。

黎青禾那一块最大,苏暗以为她不会吃完的,没想到她慢悠悠地,一口一口都吃光了。

吃完后苏暗要收拾残局,黎青禾却从她手上抢过碟子,指挥她:“去洗漱。”

苏暗说:“我来收。”

“哪有让寿星干活的?”黎青禾说:“再说又没多少东西。你先去洗漱,不然等会儿我们还得抢。”

苏暗闻言笑了,“不用抢,我让给你。”

黎青禾轻嗤一声,“去。”

苏暗拗不过黎青禾,还是去洗漱。

……

热水浇在她的身上,浴室内雾气萦绕,苏暗的脑子里却乱糟糟的,这一天过得太快,让她来不及复盘。

所以在浴室里又想起今天黎青禾的那句话——你手机里不都是我的照片么?

那就意味着她都知道?

并且没有戳破,也没拒绝。

那黎青禾是什么意思呢?

苏暗感觉自己要被雾气闷死,仍旧没想出什么头绪。

或许想出来了,但不愿承认那是真的。

苏暗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刚好撞上黎青禾,闷声打了个招呼便回了房间,犹豫下后打了反锁。

这才慢吞吞地爬上床,把手机和相机都摆在床上。

手机的相册里存了很多张图,以前大多是福利院的弟弟妹妹们,还有很多风景照,比如日出,日落,晚霞,落雪,冰雹,甚至是被风吹弯的小树苗。

但从她来了黎家以后,从她第一次情不自已偷偷拍下黎青禾的照片开始,相册就渐渐成为了黎青禾的专属。

她的相册里全是黎青禾。

吃饭的、发呆的、画画的,还有很多背影。

苏暗知道这种行为会让她显得像个偷窥狂,可她拍下每一张照片的时候都是心无旁骛的,单纯觉得这很漂亮。

就像是她相册里曾拍过的那些风景一样,足以让人心驰神往。

苏暗把之前拍的照片点击选择,屏幕弹出选项“确认将这些照片都删除,删除后的照片将存入回收站,30天内可恢复”。

手指在屏幕前悬停许久,却还是点击了取消。

删除就没了啊。

而且这里的每一张都很好看,在这个网图流行的年代,黎青禾的这些照片都是可以拿去做头像的程度。

但苏暗也只是想想,万不敢拿黎青禾的照片当头像。

她现在的头像是黑色底图,只有四个字:[前程远大]。

是中考完偶然看到的,一直用到现在。

黎青禾的头像也很简单,白底的一株小草。

苏暗把手机扔在一边,深呼吸几下发现思绪仍旧难以平复,干脆把手机和相机都扔到了抽屉里,去书桌前拿出两套试卷。

唯有做题能让她冷静。

……

苏暗是后知后觉才开始别扭的,每次看到黎青禾,脑子里总不自觉浮现出她那句轻描淡写的话。

这让苏暗觉得尴尬,所以她开始有意无意躲着黎青禾。

上学放学的路上也拿着各种学科的小册子,正好天气渐暖,风吹在身上也不会太冷。

但春天总是稍纵即逝。

两场雨之后,气温逐渐升高,五一假期即将到来。

而伴随着五一假期到来的,还有期中考试。

陈臻老师在晚自习宣布了考试的消息后,班里哀嚎声一片。

“老师,还让不让我们好好放假啊?”

“我还跟朋友约好去玩呢,这下好了。”

“呜呜呜,老师咱们期中考这么早吗?”

“是我的错觉吗?月考才过去没多久啊。”

“……”

陈臻拿起黑板擦敲了敲,结果敲出一片灰,苏暗和陈诗情正好坐第一桌,伸手挥了挥。

苏暗的数学卷上也覆了层白色粉末,她平淡地拿起卷子抖了抖,就像没发生过一样。

陈臻老师说:“就是怕你们过得太轻松,但大家也不用紧张,平时学得好,考试时幸运之神也会眷顾你们的。”

班里哀嚎声更大了。

白天还在期待五一假期去敦煌看莫高窟的陈诗情,此刻也蔫巴了下来。

上一次的月考受挫让她这段时间都发奋图强,她以前可从来不是个喜欢为难自己的人,也从未如此勤勉过。

但跟苏暗坐了同桌后,尤其得到了苏暗这位学霸的精心指点,总觉得自己退步很丢人。

陈诗情计划着取消自己的旅游,将三天的劳动节假期变成真正的“劳动节”,转头问苏暗准备做什么?

苏暗扭头随口回答:“游乐园。”

陈诗情:“啊?”

太过错愕导致陈诗情的声音猛地增高,班里很多人突然看过来。

苏暗却没在意,笔尖仍在试卷上写着,头都不抬地解释:“跟人约好了的。”

陈诗情问:“那你不复习?”

随后看见奋笔疾书的苏暗,叹了口气道:“你平时都这么努力了,应该用不着复习。”

苏暗从桌兜里拿出自己的数学和物理笔记放到陈诗情桌上,“可以看看。”

陈诗情受宠若惊,“这这这……真的好吗?”

苏暗莞尔,“你用吧,加油!”

苏暗不大会说鼓励人的话,把笔记给她以后就继续做题,放学后她们一起收拾东西,陈诗情才问:“你跟谁去游乐园呀?黎青禾?”

苏暗犹豫后还是诚实作答:“弟弟妹妹。”

“你还有弟弟妹妹?”陈诗情惊讶挑眉。

“福利院的。”苏暗说:“答应了带她们去玩。”

陈诗情跟她并肩离开教室,温声道:“要不我们一起?”

语气也小心翼翼的,看向苏暗的眼神充满了期待。

“不了吧。”苏暗说:“你不是要去敦煌?”

“五一后都要期中考了,哪有心情去?”

“那你就有心情去游乐园?”

“……”

陈诗情噎了两秒,随后叹气道:“我这不是想着你去,我能自欺欺人一下说自己是跟学霸一起出去玩,多少也是学习呢。”

苏暗笑着揶揄:“学习这事儿还是唯心主义。”

陈诗情瞪她一眼:“不理你了,等着,我肯定好好学,考高分给你长脸!”

苏暗无奈地摇头,往黎青禾那边走,陈诗情也去骑自己的电瓶车,就此分开。

等走出了一段路,苏暗才反应过来陈诗情那话,什么叫给她长脸?

她又不是陈诗情的爸妈。

意识到这茬后,苏暗蓦地笑了,陈诗情说话怪逗的。

“笑什么?”黎青禾那冷冷清清的声音在身侧响起,苏暗坐到她的后座,温声道:“没什么。”

黎青禾轻嗤了声:“跟陈诗情聊天那么开心?”

苏暗感觉周遭空气都冷了几分,却没有直接否认,“姐姐跟姜顺不也聊得很开心嘛。”

“那不一样。”黎青禾说:“我又不喜欢姜顺。”

苏暗勾起唇角:“这话说得像我喜欢陈诗情一样。”

“难道不是?”黎青禾沿着她们走过的路,熟悉地拐过一个又一个弯,路灯把她瘦削的身形映照得单薄,却并不弱小,她声音随着风散到苏暗耳边:“你跟她就像情侣。”

苏暗没想到黎青禾会再一次将这个问题抛出来。

她以为,她的性向会是她们漫长人生里最心照不宣的话题。

不会再被提及。

可黎青禾却像不在意女同这件事一样,喜欢男的、喜欢女的对她来说似乎都一样。

没有那么多异样眼光,也没那么多想法。

苏暗垂下头,“我不早恋的,姐姐。”

黎青禾顿了几秒,语气凌厉清冷:“我的意思是,你们走得太近了。”

这件事让她很不高兴。

第43章 限定42

黎青禾没什么表情,可言语间全是不满。

苏暗佯装没听懂,笑着点头温声道:“知道了,会远点的。”

黎青禾低低哼了声,没再说什么,电瓶车穿过蜿蜒的巷子,回到小区。

苏暗乖巧地等着黎青禾一起走,她们乘坐同一辆电梯,但今天恰好遇到九楼的住户,养着一只棕色的金毛,刚遛完狗回来。

黎青禾看见狗以后默默往角落里挪了两步,众所周知,狗的感知十分敏锐,总是能在人群里精准地找到最害怕它的人,于是那狗朝着黎青禾凑过来。

黎青禾眉头皱得紧,苏暗见状走到黎青禾身前,有些消瘦的身形却将黎青禾挡得严实。

黎青禾望着她的后脑勺,这才发觉苏暗长个子了。

去年苏暗来的时候跟她差不多高,如今竟快比她高半个头。

电梯在九楼停下,金毛被主人牵走,却还恋恋不舍地回头看黎青禾,伸着长长的舌头垂涎。

等到电梯门再次关上,苏暗才往旁边挪动半步,低声问:“你不喜欢狗?”

“嗯。”黎青禾说。

没解释原因,也没再延伸话题,直接结束了这个话题。

很纯粹的黎青禾风格。

……

回家后苏暗放下书包就去刷牙,没一会儿黎青禾也来了,熟练地挤牙膏,不算狭窄的洗漱台前此时站了两个人也显得促狭。

黎青禾却没嫌弃,等到一起刷完牙,黎青禾问苏暗:“今晚你在哪儿睡?”

苏暗一怔:“我房间。”

“我有题不会。”黎青禾说:“等会儿你来我房间给我讲讲。”

苏暗眼皮微跳,“哦。”

等苏暗洗完澡回房间,就发现她的枕头已经被黎青禾拿走了。

苏暗这才带着自己的试题去黎青禾那儿,黎青禾桌上铺着一张卷子,25分的数学测验卷。

难得,黎青禾主动让苏暗给她讲题。

苏暗尽职尽责地做好自己分内的事,事无巨细地给黎青禾讲每一个知识点,不知道的人看了,还以为她是高二,黎青禾高一。

但黎青禾的基础确实差。

很多知识点完全不懂,听苏暗说起来也是懵的。

可苏暗记得,上次她做出来的那道很难的数学题就是经由黎青禾点拨才做出来的,没有基础的人怎么会记得那么难的题?

苏暗有些疑惑,讲着讲着思绪就有些飞,等讲完这题再等黎青禾自己算的时候,低声询问:“上次那道数学题你还记得吗?”

“哪道?”黎青禾问。

“就是要做辅助线才能算出来的。”苏暗说:“你说是高二的压轴题。”

“嗯。”黎青禾说:“上课的时候随便听了一耳朵,就听了个解题思路。”

“按照你的水平,数学不该是25分啊。”苏暗说:“你连那种题都能听懂。”

“确实。”黎青禾说:“我的真实水平是20,这道题是我懵的。”

她指着最后一道选择题,而后看见苏暗不解的表情,倏地笑了,“你不会以为我其实是学霸,每次考试都是在控分,只为了跟我爸妈作对吧?”

苏暗抿唇不语,但反应已经泄露了她的想法。

黎青禾笑意更甚,用圆珠笔的另一头戳她的脑袋,“收起你那些罗曼蒂克的想法。事实上我都不会,12题基本都是蒙的,因为我每次都选B,根据我的观察,12题选B的概率很大。而填空题第二道答案是2√3的概率也很大,所以我每次都这么写。”

苏暗:“……”

在继陈诗情的唯心学习法之后,苏暗又领教到了黎青禾的玄学考试法。

而这些,对于高考来说就是班门弄斧。

很久以前,苏暗考试的时候遇到不会的题就不填,哪怕是选择题,尤其小学时,因为这个问题被老师叫到办公室好多次。

后来还是老师耳提面命地告诉她,不会的也得填,万一蒙对了呢。

可苏暗是个运气很差的人。

她每一次蒙都是错的。

苏暗听到黎青禾的话,又看向她的试卷,顿觉任重而道远,但并未气馁,继续给她讲下一题。

黎青禾却把笔一扔,打了个呵欠,“困了,睡觉吧。”

苏暗顿住:“还没讲完?”

“题讲不完,尤其我很困。”黎青禾说:“数学对我来说像天书。”

“好吧。”苏暗默默地把桌上所有的一切都归类整齐,就连桌面刚才演算时产生的橡皮屑都清理得干干净净。

收拾完便关掉台灯,随机黎青禾的床头灯便亮起,黎青禾的眼睛也很亮,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就睡这吧。”黎青禾说:“聊会。”

苏暗略带忐忑地上床,跟黎青禾中间隔开了距离,却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淡淡沐浴乳香,很好闻的薰衣草味。

“聊什么?”苏暗问。

黎青禾双臂支在脑下,语气懒散:“不知道。”

苏暗也不知该提什么话题,只好任由沉默蔓延。

过了好一会儿,黎青禾才问:“你五一有事吗?”

“约了人。”苏暗说。

“谁?陈诗情?”黎青禾问。

不知是不是苏暗的错觉,黎青禾在提起陈诗情这个名字时,带着几分冷厉。

苏暗说:“不是。”

“那是谁?”黎青禾问:“是二中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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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利院的弟弟妹妹。”苏暗说。

一年过去,留在明州还能联系到的也只剩淘气的虎子和年幼的小雯。

苏暗并没有主动联系她们,倒是小雯前几天给她打了个电话,并没有诉苦,只是说想她。

苏暗这才起了要见面的心思,恰好*5月2号是虎子的生日,虽然虎子淘气,可在福利院时最有胆量,最讲义气,苏暗不高兴时也总是他嬉皮笑脸过去哄,但凡看见苏暗在学习,总是让其他所有小朋友都静悄悄的。

黎青禾沉默片刻,“去哪儿玩?”

“游乐园。”苏暗温声回答。

黎青禾翻了个身,“那天我也要去,一起?”

说完之后连呼吸都变缓了。

苏暗感觉到黎青禾正看着自己,所以不敢侧过脸去。

同躺一张床上,距离咫尺之间,月光穿过窗帘的缝隙倾洒在枕头上,苏暗看着摇摇晃晃的窗帘,声音很闷:“小孩子会很吵,如果你不嫌烦的话可以。”

“苏暗。”黎青禾喊她,苏暗的身体一僵,“嗯?”

“你躲我做什么?”黎青禾说:“跟陈诗情说说笑笑,却看了我连个笑脸都没。”

苏暗闻言觉得冤枉,露出个笑:“哪有?”

“那你看着我。”黎青禾说。

苏暗:“……”

日日夜夜的相处,早已让她绮丽旖旎的心思陷入了沼泽,没有半分清白可言。

哪能再这样直视黎青禾的眼睛?

怕是会深陷其中无所遁形。

这跟钓鱼执法有什么区别?

苏暗闭上眼:“很晚了,睡吧。”

“你在躲着我。”黎青禾笃定地说,而后讥讽道:“是因为我说你偷拍我,觉得难堪?”

苏暗没说话,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黎青禾又说:“我又没找你麻烦,你至于?”

苏暗想要说些什么,可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好缄默不语,好让黎青禾觉得无聊,就此将这个话题揭过。

可黎青禾却不知道何为点到为止,语气轻飘飘地:“不说话我就咬你了。”

苏暗抿唇。

下一秒,她的胳膊就被黎青禾狠狠咬住,两排整齐的牙齿在她的胳膊上留下整齐的牙印。

黎青禾并非是跟她调情或是玩笑,而是真情实感地泄愤。

黎青禾咬苏暗的胳膊,苏暗疼,但又不敢叫出声来,只好咬着自己的下唇。

等黎青禾咬完,苏暗都没睁开眼。

黎青禾伸手去扒她的眼皮,凑在她身边:“苏暗,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苏暗缓缓睁开眼,跟她那双冷淡如霜的眸子对视,那眼里满是固执与掌控,“怎么要躲着我?”

“该避嫌的。”苏暗吐出四个字,声音都在颤抖。

黎青禾勾唇轻笑:“避什么嫌?”

“我……”苏暗从未跟人说出那句话,在她的概念里这是很隐晦的一件事,不该被人知晓,所以此时对着黎青禾也很难说出口。

“怎样?”黎青禾问。

苏暗轻吐出一口气:“我们都长大了,姐姐。”

黎青禾啧了声,忽然恶劣地将手伸进被子里,在她胸上揉了一把,苏暗的脸顿时红得滴血,“你……”

“跟我的也没什么不一样。”黎青禾说:“你我都有的东西,有什么好避嫌的?”

像她们班女生还好几个约着去洗澡呢,就在公共澡堂里,你给我搓背,我给你搓腿,也没见发展出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苏暗的呼吸变重,喉咙有些干涩。

“苏暗。”黎青禾却说:“你要是觉得我过分,仍想躲着我,现在抱着你的枕头出去,以后我们还像最开始那样,不说话就好了。”

苏暗也不知道黎青禾怎么突然说这种话题。

隔了好一会儿脑子才绕过弯来,问:“这就是你想聊的事?”

“是。”黎青禾说:“你最近跟有病一样,话都不说,我不想跟你玩这种把戏。”

苏暗这段日子的刻意疏离都被黎青禾看在眼里,记在心上,黎青禾心里憋着口气,这口气在看见她跟陈诗情并肩说笑时彻底无法压抑。

黎青禾讨厌苏暗跟别人更要好。

不能完全属于她一个人的东西,那她就不要了。

忽远忽近,忽冷忽热的人,黎青禾也不要。

黎青禾要的是彻彻底底、一心一意的、独属于她的人。

苏暗垂下眼,温声道:“我怕你觉得我是异类而讨厌我。”

黎青禾忽地笑了,“小学霸,跟你比起来我才是异类吧?”

苏暗低笑。

在昏暗的房间里,月光清丽,她们低声轻笑。

黎青禾的心情又变好了,她毫不在意地说:“刚才摸了你胸,要是你不乐意,也可以摸回来。”

苏暗:“……”

“睡觉了。”苏暗把被子一蒙,遮住发热的耳朵和脸颊,“好困。”

黎青禾在被子里踹她一下:“别扯被子。”

是的,在三月份的某一晚,黎青禾说冷,两人就缩在了一床被子里取暖。

幸好,被子很大,可偶尔在醒来时,两人也会挨得很近。

……

苏暗这天晚上做的梦光怪陆离,再醒来时就看见黎青禾皱着的眉眼,就连睡着都是一副冷脸,就像谁欠了她一样。

苏暗把被子给她盖上,起床去跑步。

她从房间出来时,周倾和黎逍游都在客厅吃早餐,看见她从黎青禾房间出来,都已经习惯了。

苏暗心惊胆战,却佯装平静地跟她们打招呼,周倾问她:“青禾还没醒?”

“嗯。”苏暗说:“她昨晚学习到很晚。”

黎逍游笑:“你可别给她打掩护了,她的学习情况我们都知道。”

苏暗平常都是顺着她们的话说的,但这次犹豫了下,还是坚定道:“昨晚她真的学习了。”

虽然只听了三道数学题,但那也是学习的表现。

不能被抹杀。

“有什么好争的?”黎青禾冷着脸从房间里出来,“她们宁愿相信我杀人,也不愿意相信我学习。”

一句话让客厅的气氛降到冰点。

这似乎也是黎青禾的独门绝技。

黎青禾却毫不在意,在餐桌前坐下,顺势拉开身边的椅子,“苏暗,来吃饭。”

苏暗顿时如芒刺背,目光落在黎逍游和周倾身上,这似乎是在让她做抉择,在周倾黎逍游和黎青禾之间,她选择坐在了黎青禾身边。

没办法,黎青禾会咬人。

昨晚咬的痕迹还在,还疼。

见到她在身边坐下来,黎青禾的表情有所松动,起码脸没那么臭了。

黎逍游及时改口:“那希望你以后也都能这么热爱学习,苏暗,请你多带动青禾的学习热情。”

“你们最近都住一个房间的?”周倾却问。

黎青禾哦了声,“她给我辅导,太晚了就一起睡了。不行?”

苏暗坐在一旁听得胆战心惊,黎青禾理所当然到就像是在遮掩她们的恋情一样。

第44章 限定43

五一假期的游乐园格外热闹,家长带着小孩,同龄人呼朋引伴,偌大的地方四处洋溢着笑声。

但苏暗面色紧张,额头也浸出薄汗,呼吸也有些乱。

刚来没多久,玩了两个项目就发现小雯丢了。

黎青禾比她懂流程,也更镇定,先找到广播站紧急播报寻人新闻,留了虎子在广播站等消息,而她和黎青禾又分头找路人和巡逻的保安询问。

可是问了两圈,仍旧没找到。

苏暗接到黎青禾的电话,她平时不怎么运动,这会儿跑了几步说话都有些喘,“找到了吗?”

“没有。”苏暗说:“今天小孩太多了。”

“我这边也没消息。”黎青禾提议:“回广播站看看吧。”

苏暗和黎青禾在广播站会面,气温回升,太阳高悬于空,灼灼日光晃得人睁不开眼,黎青禾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浸湿,眉头微皱,脸色也冷。

苏暗温声道:“辛苦了。”

“没事。”黎青禾冷声道:“又没找到。”

距离小雯丢失已经过了半小时,广播站这也没什么消息,虎子站在一边不知所措,看看黎青禾又看看苏暗,挠着头说:“报警?”

“行。”黎青禾说:“我来报警。”

苏暗却摇头:“丢失不到四十八小时,不能报失踪。”

“那怎么办?干等啊?”黎青禾拧眉:“要真被人贩子拐走了怎么办?”

苏暗沉默。

黎青禾直接拨打110,但还没拨通,有个穿着天蓝色长裙的美女领着小雯进来了。

“小雯。”虎子立刻喊道:“你去哪啦?”

小雯脸上还挂着泪,面对虎子的询问也不说话,垂下头默默站着。

虎子见状也不敢再淘气,很成熟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苏暗姐不会说你,她担心你还来不及。”

黎青禾看到小雯安然无恙地回来也松了口气,放下了手机。

唯独苏暗轻呼出一口气,却并不松弛,先上前和将小雯带回来的女士道谢,女士却摆摆手,“看好你妹妹就行了。”

又去跟广播站的工作人员道谢,一顿感谢后这才带着她们走出广播站。

四人却也再没了玩的心思。

黎青禾去附近的售货窗口买了四根冰棍,虎子收了冰棍以后狗腿地凑近黎青禾。

黎青禾性子挺冷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小孩还挺喜欢跟她玩。

小雯拿了冰棍也不敢动,垂着头等苏暗教训,苏暗把她拉到了阴凉地,蹲下来问:“你去哪了?”

小雯不说话。

苏暗就那么跟她对峙,周遭的气氛都跟着变僵。

虎子咬了口冰棍,眉头微蹙,嘟囔道:“糟糕,苏暗姐真生气了。”

黎青禾在一旁问:“这是生气?”

苏暗又没说一句重话,连吼都没吼,算什么生气啊。

“是。”虎子点头道:“苏暗姐生气的时候很恐怖的,她可以三个月都不跟你说一句话。”

黎青禾微顿,歪过头:“为什么是我?又不是我惹她生气。”

虎子撇嘴:“反正就是这个意思。苏暗姐从来都不会把气发在表面上,但只要她生气,我们都不敢惹她。”

“那你知道小雯什么情况?她为什么不解释?”黎青禾在小孩面前还挺放松的,尤其这小孩不讨人厌。

“不知道。”虎子眼也不眨地看着那边,叹了口气道:“估计受委屈了吧。”

“什么委屈?”黎青禾问。

“不知道。”虎子笑嘻嘻地:“苏暗姐现在是在你家里吗?”

黎青禾点头:“怎么了?”

“没。只是觉得苏暗姐很幸运。”虎子说:“她长得乖,学习好,能去一个好的家里。”

虎子说这话的时候一点儿都不像个小孩,露出跟他之前完全不同的成熟模样,都让黎青禾怀疑他今年二十八,而不是八岁。

黎青禾呷着笑看他:“你怎么懂这么多?”

“很奇怪吗?”虎子说:“我们这些人,懂得不多才奇怪吧?”

黎青禾没评价,也没问你们这些人是哪些人,结果显而易见。

她就那么看着苏暗,薄唇紧抿,眼神凌厉,分明看着仍旧是温柔乖巧的模样,但就是让人有些畏惧。

几分钟后,黎青禾和虎子手里的冰棍都吃完了,她们买的通票,不玩挺浪费的。

黎青禾在远处喊了声:“苏暗,好了吗?”

苏暗应道:“嗯。”

没一会儿就朝黎青禾走过来,小雯就那么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下午一起玩碰碰车的时候,黎青禾带着小雯,苏暗带着虎子。

在车上小雯仍旧闷闷不乐的,黎青禾难得放松,带着几分玩笑地说:“还在生苏暗的气啊?苏暗可太坏了,都不安慰你。”

“没有,苏暗姐姐很好,是我不好。”小雯说。

黎青禾笑:“她哪里好?她就是个坏女孩。”

小雯看向黎青禾,缓缓摇头道:“她不是。”

小雯不会说更多辩驳的话,倒是跟苏暗的性子有点像,说话声音很低,也轻轻柔柔的,但身上有种执拗的劲儿。

像是认准了一条路就会走到黑的性格。

黎青禾逗她:“那她凶你,她还不坏啊。”

“她是为了我好。”小雯说。

小雯没虎子好玩,挺闷的小女孩,说了几句黎青禾也不逗她了,但一个急速拐弯,把小雯直接往她这儿带了些,黎青禾慢下来去扶她,不小心碰到她的胳膊。

这么热的天,小雯仍旧穿着长袖。

只是轻轻一碰,小雯低低闷哼了声,听起来很疼。

黎青禾讶异,下意识去看她是不是受伤,结果小雯抓住她的手,“我没事,姐姐。”

黎青禾从来都不信这些话,直接撸起了她的袖子,就看见她胳膊上的淤青。

“之前不小心摔的。”小雯尴尬地说:“没关系。”

黎青禾的表情变冷,她从小也在黎逍游的影响下能辨别这些基础伤势,摔是不可能摔成这样的,就算三百六十度托马斯旋转地摔,也不可能如此。

那些淤青更像是被掐的,被扭的。

但小雯不愿意说,黎青禾也就没管,只是低声问:“苏暗知道吗?”

小雯没回答,只是怔怔地望着苏暗的方向。

苏暗和她对视,又扫过黎青禾的脸,立刻别过脸去。

……

玩到傍晚结束,还算是挺愉快的一天假期。

黎青禾跟小孩在一起也更轻松,她们先送了虎子,又送小雯。

苏暗牵着小雯下车,黎青禾就坐在车里等。

黎青禾看见苏暗塞给小雯一个东西,又在一起待了几分钟,待到司机师傅都有些急躁,摁着喇叭催促:“小姑娘还走不走呀?这里停车不能超过三分钟的。”

黎青禾冷声:“多少钱?”

“罚款两百的。”司机师傅说。

黎青禾探头看了眼打的表,三十二块,从兜里拿了钱出来放在后座,拎着她的帽子下了车。

全程没再说话,司机师傅都愣了,摁下车窗问:“美女,你不坐啦?这里可不好打车。”

“你走。”黎青禾头也不回地往一边走。

司机嘴里骂骂咧咧地离开。

等了好一会儿,苏暗才回来,看见出租车不在愣了几秒,黎青禾单肩背着书包,没什么表情地站在路边,特像个街溜子。

“车呢?”苏暗问。

“他接下一单,走了。”黎青禾说:“再打一辆就行。”

苏暗嗯了声,伸手拦下一辆,两人又上了车。

这个司机师傅不爱攀谈,车内放着舒缓的情歌,正好是黎青禾喜欢的梁静茹。

苏暗的眼神却望向窗外,看着风景一点点倒退,路灯昏黄的光映照在她的眼睛里。

闭上眼,两行泪流下来,脑袋就磕在车窗上,随着车子的晃动而磕来磕去,一点都不嫌疼。

黎青禾把早上出门带的外套脱下来,直接扔在苏暗身上。

苏暗吸了吸鼻子,转过脸抹掉泪,闷声道:“做什么?”

“有点热。”黎青禾说:“不想穿了,给你垫脑袋。”

苏暗一怔,有些呆滞地看着黎青禾。

黎青禾抱臂,语调慵懒:“脑袋磕傻了还怎么当学霸?”

苏暗:“……”

之后一直到小区,她们都没再说话,黎青禾戴着耳机听歌,苏暗闷闷不乐。

走回家的路上,苏暗忍不住问:“你怎么不问我?”

“问什么?”黎青禾不解。

“小雯的事。”苏暗说。

黎青禾微顿,而后耸耸肩:“没什么好问的。”

或许是她凉薄,所以没想那么多。

任谁看也知道小雯更像是被家暴,不是被父母就是被年长的哥姐,这种情况下她们又能做什么呢?

苏暗更做不了什么。

所以问那么多做什么?

苏暗心口像是压了块沉重的石头,她闷声道:“或许今天我不该跟她们见面的。”

这样,在小雯抱着她的腿哭着哀求她带自己走的时候,她不会产生那么大的无助与绝望。

“长大吧。”黎青禾看着她,“长大就一切都好了。”

苏暗自嘲笑笑:“长大真的会好吗?”

黎青禾说:“会吧。”

她站在电梯里,朝苏暗伸出手,苏暗不解:“做什么?”

黎青禾直接拉过她的手,双手紧握,黎青禾第一次感受到苏暗的手是冷的,像冰一样。

衬得黎青禾的手都热了。

“给你点力量。”黎青禾说:“我相信长大会好的。”

没有烦人的家庭关系,没有惹人生厌的成绩排名,没有日复一日的无聊课业。

这种不自由的感受就像是闷在水里,总让人无法呼吸。

苏暗的身体僵硬了下,因为黎青禾的手沿着她的指缝插入到五指之间,十指相扣。

苏暗低垂着头。

黎青禾一边开门一边说:“你又不是神,救不了别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苏暗安静地听黎青禾说话,忽然感觉有股力量重新涌了上来。

因为黎青禾跟她说:“你能拯救自己都足够伟大。”

第45章 限定44

黎青禾并不喜欢那些热血鸡汤,但在这种境遇下,却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

尽管语气平静,却能让人从中汲取到力量。

黎青禾有些后知后觉的尴尬和无措,但她一如既往地冷着脸,看不出来。

苏暗吸吸鼻子,轻呼出一口气,很快又恢复到了平时的模样,“谢谢。”

郑重其事的道谢,眼里却闪着微弱的光。

黎青禾把她拉回房间,毫不避讳地拿出睡衣来换,苏暗却一愣,“我先回房间了。”

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黎青禾的房间。

但晚上两人还是一起睡的。

临睡前,苏暗仍在想小雯的事,哪怕做了一套很难的数学卷也没能摒弃掉这件事对她的影响。

尤其小雯的眼神对她产生了巨大的冲击。

很容易想起些不好的事情,年幼时的记忆从她脑海深处涌现,导致她毫无睡意。

凌晨一点,在她第五次翻身时,黎青禾低声说:“睡不着就数羊。”

苏暗:“已经数到两千四百三十一了。”

黎青禾:“……”

房间内安静了几秒,黎青禾给她递了只耳机过来。

有线耳机的一端在黎青禾耳朵里,另一只被塞进了苏暗的耳朵,耳机里在放梁静茹的歌。

黎青禾说:“听几首歌睡吧。”

跟以往苏暗听过的悲情旋律不同,耳机里的这首十分欢快。

小火车的鸣笛声,铁轨声,轻松的音调会把人从失落的情绪里拉出来。

「我想说其实你很好

你自己却不知道

真心的对我好

不要求回报

……」

高潮部分的歌词简单又好记,像是强行塞入脑海的知识点,没两遍苏暗就已经记住了。

越听越觉得这歌像在说黎青禾。

她对黎青禾好,不过是为了能在这个家里过得轻松一些。

毕竟她对这些事早已驾轻就熟。

黎青禾对她,却没有这样做的必要。

但黎青禾现在对她……真的很好。

苏暗侧过脸,眸光落在安静躺着的黎青禾脸上,眼睫毛很长,安静时少了几分疏离感。

“睡觉。”黎青禾冷声道。

苏暗立刻闭上眼。

但耳机里的歌仍在唱,苏暗都怀疑是黎青禾故意放的。

可下一首仍旧是梁静茹的,苏暗终于确信,黎青禾是真的喜欢梁静茹。

这一晚苏暗听了很多首,也看了很久黎青禾的侧颜。

……

五一假期,苏暗就出去玩了一天,剩下的时间几乎都在做题。

哪怕是一夜未眠,第二天她也调整好了状态,去楼下买了两条雀巢袋装咖啡,泡在一起喝了,苦得她直皱眉头。

喝完咖啡后精神无比兴奋,做题的效率都更快了。

开学第一天就下了雨。

一场雨拉开了考试的帷幕,窗外是淅淅沥沥的雨声,室内是学生们翻阅考卷的声音。

这次期中考是随机打乱排序的考试,据说二中的老师为了这场考试加了一天班。

苏暗前后左右都是陌生的同学,可那些同学却都认识她。

甚至有个黑皮高个男生,见了她以后自来熟地说:“学霸,给我递个数学选择题答案呗。”

苏暗翻阅着自己的错题本,当没听见。

隔了会儿,那男生似是觉得有些尴尬,讪讪地摸了摸鼻尖,“高傲什么啊。我们班纪钟玉人也考得好,比你好说话多了。”

苏暗心想,那你找纪钟玉去啊。

但她什么都没说,分秒必争地在脑海里捋着做题思路。

很快监考老师带着试卷进来,考试开始。

黎青禾这门也考数学,意外地,有两道之前苏暗给她讲过的类似题型,她正好也不困,拿出草稿纸演算起来。

这个考场的监考老师正好是她们数学老师,看见黎青禾动笔还以为她是画画呢。

结果等巡考时看见黎青禾那龙飞凤舞的演算字迹,并且把难做的11题选出来并且选对以后,震惊得瞪大了眼睛,并且扶了扶眼镜框,生怕是自己眼花。

坏了。见鬼。

老师心想:这不会真是个数学天才吧?

黎青禾倒没管,以前她觉得数学没意思,但苏暗给她讲的时候总掰开了揉碎了讲,反正没那么难懂。

不过她会的也就那几道,挑挑拣拣做完,又把剩下的题蒙完,圆珠笔一扔就拿起空白的演算纸,百无聊赖地画起了画。

数学老师:“……”

行,黎青禾还是那个黎青禾。

数学老师翻了个白眼去别处了。

考试持续了两天,高二的比较轻松,高一九门课考得人脑子都要糊了。

终于考完了最后一门,学生们把卷子一交立马回了自己班,跟相熟的学霸对起了答案。

苏暗一回班也不例外,陈诗情找她对答案,也有人凑过来听,一听到她数学最后一题选了B,都唉声叹气起来。

事实上,苏暗最后一道选择题不会。

太难了。

苏暗感觉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她算到一半看了眼时间,怕时间不够就先去做后边的题了,最后一道大题的三问耗费了她很大时间和精力,等再回去做十二题的时候,已经没时间了。

苏暗跟她们说:“我是蒙的。”

却没人信,都觉得她是在谦虚。

苏暗也懒得去解释,坐在位置上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短暂放松。

陈诗情也没打扰她,反倒是有人过来想跟她对答案时,陈诗情都把人喊住,“我这儿有她答案,你跟我对。”

考完试以后的晚自习就像是滚水倒入油锅,沸腾得很,尤其她们今晚没人看晚自习,班长和学委说了几次都没用,最后还是教导主任过来镇住了场子。

在这样嘈杂的环境中,苏暗却丝毫不受影响,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把买来的复杂题型研究了一道又一道,草稿纸算了整整三页,总算解出了那道题。

是选B。

可苏暗并没有松一口气,反倒像在走钢丝。

晚自习结束,陈诗情才敢戳苏暗,“放学了,走吧。”

苏暗望着外边的天,被大雨冲刷之后又出来的月亮都格外明亮,晃得她眼睛有些不舒服。

跟陈诗情并肩出来,陈诗情温声问:“你考得不理想吗?”

苏暗摇头,而后又点头。

“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嘛。”陈诗情说:“这次的试题是拔高,普遍都难,况且咱们才高一,还有很长的时间去学呢,你现在狂做高考题,高三做什么呀?”

苏暗沉默着,肩膀都有些垮。

陈诗情的安慰并未起效,也不知该再说些什么,只能跟着她一起往前走。

考试带来的压力并未在学校里结束,沉着脸回到家,苏暗简单洗漱后就准备回房间继续做题,黎青禾却直接把自己的书桌让给了苏暗。

苏暗也没客气,伏案苦写。

黎青禾躺在床上看漫画,偶尔抬起头看向苏暗的背影,总觉得有些东西变了。

晚上十二点,黎青禾都有些困了,可苏暗仍旧没有要起身的意思,坐在书桌前一动不动两个小时,手上的笔就没停过。

黎青禾皱着眉喊:“苏暗。”

苏暗没听见,也没动。

黎青禾下床,走到书桌前,苏暗都没察觉,过去一看被惊到了。

桌上铺着四五张写得密密麻麻的草稿纸,苏暗就连草稿纸上的排版都整整齐齐,不像她,东一笔画西一道,有时写完连她自己都有点找不到。

苏暗桌上的题也是难题集锦。

很明显,她现在又遇到了瓶颈。

黎青禾抱臂站在那儿看了会,把手机屏幕摁亮放在苏暗面前,直接压在了卷子上。

00:08。

苏暗有些发懵地缓缓抬起头,跟黎青禾那冷淡的眸子对视,片刻后闭了闭眼。

黎青禾看着苏暗那熬红了的眼睛,冷着脸想说你是想瞎吗?

但话到嘴边又换成了:“该睡了。”

黎青禾把她的东西囫囵收起扔到一边,又关掉台灯。

苏暗闷声道:“我去个卫生间。”

等她再回来,房间里的灯已经关掉,只剩下一盏床头灯,苏暗回到床边,就看见枕头上放着一瓶滴眼液。

蓝白色的瓶,她曾经看黎青禾用过。

但她枕头上这瓶是新的。

苏暗低声问:“给我的?”

黎青禾翻了个身,冷声道:“以后再熬这么晚我就断电。”

苏暗闻言低低笑了声,打开滴眼液瓶想用却找不到用法,怎么也弄不出来,黎青禾又翻过身,嘟囔着:“笨死了。”

一边起身从她手中抢过滴眼液,苏暗站在床边,黎青禾跪着正好跟她的高度持平。

所以黎青禾单膝跪着,刚好适合给她滴眼睛。

眼里有了湿润的感觉,这才缓解了些酸涩的疼。

黎青禾给她滴了眼睛,咕哝着说:“挺好看的一双眼睛,以后戴个眼镜可难看死了。”

苏暗没听清,问:“说什么?”

“没什么。”黎青禾说:“嫌你笨。”=

苏暗:“……”

才不是。

全世界最嘴硬心软的黎青禾。

……

期中考试成绩不到三天就公布了,校园内的红榜也随之更新。

陈诗情照旧去凑热闹,挤过人堆去看排名,当她看见第一的名字时心里一沉。

周遭的同学们也在讨论:“我去,排名终于松动了啊。”

“我就说纪钟玉那么厉害,以前在我们学校一直都是第一的!”

“要不是纪钟玉中考感冒了,肯定是状元。”

“苏暗一看就是死读书的那种,等以后只会越来越吃力。”

“苏暗以后肯定学文,跟纪钟玉都不是一个赛道。”

“……”

大家的讨论声钻入陈诗情的耳朵,陈诗情几乎是小跑着回了班,回去时看见苏暗正岿然不动地坐在那儿做题。

陈诗情的脚步沉重到不敢走回去。

苏暗却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只是淡淡地扫过也知道结果,并没有问。

陈诗情略带忐忑地坐下,隔了好一会儿才问:“你不想知道吗?”

“晚点老师会说的。”苏暗说。

陈诗情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分明是苏暗成绩下滑,她的心情却比自己成绩下滑更沉重。

其实苏暗已经考得很好了,可陈诗情知道,这对于苏暗来说远远不够。

陈诗情还是写了个纸条:【纪钟玉第一,956。你第二,950。】

除了她俩,这次的成绩榜简直是大洗牌,排名在前的同学几乎都是平时去课外补习班的,要么就是请的一对一家教,专补进阶题。

相比之下,苏暗的劣势很明显。

五分之差。

苏暗问:“差在哪一门?”

陈诗情回答:“数学差三分,语文差两分,其余的差不多。”

有的是苏暗高些,有的是纪钟玉高些,但大部分都是一分之差,因为她俩都接近满分了。

譬如英语,两人都是一百五满分。

苏暗又问:“我数学多少?”

“139。”陈诗情说。

分明只看了一遍,但陈诗情却记得很清楚,说完后又温声安慰:“一次考试不足以说明什么,咱下次追回来就行。”

苏暗淡淡地嗯了声,看上去并不在意。

陈诗情却觉得她精神十分紧绷,可很快她就顾不上心疼苏暗了,因为老师把成绩单打印出来贴在了教室后边,她的总分734,年级排名284,班级排名23。

相比起上次,可谓落差巨大。

尤其是她的文科成绩,简直是惨不忍睹。

所以整个晚自习她心情都很低落,比上次小考完难过多了。

放学后,她跟苏暗并肩离开教室,走在路上谁都没说话。

陈诗情出校门时被人撞了一下,对方连句对不起都没说就一溜烟跑了,陈诗情站在原地,张嘴想说些什么又咽回去,表情难看。

苏暗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撞疼吧?”

陈诗情怔了几秒,一撇嘴忽然就哭了出来,“呜呜呜~~~”

苏暗站在那手足无措,从包里掏出纸要递给她,结果陈诗情脑袋直接磕在她肩膀上,重重地磕了一下。

苏暗都怀疑她脑门要被撞红,但陈诗情只顾着哭,眼泪都落在了苏暗的肩膀上。

苏暗无奈叹气,这糟糕的被分数掌控的人生。

正当她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余光扫到马路对面,她抬眼看过去,正好跟黎青禾冷厉的眼神对上。

黎青禾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又看向搭在她肩膀上哭到泣不成声的陈诗情,对视时,苏暗莫名有些心虚,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陈诗情也跟着往后退。

陈诗情并没有做任何越界的动作,只是单纯地把脑袋搭了上来。

苏暗又不能推起来,而此时黎青禾看过来的眼神让她有种被捉女干的感觉。

苏暗定了定心神,强迫自己别乱想,低声安*慰陈诗情:“没事的。”

五分钟后,陈诗情哭得鼻子和眼睛都通红,又吸吸鼻子:“我没事,我下次考好就行了。我一定好好学,苏暗,我跟着你好好学,我不能当笨蛋。”

苏暗:“……”

“考得差也不是笨蛋。”苏暗说。

陈诗情瘪嘴:“可我考得差以后没工作就养不了黎青禾。”

苏暗:“……”

可真是伟大的志向啊。

陈诗情自我调节情绪的能力还不错,调节好后便骑着她的小电驴回家了,苏暗则走向黎青禾等她的地点,已经做好了黎青禾独自离开的准备,却没想到她过去时,黎青禾还在。

苏暗过去先低声道歉:“不好意思,我刚有点事迟到了。”

黎青禾扫了她一眼没说话,表情冷冷的。

苏暗迅速坐上去,一路无话。

这次没考到第一让苏暗的心情不太好,所以也没有主动去跟黎青禾搭话,甚至她整个大脑都乱糟糟的。

回家以后,苏暗刚进房间,黎青禾就跟了进来,她的目光落在苏暗的肩膀上,那里有一片未干的水痕,是另一个人的眼泪。

黎青禾看着苏暗:“你还说没谈恋爱?”

苏暗错愕地啊了声,面对黎青禾强势的逼问微微张开嘴,不解道:“我确实没谈。”

“那你在校门口跟人拉拉扯扯,搂搂抱抱?”黎青禾轻嗤,“玩挺花啊。”

她语气不善,说得苏暗一时间也有些恼,积郁的心情在面对无理的质问时,糟糕的情绪顿时发泄出来,以至于苏暗也有些尖牙利爪:“只是朋友,黎青禾你没朋友吗?”

黎青禾抿唇,牙齿磨了磨,而后凑近了苏暗,在苏暗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在苏暗脖子上狠狠地咬了下去。

跟个吸血鬼一样。

就咬在苏暗的血管那里,苏暗疼得顿时红了眼睛。

黎青禾却只是泄愤,生气得她快要爆炸了,为什么?为什么苏暗对别人是那么温温柔柔?

凭什么?凭什么苏暗要让人靠在她的肩膀上哭泣?

苏暗说,她是自己的。

那她就不能做这些。

黎青禾最讨厌跟别人分享东西,她的人也是她的东西。

当时停留在那儿,黎青禾甚至脑海里出现了一句话——恨明月高悬,不独照我。

她的明月,必须独照她。

黎青禾咬了很久才松口,苏暗颈间的牙印很深,疼得苏暗握紧了拳头,脸和眼睛都是红的。

黎青禾颈间的青筋也很明显,喘着粗气就像一头猎豹。

无声的对峙。

第46章 限定45

黎青禾你是狗吗?怎么这么爱咬人!

差点脱口而出的质问在苏暗的喉间转圜几圈,又被咽了下去。

不能说,不能争。

当她对上黎青禾的那双眼时,深呼了一口气,往后退半步,结束掉这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

这些年寄人篱下的日子,带给苏暗最多的就是情绪调节的能力。

无论情绪再怎么失控,内心有再多委屈与难过,都能先咽下去,而后扬起笑脸跟对方道歉。

几秒后,苏暗垂下眼,声音闷闷的,“对不起。”

尽管不知道黎青禾为何而发怒,有可能是因为她说话的语气不太动听,也可能是因为她跟陈诗情走得太近让黎青禾不爽。

最后的结果就是黎青禾狠狠咬了她。

苏暗很疼,可黎青禾咬完她以后仍旧冷着脸,似是等着她说软话。

让这样的黎青禾认错道歉可能性为零。

所以只能是苏暗退这一步。

苏暗退习惯了,小时候还倔得很,不愿低头。

但现在她早已驾轻就熟。

只不过心里像堵了团棉花一样,就好像在一瞬间认清了些什么。

在黎家的这一年对苏暗来说确实轻松,除了刚来时黎青禾的针锋相对,但黎青禾并未做过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她的事。

不知为何,如今亲近了黎青禾却更肆无忌惮地欺负她、伤害她。

黎青禾就是个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的人。

最近苏暗的脑子里压着小雯的事,已经连续好几夜都没睡好,哪怕不停用试卷来麻痹自己的神经,也还是没法完全消除小雯的影响。

睡不好神经更紧绷,再加上考试结果不理想。

一直绷着的那根弦岌岌可危。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苏暗仍旧压住了自己的情绪。

一句“对不起”把黎青禾其余的话都堵住了。

黎青禾的嘴唇微张,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看到苏暗颈间泛红的齿痕,有几处都浸出血来,心绪复杂。

心间有悔意但又说不出口。

尤其,苏暗都说了对不起。

但苏暗又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她做错了什么?

说得对啊,就是朋友,黎青禾也有朋友。

可黎青禾就是生气。

至于生气什么,又无法诉之于口。

太多的话堵在喉间,让她整个人更加暴躁冷冽。

预想之中的吵架并没有发生,黎青禾却更恼火,看着被咬成这样都还能跟她说对不起的苏暗,气恼地吼了句:“你都没脾气吗?!”

说完也不等苏暗回答,直接摔门走了。

苏暗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站在原地回了好半天的神。

再抬起头时,下唇已然快被自己咬出血。

苏暗放下书包,拿出两份试卷铺平放在桌上,数字不停在她眼前掠过,却没能写出半个字。

最后拿出手机,戴上耳机随机播放音乐。

等到晚上十二点多她才出门去洗漱,彻底避开了黎青禾。

镜子里的苏暗唇红齿白,但唇上破了一道,动作大些都能舔到血,颈间的牙印很清晰,尤其有破了皮的地方。

苏暗从抽屉里拿出创可贴,把痕迹重的地方贴上。

又是一个不眠夜。

……

翌日早上苏暗起床时发现下雨了,淅淅沥沥的雨天让她松了口气。

下雨就意味着不用坐黎青禾的电瓶车去学校。

苏暗早上出门时带了一把折叠伞,把好看的透明伞留给了黎青禾,撑着伞走去公交站。

到教室时身上还沾染着未散的水汽,陈诗情已经坐在座位上写题了。

难得看到陈诗情这么勤奋,但苏暗也没心思跟她闲聊。

甫一落座,陈诗情就注意到了她颈间的创可贴,低低地呀了声,“你脖子这是怎么了?”

“没事。”苏暗说:“不小心被猫抓了。”

“啊?那是不是得去打破伤风啊?”陈诗情说:“不然容易得狂犬病。”

“家养的。”苏暗低声说:“没关系。”

陈诗情哦了声,又不好意思地给她塞了几个巧克力在桌兜里。

苏暗疑惑地看向她,陈诗情微赧,“昨天谢谢你的安慰。”

苏暗温声:“我没做什么。”

陈诗情还是坚持给她,苏暗也就收下了。

可苏暗不怎么吃甜食,像巧克力这种最多吃两颗,课间苏暗吃了一颗觉得味道还不错,不算过分甜,外壳还有榛果。

尝到好吃的东西,苏暗第一反应就是要给黎青禾尝尝。

当这个念头出现时,苏暗的表情都变冷了。

怎么就没一点脾气呢?

苏暗又跟自己置气,就连从桌兜里拿书的动作幅度都变大了,声音也更响亮。

陈诗情一眼就看出了她的不对劲,午饭后问她:“你是不是因为没考好心情不好啊?”

苏暗摇头:“没有。”

托黎青禾的福,她现在已经没有去想期中考试考了第二名的事了。

陈诗情说:“但你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苏暗耸了耸肩:“确实没有。”

陈诗情没再多问,等回教室后又给她抓了好几颗巧克力放在桌上,苏暗看过去时,陈诗情就腼腆笑笑:“多吃甜食会让心情变好。”

苏暗不想要,但还没等她还给陈诗情,老师就进来了,陈诗情麻溜地给她塞进了桌兜里。

考完试以后的流程就是讲试卷,上思想教育课,几乎每一节课都会听到“这题我是不是讲过八百遍了?竟然还有人错。”“这次考试咱们某些同学成绩下滑得厉害啊。”“你们怎么考的?平均分比上次低多了。”。

为数不多善解人意的老师在讲题之前先安慰:“这次的考试很难,所以大家考得不好也不怪大家,但要是不好好听,下次还犯那可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一场考试结束后带来了一阵好学风,但没几天也就散了。

不爱学的照旧不学,有几个同学甚至带了手机在课上玩。

时下正兴起一款5V5对战游戏,一下课就有男生喊:“开黑开黑!”

苏暗下课路过后排时看到他们的手机屏幕,跟黎青禾玩的那款游戏一样。

但这些都没影响到苏暗。

考试后调过一次座位,苏暗和陈诗情从第一排到了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为了让苏暗更专心学习,陈诗情把靠窗的位置留给了苏暗。

陈诗情总会在日常小事中照顾着苏暗,苏暗也对她报以感激,所以每次她的课堂笔记都会优先拿给陈诗情。

期中考试发挥失常的陈诗情在考完以后像变了个人似的,小说和漫画都被她摒弃,也不再跟苏暗谈论八卦和黎青禾,铆足了劲儿想把下次的排名刷到前列。

这对苏暗来说是件好事,身边都安静了不少。

而她跟黎青禾从那天晚上之后,很少再说话。

黎青禾本来就是个话少的人,苏暗即便坐她的电瓶车,也跟她保持距离。

回家以后便各回各的房间,连洗漱都刻意避开。

算是不约而同的冷战了。

偶尔黎青禾跟她说一句,苏暗也不冷不热的回应。

不过分热络对黎青禾来说就是冷淡。

而且黎青禾最近的脸色很阴沉,就像是风雨欲来的阴天。

苏暗自然也不去触霉头。

苏暗的生活照旧,颈间的创可贴撕掉后,伤口慢慢结了痂,看起来并不明显。

相安无事的日子过了一周多,周六晚上黎逍游和周倾都休息,带她和黎青禾去饭店吃大闸蟹。

苏暗没吃过,弄的时候也都是小心翼翼地看黎逍游他们怎么弄,从而照本宣科地弄。

正艰难地弄着,碗里多了一勺蟹肉,苏暗抬起头,黎青禾并未看她。

苏暗低声说:“谢谢。”

黎青禾哼了声,算作回应。

饭桌上难免要聊些什么话题,先是黎逍游和周倾在聊,中途不知聊到了什么,周倾忽地问起:“期中考试结束了吧?你们两个的成绩怎么样?”

“苏暗肯定还是第一吧。”黎逍游笃定地说:“最重要还是青禾,你呢?”

苏暗嘴里的饭顿时不香了,感觉肩膀上莫名压了个无声的担子,面露尴尬。

“还能怎么样?就那样呗。”黎青禾无所谓地回答。

“就那样是怎样?”周倾问:“多少分?排名多少?”

黎青禾闻言微微抬眼,表情不耐:“你想知道,多的是人告诉你,都考完一星期了现在来问我有意思吗?”

黎青禾摘掉剥蟹的一次性手套,语气不善:“早知道是这饭就不来吃了。”

“黎青禾!”黎逍游闻言冷了脸:“怎么跟妈妈说话的?”

“难不成还要我怎么说?”黎青禾说:“我考得很差,对不起,浪费了你们的优秀基因。”

黎青禾在将气氛变得僵硬这方面天赋异禀,三言两语就让两人都变了脸色。

“考得很差是多少分?总有一个数字。”周倾冷声说。

“238。”黎青禾说。

包厢内忽然变得沉寂,黎逍游和周倾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讶。

“怎么比上次考得还差?”黎逍游问:“是哪门不好?”

黎青禾:“……”

苏暗心想,已经考出了这样的分数,自然是哪门都不好了。

可她在席间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动,努力降低存在感。

“你觉得呢?”黎青禾说:“我数理化本来就很差。”

“那你的语文和英语呢?”周倾问。

“一个四十多,一个五十多。”黎青禾不耐烦地说。

黎逍游拧着眉冷声质问:“给你请了那么多家教,就考这点分?!”

黎青禾闻言抬眼和他对视,“我又没让你们给我请家教。”

气氛自此急转直下。

但黎逍游和周倾都是体面人,并未在外面发作,而是冷着脸回到家后,直接喝止将黎青禾留在了客厅。

苏暗很庆幸自己被她们忽略,悄悄瞥了眼黎青禾后,又回到房间。

关门的瞬间,苏暗跟黎青禾望过来的视线对上,但黎青禾很快扭过了脸。

高傲又漠然。

客厅里的“批评会”持续了近半小时,最初黎青禾还会辩驳争执几句,很快就没了声响,只剩下黎逍游和周倾轮番的教育声。

这场“批评会”以黎逍游接了个医院的紧急电话而结束。

黎逍游匆匆离开家,周倾也已说得口干舌燥,黎青禾却仍旧是那副无所谓的带刺模样。

周倾回了房间,黎青禾也关上了房间的门。

整个家终于安静下来,苏暗轻轻松了口气,看到桌上放着的巧克力。

已经在她的桌上放了好几天,其实苏暗蛮喜欢吃这个口味的,但她又想给黎青禾留着吃。

哪怕知道黎青禾不缺这一口,她也没舍得吃。

晚上苏暗故意趁黎青禾洗漱的时候去了趟卫生间,匆匆看了眼确认她没什么事后又回去。

苏暗从未有过这样矛盾的时刻,理智和情感在不停搏斗,就连她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面对黎青禾时也总是节节败退。

苏暗躺在床上自我反思了好一阵儿,困意袭来,缓缓闭上眼睛。

……

枕边的手机传来震动,吵得苏暗有些烦,拿来看了眼已经是凌晨两点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