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2 / 2)

限定告白 李思诺 20181 字 8个月前

黎青禾最讨厌被人威胁。

尤其是看着黎逍游那胜券在握的笑容,手中的筷子直接拍在了桌上,“行啊,到时候苏暗考不上清北,你看你那死去的同学会不会半夜托梦来,指不定怎么骂你。”

黎青禾嚣张又肆意,对着黎逍游也没半分好语气。

讥讽着说完也不顾黎逍游变得难看的脸色,愤然离席。

这似乎是黎青禾在这个家的常态。

桌上的气氛顿时肃然,苏暗端着碗,拿着筷子,并没有夹菜,甚至没有任何动作,宛若雕塑。

良久,黎逍游轻吐出一口气,声音沉沉:“苏暗。”

苏暗鼻音应了声:“嗯?”

跟刚才黎青禾的剑拔弩张比起来,她乖巧温顺,更像是听话的宠物。

“别听她的。”黎逍游说:“那位老师授课的内容对你也大有裨益,即便目前没有出国计划,不考雅思和托福,等读了大学,如果有机会做交换生,能够获得公费留学的资格,英语很重要。”

“我知道,谢谢黎叔叔。”苏暗垂首表示答应。

“还请你对青禾有点耐心。”黎逍游温声道:“她被我们家里人惯坏了,性格有些恶劣。”

苏暗低低地哦了声,“好的。”

她想,真的是黎青禾性格恶劣吗?

刚才在餐桌上,分明只有黎青禾考虑到了她的处境。

但这件事正如黎逍游所说,于她而言并不算坏。

只不过苏暗的身份有些尴尬,所处的位置又很被动,就显得像黎青禾的陪读。

苏暗在这些事上向来看得开,黎逍游给她提供了学习的机会,她便感激。

等下午辅导老师再来的时候,先看了看苏暗,又看了看黎青禾,朝着苏暗莞尔:“你就是今年中考的状元?”

随之高一上学期过去,中考状元这个头衔早已不再被人提及。

苏暗没想到老师会在意。

不过对方也没多说,只是又跟她自我介绍了一番,这才坐下来给她们讲课。

讲的内容对苏暗来说跨度很大,从应试教育变成了日常口语教习,以及一些长难句的复杂语法,苏暗有些吃力才能跟上。

再看黎青禾,双目涣散,早已在九天之外神游。

苏暗幽怨地看向黎青禾,下一秒,黎青禾便斜睨她一眼,别过脸去,似是在说——谁让你接下这个任务?活该。

这位辅导老师应当也从黎逍游那儿得知了要让苏暗给黎青禾再补习一遍的方案,所以整个下午都没怎么管黎青禾,黎青禾坐在那儿画画,反倒是苏暗,近乎爆炸一般吸收着新的知识。

等老师走后,她脑仁都在嗡嗡作响,完全无法从中文和英文体系中流利地切换过来。

因为老师教学就是中英文交杂,导致她脑子里也全都是这种交流方式,在桌前自闭了五分钟,苏暗才缓过劲儿。

再看向黎青禾,早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英语课对她来说似乎也很催眠。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的残光穿透玻璃,跃动在她的睫毛上,轻轻扫下一片光影。

远处天边是灿烂的云霞,漫散了大半边天。

很美的天色,很美的人。

苏暗从兜里摸出手机,飞速又小心地拍了张照片,重新收起手机,开始整理今天下午上课的内容。

再美的风景都有结束的那刻,但在苏暗这,只能短暂地观赏,而后投入到自己的事里。

她不能沉浸到每一个美丽的日落里。

因为会贪心。

得到了落日的闲暇,就会想要朝阳的光辉,午后林荫的惬意,万物四季各有各的美。

苏暗不可以有那么多轻松的时间。

……

晚上八点,黎逍游到家,看见苏暗后就询问老师的授课进度,看得出来他对这件事很上心。

苏暗悉数回答,答完以后黎逍游就让她去黎青禾房间。

黎青禾早上的反抗并没有生效,反倒是又被黎逍游拿捏。

从来都是。

在这个家里,黎逍游他们决定的事她从来没有反抗的资格。

哪怕嘴上说着很民主,尊重你的选择,事实上她每一项选择都被贬低,都被否定。

这个世界上能入黎逍游和周倾眼的就只有固定几个职业——公务员、医生、教师、工程师、建筑师,剩下的都是三教九流。

换句话说就是不入流的东西。

黎青禾懒得再争执,看见苏暗进来也不过是安静地坐在书桌前。

苏暗把整理好的笔记打开,“要从哪里开始讲?要不你先做套题?”

黎青禾淡淡道:“不做。”

语气很丧。

苏暗又问:“那我直接给你讲?”

“随便你。”黎青禾发够了呆,从一堆书里抽出张A4纸,拿起铅笔就开始落笔。

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很有节奏感,面对那些纸,黎青禾就像是天生的操纵者,不用思考就知道下一笔落在哪里。

苏暗一时间看怔住,黎青禾画了会儿后斜睨向她:“看什么?要去跟我爸告状?”

苏暗微微摇头,颇为感慨地说:“只是觉得你画得很好,很有天赋。”

“你懂画吗?就觉得我有天赋。”黎青禾嗤笑。

“不懂。”苏暗诚恳摇头:“但艺术这事儿也不一定是要看得懂才能欣赏。我就是单纯觉得你画的画好看。”

黎青禾不说话了,继续低着头画画。

但她并未继续画素描,而是抽出一沓A4纸,开始迅速在纸上勾勒出一幅幅图案。

像是漫画绘本的草图。

她画得很快,苏暗的眼睛都快跟不上她的手。

很快,黎青禾画了十几张,每一页上的卡通人物都很相似,却又有细微不同。

“这是画的什么?”苏暗问。

黎青禾耸肩:“不知道,随便画的,你可以随便填话。”

说着在每张纸上添了个对话框,扔给苏暗。

苏暗想了想,添上:

「好想长大啊。」

「长大有什么好?」

「长大会变得自由。」

「你现在不自由吗?」

「你看不到吗?」

「什么?」

「我的身上有一道枷锁。」

「你会跟我一起长大吗?」

「不知道。」

「为什么?」

「因为人生瞬息万变。」

「快来,要下雨了。」

「我喜欢淋雨。」

「雨天有什么好?」

「不用你管。哼!」

……

苏暗起先还挺正经的,到后来写着写着竟有些喜欢上这种看图随便写话的感觉,于是越写越不正经。

还没写过瘾,再从黎青禾那儿拿画纸就发现已经没有了。

黎青禾正抱臂看着她,“挺会写啊。”

苏暗抿唇,把英语课外辅导书重新拿出来放在最上边:“我们还是讲课吧。”

玩着玩着把正经事都忘了。

“你还有十分钟。”黎青禾说:“苏老师,讲吧。”

苏暗:“……”

苏暗把整理过的知识点挑重点给黎青禾讲了,还把自己的笔记给她,黎青禾轻笑:“你觉得我看吗?”

苏暗叹气:“好吧。”

离开黎青禾房间,黎逍游询问苏暗的教学进度,苏暗垂头。

“直接来问我不是更好?”黎青禾在房间里喊道:“苏暗教了,是我不学,你直接来找我好了。”

黎逍游冷声道:“你还骄傲上了?”

黎青禾说:“我承认我笨,我懒,我愚钝,麻木,不清醒,不够吗?为什么还要对我如此苛刻?”

末了还是周倾出来打圆场。

苏暗回到房间后轻吐出一口气,以为给黎青禾补课的任务就这样结束了。

没想到第二天黎逍游仍旧希望她继续给黎青禾补课。

苏暗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每天下午接受了老师的辅导后,苏暗晚上还会跟黎青禾待在一个空间里学习,有时太晚,苏暗就会在黎青禾房间里睡下。

但黎青禾从来不听课的,要么坐着发呆,要么低头画画,每天画的内容都不同。

苏暗偶尔会像那天晚上一样给她的话配些话,但大多时候是机械地给黎青禾讲课,讲到口干舌燥,黎青禾给她递杯水,淡淡道:“不讲也没人会把你怎么样。”

苏暗垂眼:“我愿意的。”

黎青禾斜睨她一眼,“没出息。”

幸好这样的日子也没过太久,过了元宵节没几天,二中就开学了。

开学那天晚上,苏暗放学后看见黎青禾正撑着把填表,字写得飞快,是住宿申请书。

苏暗问:“你要住校?”

“嗯。”黎青禾很低地应了声,不知为何,竟有些心虚。

苏暗回去路上一言不发,没出正月,明州的风还是有些凛冽,吹得人耳朵都红了。

黎青禾跟苏暗并肩上楼,走到家门口时黎青禾说:“我去住校,你就不用每天被逼着跟我一起学习了。”

“我一个人也会学习的。”苏暗说。

黎青禾一怔,“你这是在挽留我吗?”

苏暗抿唇。

理智告诉她,黎青禾住校才是最好的选择。

她们之间注定不会有结果,就算关系再好也会走向不同的两条路。

但情感在某一瞬还是占了上风,朝黎青禾笑了笑:“不可以吗?”

苏暗垂下头,“我习惯跟姐姐一起上下学。”

黎青禾打开门,轻嗤一声却没说什么。

到了晚上十一点,苏暗准备关灯休息,黎青禾踢了踢她的房门。

苏暗看了太久的卷子,今晚做的物理竞赛题有些难,眼睛也有些酸涩,一打开门被门外的强光晃了下,差点被刺到流泪。

黎青禾看见的就是她泛红的双眼,有些干涩的嘴皮,连不停眨动的睫毛都显得可怜。

黎青禾愣了两秒,不可置信地问:“就因为这你就哭了?”

苏暗这么舍不得她?

苏暗一愣,吸了吸鼻子,眼睛有滴泪落下,她想,得去买眼药水了。

黎青禾站在原地表情复杂,直接走近她房间,在桌上抽了两张纸直接抹在她脸上,冷声道:“我不住校。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苏暗还没反应过来,但先问了。

“别哭了。”黎青禾给她擦泪,“难看。”

“什么条件?”苏暗问。

“这周学会骑电瓶车。”黎青禾说:“我可不想一直当你的专职司机。”

第37章 限定36

周六是个晴天,气温骤然升高到十五度,连风都染上了初春的温柔。

出门前,黎青禾给她递了一副护具,“戴上。”

苏暗问:“有必要吗?”

也倒不是她自大,只不过在网上查了下,很多人初学电瓶车都不会摔,因为在快摔时双脚撑住地就能及时刹车,就算是女孩子的力气也不至于摔倒。

况且苏暗力气还挺大的。

甚至她储备了足够的理论知识。

黎青禾抱臂倚在门边,语气懒洋洋地:“随你。摔成傻子别怨我。”

在黎青禾那冷淡的眼神里,苏暗还是套上了护膝。

这套护膝应该是黎青禾用过的,有轻微的使用痕迹,尤其是膝盖那儿有摩擦。

在电梯里,苏暗佯装不在意地问:“你之前学骑车摔过吗?”

“问这些做什么?”黎青禾轻嗤:“还想让我给你打个样?”

苏暗:“……”

没有否认便是默认。

苏暗又问:“摔了很疼吗?”

“这话问的。”黎青禾斜睨她一眼,“那得看你从哪儿摔下来,原地摔个跤和从三十多楼摔下来完全不一样。”

苏暗闻言抿唇,一时不知接什么话才能应对她的幽默。

是的,幽默。

黎青禾总有种不自知的冷幽默感,就连她画的画也是天马行空。

她俩就在家附近的公园练习,挑了块平时没什么人来的空地。

黎青禾一个漂移,捏闸停在原地,然后从车上下来,朝苏暗抬了抬下巴,“来,上。”

言简意赅,很黎青禾风格的话术。

但苏暗问:“就直接骑?”

“你先坐过来。”黎青禾说。

苏暗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说好了由黎逍游来教,但最后竟变成了黎青禾来做。

而周倾之前随口答应下的事,早已没再提起过。

反倒是黎青禾push着她,只不过黎老师并不和善,摆着一张冷脸,不说话的时候那眼神冷得像冰。

苏暗却不怕她,慢吞吞地坐过去。

黎青禾单手仍旧拉住一只把,指着苏暗搭在双把的手分别介绍:“这是前闸,这是后闸,想停下的时候刹车先捏后闸,也就是右手,尤其是速度很快的时候,先后再前,如果你先捏前闸,会翻车。”

这些知识苏暗都在网上看到过,但还是认真听黎青禾讲。

黎青禾看上去虽没耐心,但该讲的知识点都给苏暗讲到了,包括刹车时如何用脚辅助而不伤手,又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去使力握住车把。

说完以后就坐到了后边,潇洒两字:“骑吧。”

苏暗:“……?”

这哪敢啊。

等了几十秒没动静,黎青禾单手拍在她腰上,就像是在挥马鞭一样驱使马驹,“骑啊。”

“摔着你怎么办?”苏暗有些担心地问。

“没事。”黎青禾说:“我会飞。”

苏暗不由得低笑,“我说真的。”

“我也说真的。”黎青禾笃定道。

苏暗:“……”

做了几次心理建设,苏暗终于拧动把手往前走了两步,可是车子歪歪扭扭,如果要画一条行驶轨迹,那一定是条蜿蜒曲折的线。

但她能感受到黎青禾在后边使的力气。

骑了几米远,后座一轻,黎青禾起来了。

苏暗仍旧是歪歪扭扭不敢骑快,黎青禾在后边跟她说:“放心骑,我抓着呢。”

苏暗沿着这条直线往前骑,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风筝,线在黎青禾手里,但她已经飞得足够远,等停下来才发现,黎青禾早就抱臂站在原地了。

“骑回来。”黎青禾朝她喊。

苏暗深呼吸一口气,复习黎青禾教给她的要领,再次开始行驶。

比之刚才更稳一些,等骑到黎青禾面前时及时刹车,动作还挺漂亮。

黎青禾勾了勾唇:“不愧是学霸,学得就是快。”

苏暗说:“是老师教得好。”

“那你再练习一会儿。”黎青禾说:“骑车没别的,胆大心细就好了。”

黎青禾站在原地玩手机,苏暗骑着她的电瓶车认真练习,已经很小心,却没想到还是发生了意外。

等她练习第三圈的时候,有个小孩突然从路边蹿出来,苏暗及时刹车但车子朝着左侧倾斜。

黎青禾大喊:“扔车。”

话还没说完,苏暗已经严严实实摔在了地上,电动车的一半压在她的腿上。

黎青禾急忙跑过去,眉头紧皱,先把车扶起来打在一边,又去看苏暗的腿。

正要撩苏暗的裤子,苏暗却下意识往后缩,黎青禾伸手抓住她的脚腕,声音冷冽:“别躲。”

苏暗的目光越过她落在支起的电瓶车上,一向被黎青禾爱护有加的电瓶车一下多了好几道划痕。

“这儿疼不疼?”黎青禾摁在她的小腿处,那里有些泛红。

“不疼。”苏暗说:“我戴了护具,没磕着。”

“真的?”黎青禾挑眉,抬手就摁在她的膝盖下方,没戴护具的那里,疼得苏暗顿时龇牙咧嘴。

“嘴硬可不是个好习惯。”黎青禾说。

苏暗闻言笑笑:“原来姐姐也知道啊。”

“少贫。”黎青禾给她解开了护具,又看了眼她的手和胳膊,除了些擦伤外没其他问题,并不严重。

摔了一跤后苏暗也不敢再骑了,黎青禾带着她回了家,找到碘伏和创口贴给她把伤口贴好。

并且之后的一周内,黎青禾都承担了洗碗的工作。

尽管家里不*会做几顿饭,也没几个碗要洗。

黎青禾没去住校,从老师那儿要来的住校申请表也不知道被她夹到了哪本无聊的书里。

苏暗起先倒是没觉得摔到哪里,但过了几天走路有些不对劲儿,等洗澡时才看见自己大腿处有一片淤青。

苏暗摁了两下倒吸冷气,确实疼。

但也没准备处理。

……

从开学后,黎逍游就要求她和黎青禾晚上一起学习了,下晚自习回来后已经九点钟,她们还要再多学一个小时。

这天她跟黎青禾一起学习完后,往外走时不小心磕在床角,正好磕在脚腕上。

苏暗弯腰揉了揉,黎青禾猛地拽下她的袜子,就看见有一块肌肤破了皮。

黎青禾熟练地拿出碘伏和创可贴,揶揄道:“你最近是不是水逆啊?这么容易受伤。”

苏暗无奈笑笑:“或许吧。”

黎青禾给她弄完以后,药箱不小心碰到了苏暗的腿,疼得她脸色微变。

黎青禾察觉到,低声问:“怎么了?”

苏暗摇头:“没什么。”

话音刚落,黎青禾的手就落在她大腿上,刚好就是她淤青的那块,苏暗的表情顿时就绷不住了。

黎青禾见她没动作,把药箱扔在床上就去脱她的裤子,苏暗下意识抓住她的手。

不知不觉间,两人挨得极近,动作也很激烈,手上都使了劲儿。

“我看一眼。”黎青禾说。

苏暗抿唇:“真的没事。”

她从意识到自己的性取向不太对时就刻意跟女生保持距离了,但现在又跟黎青禾睡同一张床,又每天跟她形影不离,这下黎青禾还要脱她的裤子……这真的说不清。

要不……跟她出柜?

这个念头只是短暂地从苏暗脑海里闪过,很快又被压下。

这件事苏暗不准备告诉任何人。

就连陈诗情,苏暗也没有跟她交换秘密。

她会为陈诗情保守秘密,但不会把自己的秘密交出去,这对她来说无疑是将软肋交了出去。

苏暗对此没有安全感。

她从来都觉得,秘密之所以是秘密,就因为无人知晓。

“那让我看看。”黎青禾冷声道,“是不是那天摔的?”

“就只有一点淤青。”苏暗说。

黎青禾冷眼与她对峙,以这样的姿势过了两分钟,最终苏暗软声求饶:“真没有事。”

“那为什么不给我看?”黎青禾说:“你要是因为那天的伤死了,他们又要找我的麻烦。”

苏暗:“……”

就连关心也要绕好几个弯,黎青禾还是始终不变。

苏暗却摇头:“不会死的,淤青通常会在七到十天内散去。”

“但我要亲眼看见才放心。”黎青禾说着手上用力往下扯她的裤子,苏暗却用力抓着。

“苏暗。”黎青禾看向她的眼睛,勾了勾唇道:“你是不是……”

苏暗看着她的唇,“同”这个字都快到她嘴边了,最后又没说出口。

黎青禾的手一松,转身拿着药箱放回到了柜子里。

苏暗把有点褪下去的裤子重新穿好,垂下头深呼吸了一口气,将纷乱的思绪平复。

她没有再追问,黎青禾也没继续问。

这大概意味着她们在这个问题上心照不宣。

对苏暗来说,属于默认了。

苏暗之后也会跟黎青禾保持距离,她一言不发地离开黎青禾的房间。

……

十分钟后,黎青禾敲响苏暗的房门,表情有些复杂。

苏暗朝她笑了笑:“什么事儿?姐姐。”

看上去像什么都没发生。

黎青禾把一瓶药油扔给她:“睡前记得在掌心揉热了按摩淤青的地方,两天就能好。”

苏暗微怔:“好的。”

“要是不想自己涂。”黎青禾低咳一声,清了清嗓子道:“也可以来找我。”

苏暗愣住。

黎青禾大义凛然地说:“毕竟是我让你骑车摔了的,我会为这件事负责。”

苏暗哦了声。

黎青禾回到房间关上门,靠在门上仰头看向天花板,脑子里有点乱。

她刚才问那个问题似乎有些冲动,有些没边界。

她向来很讨厌没有边界感的人。

就连姜顺对谁感兴趣,准备跟谁谈恋爱,她也从来不过问。

可是苏暗……似乎在不知不觉间,她们的关系更近了。

黎青禾呼出一口气又忽地顿住——

刚才苏暗似乎没有追问,也没有否认。

她那个字都已经到嘴边了,苏暗离得那么近,肯定是看到了。

就算没有也肯定会问为什么。

但她什么都没说……

黎青禾这口气持续了很久,而后缓缓地皱起了眉——苏暗真的喜欢女生?

第38章 限定37

一向直言直语的黎青禾在这个问题上犯了难。

翌日早上再看见苏暗时,表情微变,却没说什么。

苏暗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却只是朝她笑笑,比以往更有距离感,坐在后座连她的衣摆都没抓,任由晨风吹着她的衣摆猎猎作响。

校服上传来好闻的薰衣草香,还有黎青禾那飞扬起来的发尾,划过漂亮的弧线。

一切都在表明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清晨。

可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苏暗这一天都没什么表情,身为同桌的陈诗情很快察觉到了她的低气压。

实践课后有二十分钟的空闲,陈诗情凑过来问苏暗:“发生什么事了吗?”

苏暗摇头:“没什么。”

教室里人声鼎沸,玩闹的、聊八卦的,甚至后排还有拿着篮球在地上拍来拍去的男生,混杂的声音吵得人心思烦乱。

苏暗忽然就有些讨厌学生时代了。

无能为力、无可奈何的学生时代。

苏暗想,人为什么不能一瞬间长大呢?

眼前的这些困境,只要长大就会好的吧。

她无须再顾忌黎青禾的目光,也不必再去猜想黎青禾的心思,甚至可以远离这间混乱秩序的教室。

苏暗看着眼前的语文试卷,上边密密麻麻的文字滚动着进入她的脑海,却无法连成一篇文章,更别提解读作者的思想。

意识到自己无法静下心来做题的苏暗对着试卷发呆,陈诗情伸手戳了戳她的胳膊:“那我们去小卖铺吧。”

陈诗情说:“我的彩笔没了。”

苏暗看着外边有些阴沉的天,看起来像要落雪。

也可能是落雨。

明州三月的天是天气预报都无法报准的。

即便如此,在室外活动的人也不少。

苏暗跟陈诗情从操场路过时还看见姜顺正跟一大帮朋友打篮球,这么冷的天他就穿一件单衫,看见苏暗后朝她挥手打招呼,苏暗朝他微微颔首便略过。

陈诗情也不知道苏暗发生了什么事,无从安慰,只能在小卖铺里低声跟苏暗说:“你想买什么,我请客。”

苏暗看向她,“干嘛?”

“没事。”陈诗情腼腆一笑,“就是想请你嘛。”

苏暗拒绝,陈诗情拉住她的胳膊:“就当做你给我讲题的报酬。”

苏暗说:“我没什么想买的。”

陈诗情环顾四周,确实,学校的小卖铺里东西少得可怜。

“那晚上我请你吃饭。”陈诗情说。

苏暗无奈:“好吧。”

两人拿完彩笔从货架中间穿出来,正好看到手里拿着包卫生巾的黎青禾,四目相对,面面相觑。

还是陈诗情先反应过来,红着脸跟黎青禾打招呼:“学……学姐。”

苏暗一时怔住,犹豫片刻也跟陈诗情一样低声喊了句:“学姐。”

黎青禾眉头微蹙,目光在她俩身上打量,来回环视之后没理会她们,直接冷着脸去结账了。

结完账把卫生巾揣在校服兜里就往外走,潇洒又冷酷。

“怎么感觉她有点生气?”陈诗情望着她的背影嘟囔,又看向苏暗:“你俩吵架了?”

“没有。”苏暗说。

但心头莫名有股火。

黎青禾打量她的眼神让她很窝火,却又找不到症结。

苏暗转身去冷柜里拿了瓶冰饮,陈诗情连忙一起结了账。

两人从小卖铺出来后,天空簌簌落了雪。

操场上已经有人在为这场雪欢呼,也有人在为这场雪忧愁,譬如陈诗情。

下雪她就不能骑车回家,要开始想别的办法。

但苏暗无悲无喜,在冷冽的寒风里拧开冷饮,咕嘟灌了一大口,才把有些纷乱的思绪压了点下去。

可是回去路上又遇见了从卫生间出来的黎青禾。

应当是换完卫生巾了。

黎青禾脸色有点苍白,恰好姜顺打完篮球,上前大手一伸就往黎青禾肩膀上搭,结果被黎青禾一个眼刀吓到缩回去。

“黎姐,你这要不要喝点红糖水啊?”姜顺问。

黎青禾冷声:“不。”

姜顺叹气:“那你就疼着吧。”

说完怕黎青禾打他,麻溜滚了。

苏暗和陈诗情在不远处看着他俩的互动,陈诗情略带艳羡地说:“他俩关系真好。”

苏暗没应和,缓缓收回目光。

……

晚自习上,苏暗做卷子都有些心不在焉。

后来干脆就看书了。

等到下了晚自习,雪也停了,只落了薄薄一层,并不影响骑车。

苏暗在教室里犹豫片刻,拿出手机给黎青禾发了条消息,背起书包走去了公交车站。

等车的学生不少,苏暗隐没在人群里。

她不停地思考今天看见的那幕是什么意思,是黎青禾给她的提示?抑或是警告?

但不管是什么,苏暗都该跟黎青禾再保持些距离。

黎青禾跟她不一样,不喜欢女生,苏暗在论坛里看到过一些帖子,当身边有一个女生出柜后,几乎很多女生都会怀疑她喜欢自己,开始担心自己的“安危”。

苏暗的情况与她们不同,因为她自己确实心有不轨。

所以为了让黎青禾更有安全感,她该主动疏远。

公交车到了,苏暗混在人流里准备上车,就看见黎青禾给她回过来的消息:【滚过来,我在等。】

苏暗看见消息后顿了几秒,随后上车的学生就把她推搡在原地,车满了,但司机师傅仍好心问了句:“姑娘,还上车吗?”

苏暗盯着手机。

黎青禾的消息又弹出来:【嫌坐我车冷?】

黎青禾:【还是不是人?】

黎青禾:【给你两分钟,滚过来。】

苏暗:【……好。】

苏暗在两分钟内小跑到了黎青禾等她的地方,脸颊被风吹得有些红,呼吸出来的热气被路灯的光照得像雾。

黎青禾斜睨她一眼:“就你冷?我就活该被冻?”

苏暗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黎青禾垂下眼:“上车,走了。”

她的脸色看上去还是有些苍白,就连一向红润的唇也变白几分,苏暗书包里有一个灌好的热水袋,是在晚饭时间灌的,后来陈诗情以为是她冷,课间又给她换过一次水,现在还热着。

苏暗有点想拿出来给黎青禾用,但又怕黎青禾误会。

在那层窗户纸没被戳破之前,她做这些事并未被染上其他色彩,所以还坦然些。

可现在,总怕黎青禾想歪。

拐过转角,黎青禾打了个喷嚏,苏暗把热水袋塞进了她校服口袋,小小一个刚好贴着她的肚子。

黎青禾问:“这什么?”

苏暗说:“热水袋。”

沉默几秒,黎青禾忽地问:“你跟陈诗情在谈恋爱?”

苏暗错愕,“啊?”

她的声音很轻,但惊讶完全藏不住,不知道黎青禾为什么说出这种话来。

而后也很快理解。

在黎青禾眼里,她只跟陈诗情走得近,那不就是在谈恋爱么。

“没有。”苏暗回答:“我们只是朋友。”

不知为何,黎青禾松了口气,声音却仍旧冷冷的:“高中不能早恋。”

“我没有谈恋爱。”苏暗说。

黎青禾淡淡地哦了声,“以后也不准谈。”

苏暗抿唇,很想问为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又退缩了,有些事情被摊到明面上就不好看了,很有可能无法收场。

而这三年是苏暗人生最重要的三年。

她没有退路,只能一往无前。

有些事不能被提,也不值得。

苏暗轻轻吸了口气,垂下头应:“嗯。”

没有反驳,只是乖巧接受。

一路沉默。

回家以后黎青禾又问她有没有擦药油,还是昨天那句话,自己能擦就擦,不能就求助黎青禾,苏暗说自己可以。

回到房间,苏暗靠在门上仰头看向天花板,缓了几分钟才坐到桌前。

她想,就当做这一切都没发生。

她跟黎青禾还照旧相处。

苏暗不敢再生出半分试探的心思,她像是含羞草,被人轻轻一碰就缩回了叶子。

因为她输不起。

第39章 限定38

苏暗客气又疏离地对待黎青禾,黎青禾有些不爽,但又不知道如何破局,心里憋屈,对苏暗说话的语气也越来越恶劣。

苏暗倒也不生气,看着黎青禾这样的态度心里倒更舒服些。

但她绝不是受虐狂。

不过是为了给自己放弃这点萌动的春心而找的借口。

人往前走总要放弃点什么的。

不能就像猴子摘桃一样,什么都想要,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但又怕错过了很好的人,很美的风景而遗憾,所以黎青禾就这样对她挺好的。

这样可以让她安慰自己,你看,错过的也不是什么不可多得的感情。

但两人还是度过了很长的一段尴尬期。

幸好开学后假期不多,她们每天见面的时间也不多。

苏暗腿上的淤青也消散得差不多,她把药油还给黎青禾,道谢后黎青禾反应也淡淡的。

苏暗又起了学电瓶车的念头,不好意思在每一个冷天都让黎青禾载着她,哪怕黎青禾的手戴着毛绒绒的手套,回家以后摘下来手也是红的。

但苏暗刚起了个话头,黎青禾就挥手说:“等夏天吧,你还没摔够?”

苏暗:“……”

所以在周末难得的晴天里,苏暗早上去了图书馆,下午又约了陈诗情,用陈诗情的电瓶车练习了会儿。

陈诗情不大会教人,就那么盯着看,似乎只要用眼神盯得死死的,苏暗就不会摔倒。

倒是没出什么意外。

陈诗情问苏暗为什么突然想学骑车,苏暗说:“方便。”

陈诗情撇嘴:“我要是你就一直不学,三年都能让黎青禾载我上下学,多好啊。”

苏暗却扫了她一眼:“明年她就毕业了。”

陈诗情表情一沉,叹气道:“这么美丽的人就要流通入大学了,到时候肯定又是万人追捧的大校花。她可千万别谈恋爱啊。”

苏暗被她一本正经的感慨给逗笑了:“大学跟高中有什么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啦!”陈诗情说:“大学里那么多优秀的人,还有很多社团,男男女女成天混迹在一起,早晚得谈恋爱。”

“说得像高中不谈一样。”苏暗说。

就连她们班都有小情侣了。

苏暗上周在班里还围观了他俩吵架,一段经典的琼瑶式吵架台词,听得苏暗有些头大。

陈诗情被说了个哑口无言,反射弧长到过了二十分钟才反驳道:“大学是光明正大的谈,高中只能偷偷摸摸。”

“你看上周那俩,被抓起来通报批评了吧。”陈诗情还举例。

苏暗知道她说的是高三那一对情侣,因为成绩下滑严重被勒令分手,家长和校方同时施压,还在上周的课间操结束后被通报批评。

“虽然只隔了一年,甚至是几个月,几天,但意义完全不一样。”陈诗情有些唏嘘,“如果能双双考上清北,一定会被夸成是神仙眷侣,但如果两人双双败北,那就只是早恋的牺牲品。同样的事情如果发生在大学,大家最多说一句恋爱脑,但同时也会有祝福声,可发生在高中,就只会被所有人谴责。分明大学和高中只隔了几个月,难道人是在这一个月里长大的吗?”

陈诗情的疑问,苏暗无法回答。

没有经历过,自然没有发言权。

可后来苏暗总会频繁想起陈诗情这句话。

就像是她人生每一个阶段的镜子一样,当她大一时期被允许谈恋爱,但不能成绩下滑时,当她临近大学毕业被要求找个男友带回家时,当她毕业后被要求相亲时,每个阶段都会让她发出同样的疑问。

可现在,苏暗只能揶揄:“说得好像你读过大学一样。”

“有时候看书,有时候看人。”陈诗情不太在意地挥挥手,给她讲一个远房表姐的故事。

陈诗情讲故事时绘声绘色,有模有样,讲着讲着就把她带到了礼品店。

陈诗情要给快过生日的发小挑选礼物,苏暗什么都没问,默默陪着。

当陈诗情问她意见的时候,她也会诚恳地给出回应。

在选礼物方面,陈诗情是个有点纠结的人,拿着三款看上去都不错的,迟迟定不下来。

最终还是苏暗帮她决定。

陈诗情去结账时,苏暗目光扫过礼品店,落在了一套很漂亮的画笔上。

看起来并不专业,但很漂亮,里边种类和颜色也很齐全,宽的、窄的,各种色彩,苏暗第一眼就觉得很适合黎青禾。

她走过去看了眼,价格也很漂亮,1599。

是她两个月的生活费。

陈诗情结完账后见她在看这套笔,介绍道:“只有这家店才能买到这一套,但太贵了,我妈不给我买,呜呜。”

苏暗问:“是什么很特别的牌子吗?”

“也不算。”陈诗情说:“但它很好看,就是溢价太严重了。”

苏暗哦了声,跟陈诗情分别后,苏暗回家途中再次路过这家店,看到摆在橱窗里的画笔,最终走进店里买下了这套笔。

……

苏暗将画笔送给黎青禾前摘掉了标签,趁着黎逍游和周倾都不在家的时候将这一套画笔放到了黎青禾书桌上。

等黎青禾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回到房间后愣了下,觉得见鬼了。

这个家里最有可能送她礼物的是黎逍游,但黎逍游不可能送她一套画笔。

况且她出门喊了声爸妈,没人应她,家门口也没有黎逍游和周倾的鞋,说明他们还没回来。

黎青禾擦着头发将那套画笔翻来覆去看了看,最终敲响了苏暗的房门。

“我桌上的画笔你放的?”黎青禾先发制人地问。

苏暗点头:“今天逛礼品店看见很适合你,就买了。”

黎青禾眉头微皱:“跟谁逛礼品店?”

这话问得苏暗猝不及防,顿了下道:“陈诗情。”

黎青禾的表情变得更冷,“多少钱?”

“一点心意。”苏暗说:“你喜欢更重要。”

黎青禾又问:“多少钱?”

苏暗抿唇,温声道:“一套画笔我还是能买得起的,就当是我谢谢你骑车载了我一个冬天。”

黎青禾睨她一眼,语气轻佻:“要是让我爸妈知道,一定把画笔扔到垃圾桶,还得把你训一顿。”

苏暗闻言笑笑:“不让她们知道就好了。”

黎青禾看向她,沉默片刻,冷声道:“以后不用给我买贵的东西,等你自己赚钱了再买也行。”

两人有段时间都没说过这么多话,气氛似乎又回到了最和谐的那段时光。

黎青禾虽然语气冷冰冰,嘴上不饶人,但她的出发点都是关心苏暗。

苏暗能听得明白,所以对她笑嘻嘻的,哪怕不明白,为了在黎家更好的生活下去也还是会笑嘻嘻。

苏暗朝黎青禾笑:“姐姐,我应该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穷。”

她只是节俭而已。

“那又如何?”黎青禾说:“你上班了吗?自己赚钱了吗?那点钱被你这么用迟早挥霍完。”

“我每年都拿奖助学金的。”苏暗顿了下:“中考完也拿到了一些奖励。”

“多少?”黎青禾问。

其实每年这些奖金的数额都会传出来,还会被传得神乎其神,甚至有一年传言说有一百万。

但黎青禾并不关心,反正她也拿不到。

苏暗朝她伸出一根手指头,黎青禾挑眉:“一万?”

“连你大学一年的学费都不够。”黎青禾说:“你大学要读四年呢,妹妹。”

这声妹妹多少带了点揶揄的意味,苏暗却听得笑了,纠正道:“是十万。”

黎青禾一怔。

苏暗又说:“而且听说在二中考上重本,也会有奖励。”

黎青禾:“……”

跟你们这些学霸拼了。

听苏暗盘算了一阵,黎青禾忽然感觉最穷的是她自己,她攒了好几年的小金库里也不过只有七千多块,就这她还提醒苏暗呢?

“行。”黎青禾也接受了,但仍旧提醒道:“我想要什么我自己会买,你不用买这么贵。”

苏暗嗯了声。

“还是那句话,等你工作赚钱了给我买什么都行,但这会儿都是学生,送那么贵东西做什么?”黎青禾说:“又不是拿了那套画笔我就能变成马良,拿根2B铅笔随便画画得了。”

她说得漫不经心,但苏暗还是听出了她语气里的喜悦。

无论怎样,收到礼物总是开心的。

黎青禾说完以后准备回房间,但走了几步又停下,转过头看似不在意地问:“你没送陈诗情礼物吗?”

苏暗一顿,摇头道:“没有。”

黎青禾哦了声,这才转身回了房间。

听到隔壁关上房门的声音,苏暗这才松了口气。

……

因为一套画笔,苏暗跟黎青禾的关系又缓和了一些。

度过了难以言明的尴尬期。

只是偶尔在学校里遇见,苏暗和陈诗情总走在一起,而黎青禾一个人孤零零地,狭路相逢之时,苏暗的目光跟黎青禾对上,黎青禾的眼神很冷。

到了晚上回家,黎青禾的脸色也不会好看。

有一次苏暗问了两句,黎青禾二话不说转过来拉起她的手,在她胳膊上重重咬了一口。

牙印三天才散。

苏暗也不知是为什么。

但除了这些,其余的都很正常。

春天是个温柔的季节,随着几场淅淅沥沥的小雨过后,气温也开始平缓上升。

这一年的春天并没有像跳楼机一样,来回拉升,就连倒春寒也不曾出现,比之前的每一个春天都柔和。

路边的树冒出了绿芽,学校里的草坪也长出了新的草,花坛里簇拥着刚刚发出骨朵的花。

到处都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就在这样的春天里,苏暗的生日来了。

第40章 限定39

苏暗不喜欢过生日,可能因为出生那天并不值得纪念,所以就连生日也不期待。

但之前在福利院,院长总会给她买个小蛋糕。

院长去世,这世上应该再也没有会给她过生日的人了。

所以苏暗对今年的生日也未抱有期待。

刚结束了一场月考,陈诗情考得不太理想,拿着刚发下来的数学和物理卷垂头丧气,眼眶都有些红。

苏暗将试卷上的错题整理好,用笔戳了戳陈诗情的肩膀:“去小卖铺吗?请你吃雪糕。”

陈诗情轻叹一口气,吸了吸鼻子把卷子一股脑扔进桌屉,“我要吃贵的。”

“行。”苏暗说。

到了小卖铺,陈诗情就只拿了根小布丁。

苏暗问她:“不是说要买贵的?”

陈诗情指着手里的雪糕:“现在想吃这个。”

气温上升,也还没到吃雪糕的季节,陈诗情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可她却没什么反应。

平日里在苏暗面前话多的她,今天像泄了气的皮球,苏暗也没安慰她,就陪着她在操场上走了走。

走了两圈,陈诗情内心的郁结才好了些,问起苏暗这周末的安排。

苏暗说:“跟平时一样。”

“那要一起吃饭吗?”陈诗情说:“我买蛋糕给你庆生,你也可以喊黎青禾一起来。”

苏暗微怔:“啊?”

愣了几秒后,苏暗才问:“你怎么知道我生日?”

“填资料的时候都有填啊。”陈诗情耸了耸肩:“而且咱俩生日就差五天,嘿嘿,没想到吧。”

提起这茬,陈诗情顿时有了热情,声情并茂地说着自己的计划,想给苏暗过一个充满惊喜的生日。

苏暗闻言摆手拒绝:“我不过生日。”

“啊?”陈诗情错愕:“你以前也不过吗?”

苏暗沉默片刻,绕开了这个话题:“回教室吧,要上课了。”

不知为何,在陈诗情提起这件事的时候,苏暗想起了去世的院长。

她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张雨疏。

那是苏暗会写的第二个名字,第一个是苏暗。

年幼的她窝在院长怀里问:“为什么你姓张,我姓苏啊?”

院长说:“因为你家里人姓苏。”

苏暗跟其他很多小朋友不同,有些是父母双亡无人照养送到福利院,有些是被遗弃,但遗弃儿童里很多人的名字都是院长给起的。

苏暗的名字却随着她一同被遗弃,院长说在福利院门口的垃圾桶前捡到她时,她的怀里就有一张写有她名字的纸条。

她的到来是她父母人生里的至暗时刻,所以她叫苏暗。

也理所当然被抛弃。

而院长并不是她的亲生母亲。

苏暗跟院长的关系并没有那么亲近,尤其是在她慢慢长大之后,渐行渐远,也渐渐有了隔阂。

所以院长去世时,苏暗并没有哭很久。

甚至她很快就接受了去往黎家暂住这件事。

到黎家后她也没再怎么想起过院长。

但此刻,她想起李清照的诗,「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

也想起温润如玉的院长,从操场回去后整个人都很丧,也没怎么跟陈诗情说过话,她总觉得,如果说话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那天晚自习,苏暗难得拿出语文试卷写,八百字的作文框在她的奋笔疾书下写得满满当当。

一直到晚上回去,苏暗洗漱后坐在床上发呆,拿出手机找到跟院长的对话框,只打了三个字便伏在膝上闷声哭起来。

眼泪就像是断了闸的洪水一样,哭到浑身发抖。

“咚咚——”

苏暗猛地抬起头,门外就传来黎青禾的声音:“开门。”

苏暗连抽了好几张纸,把眼泪鼻涕都擦掉,仰起头深呼吸几下才去开门。

黎青禾这几天话也很少,两人每天就上学放学的时候会见面,一回家黎青禾就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再出来。

有时苏暗夜里一两点去上厕所都会看见她房间里的灯还亮着。

苏暗不知道她在忙什么,但肉眼可见地消瘦了,脸上还有着散不去的疲惫感。

所以此时黎青禾敲她的房门,苏暗很意外,但黎青禾比苏暗还意外,紧盯着她的脸眉头紧皱:“你哭了?”

一出口,声音就冷冷清清的,像是质问。

苏暗啊了声,而后朝黎青禾扬起笑:“怎么会呢?”

说完以后就察觉到自己嗓子有些堵,听起来很沙哑,立刻找补道:“可能有点感冒。”

黎青禾将信将疑,乜她一眼:“真没哭?”

“没有。”苏暗脸上的笑更灿烂:“我骗你做什么?”

“收收。”黎青禾没理会,冷声道:“笑得很假。”

苏暗也不恼,只是温声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黎青禾这才想起正事,“没什么,就问问你这周末有事没?”

“没。”苏暗问:“怎么了?”

黎青禾哦了声:“那行,跟我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苏暗又问,甚至内心闪过一丝狐疑,不会黎青禾也要给她过生日吧?

也不能怪她多想,毕竟今天陈诗情刚说过这事。

但陈诗情能从平时要填的资料表里看见她的生日,黎青禾呢?她从哪知道?

“去了就知道。”黎青禾冷着脸说:“不愿意拉倒。”

语气总是那么高傲,可并不惹人讨厌。

“知道了。”苏暗说。

黎青禾又睨了她一眼:“真没哭?”

苏暗微顿,反应慢了半拍,黎青禾已然没再等她的答案,轻嗤一声:“来我房间。”

苏暗愣住:“嗯?”

黎青禾又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来我房间睡。”

从那天的尴尬之后,苏暗以为黎青禾对于她喜欢女生这件事已经是心照不宣的了,所以苏暗再没主动跟她有过肢体接触,更没去过她的房间。

苏暗瞳孔微缩,抿唇拒绝:“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黎青禾低哼道:“反正我很晚才睡,你去我房间先睡。”

说完看着苏暗那不可置信的表情,怕她又磨叽,冷声下了最后通牒:“要是你不去,等会儿我把你绑过去,少废话。”

苏暗:“……”

苏暗幽幽地盯着她看,眼神很复杂。

黎青禾却饶有兴致地和她对视,露出个满意的笑容,拍了拍苏暗的肩,“对嘛,这才是你。”

说完去了卫生间,等从卫生间出来又探头去苏暗房间看了眼,发现房间里没人这才回了自己房间。

苏暗抱着枕头去了黎青禾房间,一进去就看见她桌上凌乱的画稿,很厚一摞,全都是线稿,看上去像漫画的底稿,可是上边没有字,苏暗也不过草草扫一眼,看不懂是什么。

她回到之前睡过的位置,有些忐忑。

黎青禾回来后扫了她一眼,把房间*的灯关掉,只留了桌上那一盏,背对着苏暗说:“睡吧,我画画。”

苏暗看着她的背影,笼罩着一层温柔的橙色光色:“你在画漫画吗?”

“嗯。”黎青禾这次应答得很快,“帮人画点东西。”

苏暗哦了声,“要画到几点?”

“不知道。”黎青禾说:“几点困了就不画了。”

说完就打了个呵欠。

苏暗轻笑:“你现在就困了。”

黎青禾拉开抽屉,拿出袋装咖啡,撕开包装灌了一口,又喝了口水,等咽下去才说:“不算困。”

苏暗:“?”

“哪有这个点喝咖啡的啊。”苏暗抱怨。

黎青禾轻嗤,“你不喝就行了,睡你的。”

黎青禾戴上耳机,手中的画笔一刻不停,发生悦耳的沙沙声,就像是春风轻拂树梢的白噪音。

苏暗望着她认真的身影,缓缓闭上眼睛。

等苏暗的呼吸声逐渐平稳,黎青禾才停下笔,转过身看向床上的苏暗。

苏暗的睡相很乖,一整晚都只睡一个地方。

黎青禾走过去给她把被子掖好,又伸手探向她的额头,却在要落上去时紧急刹住,出门用热水洗了个手,又把手搓热了才覆在她额头上。

……没什么感觉。

黎青禾犹豫过后又俯身抵在她额头上,额头与额头相抵,因为她的山根很高,鼻尖有点翘,所以鼻尖都快碰到苏暗的鼻尖。

黎青禾意识到这点后立马后撤,抬手拍在自己额头,有些懊恼。

干什么呢你黎青禾。

黎青禾轻呼出一口气,但也确认苏暗没有发烧,只不过她睡着以后眉头仍旧紧皱。

黎青禾伸手给她抚平,不太高兴地说:“一个人哭得还挺伤心。哭什么呢。”

只是没人会给她答案,苏暗连听都没听见。

……

苏暗早上醒来的时候,黎青禾正睡得香,一条腿横跨半张床落在她身上。

苏暗小心翼翼地移开黎青禾的腿,又给她盖上被子,慢慢起床,又看见黎青禾桌上那凌乱的画稿,顺手就给整理了,这才离开她的房间。

周五是个晴天,苏暗过得一如既往。

陈诗情已经度过了月考失利的阴霾,再度跟苏暗提起给她过生日的事,苏暗无奈道:“有约了。”

“好啊你,我跟你约你就不要,别人就能约到你。”陈诗情问:“谁啊?”

苏暗没有说,只道:“她约我应该不是生日的事。”

苏暗再次重申:“我不喜欢过生日。”

陈诗情撇嘴:“好吧。我不提了。但我送你礼物不能拒收啊。”

因为要过周末了,陈诗情在放学后就提前把生日礼物给了苏暗,是一个很可爱的粉色小猪玩偶娃娃。

苏暗的书包没地方塞,只能拎着它“招摇过市”。

走到黎青禾电瓶车前时,黎青禾扫了她手里的猪一眼:“谁的?”

“陈诗情送的。”苏暗尽量装作平淡至极。

黎青禾眉头微蹙,脸色顿时冷了几分,连哦都没哦,直接拧着电瓶车走了。

一直到回了家,黎青禾才看着她那个小猪玩偶,冷声问道:“你晚上跟它一起睡?”

这话问得苏暗一愣,“什么?”

黎青禾冷声道:“那猪别带进我房间。”

:=

苏暗抿唇:“好。”

黎青禾:“我讨厌猪。”

苏暗:“……哦。”

黎青禾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回了房间。

等洗漱完,苏暗正准备坐在书桌前写卷子,黎青禾倏地推开她房门,把苏暗吓了一跳。

苏暗捂着心口:“你怎么不敲门?”

“突击检查为什么要敲门?”黎青禾理直气壮地说:“怎么还不回房间?”

苏暗一怔:“什么?”

“去我房间睡。”黎青禾说:“今天降温,我怕冷。”

苏暗:“……”

夜里并没有降温,黎青禾仍旧很晚才睡。

苏暗躺在她的床上,凝视着她的背影,就连轮廓都好看得不像话。

……

周日下午,苏暗换了身运动衣,等黎青禾来叫自己。

这一等就等到了下午四点半。

黎青禾匆忙回来,又匆匆回房间换了身衣服,这才喊她一起出门。

苏暗乖巧跟在她身后,没问要去做什么,黎青禾骑着电瓶车把她带去了附近的一片空地,然后从书包里拿出野餐垫、盒切水果、零食,还有风筝。

苏暗没想到她说有事竟然是这种事,愣了几秒后问:“放风筝?”

“是。”黎青禾说:“会吗?”

苏暗摇头。

“来,我教你。”黎青禾把风筝线递到她手上,然后在旁边指导她该怎么做。

已经临近傍晚,夕阳开始隐入西边的山脊线,将冒出绿芽的山染得通红。

苏暗侧过头,就看见表情认真的黎青禾,那冷淡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还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淡淡香气。

苏暗的喉咙有些干涩,手部动作变得紧张,立马收敛视线。

当风筝飞起来的那刻,黎青禾笑道:“挺厉害啊苏暗。”

风筝放飞上天空,在地上的苏暗不停奔跑,没多久又换成黎青禾放。

等放累了她们才收了线,回到野餐垫前。

苏暗有些不解:“为什么突然来做这些事?”

“春天就该放风筝啊。”黎青禾理所当然地说:“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说完又从书包里翻了翻,翻出一个盒子从野餐垫那扔给苏暗,“喏,给你。”

苏暗下意识想问是什么,就看见盒子上写着一串英文:「FUJIFILM」。

富士相机。

并不便宜的一款。

苏暗怔住,“为什么给我?”

黎青禾仰头看向远方的山脊线,已经将昏黄的落日吞没,只剩下一片绯红,她的长发随着风的方向自由拂动,脸部轮廓拢着一层朦胧的光,整个人轻松又自在,轻飘飘地说:“就当是陪我玩的礼物。”

苏暗沉默许久,手指抚向那黑色的品牌,是她很喜欢,却始终舍不得买下的款。

良久,苏暗沉声开口:“这是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吗?”

黎青禾啊了声:“你生日啊?”

苏暗看着她略显浮夸的演技,倏尔笑了,“黎青禾,你不会演戏,别演了。”

黎青禾望着她,忽地勾起唇,略带戏谑地说:“苏暗,不喊我姐姐?”

“这就是生日礼物吧?”苏暗只是问。

黎青禾躺在野餐垫上,双臂垫在脑袋下,“烦死了。问那么详细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