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限定告白 李思诺 23981 字 8个月前

电梯前,苏暗抬眼看了好几次黎青禾,但黎青禾表情都很冷淡,没什么反应。

到这种情况,苏暗其实就不应该问了。

反正黎青禾也不会说,再问也只会招烦。

但苏暗这段时间都没惹过黎青禾,尤其早上出门时她俩还挺好,她把灌好的热水袋塞进黎青禾兜里时,手指不经意划过黎青禾冰冷的指尖,黎青禾问她:“你没给自己灌一个?”

“我不冷。”苏暗说。

黎青禾反手握住了她的手,确实温暖,在这冷飕飕的天气里,跟个小火炉似的。

黎青禾轻飘飘地说:“羡慕啊。”

这才松开了她的手,苏暗把手揣回校服兜里时,掌心还有薄汗。

苏暗觉得她们之间关心更亲近了,所以进入电梯后又问道:“你晚上吃饭了吗?”

从别的话题旁敲侧击引入,要是黎青禾再不回答,那她就不自讨没趣了。

黎青禾声音清冷,嗓子像是腊月寒天的雪,“没吃。”

“要不要吃点什么?”苏暗又问。

黎青禾:“不饿。”

冷淡的语气让苏暗一瞬间回到刚来黎家的时候,她站在黎青禾右边,余光能看到黎青禾紧抿的唇,不悦的眼。

看上去像在生气。

生谁的气呢?

苏暗不敢再问了,她退回到自己的安全界域,保持着尴尬的气氛回了家。

只是晚上苏暗在房间里对着陈诗情给她发的视频练舞,练到身上汗津津的,推开门看见黎青禾从浴室里出来,发尾被水沾湿,身上还带着湿漉漉的水汽。

四目相对,苏暗下意识整理了下自己有些凌乱的头发,温声跟她打招呼:“姐姐。”

“你跳舞?”黎青禾挑了下眉,明知故问。

苏暗嗯了声:“老师让我参加元旦晚会的表演。”

“一个人跳?”黎青禾又问。

“跟我同桌陈诗情。”苏暗不知道黎青禾怎么突然对这些感兴趣,回来时还不愿意跟她说话,这会儿倒又问起她的情况,但苏暗没多想,乖巧答了。

“跳什么?”黎青禾用毛巾擦着微湿的发尾,佯装不在意地问。

“一个双人舞。”苏暗说。

“废话。”黎青禾轻嗤:“两个人还能跳三人舞?”

苏暗:“……”

苏暗又回答:“《TroubleMarker》,去年很火的一个舞。”

韩流传入国内,文化交融的同时又被大幅冲击,韩娱男女团以非常强势的姿态闯入国内,掀起了一股追星热。

而这首歌一经发布就席卷了国内外各大榜单,尤其这支双人舞,就连苏暗这个不太关心娱乐文化的都听过这首歌。

“哦。”黎青禾垂下眼,没再问了。

“我不会跳。”苏暗主动说:“她教我。”

黎青禾淡淡地扫过她的脸,“你们关系挺好的嘛。”

听起来很平淡的一句话,但不知为何,搭配着她的表情就有种阴阳怪气的意思。

但她说完以后就回房间了,就是门关得比平时有点响。

留下苏暗在浴室门口不明所以。

黎青禾的脸就像是三月的天气,阴晴不定的。

认识的时间久了,苏暗也就摸索出了一点规律,没有过多去管她的意思,除了第二天早上给她买了个豆沙馅的包子外,没其他举动。

苏暗照旧做自己的事,练舞太难,以至于让她没时间去做卷子,只能堆积到晚上来做,不小心就会做到十二点。

这段时间苏暗干脆不去晨跑了,皇天不负苦心人,她再也不是丧尸围城的笨蛋了,跟着鼓点跳起来也算有模有样。

……

到了筛选节目这天,苏暗晚上都没吃饭,抽空在教室里做了一套数学卷子,平时会写的解题步骤都被她省略,颇有种跟时间赛跑的紧迫感。

晚自习,所有报了节目的同学去大教室表演,由校文艺部的人评分筛选。

元旦晚会一共两个小时,并不是所有节目都能上台。

苏暗班里都出的是唱跳类,还有的班里有相声、小品,甚至七班有个女生耍杂技,看上去有模有样的。

苏暗没想到小小二中卧虎藏龙,这话让陈诗情听见顿时笑了:“那可不,二中每年都是文体开花的,艺术生占十分之一,剩下的走正经高考,清北毕业生都有五六个。就像你跟纪钟玉这样的变态学霸,二中每年都有好几个。”

陈诗情对二中的了解比苏暗多,甚至今天表演的同学有她的初中同学。

聊着聊着陈诗情才想起来问:“你初中在哪个学校呀?”

苏暗顿了下:“海乐初中部。”

陈诗情哽了几秒,不可置信地问:“所以你说你在海乐初中考了个中考状元?!”

苏暗点头:“是吧。”

陈诗情人傻了,盯着她啧啧称奇,“你是不是从来都没上过补习班?”

苏暗再次点头。

初三那年,院长会给她补课,但那时院长身体已经不太好了,偶尔苏暗还得照顾院长。

那时苏暗睡得很少,日子也过的混混沌沌的,大部分时间都泡在题海里,各个省市中考真题她刷了不下五遍,属于看到题有时不会做但本能知道答案的那种。

“太厉害了。”陈诗情钦佩地说:“你学的一定很辛苦吧。”

苏暗笑笑:“还好。”

辛苦谈不上,她只知道这条路她必须走,坚定不移、一往无前的走。

可这路漫漫,似乎没有尽头。

幸好,她又走到了这里。

苏暗垂下眼,所有波涛滚动的情绪都被她收好,唯有陈诗情坐在她旁边低声道:“你以后一定能考清北。苏暗,你会拥有一个很光明的未来。”

苏暗淡淡的:“借你吉言。”

陈诗情总是擅长把那些只会出现在热血动漫番或小说里的话,以一种鼓励的姿态说出来,且不让人觉得尴尬。

两人的节目排在后边,等待的过程有些无聊,苏暗除了跟陈诗情聊天外就是拿出英语小册子背单词。

但陈诗情非常沉浸看节目,时不时就会找苏暗聊天。

尤其今天黎青禾也在这个教室里,作为校文艺部的副部长审节目,二郎腿翘起来,看上去随性又慵懒,随机迷死一个陈诗情。

所以陈诗情凑过来找苏暗聊的话题也包括黎青禾。

黎青禾多漂亮,多酷,声音多好听,陈诗情就像是黎青禾最忠诚的信徒,疯狂为黎青禾摇旗呐喊,冲锋陷阵。

苏暗听着心底短暂起波澜,又将波澜平复。

于她而言,喜欢没那么重要,好前程才重要。

而她远大的前程里,无法包含黎青禾。

所以这喜欢只能短暂地出现,平静地埋葬在她的青春里。

只是她偶尔抬起眼,能看见黎青禾扫过来的目光,带着不悦。

看起来挺不高兴的……不过她最近一直不高兴,每天都很少跟苏暗说话。

但苏暗的忙碌掩盖了失落。

……

黎青禾手上的节目单成了她作画的草稿,随意又凌乱地画着几条线,看上去心情很糟糕。

姜顺看得正兴起,凑过来看黎青禾的评价,“哦豁,黎姐你这玩呢?”

黎青禾低头,“怎么了?”

姜顺说:“好好审节目,今年的汇演我爸和你妈都来看的。”

“那你不上去舞一曲?”黎青禾损他:“前两天社会摇挺好的。”

姜顺:“……你是想永久失去我这个发小吧。”

闲聊几句,姜顺又朝她挤眉弄眼,“咱们小苏暗跟陈诗情关系挺好啊,坐一起就没断过说话,我看她平时话挺少的,看来还是得同龄人才能有话题。”

黎青禾:“你是老得快死了吗?”

姜顺:“……”

两句话姜顺就听出来他黎姐不高兴,不再自讨没趣,揶揄了句:“黎姐,你这小嘴最近跟抹了百草枯一样,我听两句都觉得肝纤维化了。”

黎青禾乜他一眼,继续审节目。

姜顺说得没错,从落座以后苏暗跟陈诗情的话就没停过,两人说说笑笑好不热闹,平时苏暗跟她从来没这么多话。

黎青禾不高兴。

她讨厌自己的所有物被别人侵占,跟别人亲近,可偏偏这个所有物还不自觉。

轮到了苏暗和陈诗情的双人舞,苏暗脱掉了校服外套,戴了个金色链条眼睛框,穿着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白衬衫,蓝白色条纹领带,看上去长发随意绑着,实际上要比她平时单调的高马尾好很多。

她和陈诗情一站在那儿就起了范。

伴奏响起,围观的其他同学顿时就有人起哄,甚至还有人吹口哨。

陈诗情的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很到位,甚至因为暗恋的黎青禾坐在评委席,比平时练习更努力。

且还不忘记配合苏暗,苏暗的水平跟陈诗情天差地别,但她也不算拉垮,尤其苏暗的服装是一大亮点,让大家光顾着看她的颜值了,倒忽略了她的舞步。

一曲终了,围观者起哄鼓掌,陈诗情拉着苏暗鞠躬致谢。

但黎青禾的表情更难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暗看,苏暗不经意间跟她对上视线,在她那黏腻稠密的眼神里看到了三个字——占有欲。

第27章 限定26

忽然福至心灵,苏暗好像知道黎青禾这段时间为什么不跟她说话了。

可苏暗又不确定。

黎青禾对她的态度一直都挺捉摸不定的,万一是她自作多情呢?

面对黎青禾不悦的眉眼,苏暗笑意更浓,清浅的笑带着谨慎与讨好,看起来乖巧可爱。

黎青禾别过眼去。

……

负责审节目的一共五个人,黎青禾把自己的表交过去,就在那安静地听了。

等部长问她意见的时候,她才出声:“今年舞蹈节目有点多,质量参差不齐的,把跳得一般的刷了吧,起码能刷掉三个。”

“你的意见呢?”部长问:“刷哪个?”

“三班那个双人舞,五班的古典舞,高二四班的街舞。”黎青禾想也不想地回答:“都有可替代的节目。”

部长闻言愣住,扭头看向姜顺:“姜顺,你觉得呢?”

“我跟黎姐差不多。”姜顺说:“但我觉得三班那个可以留着,两女生跳《TroubleMarker》多好看啊,而且陈诗情跳得挺好的。”

“好看吗?”黎青禾面无表情评价:“低俗。”

“那是性感好吧?”姜顺说:“黎姐,你怎么一点都也不支持小苏暗?”

“学生就要有学生的样子,要那么性感做什么?”黎青禾冷声道。

姜顺:“……”

姜顺无语的给她竖大拇指,“姐,你是我的姐,这么封建的话怎么能从你嘴里说出来呢?”

黎青禾斜睨他一眼,垂下头不说话。

部长这时开口了:“真是可惜了。你俩说的意见没法完全采纳,高一那两个节目是领导点名要留的,这俩都是高一的学霸,年级第一,清北预备役,咱还真不能删,至于那个街舞,可以考虑减掉。”

他们商量节目单商量到很晚,等结束学校已经空了。

黎青禾跟姜顺并肩往学校外走,走了几步姜顺忽地想起来:“你这么晚跟苏暗说了没?”

黎青禾脚步一顿,“她应该知道。”

“那她万一等你呢?”姜顺说:“你骑车了没?”

“骑了。”黎青禾说:“她估计早就坐公交走了,再不济还有陈诗情送她,两人关系好着呢。”

最后那句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点儿烦躁。

姜顺都跟她认识多少年了,听这话音就知道黎青禾不高兴,笑着调侃道:“怎么?真把人当你妹妹,发现被人抢了吃醋啊?”

黎青禾头都没抬,声音闷闷地骂:“滚。”

姜顺当然没滚,笑嘻嘻地跟在她身后,“黎姐,不是我说你,都这么多年了你这股劲儿还没变,以后谈了男朋友可怎么办?男朋友跟别的女孩说句话你都得踹他两脚,哪个男的能受得住你这脾气?”

“受不了就滚,又没让他受。”黎青禾说完顿了几秒:“我为什么非得找男朋友?就一个人不行么?”

“行倒是行。”姜顺说:“但我以后肯定要交女朋友啊,到时候咱俩就不会天天黏在一起了,我得跟我女朋友黏一起,但你放心哈黎姐,你叫我肯定是随叫随到的。可是你经常一个人,我怕你孤独。”

“你谈恋爱又不是要死。”黎青禾没好气地说:“等你死的时候再托孤吧。”

姜顺:“……”

他黎姐的嘴真是一如既往地不让人失望,看着漂亮,就是条有毒的美女蛇。

两人一路骑到外边,姜顺忽地刹车,看向巷子里站在路灯下的人,吹了声口哨:“小苏暗。”

黎青禾闻言一愣,扭头看过去,就见苏暗穿着紫蓝拼接色的冬季校服站在路灯下,有细碎的雪粒子在光线下飞舞,她手里还拿着一本很小的册子,听见姜*顺的喊声后抬起头侧过脸,表情有些木然。

但在看见姜顺身后的黎青禾后,嘴角微勾。

黎青禾的电瓶车停在她身边:“你没回?”

“在等你。”苏暗说:“一起回。”

姜顺在那儿问:“用不用我送你们啊?太晚了。”

“不用。”黎青禾拒绝:“我走大路回。”

姜顺跟她挥手:“那我先走了,你们路上慢点,回去以后给我发个消息。”

不得不说,姜顺的社会性要比黎青禾好得多,同样学习差,姜顺就呼朋引伴有一堆好友,黎青禾总形单影只的。

等他走远,苏暗才收起小册子上了黎青禾的车,天气太冷,她把手缩了一半在袖子里,但露出来的部分被冻得通红。

黎青禾冷声道:“等了那么久没等到就该自己回了。”

周遭很安静,只有偶尔汽车驶过的地面摩擦声,转瞬即逝。

苏暗声音很轻,“我知道你还在学校,总能等到的。”

苏暗不想让黎青禾继续生气了,两人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总要搞好关系。

黎青禾也不知道苏暗是真傻还是假傻,但看着她这样儿心里怪不是滋味的,语气凌厉:“那你也应该去便利店待着,或者回学校找我,在外边冻感冒算谁的?到时候我又得挨顿批。”

“不会,我身体很好。”苏暗说。

黎青禾骑车的速度都放缓许多,清瘦的身影却尽力抵挡着侵袭而来的寒风,把苏暗紧紧地护在了身后。

凛冽寒风像是要把人的皮肤割裂那般,冷得人说话都张不开嘴,就这么沉默着回到楼栋,站在电梯口时苏暗试探着问:“姐姐,我们的节目通过了吗?”

“嗯。”黎青禾的气莫名消了几分,看见苏暗等她时那副可怜模样,她心软了,“通过了。”

“你很想跳吗?”黎青禾又问。

苏暗摇头:“是学校领导让的,我讨厌死了。”

“那你就拒绝。”黎青禾说:“没人教过你怎么拒绝吗?”

苏暗抿唇:“参加表演也会加综合分,对评定奖学金有帮助。”

黎青禾顿住,“行吧。那你今天穿的衬衫是谁的?”

无法阻止,黎青禾干脆问了些其他的事儿,这才知道今天表演时苏暗穿的、戴的都是陈诗情准备的。

黎青禾皱了皱眉,“哦。”

回到家以后,苏暗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黎青禾就抱臂倚在墙边,手里还拎着个衣服袋,苏暗一边擦着头发一边问:“你要洗澡吗?”

“不。”黎青禾目光掠过她莹润的眼睛,挺立的鼻梁,红润的薄唇,最终落在她白皙的锁骨上,过于清瘦的姑娘,锁骨处接了一颗水珠,看上去很容易让人想入非非。

黎青禾把手里的袋子扔给她:“穿别人的衣服是怎么回事儿,家里又不是没有。”

“以后缺衣服跟我说。”黎青禾扫过她身上简朴的睡衣,“我给你买,但……”

苏暗有些懵地接过袋子,用澄澈的眼神看着黎青禾。

黎青禾的话在喉咙里滚了个圆,用很平静的语气说道:“你穿别人的,就死定了。”

说完以后就像高傲的孔雀公主,转身潇洒回了房间。

苏暗回房间将袋子里的东西倒出来,有一件白衬衫,浅色牛仔裤,很时尚的那种款式,领带有两条,一条蓝白相间的条纹领带,一条红蓝相间的斜纹领带,都很搭她的衣服。

衣服里还夹带着一张纸条——[你戴链条眼镜不好看,框架的也不好看,又没近视戴什么眼镜,到那天会化妆的。]

照旧是熟悉的龙飞凤舞字体。

苏暗在房间里盯着这些东西好一会儿,才默默挂回到衣柜里。

黎青禾虽然说话不好听,但……很心软嘛。

第二天早上,苏暗在门口发现了一双新的白色耐克运动鞋,她还以为是黎青禾新买的鞋,小心翼翼地放到一旁,接过黎青禾背着书包从房间里出来,看见她的动作后漫不经心道:“这鞋我穿着有点小,你试试合不合适。”

苏暗讶异地看着她,黎青禾皱着眉:“快点试,要迟到了。”

刚好是苏暗的鞋码,穿着很合适。

黎青禾见状,推着她往外走,苏暗却说要换回自己的旧鞋子,黎青禾拎起那双鞋就扔进了垃圾桶。

苏暗目光惊惶,立刻去翻垃圾桶,黎青禾在一旁抱臂冷声道:“一双已经都快烂了的鞋,你至于吗?”

苏暗头都不回地吼道:“这对我很重要!”

她声音甚至都有些哽咽,最后从垃圾桶里翻找出了鞋,苏暗站在路边深呼吸了几口气平复心情。

黎青禾已经走了。

大小姐怎么能受得了这种委屈?

又给她新衣服,又给她买鞋,结果还被吼了?

黎青禾迎着冷风骑电动车,脸比这风还冷,想起自己昨晚在衣柜里疯狂翻找的行为,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骂自己:“黎青禾你就是贱的。”

非要给苏暗买东西。

……

苏暗也没想到两人刚修复好的关系,又在瞬息之间变得糟糕。

这天晚上,黎青禾在看见苏暗从学校出来后,骑着电瓶车在她视线里消失,没载她。

姜顺路过看见笑了声,“小苏暗,你怎么得罪黎姐了啊?她今儿不高兴了一天。”

苏暗心情也不好,没理他,姜顺一个漂移闪到她身旁:“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苏暗拒绝了姜顺,去坐公交。

今天的公交车上一如既往的嘈杂,苏暗多次看向之前黎青禾坐的那个位置,心里沉坠坠的不是滋味。

站在黎青禾的角度,是她太不识好歹了。

苏暗独自回到家,看见黎青禾的鞋摆得随意,她换鞋的时候顺带将黎青禾的鞋摆正。

黎青禾房间的门缝下透露出微暗的灯光,估计只开了个台灯。

苏暗站在她门口纠结许久,正要抬手敲门,门忽然开了。

黎青禾早就听到了她回来的动静,家里这么安静,但凡有耳朵的都能听见苏暗站在自己门外了。

所以才不是她关注苏暗。

是苏暗太明显了。

黎青禾冷着脸,“有事?”

“姐姐。”苏暗的半张脸被埋在阴影里,语气沉稳:“我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黎青禾问。

话音刚落,门再次响起,是周倾和黎逍游回来了。

黎青禾蓦地抓住苏暗的手腕,一把将她拽进房间,然后关上门,顺带关了灯。

苏暗整个人被黎青禾抵在门上,两人呼出的热气交缠在一起。

室外天光洒入房间,借着那单薄的光影,苏暗能看到黎青禾漂亮的眉眼,就连发梢都很好看。

黎青禾压低声音道:“进来说。等会儿被她们知道又有得烦。”

她说话的气息很热,弄得苏暗颈间有些发痒,苏暗不动声色地往远处挪了挪。

黎青禾这才看到她握着的纤细手腕,顿时像触电了一般松开,往后退了半步,目光扫过苏暗的脸。

在晦暗中,苏暗的美有些凌厉,她没有装笑没有扮乖,看着更顺眼一点。

等周倾和黎逍游都回了房间,黎青禾才重新出声:“说吧,聊什么?”

苏暗顿住:“不开灯?”

“不喜欢。”黎青禾说。

房间气氛有些低沉,过了会儿苏暗才开口:“我今天不该吼你,对不起。”

黎青禾一怔,没想到苏暗会这么痛快的道歉,反观她,就算知道这事儿她也有错,但要是谁让她道歉,那她肯定不会做。

可苏暗不是,她痛快又利索地跟自己道歉,还很诚恳。

倒让黎青禾有点内疚了。

黎青禾知道自己的占有欲有点强,控制欲也有点强,即便是对着自己的父母,她也是这样。

所以她提醒过苏暗,别靠近她。

一旦被她划进自己的领地,成为她的所有物,那就要接受她的控制欲和占有欲。

是苏暗主动走进来的。

但当她刚展现出一点时,苏暗就表现出了反抗,黎青禾自然不高兴。

可如今,苏暗又来跟她道歉,黎青禾轻飘飘道:“知道了。”

“那双鞋是院长去世前买给我的。”苏暗说:“她临走前最关心的人就是我,所以才会央求阿姨把我带回来。”

黎青禾倒是第一次知道这其中的故事,之前周倾只跟她说是帮高中同学的忙。

而她的高中同学恰好是孤儿院的院长。

黎青禾问:“她是你妈妈吗?”

苏暗微顿,沉声道:“我是弃婴,真正意义上的弃婴。院长捡了我,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也是我的母亲。”

黎青禾:“……”

这个话题属实有点沉重,她们之间除了黎青禾单方面的针锋相对,就是两人之间平淡无奇的日常相处,从来没聊过这些事。

对于苏暗来说,这些事她不喜欢提,也从没跟人说过。

就连陈诗情也不知道。

对黎青禾来说,她就不关心苏暗的过去,反正她是个外来的侵略者,抢了她的家,还抢了她的书房。

可是陡然提起,一时间两人都有点沉默。

“弃婴……你会想找你的亲生父母吗?”黎青禾绞尽脑汁想到一个问题。

苏暗嘴唇微翘:“生物学上的父母没有必要寻找,是他们不要我的,我也不想要他们。”

黎青禾对她说话的语气变得温和许多,苏暗觉得这事儿就没白说。

苏暗不喜欢提及孤儿院的过去,没必要,但如果要拉同情分的时候,她也不介意把这些事说出来。

甚至都不需要经过文学加工,只说事实就会让人可怜。

触及到黎青禾有些怜悯的眼神,苏暗对着她浅笑:“我没事的,都习惯了。”

沉默片刻后,黎青禾忽地逼近苏暗,语气冷冷:“这种手段,你对多少人用过?”

房间内的气氛急转直下,苏暗那双澄澈的眼睛无辜地看着黎青禾,笑意更甚:“姐姐,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我说,卖惨装可怜这套,你跟多少人用过?”黎青禾的鼻尖几乎都快贴在她鼻尖上,以一种对峙的姿态说道:“苏暗,你没必要跟我装,我不会可怜你,也不会同情你,这套对我没用。”

苏暗及时后撤,声音平静,“那真是可惜了。”

她站起来,语气沉稳地说:“我也不是很想要姐姐的同情和可怜,相比之下,姐姐的喜欢更重要一点。”

“喜欢?”黎青禾挑了下眉:“你说的是爱情那种喜欢?还是友情?亲情?”

苏暗没来得及回答,就听黎青禾声音慵懒,随性道:“我敢给,你敢要吗?苏暗。”

黑暗之中,苏暗只能依稀辨认她的轮廓,光影落在她的发丝上,漂亮,但危险。

苏暗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淡淡花香味,就像是让人心花怒放的春天,却又带着几分诱人的檀香,苏暗的喉咙轻轻滚动。

良久,她温声问:“有什么代价吗?”

“代价可大了。”黎青禾轻笑:“我会对你很坏、很坏、很坏。”

苏暗也跟着笑,有种四两拨千斤的劲儿,“那姐姐可以给,我承受得住。”

第28章 限定27

当时的苏暗天真以为,不过是些中二少女为了立坏女孩人设的说辞。

能有多坏呢?

黎青禾真的是个很好的人了。

总比那些面上说一套,背地做一套的大人好得多。

没被社会污染过的未成年,心性始终是纯善的,尤其黎青禾家境殷实,那些坏的、恶的都不会扑上来。

世界总是对有权有钱的人更优待些呢。

退一万步说,再坏,又能坏得过她吗?

苏暗就连这一句都是半真半假的,她只是想让黎青禾放下敌意,好好相处。

喜欢这事儿,她不敢想的。

苏暗见多了形形色色的人,对于坏的承受力很强。

毕竟当她来到这世上第一天,对她最坏的就是她的父母。

可使苏暗没想到,黎青禾的坏竟真让她无法承载。

当下苏暗用这种话来获得黎青禾的好感,不知道有没有用,黎青禾看向她的眼神很深邃。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苏暗正想说些什么来打破这满室寂静,敲门声陡然响起。

随之传来周倾的声音:“睡了吗?青青,我买了夜宵,要不要吃?”

而另一边,黎逍游敲了苏暗的房门,“苏暗,来吃夜宵。”

家里难得有这么温情的时刻,黎青禾推开门,跟周倾对上视线:“买了什么?”

周倾看见坐在黎青禾床边发怔的苏暗,愣了几秒才回过神:“苏暗也在你房间啊。”

“嗯。”黎青禾说:“说了会话。”

苏暗从黎青禾房间出来,周倾看向她的眼神仍旧很复杂,友善中又带着些不可思议。

要知道,黎青禾上高一之后就严禁她和黎逍游进入她的房间,但今天黎青禾竟然让苏暗进去了,还放任苏暗坐在她的床上。

这真是可喜可贺的一件事。

等回了房间,周倾还跟黎逍游说:“青青看起来不近人情,其实对苏暗很好。”

“苏暗性格很好,对青禾的脾气。”黎逍游说:“同龄人再怎么样也比咱们之间交流好些,我只希望苏暗能带动青禾学习,不然她考那几个分,一年以后读大专都费劲儿。”

“确实。”

提起成绩,就是周倾的一块心病了。

她可是真正的“桃李满天下,家中结苦瓜”,成天在各个会上宣讲如何正确引导、教育青少年,再一看自己家里这位,没法说。

“早知道,当初让她自己选择了。”周倾说:“文科也挺好的,她文科成绩要比理科好点。”

“你指的是12分的地理和28分的历史吗?”黎逍游心梗,“学理科起码选择多一些。”

在半年前,家里就因为黎青禾的文理分科问题吵过架。

最后是黎逍游力排众议,督促黎青禾选了理科,事实就是黎青禾的文理成绩一样烂。

用黎逍游的话说,要不是有一个在教育局上班的妈,黎青禾早就在中考的时候被二中刷下去了。

如今,黎青禾的成绩仍旧烂得没眼看,周倾和黎逍游也没给她开过家长会,甚至每次考试后的卷子签名,周倾都不愿意在上边签自己的名字,让黎逍游签。

“你是人大毕业,我是医科大毕业。”黎逍游仍旧不愿相信他们的独女黎青禾只能考这点分,“咱们两个高考都六百多分,怎么青禾就只能考一两百?”

“行了,难得早点回家。”周倾开始卸妆,“说这些事晚上还要不要睡觉了?”

黎逍游:“……”

两人不约而同叹口气,谁都没再开口。

……

冬日白雪簌簌覆在教学楼外的松柏树上,盖上了那层冷调的绿,将整个世界都染成茫茫白色。

元旦落雪,各班先展开了一场扫雪活动。

陈诗情把自己戴的红色毛线手套分了一只给苏暗,扫了会雪以后,看见有人打起了雪仗,刚扫干净的地面又被砸上了一层雪。

校园里响起值日生的骂声,还有打雪仗玩乐的嬉闹声,朝气蓬勃。

经过半个月的练习,苏暗算是驯化了自己的四肢,起码能跳得有模有样了。

元旦晚会在晚上七点半开始,但外边纷纷飞雪,校园内又时不时有乐器声、音乐声传来,学生们兴奋得哪有心思上课?

有些老师干脆直接将课变成了自习。

苏暗跟陈诗情排练两遍后就回了教室,哪怕是大家都兴冲冲地聊天,玩闹时,她在嘈杂的环境里仍旧安静地做着试卷。

手里这套卷子是陈诗情的,据说是她妈妈从某个数学名师手里买来的,价值不菲。

陈诗情见她感兴趣就说要送给她,苏暗没要。

陈诗情撇嘴:“我看了一眼,都是难度upupup的题,给我做也是浪费。”

“只要学到了就不会浪费。”苏暗说:“后边有答案解析。”

苏暗没有白嫖的习惯,但很想做一下这套题,所以跟陈诗情商量,她先借用做一遍,不会在卷子上留下痕迹,到时陈诗情再做,遇到不会的她会给她解答。

陈诗情听完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她:“苏暗,你是天使吗?”

苏暗:“……”

陈诗情当然很乐意将卷子借给苏暗,还说自己之前买了很多课外辅导书,有些都压箱底了,不如找出来给苏暗做。

苏暗没有拒绝她的好意。

所以最近的闲暇时间,苏暗都在抽空做这些题,期中考试数学最后一题没能解出来让苏暗有些挫败,为了不让期末考试出现这种情况,她只能多一些。

这套题出得确实精妙,一道题要拐几个弯,不仅锻炼数学能力,更锻炼逻辑思维。

苏暗对它爱不释手,就连到了元旦晚会的后台,她手里也捧着这份卷子,在脑子里演算。

苏暗今天穿了黎青禾给她的白衬衫,头发披散下来,刚刚及肩的头发乌黑又顺滑,可能跟用了黎青禾昂贵的卡诗洗发水和护发素,并涂抹了护发精油有关,发丝都显得明亮。

黎青禾的白衬衫版型很好看,陈诗情看见苏暗穿上以后,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这就是黎青禾的衣服吗?”

“嗯。”苏暗说。

陈诗情眼睛亮晶晶的:“我能摸一摸吗?”

苏暗:“……”

在得到苏暗的允许后,陈诗情伸手拽着衣服下摆的一角摩挲,“呜呜呜,黎青禾眼光真好,我太羡慕你了苏暗。”

苏暗闷声不语。

陈诗情今天化了妆,粉底液遮住了她脸上的痘痘,妆容放大了她五官的优点,看上去也是个清秀的小美女。

相比之下,苏暗的妆就很淡了,即便如此,也难以遮掩她眉眼间的英气。

他们的节目排在中间,直到候场,苏暗才恋恋不舍地放下卷子,准备上场。

舞台上灯光很亮,而台下很暗,苏暗只能看到第一排的观众。

周倾赫然坐在偏中间的位置。

音乐响起,苏暗随着鼓点打起了响指。

排练时什么样,在舞台上就表演成了什么样,并没有比平时多好,但也没有失误。

这已经算是很好的结果。

黎青禾坐在台下看她们的舞蹈,眉眼冷冷,心里很不舒服。

看到一半她就离开了大礼堂,一推开门,寒风夹杂着雪粒子扑面而来。

黎青禾挑了个没人的地方,伸手在树上抓了一把雪,捏成雪团。

雪把她的手冻红,她也毫不在意。

……

表演结束,苏暗就松了口气。

她也无心看后边的演出,跟陈诗情打了声招呼就回教室继续做卷子。

陈诗情还想凑热闹看演出,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表示知道。

苏暗背着书包往教学楼走,很多班里都熄了灯,只有高三那栋楼所有灯都亮着。

听家教老师覃晶说,高三真的很苦,苦到很多人都熬不下去。

苏暗穿过纷扬白雪看那一盏盏亮起的灯光,走向教室的路更坚定了。

班级里没人在,苏暗回到座位铺开题继续做,聚精会神的,根本没察觉到有人走进来。

黎青禾站的位置离苏暗班不远,等她在地上滚了好几个拳头大的雪团后,抬起头就看见她们班的灯亮了。

不知为何,应该是独属于女生的第六感,黎青禾觉得是苏暗回了班。

随手拎起一个雪团走过来,发现自己直觉准得可怕。

黎青禾站在门口盯着苏暗看,校园内很安静,甚至黎青禾跟苏暗隔了三步远,还能听见苏暗笔尖划过纸页的刷刷声。

她似乎真的很爱学习。

不管是在人看得见的地方,还是看不见的地方,她总在做题。

进入到温暖的室外,黎青禾手中的雪团子有点化了,开始往下滴水。

滴答、滴答、滴答。

沙沙、沙沙、沙沙。

竟意外地构成了一副和谐的曲调。

几分钟后,苏暗遇到解不出的题,紧皱眉头,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有些重,划到最后竟勾破了那张草稿纸。

黎青禾那冷淡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内响起:“从A点到bc画条辅助线试试。”

苏暗猛地抬起头,就看见黎青禾通红的手中握着一个滴水的雪球,眼神很淡,却不冷漠。

“你不冷吗?”苏暗盯着她的手看。

黎青禾回望她,那澄澈无辜的眼神,蓝白条纹的领带,略带英气的眉眼,还有似有若无的香味,都是为另一个人准备过的。

苏暗身上只会有舒肤佳的味道。

而她的护发精油不是这个味。

所以那香味只会是陈诗情身上的。

黎青禾不喜欢。

黎青禾微挑了下眉:“我想做件事。”

“什么?”苏暗问。

话音刚落,黎青禾倏地凑近她,后颈猛然传来一阵凉意。

那冰冷的雪球滚过她的后颈,雪水沿着她的隆椎滑入背脊,就像是两条蜿蜒的河流。

冻得她一个瑟缩。

苏暗不解地看向黎青禾,黎青禾又把雪球拿走,那冰凉的手覆在苏暗的后颈,“冷不冷?”

苏暗:“……”

苏暗低下头继续做题,听黎青禾的画了条辅助线,虽然有些困难,但还是解出来了。

“你怎么知道要画辅助线?”苏暗问。

“前几天老师课上讲了。”黎青禾说:“我无聊听了一耳朵。”

她的手还覆在苏暗后颈,但苏暗像没感觉一样。

黎青禾眼神暗了暗,没意思,将手缩了回去。

“这是高二的压轴题,苏暗,你至于把自己逼这么紧么?”黎青禾漫不经心地说。

苏暗没有回答,只是说:“再等我会儿,我快写完了。”

说完就投入到了试卷里。

黎青禾看着她做题,没一会儿直接坐在她旁边的位置上,这桌子布置得很有少女心,粉色笔袋,精致的书皮,就连桌上都贴着粉色桌纸,左上角还有期末考试倒计时,贴着便利贴备忘录。

其中有一项写的是,帮苏暗找课外辅导书和试卷。

黎青禾眉头微蹙,不动声色地瞟了苏暗好几眼,发现她极为爱护那本试卷。

几秒后,黎青禾问:“那卷子是陈诗情的?”

“嗯。”苏暗抽空回答她,“写完了要还的。”

黎青禾淡淡地哦了声,没再说话,等待是一件无聊又漫长的事,但黎青禾听着苏暗写字的沙沙声觉得很治愈,后来干脆趴在桌子上等。

迷迷糊糊、朦朦胧胧之间,感觉苏暗凑近了她,眼前光线被遮挡。

等再睁开眼时,苏暗已经在做英语卷了。

黎青禾揉了揉眼睛坐直,捂着嘴巴打了个呵欠,声音还有初睡醒的沙哑,“你写完了?”

她身上盖着件高一的校服,一看就是苏暗的。

苏暗摇头:“没,写累了换一个。”

黎青禾:“……”

已经九点多,元旦汇演也快结束了。

黎青禾把苏暗的校服还给她,“走吧,回家。”

“我们坐公交?”苏暗问。

“嗯。”黎青禾的语调懒洋洋的。

这次,苏暗跟黎青禾一起站在公交站牌处等公交,上车后,黎青禾自然找到她平时坐的位置,苏暗犹豫几秒坐到了她旁边。

黎青禾的手还有点红,苏暗温声道:“下次玩雪的时候记得戴手套,你这样会生冻疮的。”

黎青禾想也不想地回答:“你给我买?”

苏暗轻轻地嗯了声:“好。”

黎青禾:“……”

她没想到苏暗会答应得这么痛快,顿了几秒后靠在窗边,轻飘飘地说:“逗你玩的,不用你买。”

苏暗淡淡地哦了声。

黎青禾又有点不高兴,“你就真的不买了?”

苏暗抿唇:“会买的。”

黎青禾:“不用你买。”

苏暗看向她:“你想要还是不想要?”

黎青禾轻嗤一声:“等你以后赚了钱给我买,就当是我冬天载着你去学校的报酬。”

苏暗闻言笑了:“要等这么久吗?”

“还好吧。”黎青禾说:“高中三年,大学四年,就算再读个研究生也才三年,一共十年。离我死还早。”

苏暗:“……”

跟黎青禾一起呆久了,苏暗发现黎青禾无论想什么事,维度都特别广。

时间是以生死为单位的,距离是以南北极和赤道划分的。

很奇妙,很奇怪,但很可爱。

“好吧。”苏暗说:“那我会送你的。”

……

北方人下雪是从来不打伞的,人的温度会融化落在身上的雪。

哪怕是下大雪,从雪里回去身上裹一层快变成雪人,也不打伞。

这似乎是独属于北方人的倔强。

雪不似雨,落在身上黏腻腻,反倒有层轻薄感。

所以苏暗没那么讨厌雪。

她们在风雪交杂的天气并肩而行,一直等进了楼门才扑簌簌抖落身上的雪,苏暗抖完看向黎青禾,她的头发上还有一层。

清冷的白色和她冷淡的眉眼十分相称。

在黎青禾抬头的瞬间,苏暗迅速收回自己的眼神。

第二天早上去上学的时候,皑皑白雪仍未融化,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今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更冷。

苏暗出门时,黎青禾拎了一袋子东西给她,“又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至于还问人借。”

仍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语调。

等苏暗去了教室才翻开那袋子,里边装的全是高一的教辅资料以及试卷,各类试卷都有,上边全都写着龙飞凤舞三个大字:黎青禾。

但也仅限于那三个字,其余地方一片空白。

第29章 限定28

黎青禾家里多的就是没做完的试卷。

黎逍游和周倾对她的学习抱有极高的期待和极大的热忱,尤其周倾,每年的各校模拟卷她都能弄到,拿来给黎青禾做。

黎青禾从来不做。

但也不会给别人,她会在封面写上自己的名字,然后压箱底。

苏暗打开的时候就连陈诗情都震惊了,“怎么有这么多啊?黎青禾从来都不做吗?”

问完以后怔了几秒,而后意识到她要是做了,估计就不会考那么点分了,于是尴尬地抿抿唇,“这些都给你了吗?”

陈诗情也给苏暗拿了几本过来,但跟黎青禾那些比起来就是九牛一毛。

“嗯。”苏暗说:“她写不完。”

这掩护不如不打,但苏暗还是在陈诗情面前给足了黎青禾面子。

陈诗情看着上边龙飞凤舞的“黎青禾”三字,羡慕得不行,伸手摸了又摸,小心翼翼地问:“这么多你写不完吧?能不能……给我一本?”

“挑本你最不喜欢的就行。”陈诗情低声说:“我留着当传家宝。”

苏暗:“……”

想到黎青禾的脾气,苏暗缓缓摇头:“她的东西不能随便给出去,不然她会生气。”

陈诗情有些失落,“好吧。”

被拒绝之后,陈诗情也没跟苏暗闹龃龉,甚至没有一点意见。

在这方面,苏暗总觉得陈诗情真的是很善良的一个人,对于黎青禾一直都是极有分寸的暗恋,而对苏暗,从来都是进退有度。

这种事要是放在苏暗自己身上,说不准真的会悄悄记一笔。

毕竟苏暗有那么多,而她平时对苏暗又那么好。

但陈诗情没有,她仍旧跟苏暗很要好,就当作从来都没提起过这件事。

晚上放学后,苏暗跟黎青禾一起回家,一到家,苏暗就拿出个空白的歌词本和钢笔来,“姐姐,能帮我个忙吗?”

黎青禾看着她,“什么?”

“写个名字。”苏暗把笔递给她,“再写句祝福吧。”

黎青禾皱眉,“搞什么鬼?”

苏暗朝她笑笑:“陈诗情很崇拜你,她后天生日,我想让你写句祝福送给她。”

黎青禾:“……”

“我有什么好崇拜的?”黎青禾听着都无语,“这又是你什么把戏吗?”

“没有。”苏暗说:“她是真的觉得你很好。”

“我们都不认识。”黎青禾说:“她为什么会觉得我好?”

苏暗也很想知道为什么,但陈诗情每次提起黎青禾,眼里的澎湃都不是假的。

苏暗难得交朋友,尽管最初是假意,但时间久了,自然也混了几分真情。

陈诗情平时对她好,所以她也想回馈一下。

歌词本和钢笔是她早就买好的,从上周陈诗情就一直在念叨这周要过生日了,苏暗就去买了礼物。

学生时代的礼物总是最简单的,水晶球、旋转八音盒、玩偶,大多是一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苏暗送的总是最实用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苏暗说:“你就当帮我个忙。”

“该不会是你崇拜我,所以用她的名义来找我要签名?”黎青禾问。

苏暗:“……”

黎青禾嘴里碎碎念着,“我凭什么帮你?有什么好处?”

手里已经开始写起了字,初中毕业写同学录的时候,黎青禾写得最快最流利。

[陈诗情:

生日快乐,永远幸福

学习进步,前程远大

黎青禾]

仍旧是那龙飞凤舞的字体*,写完以后合上本子却没给苏暗,“你欠我一次,苏暗。”

苏暗闻言点头,“嗯,需要用什么来还呢?”

黎青禾:“没想好。”

她们就站在客厅橙黄色的灯光下,你来我往地对话,黎青禾格外松弛,看上去心情不错。

苏暗乖巧地站在她对面,满脸笑意。

“那我给你补课吧。”苏暗说:“数学、英语、物理,我都学到了高二的部分。”

黎青禾:“……”

一个“滚”字就那么卡在黎青禾喉咙,翻了个白眼后没跟她说话,把本子扔给她以后就回房间了。

……

陈诗情生日那天,苏暗把黎青禾签了名的本和笔送给她。

陈诗情拆开礼物后感动到用狗狗眼看向苏暗,“呜呜呜,苏暗你太好了,你真的是天使吧!”

苏暗闻言不由得好笑:“只是一个签名而已,这么喜欢吗?”

“当然啦。”陈诗情说:“这可是我女神的签名,还有她专门写给我的祝福。”

苏暗忽地问:“你对她是追星吗?”

陈诗情一顿:“这你倒问住我了。”

陈诗情想了许久也没答案,但她就是说喜欢。

这种喜欢无关其他,纯粹是少女时期心动的萌芽。

并未想过真的在一起,这种情感都不被世俗所容。

那时还流行着一些博客文章,有博主跟家人出柜,结果被家人认为是病,送去医院,还有的逼着他们结婚,最后竟是把人逼死了……

偶有这种新闻出现,但并未造成大范围传播,只有关注的人才会看见。

所以陈诗情想得很开,就当作是少女时期盛大又隐秘的一场梦。

至于以后会喜欢男生还是女生,那就再说咯。

陈诗情把自己的想法告诉苏暗,苏暗听后给她竖大拇指:“厉害。”

……

下雪不冷化雪冷,寒冬腊月,气温一天比一天低,但临近期末考了,大家学习的热情倒是一天比一天高涨。

苏暗更是开启了战斗机模式,黎青禾给她的那些试卷她都按照难易程度归了类,扫一眼就知道答案的题不做,有些题知道解法也就忽略不做,只做那些难的。

九门课的作业和复习试题压下来,就像是一座大山,把苏暗都压得沉默了。

每天晚上放学,苏暗都像是被妖怪吸干了精气一样,一言不发地跟黎青禾回家。

黎青禾多看她几眼也得不到回应,再一看就发现苏暗站在电梯里快睡着了。

整个人摇摇晃晃的。

黎青禾无奈,晚上回去以后就把她的书包收了,“早点睡觉。”

隔了一天,苏暗回到房间发现床头放了安神的熏香,味道很好闻。

是黎青禾放的。

苏暗点着熏香,难得睡了个好觉,第二天满分复活,继续斗志昂扬地看书做题。

日历一页页撕过,小年前一周,二中迎来了期末考。

跟期中考试相似的流程,苏暗经历过一次就显得更有条不紊了,稀奇的是,她跟纪钟玉仍旧一个考场。

不过一个在头,一个在尾。

苏暗扫过他的脸,挺清秀的一个男孩子,但身高不高,看上去只有170左右。

两天时间结束了所有的考试,寒假作业是早就布置好的,一考完试大家就跟撒了欢似的,学校里热闹非凡。

二中似乎总是热闹的,除了那栋高三楼。

那栋高三楼里常年死气沉沉,偶尔在学校里看到他们的身影,也是步履匆匆。

陈诗情见苏暗看着高三教学楼,凑近了问:“想什么呢?”

“高三生看起来很累。”苏暗说。

陈诗情耸了耸肩:“是挺累。但咱们学校最累的地方在那里。”

陈诗情指着另一栋小楼,只有两层,“那里是两个复读班,基本都是冲刺重本的学生,那的怨气能养出两个邪剑仙。”

苏暗眼神茫然,也不知在想什么。

期末考试结束后,苏暗也迎来了短暂的轻松。

放假第一天,她早起去晨跑,跑完以后买早餐,而黎青禾还在睡懒觉,苏暗把早餐放在桌上,换了衣服就去了最近的书店。

书店里新进了一批书,她去得早能占个好位置。

在书店里泡一天,换着看了很多书,临近傍晚,踩着夕阳回家。

黎青禾并不在家。

放假以后她们的作息就错开了,苏暗睡得也更早一些。

期末批阅试卷的效率比期中考试快,不到三天成绩就发在了班级群里。

苏暗仍旧是第一。

但她更关心谁是年级第一。

这关乎着她明年的奖学金。

正想着,陈诗情这个内部情报员就在小窗给她发来了信息:【你是年级第一!!苏暗!你太牛了!】

说着发了个年级总排名给她。

「苏暗9921

纪钟玉9852

柳莹莹9573

……

陈诗情79399」

陈诗情进了年级前一百,高兴得给苏暗发了很多表情包。

苏暗也替她高兴。

知道成绩后,苏暗开心了一阵,但没过两天她发现自己感冒了。

当她拿着杯子去客厅接水时,咳了两声,黎青禾房间的门打开,“你生病了?”

黎青禾正打着游戏呢,问她的时候语气也很淡。

苏暗嗓子有些干涩,“有点感冒。”

没一会儿,黎青禾从房间里翻出一包药扔在餐桌上,“冲一个吃,别传染我。”

苏暗:“……”

苏暗冲着药吃了,就准备回房间捂着被子睡一觉。

以往她都是这么做的,但没想到越睡越冷,冷到她在梦里都发抖。

黎青禾听见苏暗咳了一天,给她扔了药以后就再没见苏暗从房间里出来,临近傍晚,苏暗还没出门,黎青禾敲了敲门,没人应。

不会是昏迷了吧?

黎青禾拧开门,下一秒没忍住就爆出一句:“我去。”

苏暗房间的暖气坏了,而且已经坏了两天,她房间里冷得像个冰窖。

黎青禾把苏暗晃醒,苏暗嘴唇发白地看着她,“怎么了?”

“你是傻子吗?”黎青禾皱着眉骂道:“房间这么冷,你没感觉?”

苏暗吸了吸鼻子:“有点。”

“那你不说?”黎青禾无语。

她家暖气一直都很热,所以家里盖的被子都是夏被,苏暗裹着轻薄的夏被冷到发抖。

“过两天就好了。”苏暗说。

黎青禾:“……”

黎青禾无语地看了她好几秒,最终跪坐在她床上把她扶起来:“去我房间睡。”

第30章 限定29

苏暗小时候体质不好,隔三差五生病,为此院长没少在这方面下功夫。

每到换季,苏暗总是最先病倒的那个。

但苏暗讨厌生病,所以她开始跑步锻炼,遇到不喜欢的饭也多吃几口,慢慢地,她不再那么容易生病了。

却没想到,来黎家的第一个冬天,她生病了。

苏暗整个人迷迷瞪瞪的,几乎是被黎青禾半推半扶地去了她房间。

跟她那个狭小的空间完全不同,落日余晖落在飘窗上,眯着眼看去,夕阳就像一颗刚腌好的咸蛋黄。

温度上升,但苏暗仍旧很冷,瑟缩蜷在黎青禾床上。

黎青禾盯着她看了会儿,利落从医药箱里拿出水银体温计,让她夹在腋下。

可苏暗动作迟缓,黎青禾没了耐心,直接抬起她胳膊,手从她睡衣领口钻入,塞进腋下。

黎青禾的手凉惯了,哪怕是在暖气房里也还是冷,猛地将手伸进去,就像个冰块一样,把苏暗冷得不轻,但苏暗也只是皱着眉哼唧几声,等适应了体温计的温度,已经又乖巧地躺在那一动不动。

黎青禾的手感知不出她发不发烧,便用额头试了试。

额头紧贴着额头,苏暗的额头比她的要宽些,苏暗的眉毛有些硬,刺在她眼皮上,黎青禾怔了几秒。

而后像触电般往后退,坐在床边惊魂未定。

就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房间里很安静,黎青禾感觉自己的脸颊迅速升温,有些热了。

侧过脸看向苏暗,苏暗抱臂缩在被子里,看上去很没安全感,没了平时那讨好乖巧的笑,看上去是挺凌厉的一张脸。

就是脸颊红彤彤的,嘴唇却苍白,看着可怜。

黎青禾莫名地就升起一股无名火。

等时间到了,黎青禾去拿苏暗腋下的体温计,但手要伸进去时犹豫几秒,转身去厨房把水龙头拧到最大,用热水把手洗热了,这才擦干净重新回到房间。

热水洗在冷手上的感觉并不舒服,指关节有种被泡大的疼痛。

黎青禾的手变热了,这才伸手去取体温计。

38度2,不出所料地发烧了。

黎青禾先拿手机给黎逍游发了条消息:【什么时候回来?】

黎逍游没回。

她们家的人总是这样,需要她们的时候总是不在。

就连消息都不回。

黎青禾把手机扔到一边,找了退烧药,又接了温水,把苏暗从睡梦中叫醒,扶着她喝了退烧药。

又踩着凳子在最上边的柜子里拿出家里最厚的被子,叠了两层盖在苏暗身上。

夕阳落下,路灯亮起,苏暗也睡熟了,唯独黎青禾坐在椅子上发呆,偶尔看向躺在床上的苏暗,觉得她又蠢又笨,学霸又怎么样?连自己发烧了都不知道。

但又觉得她挺可怜的。

连暖气坏了,感冒到发烧也不敢说。

黎逍游终于回了她的消息:【怎么了?】

距离黎青禾给他发消息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黎青禾没了任何要跟他们算账的想法,那些因为照顾苏暗而升起的所有怨言,在这一个多小时里,慢慢平复了。

反正他们也不会听的,说了又有什么用呢?

黎青禾垂下眼回复:【没事。】

黎逍游就没再问了。

一直到晚上九点,周倾先回来,没几分钟,黎逍游也回来了。

黎青禾听着他们开关门的声音,以及小声的交谈声,似乎要找苏暗说什么事,周倾去敲苏暗房间的门。

连着敲了三次,黎青禾才打开自己房门走出去,面容冷冷,脸色有些阴沉:“做什么?”

“找苏暗。”周倾说:“你看见她了吗?”

黎青禾扯了扯唇,侧过身子让她看:“在我房间。”

“啊?”周倾怔了几秒,看着盖了两床被子还搭了薄毯的苏暗,“发生了什么事?”

“问得还挺及时。”黎青禾讥讽道,“怎么不等她死了再问?”

周倾:“……”

黎逍游闻言插嘴道:“她生病了?最近降温,我们科室来看流行病的人还挺多的。”

黎青禾抬眼瞟他,“我跟你们说过吧,不要带人回来,你们根本没有时间去管,为什么非要带?带回来又不管?就算是路边捡条小猫小狗也该问一问,可你们呢?”

本就凉薄的声线带着质问,听着特刺耳。

黎青禾就那么站着,脸色冷得能凝成霜,“她房间暖气坏两天了,你们知道么?”

周倾和黎逍游面面相觑。

沉默几秒后,黎逍游先安抚跟吃了炸/药的黎青禾,“来,我先看看苏暗的情况,要是严重脱水得送医院打点滴的。”

黎青禾低哼一声:“我给她喂了感冒冲剂和退烧药,现在体温降下去了,应该不用去医院。”

黎逍游还是给苏暗做了个简单的检查,问题确实不大,睡一晚应该就好了。

苏暗迷糊之间就听见黎青禾在跟她父母争执,怨气很大。

似乎跟她有关。

苏暗想听,但脑子昏昏沉沉的。

迷糊间,她听见黎青禾说:“能怎么办?把她丢出去让她睡沙发?”

之后的对话苏暗就没印象了,她又一次混沌地睡了过去。

黎逍游说找了物业,但现在太晚,物业那边的维修工已经休息,就算要修也只能等明天。

周倾就提出让黎青禾跟苏暗晚上一起睡,说完后又问:“行么?”

这便有了黎青禾那没好气的一句话。

周倾听着她的话也有些冒火,“爸爸妈妈也不是故意的,你非要这么说话伤人么?”

黎青禾看向他们,“不然呢?我要夸夸你们吗?”

黎逍游皱眉冷声道:“青禾,不能这么跟妈妈说话。”

“可你们做的一点都不像爸爸妈妈。”黎青禾抱臂跟他们对峙,“我以为你们做好了要再照顾一个人的准备,没想到你们是准备让她自生自灭。你们真的配当父母吗?”

“捡条流浪狗之前都得思考一下有没有养的能力吧。”黎青禾心头那股火越燃越盛,但周倾和黎逍游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她也不再刺激他们,冷着脸关上了门。

……

黎青禾临睡前,苏暗仍旧睡得不太安稳,烧并未完全退。

黎青禾一上床,身边就跟躺了个火炉似的,她倒是挺舒服,就是苏暗难受。

犹豫片刻,黎青禾翻身下床,从浴室里找出脸盆清洗后,又找了个条新毛巾,端着温水回了房间。

毛巾沾湿,一遍遍擦在苏暗的脸上、颈间、胳膊、腰上。

足足擦了半小时才停下。

倒掉水后又在保温杯里接了杯热水放在苏暗那边的床头,忙完一切才重新上床。

这忙碌的一天按理来说该很快就能入睡,但因为身边多睡了一个人,黎青禾闭上眼都能听到她沉重的呼吸声。

因为感冒,鼻腔内微堵,每一次呼吸都很用力。

再加上黎青禾的床是一米八的,平时她都一个人睡,所以睡相不太好,突然要把自己的大床给别人分一半,她有些不习惯。

可这些纷乱的思绪只是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最终她还是伸手摸摸苏暗的额头。

结果苏暗沉睡着,身体熨烫,猛然触及到冷源,乖巧又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

黎青禾掌心的触感有所变化,关了灯的房间里,只有从窗帘缝隙处折射进来的微光,能看见苏暗亲昵的动作。

似是很喜欢她这样的碰触。

黎青禾顿了下,没收回手,就这么睡觉了。

翌日早上六点,苏暗的生物钟准时醒来,懵了几秒后才意识到这是黎青禾的房间。

因为黎青禾就睡在她身边,四仰八叉的。

很难想象出平时高冷淡漠的黎青禾,睡着了是这种姿势,一条腿还在她腿上架着。

而且黎青禾房间热,她睡觉都穿短袖短裤,光滑的腿就那么叠在她腿上,肌肤与肌肤无缝碰触,那一块肌肤格外热。

苏暗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烧已经退了。

熟料她手刚放下,还没睁开眼的黎青禾就伸手搭在她额头上,凉得苏暗瑟缩了下。

下一秒,苏暗把她的手塞进了被子里。

被子里还是很温暖的。

感冒冲剂的影响还在,苏暗清醒没多久又昏睡了过去。

等她再醒来时,黎青禾已经换好家居服坐在书桌边了,拿着一支铅笔不知在做什么,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冬日冷阳照进房间,给黎青禾的背影笼上一层薄光,看着很迷人。

苏暗摸到自己睡衣兜里的手机,悄悄拿出来打开相机,一连拍了几张。

似是察觉到动静,黎青禾蓦地回头,苏暗把手机拿下来装作发消息。

“醒了?”黎青禾淡淡地问了声。

“嗯。”苏暗应了声,嗓子却像是被石子磨过,有些沙哑。

黎青禾从抽屉里翻出药,喊她起床洗漱吃饭,然后再吃药。

她理所当然地安排好了一切,听起来语气冷冷的,但从这语气里,苏暗竟感受到几分关心。

苏暗把手机收好,起床去洗漱。

今天的早餐是周倾专门为苏暗做的营养餐,苏暗因为感冒丧失了味觉,看着卖相极佳的饭菜却味同嚼蜡。

等吃完饭,黎青禾又给她冲了药放在她面前,杯子“咚”地撞在桌上,就像是经历了一场事故。

“我可以自己冲的。”苏暗说。

黎青禾斜睨她一眼:“刚退烧就开始作死是吧?”

苏暗:“……”

“谢谢姐姐。”苏暗见风使舵,朝她笑了下。

“不用谢我。”黎青禾进厨房洗碗,“我只是怕被你传染。”

临近中午,物业派来的维修人员才上门,说是管道出了问题,需要更换新的配件,但因为房子太多年了,所以配件有些难找,需要找厂家重新定制发货。

就跟是约好了似的,他们这个小区不止一家在今年出了同样的问题。

所以物业已经在定制了,只不过到货还得两天,一家家挨着修也得三到四天。

苏暗听到这个答案后有些失落,但客客气气地送走了维修师傅。

等她转身回去时,黎青禾已经把她的书包和枕头拎走,直接扔进了自己房间。

苏暗一怔:“做什么?”

“难不成你还回那个冷得要死的房间睡?”黎青禾没好气地说:“想死不如直接从楼上跳下去,不用找这么委婉的办法。”

苏暗忽地笑了,她吸了吸鼻子走到黎青禾旁边:“姐姐,你生气了吗?”

“生气?”黎青禾反问:“我为什么生气?”

“我抢了你的地方。”苏暗说:“占用你的空间。那……”

苏暗指了指她的房间,“是你的私人空间。”

是黎青禾曾三令五申强调过,不准被人踏足的私人空间。

“所以呢?”黎青禾眯了眯眼,语气不善:“你想炫耀能踏入我的私人空间?”

“不是。”苏暗垂下头,低声道:“我知道是姐姐可怜我。”

黎青禾:“……”

那熟悉的语气又回来了。

听起来可怜兮兮,摆出那副可怜模样,但……始终都有一种狡黠的味道。

就像是狐狸藏不住的尾巴。

“你能别在我面前说这种话么?”黎青禾说:“明知道我不会信。”

苏暗拉长语调哦了声,再抬起头已然是带着笑的眼睛,她带着几分促狭看向黎青禾:“那姐姐也不用在我面前说那种话,我也不会信。”

黎青禾:“……”

就这么被摆了一道。

“我知道姐姐关心我的。”苏暗说:“姐姐对我很好。”

昨晚她短暂地行过几分钟,那时黎青禾正在给她擦腰,用物理降温的方式帮她退烧。

苏暗害怕尴尬,就装作没醒来。

可她的知觉在那瞬被无限放大,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

她想,黎青禾真好啊。

黎青禾听着她的话表情有些僵硬,但很快冷着脸催促道:“病没好就继续休息,说这么多话浪费口水。”

苏暗不语,只是低声笑,笑得黎青禾乜了她好几眼。

苏暗走进房间看到她桌上的画稿,线条很流畅,画得也很好看。

“你在画漫画吗?”苏暗问。

黎青禾闻言立马把桌上的画稿团起来扔进垃圾桶:“随便画画。”

“很好看。”苏暗说:“你很有天赋,准备以后走艺考吗?”

苏暗还在脑子里短暂地盘算了一下国内的美术院校,以及她们的文化课分数线,只要黎青禾稍微努力一下,上大学还是不成问题的。

孰料黎青禾却笑了:“你这话要是让我爸妈听见,估计等会儿就把你赶出去了。”

“嗯?”苏暗不解:“什么意思?”

黎青禾却没跟她解释,只是坐在椅子里,身上莫名多了股忧愁。

就像是徐志摩诗里描述出的,淡淡的少女的忧伤。

苏暗没再问,铺开试卷重新做起来。

隔了好久,黎青禾忽然出声问:“你这么努力学习,是想做什么呢?”

苏暗微顿:“只是,想过得好一点。”

“那你会离开明州吗?”黎青禾又问。

苏暗沉默了,良久,她沉声道:“或许吧。”

后来,她真的离开了明州,而黎青禾却留在了这座四季分明的城市。

这座让她又爱又恨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