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限定20
这个问题,苏暗没有答案。
累么
人活着就挺累的。
装乖扮巧是最轻松的一件事了,只需要说几句话,做几个可爱的动作,再或者是装傻扬着笑,就会收获大家的同情和可怜。
苏暗就是靠着大人那点微薄的怜悯活到现在的。
伪装对她来说早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看人下菜碟也成为她人生里最基础的一部分。
苏暗没能回答黎青禾,只是看着她浅笑,看起来甜美的梨涡更深些许。
她体贴地给黎青禾掖了掖被角,“再睡会吧,我帮你看着点滴。”
……
黎青禾闭上眼却睡不着,耳边不时传来书本翻页的声音。
苏暗的呼吸很轻,但在这静谧空间里却听得一清二楚。
黎青禾的脑子里乱糟糟的,连身体传来的酸痛感都被她忽略了。
幸好她也不是个喜欢为难自己的人,想不通的事儿就懒得去想,也没去管苏暗为什么要伪装成两面人生活。
这与她无关。
可是黎青禾的梦里出现了那条跑道,喧闹嘈杂的人群里,那义无反顾折返回来把她抱起的人影,轻而易举就勾勒出一副让人难忘的画面。
那幅画是彩色的,能用这世上最瑰丽的色彩来描绘。
……
苏暗轻轻地翻动着书页,这是她前两天刚从图书馆借来的书。
木心的《文学回忆录》,很简朴的装订本,但很好看。
有些内容她看起来还是有些吃力,但无所谓,看过就可以,她能记得一半的内容。
流动的光影穿过玻璃照射进来,浮光跃金落在她手边的书页上,晕染得像是一副很好看的油画。
苏暗的视线落在黎青禾身上,闭上眼的她少了几分冷厉,也没了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只是一个漂亮的姑娘。
该怎么形容黎青禾的漂亮呢?
苏暗觉得就像她手里的这本书一样,哪怕用最简朴的封面也不影响内容的精彩。
那么多人穿着同样的校服,她就是更耀眼。
黎青禾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微蹙起,苏暗的书页也很久没翻过了。
等到夕阳落下,校医室的白炽灯亮起,黎青禾的点滴打完,苏暗坐在那儿给她拔了针。
黎青禾的手冷得像冰,同处一片空间里,黎青禾还盖着被子,苏暗就穿着一件单薄的校服坐在那儿,但苏暗的体温就是比她高。
苏暗的手拔掉针管的那一瞬,黎青禾的手指抖了下,但她却没睁开眼。
苏暗垂下眼没说话,指腹隔着白胶带紧紧摁在拔了针的地方,有血泅出来,但很快就没了。
黎青禾皮肤白,又很瘦,血管格外明显,尤其被苏暗这样摁着,一条条青色的血管展露出蓬勃的生命力。
过了好一会儿,苏暗才松开手,她回到椅子上的时候余光扫到黎青禾的脸,眼皮微微抖动,睫毛都在颤。
一看就是在装睡。
苏暗就当做不知道,继续翻动着手里的书。
校运会结束了,大家也都忙着办庆祝会,整座学校洋溢着欢乐的气氛,苏暗不太想融入这种热闹,安静地缩在这里看会书挺好的。
所以没必要去拆穿黎青禾。
中途校医来看了一次,发现苏暗已经帮黎青禾拔了针,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晚上八点多,黎青禾睁开了眼睛,苏暗帮她拔针的时候她确实醒着,但有些说不出的尴尬,所以干脆装睡。
后来苏暗很有节奏地翻动着书页,就像助眠的白噪音,她还真的睡着了。
醒来后就看见苏暗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怀里那本书。
苏暗的额头很阔,头发和眉毛乌黑,扎着最单调的马尾,认真又平静。
黎青禾没说话,抬起胳膊枕在头下就那么躺着望向雪白的天花板,隔了会儿就听见苏暗问:“醒了?”
黎青禾没回答,反倒问:“好看么?”
苏暗怔住,不知道黎青禾在问什么,所以犹豫自己的答案。
很快,黎青禾就补充道:“你那书。”
“好看。”苏暗有些不舍地合上书。
黎青禾见状垂下眼:“再看会吧,现在校门也没开。”
校医室内的安静并没有因为黎青禾的清醒而打破,仍旧安静,她躺在那里一言不发,连眼睛眨动的频率都很慢。
苏暗则继续看起了书,直到晚自习下课铃响起,校园里没多久就像被泼了一瓢开水的油锅,顿时沸腾起来。
黎青禾才从病床上站起来,很少运动的她经历了一次长跑,下床时肌肉还没反应过来,膝盖一软差点倒在地上,苏暗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
黎青禾沉默着,眉头微蹙,下意识想抽回自己的胳膊,但苏暗搀着她的手臂坚实有力,完全不像看起来这般瘦弱。
“放开。”黎青禾低声说:“我自己能走。”
“等出了校医室我就放开。”苏暗说:“你现在双腿肌肉还没恢复,酸疼又胀是正常的。”
黎青禾却没听,用尽了力气把自己手臂从她手中抽出,垂下眼往前走,“不用这么讨好我,苏暗。”
那清清冷冷的嗓音喊她的名字,让苏暗怔了几秒。
不过片刻,黎青禾已经走出了校医室,从后面看过去,她的腿还是有些不便,走路的步伐也显得奇怪,可她背脊还是挺的笔直,姿态很好看。
苏暗疾跑几步走上去,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跟她一起并肩走着。
这种情况肯定是不能再骑电动车了,苏暗正思考是跟黎青禾一起坐公交还是打车。
没想到一出校医室,苏暗就看见了姜顺。
他拎着黎青禾的书包站在墙边等着,见到黎青禾后笑着揶揄:“黎姐,三千米战将,牛啊。”
黎青禾眼皮微掀,乜了他一眼:“不会说话就滚。”
“滚什么滚。”姜顺问她:“还能走吗?我背你?”
“刚才我是爬下来的?”黎青禾没好气地反问。
姜顺不恼,摸着脑袋嘿嘿傻笑,又看向旁边的苏暗:“苏暗,今儿你载黎姐呗。”
姜顺喊她的时候自然又顺畅,苏暗都不知道自己何时跟他这么熟了。
“不用。”黎青禾说:“你送我。”
“那苏暗呢?”姜顺问:“骑你车?”
黎青禾顿了下,从他手上把自己书包拿过来,语气冷冷:“关你屁事。”
在姜顺不解的目光里,黎青禾扯着他一起走了,独留苏暗站在原地。
路灯的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苏暗在那站了会儿,准备回教室去拿书包,一转身就看见了朝她走过来的陈诗情。
陈诗情走近了把书包递给她:“我也不知道你要看什么书,就一样拿了点,都是你平时爱做的。”
这话说得就像给苏暗买了些零食一样。
苏暗跟她道谢,陈诗情却摆手,跟她一起往外走时还心心念念着黎青禾,凑近了低声问:“黎青禾还好吗?”
“还好。”苏暗说:“体力不支带来的昏迷,打完点滴就没事了。”
“那你们怎么没一起走啊?”陈诗情问。
“她跟姜顺一起走了。”苏暗说:“我坐公交回家。”
陈诗情低低地哦了声,等走出校门口才又有些难为情地开口:“别管她们说的,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
苏暗懵住:“什么?”
陈诗情抿了下唇,略显为难,正犹豫着要不要说的时候,不远处传来几人说笑的讨论声。
“今天跑三千米的时候,那个女生为了巴结黎青禾可真是厉害啊。”
“废话,那可是黎青禾。”
“哎,你们说她俩真没点什么吗?”
“能有什么啊?黎青禾独生女,她就是想巴结人家罢了。”
“不是说她很穷吗?孤儿一个。”
“她巴结错人了哈哈,谁不知道黎青禾是出了名的傲气。”
“……”
那些说笑声逐渐消失,很快又有新的人路过,仍旧是这个话题。
陈诗情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下苏暗的胳膊:“你别往心里去,她们就是嫉妒你。”
“嗯。”苏暗很轻地嗯了声,陈诗情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把自己的安慰听进去,但苏暗的情绪不高。
“班里人说得更过分吧?”苏暗扫了她一眼。
陈诗情先是摇头,后叹了口气,“没事,过几天她们就不说了。”-
苏暗跟陈诗情一起走出学校,在公交站牌那等公交车,跟最初那段时间一样坐车回黎家。
同样的路,坐在公交车上跟坐在黎青禾电动车的后座感受完全不同。
拥挤的空间,喧嚷的人群,车内没一点风,时不时还有臭汗味传来,准确无误地钻入苏暗的鼻腔内。
苏暗连呼吸都放缓了,好不容易挨到下车,苏暗站在原地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才往黎家走。
苏暗在楼下看见了黎青禾,她松松垮垮地背着书包,正低头玩手机。
苏暗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似有所感那般,黎青禾抬起头,看见她以后就收起了手机,拉开楼门往进走。
进了电梯,黎青禾继续低头玩手机,声音冷淡:“不是想等你,不用多想。”
苏暗很闷地嗯了声,不似之前那般热络,反倒像个闷葫芦。
这反应让黎青禾愣怔几秒,下意识问:“你生气了?”
“没有。”苏暗回答。
黎青禾:“……”
没有才怪。
但黎青禾不会安慰人,也不想安慰。
今天在操场上昏迷就已经很丢人了,被苏暗抱去校医那更丢人。
黎青禾对苏暗的观感很复杂,一方面觉得她很讨厌,一方面又觉得她很有趣,说好听点是曲意逢迎,滴水不漏,说不好听就是两面三刀,这种人通常都没心没肺。
就像养不熟的狗。
黎青禾不想在她身上浪费时间,再说,她抢走了自己的地方,以她不容拒绝的姿态进入了这个家。
黎青禾最讨厌别人抢她的东西,哪怕她从来不用,也不可以被抢。
可是这个家里,最近更空旷了,只有她和苏暗。
从起初的不习惯到现在默认两人一起吃早饭,一起放学回家,倒真有了种同伴的感觉。
但黎青禾的理智仍旧很抗拒接纳苏暗。
苏暗到她家来这件事就像是她的父母在对她做服从性测试,接受一个苏暗可以,那以后呢?
张暗、李暗、王暗……是不是都会以不同的方式进入她家?
这样的生活,无休止的。
黎青禾觉得疲惫,也没再去跟苏暗搭话,回家以后就直接进了房间。
直到她卧室里的灯亮起,苏暗才摆好两人的鞋,借着门缝下微弱的灯光回房间。
……
苏暗确实没有生气,只是有些失落,没有精力再去做讨好谁的事。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拿出一张数学卷,一张物理卷,打开台灯埋头写起来。
写完以后十点半,整个世界万籁俱寂。
苏暗伸了个懒腰,肚子咕噜噜地叫起来。
晚上她在校医院陪护黎青禾,没有吃东西。
那些恼人的烦乱失落情绪已经消散得无影无踪,苏暗关掉台灯出了房间。
周倾和黎逍游都没回来,周倾是去了外地出差,黎逍游仍旧在值班。
家里只有她和黎青禾,苏暗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洗完以后看见角落里闲置着一个泡脚桶,犹豫后打开花洒把泡脚桶冲洗干净,又拧到最大接水。
做完这一切才去厨房准备煮点面条吃,刚接水将锅放在燃气灶上,黎青禾房间的门打开。
嘭——
青蓝色的火焰亮起,苏暗回头看向黎青禾,走到厨房门口朝她笑着问:“饿不饿?”
黎青禾顿住,她以为苏暗最起码要两天不跟她说话的。
也可能是两年。
反正如果是她,她可能这辈子都不跟对方说话。
但没想到,只过了不到两小时,苏暗又能照常跟她笑,跟她说话。
“还行。”黎青禾说。
“我要煮面条,你吃不吃?”苏暗问。
“康师傅红烧牛肉面。”黎青禾也不客气了,直接坐在餐桌前:“谢谢。”
苏暗哦了声,“加蛋吗?”
“两个。”黎青禾说。
客厅里没开灯,只有厨房的余光照进去,黎青禾就坐在昏暗的环境里玩手机。
苏暗则是去了卫生间,把接好水的泡脚桶拎到了黎青禾身前。
氤氲的热气在客厅内散开,黎青禾微怔,“什么意思?”
“长跑完以后泡脚会让肌肉舒缓些。”苏暗说:“不然明天会更疼。”
做这些苏暗也没有邀功的心思,转身就往厨房走了,进去之前还顺手把餐桌的小灯打开,黎青禾坐的那一块便有了光亮。
黎青禾怔愣地看着面前的泡脚桶,又转头看向在厨房里忙碌的苏暗。
清瘦的身影穿着件样式简单的白T,宽松的墨色校服裤把她的腰衬得愈发细,高马尾在她脑后一甩一甩,可她整个人很平静。
黎青禾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把脚伸进泡脚桶里。
水温很烫,黎青禾的脚很快就被烫红,苏暗端着两碗面出来,将两个蛋的那碗放到她面前。
黎青禾闷声道:“你已经在这个家里立足了,没必要讨好我。”
“与其说是讨好,不如说……相依为命?”苏暗朝着她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语气很真诚。
但她平常跟那些大人说话时也是这样,真真假假连她自己都分不清,弯起的眉眼,沉实的嗓音,“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呢。”
黎青禾沉默了,她还没试过一边泡着脚一边吃泡面,是苏暗说这样效率比较高,所以她这样尝试。
感觉还不错。
昏黄的灯光下,房间里想起错落有致的吸面声,即便是廉价的方便面两人也吃得津津有味。
这是黎青禾今天的第二顿饭。
从早上吃过苏暗给她买的豆浆油条以后,就再没吃过东西。
等到吃完,苏暗要去收拾,黎青禾淡淡道:“你休息吧,我来收拾。”
苏暗动作微顿,“你的腿还没好。”
“也不至于废了。”黎青禾无所谓地说:“死不了。”
苏暗继续收拾,“我来弄吧,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
“这是交易?”黎青禾问。
“可以。”苏暗说。
黎青禾泡完脚,身上已经出了层薄汗,黏腻腻的,连带着客厅的温度都有些高,清冷的眉眼落在苏暗身上,语气淡淡:“你问。”
“为什么要报三千米?”苏暗说:“你似乎并不擅长运动。”
黎青禾顿住,她正弯腰拎泡脚桶,但并没拎动。
这桶里的水很重。
这一幕也正好印证了苏暗的话。
黎青禾确实是个没什么运动神经的人,连每天的早操跑完都气喘吁吁。
苏暗见状立刻道:“放着我来吧。”
黎青禾却没服输,用尽浑身力气拎起桶放到卫生间里,一脚踢倒桶,水哗啦啦地流到下水道里。
苏暗以为黎青禾不会回答自己的问题了。
但黎青禾再转身回去,风轻云淡地说:“没人报名我就试试咯。”
实际上那天她们体委为了个三千米,一下课就求爷爷告奶奶的,还被人避之不及,她看着心烦,直接报了名。
心想,不就是个三千米嘛,还能死过去?
没想到她没死,晕倒了。
更丢人。
还不如死了呢。
第22章 限定21
这个回答在苏暗意料之外,但仔细想了想确实也没比这个更合适的答案。
反正她是黎青禾,说什么都可以。
苏暗也不是真的对她跑三千米的原因好奇,不过是找个借口去洗碗。
洗过碗后,苏暗的饭还没消化,准备做两套题再睡。
途径浴室时看见浴室的灯亮着,有水声传来,应当是黎青禾在洗漱。
苏暗回了房间戴上耳机,轻柔的抒情曲把她这一天的疲倦都给带走,隔了十几分钟,房间里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
富有节奏,也很有耐心。
苏暗摘下耳机去开门,门口却没人。
浴室的灯已经关了,只剩下氤氲的水汽从浴室里散出来,依稀还能闻到清淡的沐浴乳香,偏果香的一种香调,跟这个萧索的秋天不太搭,却莫名地好闻,又迷人。
苏暗房门口放着一瓶燕麦酸奶,刚从冰箱里拿出来,被温热的手触摸过,所以残留着水珠。
酸奶下压了张纸条,独属于黎青禾那龙飞凤舞的字迹写着:[公共区域的东西你可以用,吃的喝的也随你拿。ps:我的房间不属于公共区域。懂?]
就像怕人知道她是好心一样,非要后边加那些不客气的话,以此来显得嚣张跋扈。
苏暗很想提醒黎青禾,会咬人的猫不叫。
像黎青禾这种的,只是看上去很嚣张,实际上乖顺的不得了。
但她不会说,跟黎青禾说这些那不是自找不痛快嘛。
这些已经是黎青禾释放出的善意了,苏暗之需要照单全收并以感激的心理继续回馈她就好。
哪怕黎青禾说不喜欢,不需要,但她也不会讨厌。
苏暗拧开酸奶喝了口,很凉快,又回房间继续做题。
听到关门的声音,黎青禾支棱起来的耳朵才垂下来,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台灯,她坐在书桌前,手边铺开一张画纸,只有寥寥几笔线稿,但图案已栩栩如生。
画纸上是今天在赛道上奔跑的苏暗,她真的是个很坚定的人,上了赛场就要拿第一,眼睛里只有终点。
不像她,漫无目的。
而且她几乎每天都学到十一点以后,像是一台学习机器,从来都不会累。
黎青禾有几次十一点半去卫生间,才看见她房间的灯熄灭。
她似乎过着跟自己完全相反的人生,像这种人在想什么呢?
黎青禾不喜欢别人对她太好,因为难以回馈,尤其是朋友这种存在,给的多了越界,给的少了不够,所以黎青禾慢慢就没了朋友。
晚上回房间后黎青禾有点跟自己怄气,为什么偏偏要去跑三千米,为什么非要去做自己不擅长的事,又*为什么……要欠下苏暗的人情?
但怄气完,黎青禾就思考该如何偿还这人情债。
想了想,大不了把公共空间给苏暗让渡一点。
说实话,苏暗跟以前来过她家做客的那些小孩一点都不同。
苏暗极有分寸感,从来不会去动这个家里不属于她的东西。
那么大个冰箱,她也只吃自己买来的东西。
黎青禾不怎么爱吃零食,但家里经常没饭,所以她每周都会去超市采购一次,还会有爷爷奶奶、姥姥姥爷给寄来的东西,因为懒得分类,她都会一股脑塞冰箱里。
但没过多久会发现苏暗将这些东西整理得井井有条,归类放在冰箱,甚至附上物品清单以及整理的原因。
无非就是闻到了臭味,发现已经有东西在冰箱里腐烂,所以她才进行整理。
苏暗整理出来的清单可以当作一些小店模板的程度,放进wps能原地拉一张excel。
但苏暗从来都不会吃,也不会用它来做饭。
黎青禾想,只是因为她下个学期就要去住校,所以才愿意把公共空间让渡出来,并不是因为其他事情。
嗯,就是这样。
……
苏暗倒不知道黎青禾怎么想,一不小心做题就做到了晚上十二点多。
周倾出差回来看见她门缝下还有灯光,便敲响了她的门。
看见她还在做题,压低声音跟她聊了会儿,问起了校运会她参加项目的事,得知她拿了两个奖牌还挺高兴,又让她学习压力不要太大,身体为重。
苏暗点了点头,周倾又塞给她两百块钱,苏暗拒绝,“您给我的零花钱足够了。”
“拿着吧。”周倾说:“这段时间你照顾青禾辛苦了。”
“没有,是姐姐一直在照顾我。”苏暗浅笑,“姐姐比较辛苦。”
“你就别给她找补了,她什么脾性我还不清楚?”周倾说:“没为难你就算好了,不过既然你来了我们家,也是我们家的一分子,我还是希望你们能相处融洽,如果她做了过分的事,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会为你做主的。”
不管这话是真心还是假意,对于苏暗这样一个借住者来说,算是很妥帖了。
但可能最近苏暗跟黎青禾相处的时间比较久,又身为旁观者,此时听了这些话不由得有些替黎青禾难受,原本不想掺合的,但犹豫片刻还是道:“周阿姨,黎姐姐真的没有欺负我。反而,她对我很好。”
是有些夸张,但并不算离谱。
苏暗侧过身,露出桌上的酸奶:“酸奶也是黎姐姐今晚拿给我的。”
周倾愣住,难以置信,“真的?”
“嗯。”苏暗诚恳点头:“黎姐姐可能跟您想象得不太一样,她对我挺耐心的。”
“那你的性格挺对她胃口。”周倾说:“你们相处愉快我就放心了。”
说完也就意味着两人的话题结束了。
但苏暗又多嘴地提道:“今天黎姐姐也跑了三千米,体力不支晕倒了,您……可以关心她一下。”
为了不让周倾觉得她多管闲事,苏暗的姿态放得要多低就有多低。
周倾怔了几秒,皱眉低声道:“总做些没用的事。”
说完后也意识到自己失言,提醒苏暗早点睡,心事重重地回了房间。
第二天早上苏暗如期起床,昨天跑完的三千米对她没有任何影响,照旧去公园跑了步。
再回来时就看见在厨房里忙碌的周倾,她应该是早起去市场买了牛骨,这会儿正炖着牛骨汤。
黎逍游值完夜班回来闻见这股香味,又看见早起下厨的周倾,笑着问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啊?”
“没什么。”周倾说:“你那个女儿不自量力去跑三千米,还晕倒了,我炖点骨头汤给她补补。”
完美遵循了吃什么补什么的定理。
黎逍游得知黎青禾跑三千米的反应跟周倾如出一辙,只不过没说那么严重,只抱怨:“平时从连步都不跑的人突然跑什么三千米啊,晕倒也不亏。没什么大事吧?”
“听苏暗说是没什么大事。”周倾说,“她总是干些出格的事。”
黎逍游一点都没有值完夜班的疲惫,换了家居服又出来跟周倾一起忙碌。
所以等黎青禾起床的时候,餐桌上摆着丰盛的早饭,连她自己都傻了,不太自然地坐在餐桌前:“今天什么日子,竟然都在。”
“没什么,吃饭吧。”周倾说。
分明在黎青禾没起床时两人还讨论得那么热烈,等黎青禾坐在餐桌上了反倒语气平平,就当是一顿家常便饭。
吃过饭后,黎青禾照常出门,朝阳初升,光并不炙热,还伴随着清风。
苏暗往公交站走,结果刚走到小区门口,黎青禾骑着电动车停在她身边:“上车。”
苏暗犹豫几秒,坐在她后座,温声问:“你腿还疼吗?”
“不疼。”黎青禾冷冰冰地回答。
但这身体就像在跟她作对一样,话音刚落腿就传来一阵抽痛,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怎么了?”苏暗问。
黎青禾仍旧冷冷地:“没事。”
很酷,很冷,但苏暗坐在后边低声笑了。
还挺能装呢,黎青禾。
……
校运会的风潮还延续了三天的运动热,每到大课间和晚饭时间,操场上总有很多人在跑步。
而苏暗跟黎青禾之间也传出了很多流言蜚语,毕竟在三千米的赛场上,很多人都看到了她在最后冲刺时折返回去抱起黎青禾冲向校医室。
但最多的话术还是说她想巴结黎青禾,然而黎青禾看不上她一个孤儿院出来的。
这类流言很多,但苏暗都没放在心上,毕竟说不到她面前来。
可是他们班里因为她没能拿到唾手可得的奖牌,对她颇有微词。
每到课间总会有那么几句阴阳怪气的话从四面八方飘过来,一向如鸵鸟般窝着的陈诗情都忍不住跟她们吵了一次。
结果那边人多势众,陈诗情又是个从小都没跟人大声吼过的,刚一开口就落了下风,反倒是被说得红了眼眶。
苏暗课间去了趟厕所,回来以后就看见陈诗情委屈地盯着桌上那张英语卷,眼里氤氲着水汽,泅成泪珠滴落。
苏暗有些懵,不知该不该安慰,想了会还是拍了拍她的肩膀:“怎么了?”
她的声音很温和,陈诗情看了她一眼,掉一颗泪,闷声回答:“没什么。”
后座的女生戳了苏暗肩膀一下,低声解释了刚才发生的事,都没说完上课铃就响了,英语老师踩着铃声进教室。
一切重归平静。
只是苏暗余光扫到后排的一个女生,看向她的目光满是不屑。
苏暗压下了心底的那股躁郁,安心上课。
原以为这事儿就结束了,没想到晚饭时间,有几个高二的女生气势汹汹地来了她们班。
陈诗情正在做数学作业,遇到不会的请教苏暗,为首那个长得孔武有力的女生站在门口扫了一圈,声音很冷:“陈诗情是哪个?出来。”
苏暗讲题的声音停下,那支黑色圆珠笔在她指间打了个转,眼睛微抬,带着些厌恶。
陈诗情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第23章 限定22
学生时代,最怕的就是被高年级同学找过来。
之前苏暗读的那个初中很差,校外经常有混混,那些很早不读书的染个黄毛,拎根棍子扛在肩上,以为能学上个世纪港片里的古惑仔,随便认个人当老大就觉得自己能横着走了。
有时苏暗放学能看见很多人把一个同学围在小巷子里,辱骂、吐口水、拳打脚踢。
他们以欺负别人为乐。
有的家长得知这件事后闹到学校,但法不责众,最后也是不了了之。
最过分的一年,苏暗班里转走了三个同学。
还有家庭条件不好的,就那么默默地忍受着。
苏暗一直游离之外,连眼神都不跟他们对上,这些人似乎也有一套准则,对于学习成绩还不错的很少招惹。
除非是想要混进他们那个圈里的。
至于是什么圈,苏暗也不知道。
但苏暗在那个混乱的环境里平安度过了三年。
没想到到了高中,传闻中秩序绝佳的二中,遇到了类似的事。
陈诗情胆小,被对方点了名立刻瑟缩在座位上动都不敢动。
班内一时间鸦雀无声,苏暗指间的笔又转了一圈,垂下眼出声:“三角形ABC的面积等于二分之一abSinC,已知SinC等于……”
她声音很沉,仔细听能听出她的不耐烦,在这安静的教室里也显得突兀。
不少人看向苏暗,来找茬的女生见没人回答她,抬手敲了敲门,“陈诗情是哪个?自己主动出来。”
陈诗情深呼吸一口气,准备站起来,就听苏暗淡淡道:“请问找她有什么事?”
“你就是陈诗情?”女生抬了抬下巴:“来。出来说。”
苏暗将手中的圆珠笔滑进校服袖子里,站起来往门口走。
“苏暗,你干什么去?”后排有个男生喊了一嗓子,用那种看戏的语气:“学姐喊陈诗情呢,又没喊你。”
“草。”高二那女生恼了,“你们耍老子玩呢?陈诗情出来。”
她手一指,精准地指向了在发抖的陈诗情。
班内同学吃过晚饭陆陆续续回来了,整座学校热闹嘈杂,走廊里不少人听说了这事儿还跑过来看热闹。
陈诗情哆哆嗦嗦不敢过去,还没站起来就已经吓红了眼。
“有什么事就在班里说吧。”苏暗沉声道:“等会儿上课了。”
“关你屁事。”那女生嗤了声,“陈诗情你过来。”
“行了郑珊。”一直站在她身后的高个女生开了口,声音冷淡,扫了眼陈诗情:“没胆子就少惹事。不是什么人你都能惹的。”
听起来霸气实则很中二的一句话。
撂下这句话以后就拉着她那俩姐妹走了,虽然什么都没发生,但这事儿给陈诗情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创伤。
陈诗情家庭和谐,不算大富大贵,但爸爸是国企骨干,妈妈全职在家照顾她,作为独生女长大的她没受过这种委屈,整个晚自习都处于恍惚之中。
晚自习结束后,陈诗情还没回过神来,苏暗问她:“还好吗?”
陈诗情挤出个笑,比哭还难看。
“晚上我跟你一起走吧。”苏暗主动提议:“但我不会骑车,你载我到你家然后我坐公交回去。”
陈诗情家离学校也不远,只不过跟黎家是相反的方向,公交多三站路而已。
陈诗情没说话,苏暗抿唇,又说:“要不你给你家里人打个电话,让他们来接你。”
陈诗情慢慢回神,摇头到一半还是道:“你跟我一起走吧。”
……
苏暗没有黎青禾的企鹅,也不知道她手机号。
干脆让陈诗情骑车带着她先去找黎青禾。
黎青禾照旧单脚撑地坐在电瓶车上玩手机,陈诗情心里有事,看见暗恋了很久的黎青禾眼神都木木的,一言不发。
黎青禾看见苏暗从陈诗情车上下来,脸色微变,眉心微蹙,收了手机抱臂看向苏暗。
苏暗走到她面前低声说:“姐姐,你先走吧,今晚我跟陈诗情一起走。”
黎青禾:“……”
“确定?”黎青禾挑了下眉。
因为今早那顿饭,黎青禾这一天的心情都还不错,没想到晚上苏暗就闹了这一出,语气顿时不佳。
“嗯。”苏暗扯了扯书包带,“我先送她回家,再回去。”
黎青禾那冷淡的目光扫过她的脸,从上至下,而后勾了勾唇,“行,滚吧。”
苏暗温声叮嘱她:“你路上小心。”
黎青禾没回答她,苏暗转身坐在陈诗情电瓶车后座上。
她俩刚走,姜顺就骑着新买的草绿色电瓶车停在黎青禾身边,嘚瑟地给黎青禾展示他的新车。
黎青禾看了眼,冷淡评价:“丑。”
“哪有!”姜顺不服:“我在店里可是一眼就挑中了小绿,多拉风啊。”
说完又在四周张望,“你妹呢?”
“你妹。”黎青禾想也不想地回。
姜顺无语两秒,又嬉皮笑脸道:“我是问咱家小苏暗呢?她还好吗?咋还没出来?”
“跟别人一起走了。”黎青禾冷脸说。
片刻后意识到不对,“她怎么了?”
“没事儿啊。”姜顺说:“我就听人说今天晚饭时间,你们班那个马宥霏带着我们班郑珊和武佳佳去高一三班挑事了,就小苏暗那个班。”
黎青禾皱眉:“挑什么事?”
“马宥霏她妹妹跟苏暗一个班,听说被人欺负了然后去找场子的。”姜顺说完顿了下,“好像是去找……陈诗情。”
姜顺有段时间经常往苏暗班跑,苏暗身边也就一个朋友,久而久之也就知道了她的名字。
而且那名字挺优雅的,但今天听见这事儿也就当个乐子听,像他们这些学习成绩差是差了点,可从来不在学校里惹是生非。
一时间还真没注意是陈诗情。
“陈诗情怎么了?”黎青禾又问:“跟苏暗有什么关系?”
“陈诗情啊,就是经常跟苏暗走在一起的那个。”姜顺啧了声:“有段时间我送的早餐都进了她的肚子。”
黎青禾哦了声,把名字跟人对上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马宥霏带着人去高一把陈诗情吓到了?”黎青禾问。
莫名地,语气里有几分小雀跃。
“是。”姜顺笑道:“那姑娘胆子小得很。”
黎青禾闻言点头:“确实,好几次我跟她说话,她都跟受到了惊吓一样。”
姜顺跟黎青禾一起回家,但姜顺电瓶车速度快,风驰电掣的,黎青禾也不着急,慢悠悠地骑回去。
回去后也没上楼,在楼下等了好一会儿,苏暗才出现在转角的路灯下。
苏暗把陈诗情送到家以后又安慰了她几句,让她别害怕,那些人不敢做什么的。
陈诗情确实被吓得不轻,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苏暗的话。
一直到进了小区,那支圆珠笔还藏在苏暗的袖子里。
苏暗看见楼门外的黎青禾,咬着一根棒棒糖,百无聊赖地插兜站在路灯下。
苏暗小跑了几步过去,“姐姐。”
黎青禾没回答她,从兜里摸出一根巧克力味的阿尔卑斯,“买一送一的。”
苏暗接过,“谢谢。”
两人并肩一起回了家。
……
翌日,黎青禾班上体育课,马宥霏用生理痛的借口跟体育老师请了假。
大家跑操的时候她理所当然坐在一旁休息。
黎青禾睨了气定神闲的马宥霏一眼,而后举起手:“老师。”
体育老师问:“怎么了?”
“马宥霏没来月经。”黎青禾特大声地说:“她在撒谎。”
他们班体育老师是个男老师,平时管得也宽松,有女孩子借口生理痛跟他请假,他基本上都会应允,但前提是不能太频繁。
黎青禾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傻了,什么仇什么怨啊。
平时马宥霏也没惹过黎青禾啊。
尤其马宥霏,脸色立马就变了,“你胡说什么?”
“老师,马宥霏上上周体育课刚请了生理痛的假,我也是女生,不知道月经是半个月来一次的。”黎青禾理直气壮地说。
体育老师一愣,转头问体委,体委傻不愣登地哦了声:“是。”
“马宥霏!”老师声音立刻严厉,“加罚两圈。”
不能纵容这种撒谎的风气,不然以后他的体育课更不好上。
马宥霏辩解道:“老师我真的肚子疼……”
“加罚两圈!体委监督。”体育老师厉声喊道:“以后咱们班体育课请生理假的去跟你们班主任请,拿着假条找我,没有班主任签字的假条趁早就别开口说什么生理痛,一律不通过。”
话音落下,班里很多女生有些无语地看向黎青禾。
有些男生则吹了声口哨,“老师,早就该这么做了!她们受优待我们心理不平衡好久了。”
“那你阉了做第三性。”黎青禾面无表情地怼那个男生:“你也能受优待。”
“……”
体育课上黎青禾主动揭露同学,给她在班内吸引了不少异样眼光。
尤其是被罚跑了的马宥霏,一跑完,马宥霏就气喘吁吁地走到黎青禾面前,“我惹你了么黎青禾,这么整我。”
“没有。”黎青禾平静地说。
马宥霏更气了:“那你这是什么意思?!”
“单纯看不惯。”黎青禾扯了扯唇:“有力气带着人去找高一生的麻烦,结果没劲儿跑八百米。出息。”
后两个字,黎青禾丝毫不掩饰语气里的嘲弄。
马宥霏闻言顿时气恼,挥手就要打黎青禾,结果身边人拉住她的手。
“松开她。”黎青禾站起来,双手插兜站在她面前,萧索的风吹动她校服的衣摆,一脸的漠然,唇角微勾,带着几分蔑视,“来打我试试。”
马宥霏怔愣几秒,瞪她一眼咬着牙走了。
特么的。
谁不知道黎青禾打架不要命。
高一初入学,有个高二的男生看上黎青禾,没事儿就在她面前献媚,结果黎青禾不买账,不久后男生恼了,叫了一帮人直接把黎青禾拦在操场告白,结果黎青禾骂他又丑又蠢。
对方反手就掐她的脖子,下一秒黎青禾就扯住对方的耳朵,一脚踹向对方腿间。
黎青禾力气不大,但打架的时候专挑人最脆弱的地方打,而且根本不在乎自己受多少伤,就拿出一副要把对方干死的架势。
那场架半个学校的人都围观了,并且,黎青禾还有姜顺。
作为黎青禾的狗腿,姜顺人高马大,又善于交际,跟不少混混关系很好,打起架来也很猛。
所以那天,毫不意外地,那个男生被打进了医院,当他被打倒在地的时候,黎青禾冷冷地看向他,还朝他啐了口:“什么东西。”
自此,黎青禾一战成名。
但因为黎青禾有个当教育局副局长的妈,只记了个小过。
而那个男生被开除了。
这也是很多人不敢惹黎青禾的原因。
……
一场秋雨洗刷了校园内的梧桐树,枝繁叶茂的金黄树叶簌簌而落,给打扫卫生的同学带来了不少的困扰。
但也意味着,秋天快结束了,期中考试如期将至。
陈臻老师在讲台上宣布这则消息的时候,班内哀嚎声一片。
苏暗笔尖都没顿地做着题,等老师离开后,陈诗情才垂下头,“完蛋,又要考试。”
经历过那件事后,陈诗情的妈妈每天都接送她,不仅如此,还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就连苏暗都有一份。
没过几天陈诗情也就好了。
但随之而来的期中考又让陈诗情的心情Down到了谷底。
“没关系的。”苏暗写完卷子抽空安慰了她一句:“你最近学得很好。”
“真的吗?苏老师,你这么说我可就信了!”苏暗经常给陈诗情讲数学题,时间长了,陈诗情就戏谑地喊她苏老师,苏暗无奈,也没纠正她,就随她去了。
陈诗情确实是个挺合格的朋友。
而且她俩都内敛,陈诗情也不会去跟别人说她的事。
苏暗也就这么跟她处下来了,反正陈诗情好哄,两句话就把她信心哄回来了。
这次高一和高二的期中考试是一起的,不同的是,高二已经分完文理科,同步高考的考法。
高一要考九门,时间比较紧迫。
但苏暗看黎青禾丝毫没有考试的慌乱感,回家以后从不看书,照旧悠闲自在。
周倾倒是跟苏暗说过,让她有空可以督促一下黎青禾,但黎青禾对学习毫无兴趣。
考试前一天,她们就已经把考场和桌椅摆好。
放学后,苏暗还拿着物理小册子在看,坐在黎青禾电瓶车后座,脑子里进行演算。
黎青禾瞄了她一眼没说话,迎着风骑回了家。
天气转凉,苏暗身上还是那件单薄的校服,内里套了件薄卫衣。
一下车她揉了揉鼻子,鼻尖揉得通红,扭过脸打了个喷嚏。
“晚上吃什么?学霸。”黎青禾问。
“你没吃饭?”苏暗反问。
黎青禾淡淡地嗯了声:“去食堂绕了一圈,那饭跟喂猪一样,没吃。”
事实上,她打了份饭,没在食堂看见苏暗。
姜顺调侃道:“像她们这种学霸这会儿肯定忙着复习呢,哪有时间吃饭?”
饭后黎青禾佯装不经意绕过苏暗的班级,就看见她埋头在做卷子。
苏暗像是一座岿然不动的山,平静又认真,似乎没什么能改变她的路。
“平时写了那么多题。”黎青禾见苏暗犹豫,直接抢过她手中的小册子,语气慵懒:“今儿就别看了,我请你吃顿好的,吃完早点回去睡觉,轻松考试。”
苏暗垂下眼,深呼吸了一口气:“那我们去吃什么?”
“请你吃苏记。”黎青禾把她的电瓶车掉了头,看见苏暗被冻红的鼻尖,皱了皱眉,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来递给苏暗。
苏暗:“你不冷?”
“我这是羊绒的。”黎青禾指了指自己身上这件紫色卫衣:“你穿吧。”
苏暗哦了声,慢吞吞地穿上她的校服,黎青禾的校服上有淡淡的花香味,像是春天开得最灿烂的紫丁香。
黎青禾带着她熟练地穿过一条条小巷,停在了一家老店门口:[苏记米线]。
招牌是红色的,店里飘散出浓郁的香辣味。
黎青禾一进店,老板娘就热络地跟她打招呼:“又来了啊妹仔。”
“嗯,老样子。”黎青禾挑了张小桌坐下,又问苏暗:“你吃什么?”
老板娘站在桌边,看看黎青禾又看看苏暗,笑着说:“妹仔你还是第一次带人来嘞。是朋友咩?”
苏暗看着菜单皱眉,米线店没有三鲜、菌菇、清汤,全是酸辣、微辣、麻辣、爆辣。
这对她一个不怎么吃辣的人一点都不友好。
黎青禾但笑不语,见苏暗纠结便道:“要份微微微辣的米线,她不吃辣。”
苏暗闻言抬头看向黎青禾,黎青禾那双冷淡的眼恰好跟她对上。
几秒后,黎青禾佯装没看见低头玩手机。
苏暗收起菜单放在一旁,“这是你私藏的小店吗?”
黎青禾顾左而言他:“这家店味道很好,你等会吃了就知道,能解压。”
苏暗倏地笑了,露出浅浅的梨涡,声音也很温柔:“谢谢。”
黎青禾抬眼扫过她的脸,垂下头点手机,正好是备忘录的界面————
「我竟然带她来苏记。」
「我竟然觉得她可爱,没救了。草。」
第24章 限定23
黎青禾的备忘录都是她百无聊赖时写的,不着边际,天马行空。
反正也不是写作文,不会给人看,通常她自己都不会再看第二次。
有时遇到了什么新奇的事,或是让她开心的事,她就会打开备忘录记下来。
就像来吃[苏记米线],对她来说就是件高兴的事。
在她的备忘录里,光是[苏记米线]这四个字就出现过五六次。
但这还是第一次,[苏记米线]跟另一个名字联系在一起。
每个人都有自己珍藏的小饭馆,可能味道不算独特,门头也破破烂烂,但这地儿就像是自己的秘密基地。
每当心情不好的时候,黎青禾来这儿吃碗热气腾腾辣嗖嗖的米线,吃到额头、鼻尖都冒汗,胃里传来灼热感,嘴巴也麻麻辣辣的,坏心情也就随之散去了。
尤其这里的老板娘,每次看见她总是笑得很高兴,一口一个妹仔。
但今天,黎青禾带苏暗来了她珍藏已久的小饭馆。
就当是还她每天给自己带早饭的人情吧。黎青禾想。
备忘录上随口敲下的两句话让她心理闪过丝异样,但她没删,面无表情地上滑回到主页面,就当做什么都没写。
苏暗环顾四周,发现店里这会儿已经没什么人,温声问:“你经常来这吗?”
“还好。”黎青禾说:“偶尔来。”
苏暗又问:“老板娘是广东人吗?”
黎青禾摇头:“川西的。”
“那她为什么喊你妹仔?我还以为她讲粤语。”苏暗说。
黎青禾顿了下,“不知道。”
事实上,老板娘说她长得乖巧可爱,一看就是特别听话的妹妹仔,但这种评价跟黎青禾对外形象相悖,所以她才不会说。
黎青禾回答问题的语气生硬,表情也冷冰冰的,但并未打击到苏暗问话的积极性。
接连好几个问题,黎青禾回答得都很简单,却没有丝毫不耐。
终于,等到餐被端上来,黎青禾那份红艳艳的,相比之下,苏暗的就像是小孩餐。
即便如此,苏暗还是吃得很慢,一份米线辣得她喝了一整瓶矿泉水。
反观黎青禾,怡然自得吃完了一整份。
吃完饭后黎青禾结账,临走时又打开冷柜拿了瓶酸奶揣在兜里,等出了门,一阵冷风吹来,冷得苏暗缩了缩脖子。
店内外温差极大,黎青禾路过苏暗时,睨了她一眼,顺手把她拉到一半的拉链拉到顶,这才骑上电瓶车。
苏暗慢吞吞地坐在后座,黎青禾问:“坐稳没?”
“嗯。”苏暗话音落下,黎青禾拧动把手,在这小巷子里就像是一尾游曳的鱼,穿梭极快。
回家以后,苏暗先去客厅接了杯热水,嘴唇仍旧麻麻辣辣的,黎青禾扫过她的唇,红润有光泽,就是比平时肿了点。
黎青禾回房间换了睡衣,出来时看见她还站在客厅,不知道在想什么,双眼无神,一动不动。
跟被人点了穴似的。
黎青禾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苏暗这才回过神,“怎么了?”
“这话该我问你吧。”黎青禾蹙眉:“大晚上不洗漱睡觉,在客厅跟下了降头一样,吓不吓人啊。”
“抱歉。”苏暗深呼吸了一口气,“在想些事情。”
“什么事?”黎青禾顺口问。
苏暗微顿,“苏轼《赤壁赋》。”
对于高中的第一场考试,苏暗还是有些在意的,而这种紧张的情绪挥之不去,她干脆用比较难背的古诗文来缓解。
黎青禾闻言愣住,有些讶异地问:“所以你在默背?”
苏暗点头:“在脑子里默写了一下。”
黎青禾:“……”
学霸都是变态。
黎青禾只是在脑子里这么吐槽,但没说出口,若有所思地看她一眼,径直在客厅坐下,“去洗漱吧,早点睡觉。”
苏暗淡淡地哦了声。
黎青禾对着浴室方向喊:“快点洗,别在浴室默写课文了。少烦。”
哗啦啦的水声伴随着苏暗沉闷的声音从浴室传来:“知道了。”
苏暗很快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后黎青禾丢给她一瓶酸奶,“结账时候老板娘送的。”
说完后潇洒关上了浴室的门。
……
每到考试前一晚,苏暗总睡不好,常会多写两套卷子来巩固和平复心情。
但不知道这天晚上黎青禾把她的书包拿走的缘故,苏暗躺在床上默背着古诗文,倒也很快睡着。
只是这天早上她没去跑步,起床煮了面条,每人碗里卧两个荷包蛋。
这是从孤儿院延续下来的传统。
在孤儿院的时候,每次她考试,院长都会给她煮面条卧荷包蛋,意味着考一百分。
后来中考单科满分变成了120,院长想了想没想到更好的替代方案,照旧给她这样做。
这几乎成了苏暗考试前的仪式感。
黎青禾起床后脑子还昏沉沉的,也没什么胃口,面吃到一半发现还卧了两颗荷包蛋,倏地笑了:“几岁了啊,还迷信这个。”
“吃吧。”苏暗没理会,温声道:“吃完能考前一百名。”
黎青禾嗤笑:“我不考倒数一百名就能烧高香。”
“也行。”苏暗说。
黎青禾懵:“什么?”
“我说你考倒数一百名也挺好。”苏暗说。
黎青禾:“……”
“在你心里我成绩就这么差?”黎青禾问。
苏暗缓缓摇头,利落吃完最后一口面:“你几乎不看书,考倒数一百名也很聪明了。”
黎青禾:“……”
听不出来是夸还是骂呢。
气温骤降,苏暗身上还是那件单薄的校服,临出门时黎青禾让她去换件厚衣服。
苏暗摇头:“没关系。”
黎青禾说:“晚上只有两度,你穿这么点会冻死的。”
苏暗站在门口,澄澈莹润的双眼看着黎青禾:“不会的。”
黎青禾把着门把手,就站在那儿跟她对峙,几秒后才反应过来,眉头紧皱:“等着。”
她返回房间从衣柜里找出一件杏色的薄毛衣,不耐烦地扔给苏暗:“穿上。”
苏暗摸着那柔软的面料,垂下眼也不知想了些什么,再抬起头时已经露出清浅的梨涡,笑得很甜:“谢谢。”
“没穿过。”黎青禾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干净的。”
是她从商场买来以后洗过放在衣柜里,准备在初冬时穿的。
“穿过也没关系。”苏暗坐在她车后座,声音很轻,却很温暖:“姐姐很干净。”
不管真心还是假意,她的每句话都说得很熨帖。
……
其实跟同龄人比起来,苏暗不算贫瘠。
她初中办了身份证后就去办了银行卡,卡里有八万*多。
但她不敢花,她要攒着去读大学,攒着应对生活里的突发事件。
所以衣服总是固定的校服,买一件衣服能穿三年。
能在图书馆借到的书和教辅资料,从来不会在书店买。
苏暗知道,没人能为她兜底,所以她必须为自己筹谋。
可第一次,她为自己衣柜里没有一件在秋冬交际时能换的薄毛衣而自卑。
尤其在喜欢的人面前,当她一眼看出自己的窘迫时,那种自卑感就像紧身高领毛衣,紧紧丝锁住了她的喉咙。
温暖是真的,痛苦也是真的。
但这些情绪都随着那短短一程上学路而消散殆尽。
黎青禾骑电瓶车载她穿过熟悉的小巷,停在学校外,朝她打了个响指:“好好考,别紧张。”
苏暗点头,“嗯,会的。”
她没有那么多时间去伤春悲秋。
苏暗被分配到了七考场,陈诗情在九考场,恰好隔壁就是高二的第一考场,据说高二是按照成绩排名来排考号的。
第一考场里坐着的是高二年级倒数前五十名,黎青禾恰好就在那个考场,坐在第一排第一桌。
临开考前,陈诗情因为紧张还越过两个班来找苏暗聊天,见苏暗坐在那儿做眼保健操,问:“有用吗?”
“还行。”苏暗说:“反正也没事干。”
陈诗情叹气:“不愧是学霸,松弛感拉满。”
“也还好。”苏暗笑了笑。
陈诗情让苏暗抽背她古诗,苏暗只问了两句就打了铃,陈诗情麻溜赶回考场。
第一门考语文,陈诗情翻开卷子就看见古诗文默写,刚才苏暗问她的那两句都在卷子上,给她激动得差点就大喊:“苏暗牛掰!”
两个半小时,现代文、文言文、小作文、大作文,写到手腕都发酸,但终归是结束了。
高二年级上午的考试结束了,但高一还在继续。
第二门考物理,苏暗甩了甩手腕,埋头答题。
考试的时间比平时上课过得更快,考完以后自然就迎来对答案的浪潮,班内回荡着此起彼伏的遗憾声、欢笑声,觉得自己考好的自然开怀,没考好的唉声叹气。
晚自习前,陈臻老师专门给她们又上了一堂思想政治课。
陈臻老师的数学昨天就考完了,成绩不太理想。
经她这么一批评,班内气氛就更沉了,陈诗情也在一旁紧张:“数学后两道大题我都没做,根本没时间,尤其最后一道大题,我连题都没看懂。苏暗,你做了吗?”
苏暗正要回答,陈诗情叹了口气:“我就多余问,你肯定写了。”
“答案是什么啊?”陈诗情又问。
苏暗摇头:“第三问我没写出来。”
陈诗情:“我敲!那就是这次题太变态了!”
苏暗垂下眼,她在交卷的时候看见坐在第一排的男生写完了最后一道大题,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直觉告诉她就是那种解法。
所以不是题变态,而是她还没学到位。
在等待成绩的时间里,苏暗内心是有些忐忑的,但她并未表现出来,就连陈诗情都经常说她气定神闲,肯定是稳拿年级第一了。
但有天晚上,黎青禾没头没尾地说了句:“往事已逝不可追,重振旗鼓迎明朝。”
苏暗一怔:“这是谁的诗?”
“我写的。”黎青禾说:“厉害吧。”
苏暗:“……厉害。”
黎青禾声音轻飘飘的,“年级轻轻想那么多累不累啊,这次没考好就下次再说咯。”
第25章 限定24
不知为何,从黎青禾口中听到的安慰总是很别扭的。
她不习惯说这种安慰的话,故意用夸张或成熟的语气说出来,让苏暗觉得好笑。
但奇怪地,那种因为担忧成绩的忐忑感竟消失了。
又是一场秋雨落下,校园内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光秃秃的了,只有地上铺了金黄的一层,沾着末秋的湿气。
冷空气骤然袭来,学校里很多人都得了感冒,咳嗽声不停。
陈臻老师还给她们班里买了两罐秋梨膏,就放在教室后边,谁想喝下课去挖两勺。
不到一周,期中考试的成绩出来了。
二中沿袭着老传统,年级前一百名都会由教导主任用毛笔在红纸上写名字和成绩,粘贴在校园公告板上。
高一、高二、高三的并列粘在一起,每次考完试红艳艳一排,被学生戏称为“红榜”。
红榜出来,一下课很多人就凑过去看,陈诗情也挤在一旁围观。
她肯定是进不了年级前一百名的,所以就只是看苏暗的名字,踮起脚尖在人群里挤了五分钟才看见。
看完以后几乎是跑回教室的,单手撑在苏暗的桌子上,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欢欣与雀跃:“苏暗,年级第一!!989!”
九门课,总分1050,苏暗考了989。
很高的成绩了。
“第二呢?”苏暗问。
陈诗情缓缓摇头:“没有第二,你跟五班的纪钟玉并列第一。”
苏暗淡淡地嗯了声,那个写出数学卷最后一道大题的男生,考卷名字上就写的:纪钟玉。
“并列第一也很牛了好吧。”陈诗情坐回到她旁边,“第三名才947,你俩整整拉了人家四十多分,很变态了!”
苏暗考第一,陈诗情有种与有荣焉的兴奋劲儿,比平时的说话声大了些,后排有人听见后戏谑道:“陈诗情,不知道还以为是你考了989呢!”
“哈哈哈,估计到时候苏暗上大学的时候也带着她。”
“人家苏暗到时候上北大,她能考得上吗?”
“……”
轮番响起的嘲弄声让陈诗情红了脸,“我只是替朋友高兴,你们不懂!”
“是是是,我们不懂!”
“你把人苏暗当朋友,苏暗把你当朋友吗?谁不知道,苏暗的朋友是咱们大名鼎鼎的黎青禾啊。”
“也挺好,陈诗情巴结苏暗,苏暗巴结黎青禾,都是狗,谁比谁高贵。”
“……”
这些人越说越过分。
陈诗情急赤白眼的,愣是想不出话来反驳,眼看又要被气哭了,苏暗回头扫过他们的脸,“我录音了。”
她平静的声音在班内响起,“这些话要是放到班主任的办公桌上,想必你们也不会好过吧。”
几个人面面相觑,其中有一个笑道:“威胁我们啊?”
“不算。”苏暗垂下眼,声音泛冷,就像是开了刃的剑,锋利到见血封喉,“只是不想继续听狗叫,很难听。”
此话一出,立刻就有人拍桌子,苏暗却坐在那儿岿然不动,语气泠泠,“下次自己考好一点,嫉妒别人算什么本事。”
上课铃响,陈臻老师踩着节拍进入教室,她刚在门口自然听见了他们的争执,也对这位平时沉默寡言的学霸有了些别的认识。
看来,她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乖巧可爱,蛮有个性的嘛。
陈臻老师当做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事,在班内扫了一圈,掰了根粉笔往后排一扔,正好扔在刚才嘲讽苏暗的那个男生桌上,都上课了,他还瞪着一双眼睛盯着苏暗的背影看,恨不得将苏暗活吃掉。
陈臻笑眯眯地看向他,“唐龙同学,收收你的眼珠子,要掉出来了。”
陈臻教了他们半个学期,谁不知道她是个笑里藏刀的主,笑得越是灿烂,就意味着危险将近。
陈臻一节一节地掰着粉笔,往讲台下走,“这次考试已经结束了,想必大家已经看到了成绩,咱们班的苏暗同学跟五班纪钟玉同学并列第一,我们先给她鼓个掌。”
班内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尤其以陈诗情的尤为热烈。
“不过,苏暗不一定能在这个位置上坐三年,老师很欢迎有同学能将苏暗从第一的位置上拉下来。换句话说,老师很鼓励大家之间善意的竞争,但背后造谣诋毁、排挤同学这种方式,对大家来说还是挺幼稚的,再过两年都是成年人了,没必要哈。”
陈臻简单说了几句,开始讲新课-
二中每次大考都会有奖助学金的发放,苏暗又是孤儿院出来的,自然拿到了最高档,一千五百块。
拿到助学金那天,苏暗请陈诗情在食堂吃了一顿饭,算是对她平时给自己带零食和餐食的回馈。
吃完饭,两人在操场散步,陈诗情突然对苏暗说:“其实我一点都不嫉妒你,苏暗。我也不介意同学们说我是你的跟屁虫,因为我知道你把我当朋友,或许我们不是最好最好的朋友,但我们一定是朋友。”
“跟你这样的人做朋友,能学到的东西可太多了,所以你别多想。在我眼里,你非常优秀,非常棒。”
莫名其妙的煽情让苏暗有些接不住,表情有些木地看着陈诗情,“嗯,然后呢?”
陈诗情愣住:“……没然后。”
“该回去了。”苏暗说:“还有二十分钟可以写半份地理卷。”
陈诗情:“……”
又是这该死的鞭策,但很激励人呢!
这次期中考试也考出了陈诗情的新高度。
陈诗情以前在初中也只能考班级十几名,年级一百名左右,但升入高中时,中考成绩也只是擦线过了二中的分数线,进校时排名四百多名。
但这次考试她考了班级第十,年级一百三十几名。
跟苏暗平时的辅导和带动是分不开的。
在苏暗的影响下,她上课都不会看小说了,就连下课想玩以后都会感到罪恶。
就像她妈妈说的,良师益友,像苏暗这样的朋友就是益友。
要不是陈诗情劝阻,怕苏暗有心理负担,她妈妈都想请苏暗吃饭了。
几家欢喜几家愁。
黎青禾期中考试考了年级倒数第六十名,把周倾和黎逍游气够呛,但两人把黎青禾喊着准备教育一通,就发现黎青禾抱臂看着他们,“你们聪明你们的,我笨我的,互不影响OK?”
黎逍游斥她:“你怎么跟爸爸妈妈说话呢?我们只是想跟你沟通,问问你为什么考这么差,找一个解决办法,你为什么这么抗拒?”
“沟通?”黎青禾笑了:“你们现在想起来跟我沟通啊?我的天。”
这场家庭审判会最终以黎青禾的阴阳怪气告终。
苏暗坐在书桌前,耳机里没有声音,平静地听完了这场审判。
这之后的两天,黎青禾对她都很冷淡,苏暗跟她说话也是爱搭不理的。
但也就过了两天,当家里又重新剩她们两人的时候,黎青禾又恢复了正常。
所以苏暗觉得,黎青禾不喜欢她只是在跟父母作对。
看得出来,她们之间一定有什么不愉快的过往。
但这些事不在苏暗的操心范围之内。
……
结束了金秋送爽的十月,气温骤降的十一月,十二月中旬,明州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下雪以后,电瓶车就不好骑了,黎青禾跟苏暗重新坐公交。
期中考试把校运会的流言盖过,那些流传在她们之间的故事也没了下文。
苏暗照旧过着自己的生活,跟黎青禾之间倒是相处得越来越和谐。
周倾忙了一段时间,又迎来了一段时间的空闲,她俩每天早上都有热腾腾的早饭吃,因为天气冷,周倾还会送她们上学。
黎逍游倒是一如既往的忙碌,偶尔苏暗还能听见周倾抱怨:“你们急诊科就你一个医生吗?别人升了主任,都把活派出去,你倒好,奔五十的人了,还天天在值班室、手术台上泡着,你们医院急诊科离了你是不是都不能转啊?”
但说归说,周倾自己忙起来也不怎么着家。
黎青禾似乎已经习惯了家里这种冷冷清清的生活,偶尔看见大家都在还会吓一跳。
不过她也不说,平淡地吃饭、睡觉,跟苏暗一起上下学。
也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她们就从一起放学变成了一起上下学。
每天都一起出门,基本上都是苏暗等黎青禾。
到了冬天,黎青禾更嗜睡,通常都是迷迷糊糊的出门,被冷风一吹才会清醒。
苏暗会在出门前给她灌个热水袋,塞进她口袋里。
黎青禾默默收了暖手,没办法,到了冬天,她手冷得就像冰块。
一场雪过后,二中就开始筹办元旦文艺晚会了,文艺委员开始找同学出节目。
这种事苏暗向来是不参与的,没什么艺术细胞。
但没想到,陈臻老师单独跟她说:“是这样的,咱们高一年级纪钟玉同学要表演古筝,校长希望你也能出个节目,到时候会邀请教育局的领导前来观看,展现出咱们学校的风貌,现在素质教育,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嘛。”
苏暗:“……”
“有纪钟玉就够了吧。”苏暗婉拒。
陈臻老师眼巴巴地看着她,被一个成年人以这种目光看着,苏暗只能叹口气:“我吹拉弹唱跳,每一样都很差。”
“陈诗情会跳舞,你让她带着你练个节目,跟丁雨晗报一下。”陈臻一锤定音。
丁雨晗就是她们班的文艺委员。
苏暗有些丧气地回到班里,陈诗情凑过来问怎么了。
“有什么能快速学会的舞蹈吗?”苏暗问:“陈老师让咱们一起上台表演。”
陈诗情顿了下,“有倒是有,怕你不愿意。”
“什么?”
“《TroubleMarker》。”-
临近元旦晚会,黎青禾这个校文艺部的闲职开始有了事干。
当时她刚入学,被姜顺和学姐连哄带骗地加入了校文艺部。
每年就两件大事,一件是组建校篮球比赛的啦啦队,一件是排演元旦晚会的节目。
今年各班的节目单送到校文艺部,黎青禾负责整理高二的,姜顺整理高一的,黎青禾正在选定节目初选的名单,姜顺就突兀地拍了下桌子。
安静的教室里被他这一巴掌拍的,差点把黎青禾魂吓飞,抬起头没好气地骂道:“你有病啊。”
姜顺不恼,拿了张A4纸凑过来,“黎姐,我咋不知道咱们小苏暗还有这一手呢。”
“什么?”黎青禾没理会他贱兮兮的笑,看向他手上的节目表——
「高一三班:
苏暗陈诗情双人舞《TroubleMarker》
丁雨晗林娟白琦钱腾飞乐队表演《海阔天空》」
黎青禾捏着纸的指腹不经意多用了几分力,等那张纸再回到姜顺手里时,已然有些皱了。
第26章 限定25
《TroubleMarker》是经典双人舞,分男女位,陈诗情让苏暗跳男位。
苏暗在舞蹈方面没有天赋,哪怕陈诗情重新编舞,给她简化了动作,她仍旧跳得稀碎。
手脚不协调、同手同脚、抬起手忘记脚、踮了脚忘记手,更别提还有扭胯等高难度动作。
尽管这些动作在陈诗情做来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甚至这舞都属于不容易出错的类型。
动感的节奏鼓点会让人忽略掉动作的瑕疵,力道大可以说性感,力道小可以说慵懒,就像是被氛围感包装的帅哥美女,只要气氛烘托到位,其余的自会有人脑补。
但苏暗并不是随便敷衍的性格。
既然要做就要做好,所以苦练了一天,课间都用来练习这支舞,苏暗手脚都有点发酸,却像是一只即将围城的丧尸。
这让她感到挫败。
直到放学她仍旧没从练舞的阴影里走出来,从学校走出来时看起来垂头丧气的。
天气渐冷,她和黎青禾坐同一班公交车。
黎青禾比她更早到公交站,上车时自顾自走到了她平时坐的位置,苏暗抬头看向她,黎青禾表情冷冷地扫过她的脸,戴上耳机扭向窗外。
不过几站路,苏暗先下车等黎青禾。
下车后她甚至还练习了一下动作,虽然她没看见,但也觉得难看。
跟陈诗情那种轻盈和自信完全不同。
黎青禾又不跟她说话了,一副爱搭不理的架势,下车后并未喊她就径直往前走,苏暗一抬头发现她已经走出了十几米远,立刻拔腿往前跑了几步,跟黎青禾并肩而行。
“遇到不开心的事了吗?”片刻后,苏暗斟酌着问。
回家的路上灯光昏黄,把她们并肩的影子拉得很长。
黎青禾没说话,扯了扯背包带,拉开楼门优先进入,苏暗动作慢半拍,黎青禾一直拉着门,直到她进来才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