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冬儿却连连摇头比划起来,眼中都急出了泪。
萧喜喜看不懂她是什么意思,正想让她慢点比划,冬儿突然飞奔出屋,拿来了一方染血的帕子。
萧喜喜看得脸色一变,云舒宜也怔了怔:“我明明已经将这帕子偷偷扔了,你怎么……”
“啊啊啊,啊啊啊啊!”冬儿噗通一声跪在她身前,眼泪流了下来。
“冬儿!”萧喜喜吃惊,想将她扶起,她却不肯起来,只是哀求地看着云舒宜。萧喜喜见此也只能看向云舒宜,“梅姐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帕子上的血是你的?你不是染了风寒,是生了别的病?”
云舒宜不想说,但见冬儿跪在地上哭成了泪人,怎么都不肯起来,她无奈之下,终是开了口:“只是近来偶有咳血,并不是什么大事,这丫头,咳咳,是关心则乱。”
“咳血还不是大事?”萧喜喜急了,问冬儿,“请我姑父或表姐过来看过吗?”
冬儿哭着摇头,比划着说:姑娘一直瞒着我,也不让我去请大夫。
萧喜喜看明白她的意思后心里咯噔一声,赶紧去看云舒宜的脸,果然没在她脸上看到半点求生之意。
梅姐姐,她这是自己不想活了啊!
难怪冬儿会哭成这样,她肯定也是看出了云舒宜对这人间已无留恋,才会吓得跑来找她求救!
“冬儿,你快去找我姑父过来,梅姐姐这边,我来跟她说。”萧喜喜回神后连忙对冬儿说,“你放心,有我在,她绝对不会有事的。”
冬儿这才擦着眼泪爬起来,用力点了下头跑了。
云舒宜见此眼神有些飘散:“你这又是何必……我的身体,咳咳,我自己知道……”
萧喜喜板起脸看她:“姐姐若不肯好好看大夫好好吃药,我马上让人送信给谢大哥,叫他过来接你。”
云舒宜:“……我与他缘分已了,你莫要再打扰他。”
她也不是故意求死,只是那几年身体亏空太过,伤了底子,早已是油尽灯枯的状态。不过是凭着一口不甘的怨气,和再见心上人一面的希冀,才支撑到了现在。如今她心愿已了,身体便无力再支撑下去了。
“我不管,我只知道姐姐还很年轻,还有大好的未来,你得好好活着。”萧喜喜说着就转身想去给云舒宜沏杯茶喝——云舒宜喜欢品茶,家中常备她自制的花茶果茶。
萧喜喜从前很喜欢她家这些茶水的味道,可今日也不知怎么了,竟是刚闻到那茶水的味道,就胃里猛然一阵翻涌地转身“呕”了一声。
第66章
被冬儿匆匆叫来的卢芷宁还没来得及给云舒宜诊治,就先被自家表妹不停干呕的样子吓了一跳。
上前一把脉,好么,这丫头有孕了!
“有孕???”因近来事多,没发现自己月事已经迟了很久的萧喜喜先是愣住,然后就呆呆地盯住了自己还很平坦的腹部,“你是说,我肚子里有谢归元的崽了?”
“……是孩子,不是崽,你当你是山里的猴儿啊。”卢芷宁本该替表妹感到高兴,可想到她和谢逢的情况,这高兴又变成了担忧,“这孩子,你作何打算?”
萧喜喜回神犹豫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当然是生下来,我早就想要一个长得和他一样好看的娃娃了。”
卢芷宁没觉得意外,只是忍不住迟疑:“可你跟他已经分开,这日后……”
“日后的事日后再说,反正这孩子会跟我姓,跟他们谢家没关系。”萧喜喜做不到因为这孩子本该姓谢,就狠心地将它舍弃。且她和谢逢相识一场却不得不遗憾收场,能留个孩子下来,也算是另一种圆满。
她心口酸酸胀胀的,又忍不住高兴,下定决心后对云舒宜说,“梅姐姐,你帮我一起把这孩子养大好不好?你出身好,见识多,读过书,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我让它认你做干娘,以后也给你养老送终。”
云舒宜怔怔地看着她,忽然眼眶通红,泪如雨下。
她方才还很平静,即便是之前面对谢朝,也不曾这样失态。萧喜喜觉出异样,让表姐关上房门,这才从跟着流泪的冬儿的比划中得知,那几年的非人折磨不仅害得云舒宜脸上留疤,身体变差,还永远地失去了生育能力。
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成为一个母亲了。
嫁给喜欢的男子,和他一起生儿育女,有一个属于她自己的家,这曾是自幼丧母,父亲不慈,在家中步履维艰的云舒宜最大的心愿。
可这心愿,永远都不可能实现了。
“这天下这么多人,为什么遭难的偏偏是我?喜喜,我好恨,我好恨好恨啊!”积压多年的痛苦和怨愤终于找到出口,云舒宜趴在床边,双手死死揪着床单,字字啼血地痛哭了一场。
萧喜喜这才知道,当年为了不怀上那些恶匪的孩子,她曾想尽办法,可还是没能避免,有了一次身孕。
因无法接受自己生下仇人的后代,云舒宜想方设法弄来了滑胎药,可却被人告发,险些因此被恶匪头子活活打死。
就是在那场毒打里,她永远失去了成为母亲的能力。
“虽然很痛苦,可我不后悔……我宁愿死,我宁愿死也不会给一群没有人性的畜生生孩子……”云舒宜说到这剧烈咳嗽起来,等咳嗽完了才又双目赤红地说,“我只是恨,恨自己不该一时心软……”
原来当日告发她的人,也是个被那些恶匪抢去的良家女子。云舒宜见她与自己同病相怜,多次出手相助,可那女子却嫉妒云舒宜比她得宠,对她暗下黑手。
“多么可笑,又多么可悲啊。寨子被你爹他们攻破那日,我本想亲手杀了她,可她为了活下去,竟亲手掐死了自己已经两岁的儿子……”
云舒宜又断断续续地说了很多话。萧喜喜没有打断她,只是心疼不已地跟着掉眼泪。
卢芷宁也不忍再听地红着眼背过了身,冬儿更是哭得瘫在了地上。
好在将心中积压多年的情绪全部发泄出来后,云舒宜终于不再坦然求死。
她看着萧喜喜还很平坦的肚子,想着她腹中这个孩子与谢朝之间的亲缘关系,死寂的心终是一抽一抽地恢复了跳动:“好……这个孩子,我跟你一起养。”
她含着泪抖着手,很轻很轻地碰了萧喜喜的肚子一下,“我教它读书习字,教它琴棋书画,我把我所有会的东西,都教给它。”
**
那天之后,云舒宜就振作了起来,肯好好吃药配合治疗了。
但她身体亏空太过,一时半会儿好不起来,只能用珍贵的药材慢慢养着。
杏花寨里条件有限,没那么多好东西,幸好谢朝下山后为表谢意,让人送了许多东西过来。这些东西里有不少药材和补品,萧喜喜把云舒宜能用上的全给她拿了过去。
云舒宜没有与她客气,只是让她也要注意身体,好好养胎。
萧喜喜前一刻刚点头说好,下一刻又转头去吐了。
云舒宜:“……”
这丫头孕吐得也太厉害了。
萧喜喜也没想到向来生龙活虎,身体强健的自己,会被小小孕吐折磨得面色蜡黄,蔫头耷脑。
好在她表姐就是大夫,没少给她想招儿,她娘一共生了四个孩子,也颇有经验。加上家里其他人的悉心照顾,差不多两个月后,萧喜喜就不再看什么都想吐,能正常吃得下东西了。
这让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对于她肚子里这个孩子,萧家人,尤其是冯云香和萧定,一开始是有些犹豫的——不提这孩子身上留着谢氏的血,只说萧喜喜,她还不到十九岁,他们担心她独自带个孩子,会影响日后再寻良缘。
可萧喜喜铁了心要把孩子生下来,他们舍不得勉强她,又本就对这孩子心有不忍,便还是由了她。
两个月的时间过得很快,这期间江陵城和千重岭都还算安宁,众人终于能暂时缓下心神休养生息。
萧定也趁着这个时间,把打下来的所有势力全部整合了一番,并重新制定规矩、分编队伍、择人重用,真正意义上地把这数百里千重岭变成了自己的地盘。
从前他只想偏安一隅,守好家人,如今手段却是强势了许多。
萧喜喜从这些手段里看出了她爹的野心,她没觉得害怕,反而很高兴,因为她不想再像别人砧板上的鱼肉一样,只能被动防守,甚至任人宰割。
反正人活一世,到最后都是要死的,那还不如努力变强,干票大的!
萧家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大家的想法都因为陈王之战和萧远风的出事,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只是想在这乱世里占有一席之地,光有地盘是不够的,还得有人有武器有粮草。
武器他们暂时不缺,莫家寨附近那个铁矿够他们用了。人也不是大问题,萧定已经暗中派人去各地收拢流民。唯独粮草一事有些麻烦,因为山林间耕地少,众人即便能找地方开荒,也养不活上万人。
虽说还可以打猎为生,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不过这个本该令萧定头疼的问题,被谢朝,准备地来说,是谢逢给解决了——谢逢跟随郑王大军离开没几日,谢朝就暗中去找萧定,把谢逢交给他的一枚令牌转交给了萧定。
那枚令牌是生意涉及各行各业的大商号“永丰号”的象征。
“萧叔只管去做你想做的事,你们所需要的粮草物资,永丰号会负责。”
谢朝也是前不久才知道,自家堂弟竟是闻名天下的永丰号的负责人之一。萧定也很惊诧,惊诧完后他沉思半晌,没有拒绝谢逢的好意,因为这是关系着近万寨民的大事。他不能因为自己一家的缘故,不顾大局。
只是他也不想因为这事叫女儿为难,所以收下那枚令牌后,他郑重许诺了若来日事成,必不叫谢氏和方氏吃亏。
看出他在想什么的谢朝笑容和煦道:“萧叔放心,阿逢这么做,也不仅仅是因为弟妹,他也是看上了千重岭的地势和萧叔的为人,想为我们谢氏和永丰号谋一条后路。此事方公子也是同意的,后续的事情方公子会亲自负责,萧叔只管把他当成来投奔你的富商,公事公办即可。”
他说的客气,萧定却很清楚,若不是与女儿的这层关系,谢逢绝不会把后路押注在他这样一个连下场都还没有正式下场的山野草莽身上。因为他根本没必要冒这样的险。
那小子……当真是可惜了。
萧定心情复杂地暗叹口气,拿着那枚令牌走了。
**
因萧喜喜没打算让谢逢知道自己怀孕的事,前头几个月,谢逢都没得到消息。他是在萧喜喜怀孕快六个月的时候,才从暗卫玄十那得知此事的。
之前曾说过,谢逢派了两个暗卫跟在萧喜喜身边。这两个暗卫,一个叫天九,一个叫玄十。
天九已经在萧喜喜面前暴露,萧喜喜怕谢逢知道自己有了身孕会分心,就找借口把天九打发去最远的九牛寨做事了,没让他再在自己身边待着。
玄十见此便没敢太往她身边凑,免得也被她发现身份送走。那时候萧喜喜还没显怀,也没到处对人说自己怀孕了,所以玄十是在她怀孕四个多月显怀之后,才知道她有了身孕。
他当即传信给谢逢,可谢逢那边人多眼杂,又正忙着打仗,那信辗转了一个多月才被他看见。
那时已是来年二月,收到信那日,天气十分寒冷,谢逢身披狐裘坐在自己的营帐里,怔怔地看着那信上的字,许久不曾动弹。
寒风裹挟着风雪在营帐外呼啸而过,他的心却像是浸在了温泉里,四肢百骸连同全身的血液都暖了起来。
她竟有了他们的孩子……
那会是个男孩儿,还是个女孩儿?
脑中浮现出她虽已有数月未见,却依然清晰存于他脑中的笑脸,谢逢原本清冷的眉眼,像春回大地般一寸一寸地柔和了下来。
他希望是女孩儿,一个像她一样明媚热烈,活泼可爱的女孩儿。
第67章
春去冬来,岁月如梭,转眼已过去三年。
这三年里发生了不少事。
譬如萧喜喜怀胎十月后,顺利生下了一个女儿,起名叫萧豆豆。
豆豆是个性子很活泼好动的小姑娘,容貌随了她爹,生得十分漂亮脱俗,谁看了都要赞一声小仙童。
寨子里人人都拿她当宝贝,家里人更是将她宠上了天,唯有萧喜喜这个亲娘能管住她几分。
不过萧喜喜自己就是个混世魔王,豆豆的坏毛病大部分都是她带出来的,所以大多数时候,是她俩一起被冯云香管——当然,冯云香舍不得训宝贝外孙女,只会把外孙女那份也算在倒霉闺女头上。
对此萧喜喜很是不忿,时常与林素烟、云舒宜、方雪茹等友人抱怨,有了豆豆后爹娘兄嫂们都不疼她了。
对此就连性子最温和的方雪茹都会好笑地将她推开:“哪有当娘的吃自家闺女的醋的。”
萧喜喜:“……哼,你们也变了!”
她只能忿忿地回去抱着女儿狂亲,亲得她满脸口水,咯咯大笑。
不过豆豆一岁之后,萧喜喜就不常在她身边了。因为萧定在这近两年的时间里,成功带出了一支四万人的兵马,并在之后的半年内,顺利拿下了位于千重岭南面的兖州城、平州城,及这两座州城附近的数个县镇,将四万大军变成了八万大军。
萧喜喜的娘子军也由一开始的不到三百人,扩充到了三千人。
她带着这支被她命名为“红英军”的娘子军,跟随父兄一路作战,立下了不少功劳。
但萧定并未正式称王,而是采纳了谢逢“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九字建议,继续以杏花寨的名义暗中积蓄力量。
南边几位势力较大的反王正打生打死,无暇顾及他这么个刚冒头的江湖草莽。萧定也并未去招惹他们,只是一点一点蚕食着他们看不上眼的其余小势力。
萧喜喜忙着征战,不能时常回家,便把豆豆托付给了她娘和云舒宜照顾——她其实很想把豆豆带在身边,可豆豆太小了,经不起折腾。豆豆起初也会哭着找娘亲,后来就渐渐习惯了。
至于孩子她爹,三年来萧喜喜只与他见过一面。
那时她刚做完月子不久,某天夜里,谢逢出现风尘仆仆地出现在她屋里,吓了刚喂女儿吃完奶,正准备换衣裳睡觉的她一跳。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震惊地看着他,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可下一刻便被他抵在桌子上,热切又强势地吻住了唇。
“不……不行,我们已经和离了……”
萧喜喜本想抵抗,可他的气息太过滚烫,哑着声音说“我想你了”的样子也太过勾人,她听得脸红腿软,挣扎不过,险些就要放任自己沉迷。
好在这时女儿哭了起来,将她从意乱情迷中惊醒,萧喜喜这才推开同样僵住了的谢逢,拉好自己的衣裳跑过去哄女儿了。
谢逢冷静下来后也没再做什么,只是走到床边默默地看着她怀里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奶娃,心绪如浪翻涌。
“你已经知道了吧,这是你的女儿。你……你抱抱她吧。不管怎么说,你都是她爹爹。”萧喜喜没问他为什么会来,只是在平复好心情后,把终于不哭了的女儿递了过去,“不过她姓萧,你不能跟我抢她。你要是跟我抢,那我可不会客气。”
谢逢:“……”
谢逢看着那小小软软的人儿,身体僵硬,没敢接。
萧喜喜直接把女儿往他怀里一塞,教了一下他应该怎么抱。
但谢逢刚抱了一下,门外就传来了冯云香的声音:“喜喜,你跟谁说话呢?”
萧喜喜吓了一跳,连忙把女儿抱回来,推了推谢逢示意他快走:“我跟豆豆说,让她快睡觉呢!”
谢逢:“……”
谢逢看着她,眼神变沉,不说话。
萧喜喜被他看得心虚,忍不住移开了视线:“我三哥到现在都没找到……”
她压下久别重逢的心动和不舍,闷声说,“对不起,我们真的没有可能了,你以后别再来了。不过你是豆豆的爹,我不会拦着你不让你看孩子,只是你不能再像今天这样闯我房间,不然我……”
谢逢是算着女儿出生的时间,想方设法找到机会,日夜不停地疾驰回来的。他本想着这么长时间过去,他们又有了孩子,她的态度或许会有所回转,可谁知她仍是这般坚定无情。
这让他终于忍不住心下刺痛动了怒:“不然你要如何?喊人将我打出去?萧喜喜,你三哥是你的家人,我就不是么?我是你曾拜过天地的丈夫,是你女儿的父亲!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可一出事便将我远远推开,半点公平都不愿给我,这就是你所谓的喜欢?!”
萧喜喜被他说愣了。
她想说“不是的”,可又不知该如何反驳,因为她的确是更在意自己的家人,也怎么都迈不过她三哥这个坎儿。而她对他的喜欢,好像也确实没有那么深……
这么一想,萧喜喜就有些愧疚:“对不起,你就当是我负了你吧。可你也不能全怪我,谁让你那么倒霉,偏偏是谢文韬的儿子……再说你以为我想与你分开么,我也不想啊……”
她生完孩子后情绪不知怎么脆弱得很,说着眼眶就红了起来,声音也变得哽咽。
谢逢:“……”
谢逢原本是真的动了怒,可见她这般模样,那些被她无情舍弃的愤怒和不甘,就又像是漏了气,变成了道不尽的无奈和怅然。
罢了,他也不是今日才知,她是个见色心喜,小没良心的。
“摊上那么个爹,又被妻子抛弃的我都没哭,你哭什么?”他沉默许久,终是舍不得再对她发火。
萧喜喜听他软下声音叹气,心里不知为何更难过了,眼泪也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谢逢见此从怀里拿出一块碧玉制成的长命锁,小心放在女儿怀里,然后俯身在这磨人的姑娘肩膀上用力咬了一口。
萧喜喜吃痛惊叫:“你干什么!”
谢逢目光幽暗地盯着她,偏头吻去她腮边的泪:“留个印,省得某人无情,转头将我忘记。”
他可以给她时间,让她走出丧兄的伤痛,可要他就此放弃她和他们的女儿,绝无可能。
萧喜喜:“……”
萧喜喜心乱如麻地推开他,把他赶走了。
这人怎么说也不听呢!都说了他们之间横着她三哥一条命,她再喜欢他也没法继续跟他在一起了!
**
那晚之后,萧喜喜没再见过谢逢。
因为两人一个跟着郑王大军往东打,一个跟着她爹往南打,离得越来越远了。
不过豆豆一岁之前,萧喜喜隔几个月就会收到谢逢让人送来的东西。那些东西多是她会喜欢的武器、兵书,或是孩童会喜欢的玩具,也有漂亮的珠宝首饰,珍贵的药材补品,和一些只有东边才有的稀罕玩意儿。
萧喜喜决意与他分开,不好再收他的东西,便只留下了他给女儿的东西,其他的全退回到了谢家。
后来谢逢便不再送东西,只写信。
再后来他的信也没了。
萧喜喜以为他是一直得不到她的回应,终于想通了放弃了,心中虽有些怅然若失,但也松了口气。
直到这天早上,难得有时间回寨子陪女儿的她,突然从谢朝口中得知:谢逢,他快要和郑王麾下大将军罗春平的妹妹罗彩月成亲了。
“听说那位罗姑娘对阿逢一见钟情,苦追了阿逢多年。可阿逢心里记挂着喜喜,一直不曾接受她的心意。这回啊,是阿逢在战场上遇险,罗姑娘舍命相救,阿逢才松了口……”
云家院子里,谢朝一边喂小侄女吃软糕,一边与云舒宜闲聊。
云舒宜正在给豆豆梳头。
豆豆小朋友和她娘一样,头发又黑又浓密,两岁就可以梳可爱的小揪揪了。不过她活泼好动,梳好的小揪揪时常玩着玩着就乱了,一天总要重梳几次。
为了让她配合云舒宜,谢逢让下山之后就跟在他身边伺候了的岁和拿出一块自己带来的软糕,掰成小块喂她,她才终于安静了一会儿。
“好了,我们豆豆又是个漂亮的小淑女了。”
给小姑娘梳好头发后,云舒宜将她转过来,笑眯眯地打量了一番,末了又让冬儿去倒一碗羊乳过来,免得宝贝干女儿吃的口渴,然后才回谢朝的话说:“这是好事,你替我恭喜他。不过喜喜那边,你就莫要去说了,他们既已分开,便没必要再知道对方的事。”
“我知道。”谢朝不动声色地往院门处瞥了一眼,感慨地说,“说来都是我那二叔做的孽,当年若非他一意孤行,害了喜喜的三哥,他们俩也不会走上陌路,我们豆豆也不会快两岁了还没见过爹爹。”
“哒哒?”正在吃软糕的豆豆听见这个陌生的词,好奇地重复了一遍。因着正在吃东西,口齿不清,她的声音听起来格外软萌。
“是爹爹。”谢朝目光柔软地笑起来,又往她嘴里喂了一小块软糕,“豆豆知道爹爹是什么吗?”
豆豆眨眨黑葡萄般又圆又大的眼睛,摇头。
第68章
“爹爹是个称呼,豆豆再长大一些就会知道了。”云舒宜温柔地对豆豆说完后,不赞同地看向谢朝,“豆豆还小,你别与她说这些。”
“是我失言。”谢朝从善如流地道歉,之后便转了话题问云舒宜,“这都三年了,你还是不肯答应我么?”
云舒宜顿了一下,收起一旁没用上的发绳说:“我早与你说过了,我没打算嫁人。你如今腿已经治好,想要什么样的女子娶不到,何必执着于我。”
谢朝的腿是半年前才被卢东升治好的,但在腿好之前,他就已经向云舒宜求过亲,只是云舒宜拒绝了。
虽然谢朝不在意她脸上的疤,也不在意她从前那些糟糕的经历,可云舒宜自己在意。她也习惯了山里清静的生活,不想再下山去面对世人的眼光。且,她也不想耽误谢朝。
“别的女子再好,我也只想要你。舒儿,人生苦短,我们已经错过一次,好不容易重逢,我不想再留下遗憾。”
“那是你的事,我认了豆豆做女儿,此生已经无憾……”
谢朝和云舒宜还说了什么,院门外的萧喜喜没再听下去。她心里乱糟糟的,有些喘不上来气,就先转身走了。
谢逢要成亲了。
他竟要娶别的女子为妻了……
不行,这消息来的太突然,她得去静一静。
**
虽然早就知道他们分开后,谢逢早晚会再娶别人,可真到了这一天,萧喜喜还是独自跑到附近的树林里,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还说什么和离之事他不认,什么让她等他回来,什么要在她身上留个牙印,不许她忘了他,敢情全是说着玩的!
幸好她没当真,不然她在这眼巴巴地等着,他却在那边新娶了美娇娘,她岂不是要呕死?
骗子……谢归元,哼,他就是个大骗子!
萧喜喜忿忿薅光了身前小树的叶子,又把小树旁的石头当成谢逢用力踹了几脚,胸口才没那么堵了。
其实她也知道自己没资格生谢逢的气,因为是她非要与他分开,不肯给他回应的。他等了她三年才另娶他人,已经算是难得。
可想起过往种种,萧喜喜还是难受得眼眶一阵发酸。
好在三年的时间不算长但也不算短,她已经没从前那么放不下他了。再说不就是另找个人重新开始吗?他能找,她也能找啊!
萧喜喜想到这,心里终于没那么难受了。
前几年她忙着养娃和打仗,没时间也没想过要重新再找个男人,如今想想,也差不多是时候了——凭什么他都有新欢了,她还要一个人单着?她也要找个知冷知热的人过快活日子!
不过她身边的男人长得都不怎么样,就一个江无,还有瘦下来之后的莫惊雷瞧着还不错。
可惜这俩都已经名草有主了——江无终于打动方雪茹,让方雪茹松口下嫁了。莫惊雷也不知什么时候和庞月娇好上了,两人已于半年前成婚。
其他人,倒也不是没有长得俊的,但萧喜喜喜欢斯文俊俏的男人,不喜欢满身肌肉,太过硬朗的。
看来只能下山去城里看看了。
萧喜喜收拾好心情思索一番后,决定这就带女儿和云舒宜一起去江陵城里逛逛。
豆豆长这么大,还没下过山呢。如今江陵城还算安宁,她带她去玩一圈,顺便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男人能给她当爹,两不耽误。
嗯,就这么办。
萧喜喜马上回去找云舒宜了。
云舒宜不知她刚才来过,听了她的话,下意识就要拒绝——她连院门都不想出,更别说下山。但萧喜喜带着女儿一起闹她,她被这母女俩闹得没办法,只能无奈同意。
**
因这三年来还算安宁,江陵城恢复了往日的繁华。
和要回家的谢朝一起坐马车进城后,萧喜喜把被云舒宜打扮得粉粉嫩嫩,跟朵小花苞似的女儿架在脖子上,带着她逛起了街。
虽然母女俩又已经有半个月没见,但豆豆最喜欢她娘亲了,并不会觉得生疏。她稳稳地坐在娘亲的脖子上,好奇地四下张望,嘴里嘀嘀咕咕地说着只有她自己能听懂的话。
那模样实在可爱,看的人心都要化了。
街边卖烧饼的大娘都忍不住多给了萧喜喜一块饼子,说你这娃娃长得好,像仙童,日后定有大造化。
萧喜喜心情又好了不少,掂掂身上的小胖丫头,笑着多给了大娘几个铜板。
“马,娘亲,大马!”
这时正抱着个大烧饼在啃的豆豆突然指着前方不远处大叫起来。萧喜喜抬眼一看,见是有马车受惊,眼看就要撞到路人,不由心下一凛,扛着女儿飞奔了过去。
“喜喜!”
跟在她身后云舒宜和谢朝见此吓了一跳,连忙跟上。等他们追上萧喜喜时,那受惊的马儿已经被萧喜喜一脚踹翻在地。
马儿的正前方,一个书生模样的白衣男子正一脸惊魂未定地坐在地上——要不是萧喜喜出手及时,他已经被疾驰的马儿撞飞了。
“谢天谢地,人没事,要不我这罪过可就大了!”马车车夫也吓坏了,连连对那男子道歉,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男子缓过神后摇摇头,起身向萧喜喜道谢。萧喜喜见他长得唇红齿白,甚是俊俏,侧脸还有几分像谢逢,不由愣住了。
“喜喜?”见她一直盯着人家看,云舒宜上前叫了她一声。
萧喜喜这才回神把女儿从脖子上抱下来说:“举手之劳而已,不必客气,你那个,下次小心点,别再跑那么快了。”
“是,多谢姑娘提醒……”
“大哥!”男子话还没说完,身后小巷里突然跑出来一个呜呜直哭的少年,“娘,娘又吐血了!”
男子脸一白,顾不上再与萧喜喜客套:“我这就去请大夫,你回去看着娘,我很快,很快就回来!”
难怪他方才会险些被那失控的马车撞到,原来是家中有人生病,急着去请大夫。
萧喜喜见他和少年衣衫都很朴素,袖子上还打着补丁,身后的巷子也是又小又破,就知道他家中应该不太富裕。
她迟疑了一下,跟了上去,果然见他被医馆的跑堂赶了出来。
“去去去,没钱看什么病!且不说你已经欠了我们医馆不少药钱,就说我们这是医馆,不是善堂,要是个个都跟你似的跑来赊账,我们这医馆还怎么开的下去?”
“可我娘的情况真的不能再耽搁了,你们行行好,先去替我娘诊治,药钱和诊费我一定尽快还上……”
见不得男子顶着那样一张脸低声下气地哀求别人,萧喜喜大步走上前,扔了块碎银给那跑堂:“药钱和诊费我来替他出,这总行了吧?”
男子感激不已,自不必提。
反正闲着没事,萧喜喜又跟着大夫去了男子家里。
见男子家里虽家徒四壁,破旧得很,收拾得却还算干净,他母亲和他一双弟妹也都是眼神清澈,面相讨喜的人,她对他更多了几分好感。
趁男子在跟大夫说话,萧喜喜小声问云舒宜:“云姐姐,你觉得这人怎么样?”
见她悄悄与自己咬耳朵,正疑惑她为什么要跑人家家里来的云舒宜回道:“什么怎么样?”
萧喜喜:“我觉得我应该给豆豆找个后爹了。这人长得俊,性格瞧着也不错,我在想他要是愿意的话,就把他带回去成亲。”
云舒宜:“?????”
这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
**
被云舒宜惊愕反对后,萧喜喜想了想,也觉得自己这决定做的有点草率。毕竟她这回不仅是在给自己找男人,也是在给女儿找后爹。
于是她思考一番后,决定就近找家客栈住下,多考察这人几日。
被萧喜喜拉去客栈的云舒宜:“……我不是担心他人品不好,而是你要嫁人,总得找个自己喜欢的。”
萧喜喜没骨头似的歪在床上说:“我喜欢啊,我喜欢他的脸。”
云舒宜:“……”
云舒宜无言之余觉得奇怪:“怎么突然就想再嫁了?之前不总说一个人过挺好的?”
萧喜喜顿了一下,捏捏女儿肉嘟嘟的脸蛋:“那不是没遇到看得上眼的人么。之前豆豆也还小,我也忙,就没心思想那些。如今,嘿嘿,长夜漫漫,孤枕难眠,就有想要人陪了嘛。”
见她一脸不正经地打起了哈哈,云舒宜柳眉微蹙,心中生出猜测:“你是不是听见谢朝跟我说的话了?”
萧喜喜:“……”
萧喜喜把女儿放嘴里啃的手指头拿出来:“是听见了,不过今天那人确实是我喜欢的类型,我才动了心思的,跟谢逢没关系。”
云舒宜:“真跟他没关系?”
“……好吧,也有不想输给他的原因。”萧喜喜坦白道,“不过主要还是我确实看上刚才那人了。豆豆也到了会东问西问的年纪,我不想她问我为什么别人都有爹爹就她没有的时候,答不上来话。再说我刚有再嫁的念头,老天爷就把那人送到了我眼前,这不是缘分是什么?我觉得我应该好好把握。”
所以还是受了刺激才有的想法。
云舒宜本有些不赞同萧喜喜的草率,可想到她若能借这个机会彻底放下谢逢也好,就没再反对:“罢了,你既已经决定,那就先打探看看。若对方人确实不错,你也确实喜欢他,那往后能有个人陪着你,也好。”
不过说是这么说,她还是有些怕萧喜喜会一时冲动,判断失误。所以想了想后,云舒宜还是找机会把这事告诉了谢朝,让他也派些人帮着查查那男子的底细。
谢朝:“……”
这跟他想的不一样。
第69章
男子名叫许鹤年,今年二十岁,是江陵本地人,家中一共三口人,便是他、他母亲,还有他弟弟。
经过一番打探后,萧喜喜知道了他家中原是开布庄的,家境还算殷实,可他父亲好赌,十多年前败光了家业,又在躲债时不慎落水溺亡,便只留下了他们孤儿寡母三人艰难度日。
为了维持家中生计,许母替人浆洗衣物多年,生生累坏了身子。许鹤幼时读过几年书,这些年一直在酒楼做账房,赚来的钱全给母亲看病抓药了,因此二十岁了还没有娶亲。
街坊邻里都说,他是个极孝顺谦和的人,跟谁说话都是客客气气的,为人也勤劳踏实,从不做那些鸡鸣狗盗的事。
萧喜喜又去了许鹤年做账房的酒楼吃饭,酒楼掌柜和跑堂对他评价也都不错,说他虽然家境贫寒但人品端正,不是那种会为了几个钱就动歪心眼的人。
萧喜喜听得满意,又趁许鹤年在家时抱着豆豆去找他,说自己临时有急事要出门,不方便带着孩子,请他帮忙照看女儿一下午。
许鹤年已经从这几日的接触中得知,她非本地人,是来游玩的,闻言虽有些意外,但还是二话不说就应下了。
“娘子救我性命,又借我银钱救我母亲,是我家的大恩人,鹤年无以为报,愿以性命护小娘子安康。”
“好,那豆豆,娘亲办完事就来接你。”萧喜喜冲女儿眨眨眼就走了。
豆豆从小就不怕生,她还有个和她娘一样的毛病,那就是喜欢长的好看的人,所以被她娘交给长相俊俏的许鹤年时,她一点没抗拒,反而还弯着眼睛很高兴地拍了拍手:“回来,糖糖!”
她说的“糖糖”是糖葫芦,昨日在街上,萧喜喜给她买了一串尝味道。小姑娘吃了半颗完后念念不忘,嚷嚷着还要吃,萧喜喜便哄她说,自己办完事回来就给她带。
“知道啦。”
萧喜喜挥挥手走出许家,又悄悄折回来跃上许家屋顶,暗中观察起了许鹤年带孩子的情形。
许鹤年没让她失望。
可能是他的弟弟就是他一手带大的缘故,他带起孩子来很熟练也很有耐心,豆豆一直咯咯地笑,不曾有过哭闹。
期间豆豆不小心尿在了他身上,他也没生气,只是哭笑不得地刮刮她的小鼻子,教她想尿尿的时候要提前说。之后他便去有孩童的邻居家借了干净的衣物给豆豆换上,又把她尿湿的衣物洗干净晾起来。
许鹤年年仅十三岁的弟弟也很喜欢豆豆,不仅找了许多玩具陪豆豆玩,还给豆豆当大马骑。他母亲倒是拧眉念叨了几句,说萧喜喜这个当娘的就这么把孩子放在刚认识的人家里,实在是太过心大。
“等萧娘子回来,你可得好好提醒提醒她,这世上坏人多,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还是要小心些才好。”
“娘说的是,我会提醒她的。”
萧喜喜见这母子三人确实都是淳朴良善的人,就跑去街上买了串糖葫芦回来,把女儿接走了。
临走前,她把许鹤年叫到院子里,问他有没有心上人。
许鹤年怔了一下,摇头说自己的心思都在母亲的病上,目前还无暇考虑其他。
“那你看我怎么样?”萧喜喜还有正事要办,不能一直留在这里。她抱着玩累了已经睡着的女儿,把自己的意图说了出来,“我与豆豆的爹已经和离三年,如今有意想给豆豆找个新爹,我看你挺不错的,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入赘到我家?”
许鹤年:“……啊?”
见他吃惊错愕,萧喜喜便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了他,并表示他要是愿意入赘,她会给他一大笔钱,他娘和他弟弟,她也会让人好生照顾。
“如果你舍不得与他们分开,也可以把他们带去杏花寨,我会给他们安排住所。我姑父和表姐都是大夫,你不用担心你娘的病。还有你弟弟,不管他是想学文还是想习武,我都可以给他请来老师,将他培养成才。”
萧喜喜说完见他神色迟疑,显然是还有些回不过来神,就补了两句,“你不用现在就回答我,可以先考虑考虑。要是考虑过后还是觉得不合适,那就算了。你放心,我不会勉强你,你也不必觉得我对你有恩就勉强答应,毕竟是人生大事,还是得你情我愿才好。”
上一次她强求了谢逢,结果不尽人意。这一次萧喜喜不想再强求,也懒得再想方设法地讨人欢心——她如今忙得很,也没那么多时间,所以直接就把话说明白了。
许鹤年要是愿意,那她就把他带回去成亲,往后两人相敬如宾,和和睦睦地过日子。他要是不愿意,那就算了,这天底下两条腿的男人多的是,她多花点时间,另外再找一个看着顺眼的就是。
“不必考虑了,我、我答应!”
许鹤年刚才只是太震惊了,这会儿反应过来后,他连忙叫住了转身要走的萧喜喜,面色有些发红道,“没想到萧娘子,不,萧姑娘,竟就是杏花寨的喜喜姑娘。”
这话让萧喜喜有些意外:“你认识我?”
“三年前,陈王大军来袭,我与家人也随城中百姓一起进山避难,得了杏花寨的庇佑,那时我便听说过喜喜姑娘的大名。”
许鹤年看着眼前这容貌明艳,气质英武,站在已经暗下来的天色中都像是一轮朝阳,生机蓬勃,熠熠夺目的姑娘,白皙的脸越发红了,“姑娘巾帼不让须眉,带领杏花寨的好汉们与守城军一起歼灭陈王大军,救我满城百姓,我心中实在是敬佩。今日有缘与姑娘相识,还得姑娘看重……鹤年,鹤年荣幸之至。”
“原来是这样。”萧喜喜明白了,“我也没你说的那么厉害,不过你既然愿意,那我就不另外找人了。你有什么疑虑或者需求,都可以跟我说。”
许鹤年想了想说:“姑娘的出现,对困于贫寒,艰难度日的我而言,无异于天上掉馅饼,我没什么所求的,只是需要将此事告知母亲。”
他这话说的倒是坦率。
萧喜喜看了他一眼,笑了:“应该的,那我就先回去了,寨子里还有事。三天后,我让人来接你。”
没想到自己会因为一次意外改变命运,许鹤年心跳有些快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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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州那边还有战事,萧喜喜赶着回去,所以决定四天后直接成亲。
云舒宜原本觉得四天时间太过仓促,但想想谢朝派出去查探的人也没查到这个许鹤年有什么不好的地方,行军打仗的事又确实耽误不得,便还是帮着萧喜喜说服了冯云香。
冯云香起初怎么都不肯同意——倒霉闺女已经在婚事上跌过一跤,她怕这回又这么仓促的话,她会重蹈覆辙。
云舒宜没办法,只能把谢逢即将另娶他人的消息告诉她,冯云香这才沉默了。
“喜喜虽然不说,可我们都知道,她心里还念着谢逢。如今谢逢即将另娶,她心中定然不好受。那个许鹤年,我也是见过的,人确实还不错,喜喜决定嫁他,就是下定了决心要与过去告别,这是好事。”
云舒宜温声劝冯云香,“只要她能放下旧事,解开心结,一个许鹤年算什么呢?他若是个聪明识趣,能令喜喜开心的,那就留着他。他若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好,或是对喜喜不好,那就休了扔下山,再给喜喜找个好的。反正这天下最不缺的就是男人,只要喜喜不在意也不觉得委屈,这婚礼仓不仓促的,又有什么要紧呢?”
冯云香:“……”
这话听着挺有道理的,但怎么感觉怪怪的呢?
不过确实,女儿开心最重要。
三年后终于走出丧子之痛的冯云香回想起这三年来,萧喜喜从不提谢逢,却也从不看别的男人的样子,终是长叹口气点点头,不再反对。
三天后,已经正式成为萧喜喜副将的林素烟亲自带着一队人,将许鹤年母子三人从江陵城接到了杏花寨。
许鹤年的母亲原本不同意儿子入赘,听说对方是杏花寨的喜喜姑娘,又答应给她小儿子请老师用心栽培后,才改了主意。
萧喜喜猜到许鹤年不会扔下母亲和弟弟,已经让人收拾出一处房子,就在距离萧家不远的竹林旁。
这天中午,把许家母子三人带到那房子里安顿好后,她对许鹤年说了明日成婚的事,并邀请他们一家三口今晚去她家吃饭。
“我爹和我二哥四哥忙于战事,不在家,我也后天就要领兵回去与他们汇合,所以这亲事办的有些匆忙。不过你放心,该准备的东西我都已经让人准备好了,场面一定会很热闹的。”
来的路上,许鹤年已经听林素烟说过这些,他点点头,没有意见地表示:“都听姑娘的。”
赘婿就该有赘婿的自觉,不然得了便宜还卖乖,人家一个生气不要他了怎么办?
许鹤年来之前就已经想得很清楚,所以萧喜喜和他相处下来,感觉挺愉快的。
这天晚上两人的母亲见了面聊了天,第二天早上,萧喜喜换上嫁衣,准备和许鹤年拜堂。
可就在两人即将一拜天地之际,院外忽然有人神色匆匆地跑进来,急声大喊道:“喜喜姑娘,不好了!有人带着数万兵马围了咱们寨子,说要咱们出寨投降!”
“什么??!!”萧喜喜一把掀了红盖头,“拿我斧来!”
第70章
萧喜喜穿着嫁衣手握长斧,一路疾冲下山,果然看见山下乌泱泱的全是人。
“喜喜姑娘,是郑王的兵马,足有几万人!这些人一进山就直奔咱们寨子而来,显然是早已将咱们的情况摸透。咱们人少,怕是没法与他们硬拼……”
石墙处的守卫看见她,连忙跑上来报告情况。萧喜喜听得惊疑,亲自跃上石墙看了一眼:“还真是郑王的旗子。”
可郑王大军回来这么重要的消息,谢朝怎么没派人来报?往常郑王那边有任何风吹草动,他都会第一时间派人来通知他们的。
难道是谢逢没给他传信?
是了,那家伙可是快跟那个什么罗春平的妹妹成亲了。他日后是罗家女婿,自然要为罗家着想,没必要再替他们杏花寨谋划。
萧喜喜想到这,用力握紧手中长斧,指节都泛了白:“知道领兵的人是谁吗?除了让我们出寨投降,他们还说了什么?”
“回姑娘的话,领兵的人是……”
守卫正要回答,石墙下方来了个人,自称是郑王世子的使者,要求单独面见萧喜喜。
萧喜喜压下心中刺痛,让人把他带进来。
然后她就看见了老熟人天九。
三年未见,天九蓄了络腮胡,萧喜喜第一眼没认出他,还是他开口叫了她一声“少夫人”,她才认出他的声音来。
“是你?”萧喜喜回神冷笑,“我早就不是你家少夫人了,你再乱叫,别怪我不客气。说吧,他让你来干什么?”
“公子想见您……”
天九话还没完,萧喜喜已经冷着脸拒绝:“我不想见他,有什么事战场上说。”
虽然事发突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他们杏花寨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有不到一千人的小寨子,如今她爹麾下足有八万人,其中七万主力在外征战,还有一万驻守在千重岭,守卫着进入千重岭的各个要塞。
只要她发出信号,这一万守林军马上就会赶来支援。他们既熟悉山中地形又配合默契,在山林间的战斗力远比外面的人强,所以对于寨子被围一事,萧喜喜虽然脸色不好,心里却并不畏惧——真要打不过就弃寨而逃,遁入山林,再不行,他们还能去投奔她爹。
“可有些事情不好明面上说,比如豆豆小姐的身世。”天九看着萧喜喜身上的大红嫁衣说,“实不相瞒,公子是听说了您要再嫁之事,特来带豆豆小姐回家的。”
“你说什么?”萧喜喜听见这话,整个人都懵了一下,“谢逢,他竟然要跟我抢豆豆?他疯了吧?豆豆是我的女儿,她姓萧,有他姓谢的什么事!”
天九说:“可您不是要再嫁了嘛,既然要再嫁,那日后肯定会有别的孩子,我们公子却只有豆豆这么一个孩子……”
“???拉倒吧!他不也要另娶媳妇儿了吗?难道他另娶了媳妇儿不生孩子?”萧喜喜大怒,“你赶紧回去告诉他,除非我死,否则他休想从我这里抢走豆豆!”
“这话您还是自己去跟公子说吧。”天九没有多说,只是冲她做了个“请”的姿势,“公子说了,您若执意不肯交出豆豆小姐,那他就只能带兵上山去接她了。”
“……他威胁我?”萧喜喜气得脑袋都嗡了一下,随即就怒极反笑地握紧了手中长斧,“好,去就去!我倒要问问他,明明当初答应过我不会跟我抢豆豆,为何要反悔!”
**
萧喜喜气急败坏地跟着天九去找谢逢,却没有在人群中见到他,而是被带去隔壁山头一个没有人的山洞里。
这山洞不大,周围也没什么风景,但里头有一汪天然温泉,萧喜喜曾带谢逢来玩过。
萧喜喜走进山洞看见谢逢时,他正穿着一件打湿后几乎透明的轻薄单衣靠在温泉池子里,湿发散落,眼尾微红,指尖勾着一件眼熟的桃色小衣。
萧喜喜:“……”
萧喜喜本来满腔怒火和委屈,冷不丁见到这堪称是活色生香的一幕,整个人都懵了一下,然后她就发现他手里拿的小衣,竟是自己两年前突然找不见了的那件。
“???谢归元!你居然偷我小衣?!”从没想过清冷如仙的他会做这样的事,萧喜喜羞愤之余眼睛都瞪圆了。
“夫妻之间,怎能说偷。”谢逢神色慵懒地靠在池壁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手里的小衣,向来清冷的眉眼间带着勾人心魂的昳丽。
缭绕的水雾如烟一般萦绕着他,衬得他肌肤格外白皙,嘴唇格外红润,肌理分明的胸膛也是若隐若现,漂亮如玉。
这场景实在太过养眼,萧喜喜没出息地咽了下口水,眼睛也有点发直,好在理智还在,她赶紧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把话题转回到正事上:“这事先不提,先说豆豆,当初你明明答应了我,不会跟我抢她的,为什么要反悔?”
谢逢掀起眼皮看着她身上的嫁衣:“你说呢?”
萧喜喜莫名有点心虚,但马上就梗起了脖子:“说什么说!就算我要再嫁,那我也还是豆豆的娘,豆豆只能跟着我!如果你是担心我再嫁之后豆豆会受委屈,那你大可放心,我给豆豆找的后爹对豆豆可好了,我也绝不会让其他人越过豆豆去!”
“我不信。”谢逢漫不经心似的把玩着手里的小衣,“亲爹都未必疼孩子,何况后爹。你要再嫁,我不拦你,可豆豆我必须带走。”
“你休想!”萧喜喜气得柳眉倒竖,“后爹不靠谱,后娘就靠谱了?你想要女儿,大可跟那个什么罗姑娘生去,你们不是也马上就要成亲了吗?到时想生几个生几个!可豆豆,我告诉你,除非我死,否则你休想把她从我身边带走!”
巨大的愤怒带出了压抑已久的委屈和难过,她骂到最后忍不住红了眼,胸口也针扎似的疼了起来。
眼泪掉下来的那个瞬间,萧喜喜猛然背过了身,不想叫谢逢看见。
谢逢见她这样,险些就要心软,可一看见她身上刺眼的红,软下来的心就又硬了起来。他垂目压下心中翻滚的情绪,淡声说:“罢了,你既这般不舍,那便脱了嫁衣,好生伺候我一回。若是伺候得我满意了,我便不再跟你抢豆豆。”
萧喜喜:“?????”
萧喜喜险些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谢逢,谢归元,清冷高傲如他,怎么可能会说出这样下作的话?!
因为太过错愕,她连眼泪都忘了擦就转过了身:“你是不是在战场上摔坏了脑子,亦或是被人夺舍了?”
谢逢:“……”
谢逢移开视线:“你只说你愿不愿意便是。”
“我愿意——愿意你个头啊!”萧喜喜实在忍不了了,她黑着脸竖着眉,撸起袖子冲到谢逢身边就想把他按进水里醒醒脑子。可她刚冲到谢逢身边,就被早有准备的他拉进了池子。
顿时成了落汤鸡的萧喜喜:“……谢归元!你这个混账王八蛋!你放开我!”
萧喜喜惊得奋力反击,破口大骂。
谢逢听着她情绪激动,不再冷漠的声音,空荡了三年的心口终于又开始鼓胀。虽然这其中夹杂着难以忽视的痛意,但是,不要紧,只要她愿意回应他,不再像过去三年那般视他如空气,即便是骂声,是恨意,也不要紧。
**
两人在温泉池子里真真切切地打了一架。
萧喜喜气得厉害,下手没留情,谢逢挨了她好几脚,脸都被打青了。
谢逢主要是防守,没怎么还手。等这狠心的姑娘打累了没力气了,他才靠在池壁上看着她,气息微乱道:“我没有要娶别人,即将和罗姑娘成亲一事,是我大哥骗你的。”
萧喜喜:“……”
萧喜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