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哥哥的制服
云柏岚很心疼。
他抱着云起之的力道微微加重了一些,说道:“当时害怕吗?”
云起之微微瞪大眼睛,一脸真诚:“吓得空间穿梭异能都进阶了。”
云柏岚:“对不起,哥哥没能在你的身边保护你。”他轻声叹息。
云起之摇头,“那不是,”他又说,“哥哥很忙,不可能天天陪着我。”他的眉头微皱,像是想到了什么,动作迅速地打开投影面板,点入银行界面,查看转账记录,那真是……
眼前黑了又黑。
月光皎洁,透过落地窗,将整个房间照的明明亮亮,清清楚楚尤利塞斯掀开衣服的劲瘦腰身上,显露出来的腹肌整整齐齐,凹陷下去的部分曲线分明,两边延伸的人鱼线,则被黑色的衬衫遮挡住部分,看不真切
这、这是什么情况?
云起之目瞪口呆。
面前的尤利塞斯表情如常,除却瞳色比之前深了些许外,没有任何异样,更没有像上次紊乱那般,在周围大肆破坏。
如果不是云起之知道,尤利塞斯在正常状态下绝对不会做出这种出格的行为,他都要以为老板又是装的紊乱了
而且,这种一声不吭,突然掀开衣服给鱼看腹肌的行为这根本就是职场xing骚扰吧!
报警后是会被抓的!
云起之手中还拿着饮料,鱼尾都忘记摆动,整条鱼缓缓下沉几厘米。
饶是上辈子做人+这辈子做鱼,活了这么多年,自认见多识广,云起之也从没遇到过这阵仗。
好怪啊!
而面前,尤利塞斯丝毫不认为自己的行为有任何问题。
他仰头看着云起之,喉结滚动,轻嗤一声:“我的腹肌,不比那个什么明星的结实好看?”
云起之脸色古怪。
啊这。
老板做出这么一系列行为,就是为了问这个?
这是什么奇怪的胜负欲?
尤利塞斯见云起之不知道在想什么,迟迟没有回答他,猩红色的眼眸里不禁流露出一丝不耐。
这么简单的问题,立刻就能回答,这条鱼需要思考这么长时间?
尤利塞斯神色冰冷,不爽地踹了脚水箱,水箱登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连水箱内的波纹都在轻微颤动着。
他催促道:“快说。”
云起之:“。”
云起之心想,算了算了。
身为员工,却不用工作,那阿谀奉承一下老板,也是应该的。
他当即小鸡啄米点头,一叠声道:“啊是是是是。”
一人一鱼对视。
尤利塞斯眯眼,评价道:“你心不诚。”
云起之:“”
懂了。
要更详细一点。
尤利塞斯挑眉,轻哼一声:“算你识相。”
云起之:“应该的,我是肺腑之言。”
听到这话,尤利塞斯神色更是满意。
云起之:啊,工作好累。
他鱼尾松了松,喝了口饮料,原以为这项工作进展完美,可以结束,谁知面前的尤利塞斯依然没动。
还有事?
只见尤利塞斯站在原位,上下打量云起之,目光尤其在云起之的金色鱼尾上扫了扫。他微微蹙眉,似是有些不满。
不过最终,尤利塞斯并未对云起之的鱼尾发表什么看法,而是淡淡道:“今天是13号,如果不出意外的话,16号我们”
说到这里,尤利塞斯神色一凌,猩红色的眼眸眯起,看向窗外。
“嗯嗯,十六号。”水箱内,云起之瞳孔涣散,左耳进右耳出,一边开会一边摸鱼,脑袋还适时的一点一点,配合的天衣无缝,然而,老板的声音却在此时突然中断,没再响起。
嗯?
怎么不说了?
十六号他们怎么了?
小人鱼有些莫名,往之前尤利塞斯的方向看去,却发现将军不见了。
云起之:“?”
人呢?
怎么回事啊?
最近这一个个的,怎么都说话只说一半?再这样下去,他要报警了!
云起之猛吸一口饮料,见底后,将杯子放在餐区,等明天侍从来收拾。
他刚准备,就看见巨大的玻璃窗边云,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蓝色的圆点,那圆点笔直向旁边拉去,又九十度角向下,在几秒钟的时间里,无声又飞快地切割出一块长方形,可供一人通行的空间。
云起之:“?”
下一秒,一名全副武装,走路悄无声息的人从外摸进来。他脸上戴着面具,看不出真实模样,进屋后目标明确,直奔水箱的贝壳床,但在发现贝壳床上并没有人鱼时,显然有些惊讶,脚步不禁一顿。
很快,他意识到什么,头颅转动,与上方的云起之对视。
这一瞬间,男人瞳孔微缩。
水箱里的人鱼正漂浮着,一头白色的长发铺散开来,仿若会发光。有几缕发丝调皮地缠绕着他淡金色的耳鳍,又落在圆润的肩头上,让人下意识想上前帮他拂开。
他的整条金色的鱼尾浸在水中,纱一般的尾鳍随着水流轻轻摆动,如掌心般大小的鳞片一片压着一片,瞧着整齐又华丽,在月光的反射下色泽明亮,晃人眼睛。
面前这一切,都美的如同一幅画。
再仔细看人鱼的脸,更是动人心魄。
白皙到到几近透明的肌肤,面庞小而精致,长长的白色眼睫看向他时,垂下来些,遮盖住部分漂亮的金色眼眸。然而,他的眸光里却无喜无悲,平静而淡然
这一刻,男人喉结微微滚动,只觉得面前的人鱼如同高高在上的神祗,令他想要立刻顶礼膜拜。
“愣着干什么?”
身后,另一人紧跟着进入,他压低声音,撞了下发呆的同伴,视线看到水箱中的人鱼,也是一呆,“这么晚了,还没睡?啧你不要怕哈,我们是来带你出去的,只要你全程乖乖配合,我们保证不会伤害到你。”
云起之:“。”
懂了。
怪不得老板开会开到一半,突然走了,原来是来活儿了啊。
云起之看向两人的眼神带着一丝同情。
撞到枪’眼上也就算了,紊乱期的将军,暴戾指数还会直线上升,破坏欲大大增强
希望等会人没事。
阿门。「啊啊啊,星璇大佬也在论坛上发和小人鱼的对话截图了,你们快去看!」
「所以小人鱼这几天没上线,只是因为在追剧?啊这。」
「笑死,话说这部剧我也正在追诶。」
「没想到人鱼还会看这个震撼我全家。所以这部剧有那么好看吗?小人鱼竟然为了看它好几天没上星网?」
「姐妹!真的很!好!看!快去看啊啊现在这部剧还稳坐排行榜第一呢,不好看我倒立洗头!而且推荐一下,这是我家哥哥卜延第一次当男主,希望姐妹以后多多关注我家哥哥,嘿嘿嘿。」
「草,幸好大家还没去举报将军,不然肯定会出事好尴尬啊。」
「?这有什么好尴尬的?我倒觉得,大家始终保持对将军的警惕心也挺好的,不然就是真实版狼来了的故事。」
「确实,这次小人鱼失踪后没事,下次小人鱼失踪后也没事,那会不会有一天,小人鱼真的出事了,我们反而以为他没事?」
「反正不能大意。」
「对对对,大家可别忘了,之前蓝色人鱼受的伤可都不是假的。至于你说的出事,呵呵,这里是海国,他也只是区区上将,能明目张胆的做什么?有没有把陛下放在眼里啊?」
「说是这么说,但是当初他对蓝色人鱼,不也是先斩后奏吗?没见陛下对他做什么啊,甚至他现在又有新的人鱼了」
云起之:“。”
云起之长长的眼睫微微垂下来些,撇撇嘴。
他点击屏幕,在最开始提到将军的那条评论下打字:「在?有钱带我一起赚。」
发完评论,云起之关闭星网,正准备继续快乐看剧,突然发现与尤利塞斯的对话框竟然排在第二位。
两人的好友是当初苏管家将终端给云起之之前就加上的,但他们从未说过话,所以将军的聊天界面一直都没有出现过。
可现在,对方不但出现了,还排在第二位云起之却没被提示有任何新消息?
奇怪。
小人鱼心中疑惑,点开后只见两人的聊天界面只有一句系统提醒。
「尤利塞斯撤回了一条消息。」
时间显示是昨晚凌晨一点半。
云起之:“?”
大半夜的,老板给他发消息干什么?
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加班。
不过既然尤利塞斯已经撤回消息,就说明现在已经不需要他。小人鱼当然也不会主动给自己找活干。
他懒散地躺下,心想,主动是不可能主动的,这辈子都不可能主动。如果有需要,工作肯定会自己飞过来找他。
而此时,星网上的一众网友们,被云起之的一番操作给干懵了。
什么意思?
小人鱼发的这句话怀疑那个人是水军?
「嘶虽然小人鱼突然帮不可说说话,让我有些怀疑他的皮下身份,但我转回去一看,发现真的有点怪。明明当时大家都在说那部剧的事,这个人非要拐到将军身上,说的还是那么句招人骂的话」
「确实诶。」
「实不相瞒,我现在挺烦他们的,只要现在提到人鱼,不管是哪条人鱼,下面都有说戚上将的,而且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我眼睛都看烦了。有没有别的新鲜黑料啊?」
「笑死,竟然有人求不可说的黑料,都不怕半夜被敲门带走吗?」
「呃,我仔细想了想,好像将军除了性格暴戾喜杀戮,伤害了人鱼,还真没什么别的黑料?」
「伤害人鱼还不算黑料啊?还想要什么别的黑料?」
「家人们,我点进那个人的主页看了,发现他就是一个专业的将军黑,发表过的作品和言论,都是在辱骂将军」
「啊,他现在开始删评论了。心虚了?」
「所以真的有水军,一直在黑将军?」
「为什么啊?」
“叮叮叮。”
一连串的消息弹出来。
尤利塞斯紧蹙眉头,表情不耐地打开终端。
是备注“十七”的手下打来的。
“老大!我在星网上看到那条叫云起之的小人鱼发言了!人鱼的号召力果然强,现在都开始有人帮您说话了”
十七嘿嘿一笑,看到尤利塞斯阴沉的脸色,话语一顿,惊讶道,“您昨晚又紊乱了?”
“没。”尤利塞斯抬手,揉了揉眉心。
“那您就是又喝太多酒了?”十七不赞同道,“医生之前特意叮嘱,说您现在的情况,根本不适合大量饮用酒精”
尤利塞斯声音沙哑平淡,打断道:“说事。”
尤利塞斯“嗯”了声。
“不过。”十七又说,“据那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齐先生说,云起之小少爷在基地里确实一直没什么精神,来了您这里后反而好多了,他现在怀疑会不会跟环境有关。”
尤利塞斯敛眉。
他思索片刻,问:“还有什么?”
十七:“没了。”
“知道了。”
尤利塞斯挂断后,重新躺回床铺。他闭上眼睛,只觉得头疼欲裂,但也更放大了他此刻“活着”的感觉。
就在这时,终端再次响了下。
尤利塞斯打开一看,是一条崭新的好友申请,来自一个ID为“星璇”的用户。
星璇要添加他为好友?
尤利塞斯眼眸锋利,下一秒看到好友申请上的备注消息。
星璇:「变态!!!」
尤利塞斯:“?”
尤利塞斯只觉得头更疼了。
他将界面缩小,切出去扫了眼,发现他昨晚确实给云起之发了条消息,只是后来又撤回了。尤利塞斯的脑海中完全没有这段记忆,所以一时间,他也不知道究竟发了什么。
喝断片?
这还是人生头一次。
而且
尤利塞斯不禁看向一旁的酒瓶。
他昨晚似乎很克制,喝的并不多。
何况当初在军营,尤利塞斯什么阵仗没见过?没道理这么一点酒,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尤利塞斯猜测,可能是精神紊乱加重导致的。
这也意味着他死期更近。
年轻的上将神色冷漠,并不打算添加星璇,直接点击拒绝。
他再睡不着,干脆从床上起身,进入盥洗室洗漱。
瞧着镜子里那双猩红色的眼,尤利塞斯突然轻嗤一声。
上辈子,经历过太多的算计,趟过太多的暗河,尤利塞斯不可避免的,也变得敏感多疑起来,总觉得旁人接近他,都带有目的性。他不怕有目的性,但他不能接受他不知道对方的目的。
所以他才一直追查云起之,想知道那条金色人鱼究竟目的是什么。
但现在看来
诸多线索都指向另外一个可能。
一个他之前觉得不可能的可能。
之后几天,云起之一直都在等工作找他,但工作并没有来,反而是他,整天待在水箱,偶尔去小花园散心,每天舒舒服服地晒着太阳吹着风,不是看剧就是吃美食,日子过得别提多惬意了。
“小少爷,这是厨房刚做的,您试试?”苏管家笑眯眯地将一盒分装好的坚果投喂给云起之。
云起之眼眸一亮。
托盘内的坚果有很多种,被规整的区分开,摆成漂亮的模样,让人都有些不忍心下手开吃。
云起之精挑细选,先拿了个圆溜溜的有点类似脆皮夏威夷果的坚果,丢进口中。表皮酥酥脆脆,带着点巧克力的味道,甜丝丝的,内里的果子也十分甜爽可口!
好吃!
云起之脸颊被坚果塞的鼓鼓的,嚼起来发出咔滋咔滋的响声,他双击终端,拍了张照,顺手发到主页。
「来了来了,这几天的固定节目今日份美食分享。」
「可恶啊,这还没到饭点呢,怎么就发图了?」
「姐妹们,我去数了数,发现小人鱼一天内,除却丰富的一日三餐外,早上十点还会追加一小份水果,分量不多,但花样很多。下午三点是下午茶,基本是茶+点心这么吃下去,人鱼真的不会变胖吗?万一在水里游不动怎么办」
「住嘴!人鱼怎么可能会胖!」
「大家好,我是基地的工作人员,翻出之前的数据看了看,确实没胖,甚至他的体重还在人鱼平均体重之下」
「凭什么?!」
「我不信,除非小人鱼发图rwkk。」
「啊,每次看到这些图,真的羡慕死了,所以将军府还缺不缺人啊?我想报名去解决小人鱼吃剩下的饭菜,哭哭。」
「吃剩饭?倒也不必如此卑微咱就是说,上将家大业大,应该不至于让我们这些新员工吃剩下的吧?星星眼。」
「怎么就新员工了???」
云起之刷新后扫了一眼。
很好。
没人说老板的坏话。
看来他这个员工办事很周到嘛,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云起之满意地关闭星网,听苏管家在一旁说:“小少爷,将军这两天可能再会紊乱一次。”
紊乱?
云起之了然。
懂了。
迟到了很多天的工作,终究还是到来了。
云起之眨眨眼,看向苏管家。
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可惜,苏管家没能成功接收到云起之的信号。
他乐呵呵叮嘱:“将军紊乱后会有些无法控制自己。为了防止紊乱期误伤您,我会在晚上过来把房间的门锁上,等早上再打开。您有什么需求,终端告诉我就行。”
云起之:“?”
啊?
不是让他去工作吗?
云起之身体一动不动,陷入沉思。
当初在基地,上课的老师曾经说过,人类的精神紊乱一旦爆发,会十分痛苦,且随着病情严重,发作的间隔时间越来越短,只有人鱼的歌声可以改善并推迟精神紊乱。
一般普通人的紊乱时间,大概两三年一次。
军人要严重一些。
云起之之前还住基地时,曾经在发呆期间,听齐响和同事念叨过,说有一名军人尤其惨,在一场战役中透支了精神力,每三个月就要紊乱一次,因此申请了基地的特别补助,定期来听人鱼唱歌,虽然后来推迟到五个月一次,但情况依然不容乐观,等精神濒临崩溃,可能很快就要不行了。
而尤利塞斯竟然两个星期就要发作一次?
这也太频繁了。
且苏管家绝口不提让云起之去唱歌的事
云起之:“。”
好家伙,这是不好意思要求他干活,还是直接放弃治疗了?
云起之的视线落在面前的坚果上,又回想起前几天吃的烤全羊,海鲜大餐等多种多样的美食,和躺平摸鱼的日日夜夜。
唉。
这种好日子,如果换个公司,肯定就没了。
他觉得,或许老板还能再抢救一下?
云起之心中想着,抬眸看向苏管家:“我想去看看将军。”
小人鱼对血腥暴力的场面完全不感兴趣,并不想围观。
他打了个呵欠,觉得接下来尤利塞斯要忙着“欢迎”这两个人,应该没空找他继续开会,不如趁机睡觉,毕竟明天还要早起看剧。
而且苏管家跟鱼约好了,等这次将军的紊乱成功过去,庄园要庆祝紊乱推迟的事,还会给他做很多好吃的,所以明天要快快到来!
云起之心中期待,鱼尾轻轻一摆,无视两人,径自游到贝壳床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脑袋蹭蹭柔软的枕头,心满意足,安然入睡。
两名进入房间的人:“?”
不对吧?
人鱼看见他们两个,听到他们说的话怎么会是这种反应?和预想中完全不同!
两人面面相觑,神色中都带着一丝茫然。
不过问题不大。
人鱼这样,反而更方便他们的行动了。
“动作要快,必须十分钟内转移,不然警报就会响。目前还剩下八分半。”其中一人开口,两人登时动起来,各司其职。
不过,就在其中一人刚爬上前往水箱的楼梯时
“哈,究竟是谁给你们的胆量”
一道低沉的声音骤然在房间中响起。
紧接着,是一声轻笑。
同时,两人的脖颈被一道看不见的巨大的手重重捏住,他们身体一僵,只觉得呼吸不畅,同时循着声音看去。
只见暗处,尤利塞斯一席黑衣,双手抱臂,倚靠着墙壁。
他猩红色的眼眸愈发暗沉,阴鸷地瞧着刚进入这间房的两人,慢吞吞将剩下的话补全:“会让你们这群阴沟里的老鼠以为,我这里那么好进,而我的人鱼是那么好碰的?”
“云起之哨兵,听说你一直高热,现在退烧了吗?”
云起之点头。
又有哨兵说道:“吓到你了吧?之前你似乎也去过【班伊加托海洋次元境】吧?两次都碰到隐藏级的双S级次元境,唉!”顿了下,“不过,大难过后必有后福。”
“云起之哨兵,你是怎么做到的?你知道你当时在输出榜、疏导榜的排位吗?”
云起之:“……”
云柏岚笑了笑,说道:“各位,我的弟弟才从昏迷中醒来,他需要安静。”
再之后,没有人说话。
电梯内一片安静。
第 32 章 血缘永远斩不断
电梯在8楼停下。
云柏岚带着云起之走出电梯。
几乎是云起之出现在技术部的刹那,消息飞散式传开,即便是那些正在搞研究的技术部的工作人员也在第一时间从工作室冲出来,目光焊在了云起之的身上。
云起之:“……”
云柏岚向前迈步,挡在云起之的面前,下一刻,有一群技术部的工作人员伸长脖子,试图以刁钻的角度看到云起之。
说完那句话,尤利塞斯轻轻地拍了拍云起之的肩膀便缓步离开了大厅,半小时后才重新出现。
海浪状的穹顶下悬着数万盏水晶灯,就像坠在海底的星辰。
摄政王取下面具站在宴会厅最中央,正准备代表帝国面向全星际发表演说。
他刚一站定,水晶灯就伴着管风琴的乐声亮了起来,一帘瀑布自穹顶倾泻而下,哗的一下粉碎成沙。
包裹着他的冷蓝色的水雾,将糜丽明艳的色彩冲淡,尤利塞斯就像一朵被冰封的暗红罂粟。
危险、冰冷又遥远。
“非常荣幸能在今天代表帝国与皇室,与大家一道回顾过去”他的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微笑,目光不疾不徐的从人群中扫过,每一个呼吸与眨眼都优雅到了极致。
无论宴会厅里的宾客,还是正在收看直播的观众全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情不自禁地欣赏眼前的美景,可有关于「尤利塞斯」的一切,却又无时无刻不再提醒他的危险。
尤利塞斯知道,但他并不在意。
摄政王将双手轻轻搭在罂粟花蕊上,缓声总结起了过去的一年。
和其他人不同的是,尤利塞斯从来不会对着光屏念稿,他不但脱稿且永远气定神闲,似乎生来就拥有令人信服与追随的能力。
“星历3612年帝国的疆域已扩展至格雷西星系,增添可居住行星二百九十三颗,在此我们必须感谢以下军团”
尤利塞斯准确的报出了那些军团的名子,甚至将立下战功的士兵点了出来。
二百余颗星球的风土人情他也信手拈来。
听到这里众人脸上都流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摄政王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尤利塞斯尾音微扬,像一弯银月,下一秒就将众人的心神钩了回来。
站在不远处的云起之看到无论恨他还是爱他,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尤利塞斯身上,他注定是特殊的那个。
五分钟后,演说结束。
伴随着雷霆般的掌声,尤利塞斯缓缓、缓缓地长出了一口气卧槽,吓死我了!怎么还有瀑布啊?
为了和原主一样装逼,尤利塞斯不眠不休的背了好几天数字。
现在他一闭上眼睛,就能在脑海中勾勒出帝国的疆域。
然而准备了这么久,却没有人提醒他今年宴会厅里多了个瀑布装置。
尤利塞斯的一世英名险些全毁在了水花飞溅的那一秒!
“摄政王殿下,您的口才还是这么好。”尤利塞斯胡思乱想的时候,公爵裴含霁轻轻向他伸出了手。
他突然抬眸:“刚才那一秒我还以为自己回到了十几年前在军校的时候,那时您已经与现在一样耀眼了。”
《人鱼帝国》中说尤利塞斯和裴含霁是同龄人,更是多年的宿敌。
但尤利塞斯还真不知道,原主和裴含霁似乎还是同学?
“公爵殿下怎么突然想起这个?”他随口接话。
在他按照帝国礼仪虚扶裴含霁的那一秒,对方说:“您有已经很久没有像当年那样强调人类的功勋了。”
这个答案并不在尤利塞斯的意料之中:原著里面「比人鱼更人鱼」的原主,竟然也会赞扬人类?
但仔细想想似乎也没有那么令人意外除了是个ug,精神力直接满格的原主外,这个世界人类的精神力普遍比人鱼低二十个百分点。
然而原主的亲信却几乎全是人类。
他对自己的同族,或许并没有那么冷漠
裴含霁的话第一次让尤利塞斯好奇原主的过去,好奇《人鱼帝国》里没有讲的故事。
宴会的后半程开始了。
大厅里的灯光再一次暗了下去,人们重新戴上面具继续着方才的狂欢。
按照尤利塞斯的了解和后半程相比,刚才自己看到的那些只不过是开胃小菜!
到底不是真变态,尤利塞斯决定赶紧带着主角离开这个鬼地方。
“啊”
就在这时,宴会厅南侧传来一阵尖叫,紧接着人群忽然躁动了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
尤利塞斯下意识感到不安。
他握紧手杖,努力在黑暗中寻找云起之的身影。
“摄政王大人”刚才那个戴着樱粉色面具的人鱼少年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他突然抓住尤利塞斯的衣摆,双目迷离像是喝醉了一样,“帮,帮我求您。”
说着便努力起身,试图用手臂勾住尤利塞斯的脖颈。
尤利塞斯:!!
啊啊啊你不要过来啊!
他压下当场弹开的冲动,蹙眉沉声说:“滚开。”
摄政王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少年的脸上。
他眼神里满是惧怕,可依旧没有松开尤利塞斯的衣摆。
这时尤利塞斯才注意到不愧是种族天赋,竟然连这个少年都比自己高一点!
尤利塞斯冷冷地笑了起来,用力捏住了少年的下巴:“拿开你的手,不要弄脏我的衣服。”
黑眸里一片空洞,半点情绪都没有。
冷漠的注视终于让少年找回了一点理智,他松开了尤利塞斯的衣摆,然后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修长的双腿突然当着尤利塞斯的面变成了一条烟粉色的鱼尾。
卧槽!
尤利塞斯终于明白了,少年并不是喝醉,而是突然到了洄游期!
这么说来大厅里的混乱也与它有关?
就像回答尤利塞斯的疑惑似的,下一秒有温热的液体溅在了他的脸颊上。
血腥味随之袭了过来。
几米外有人鱼用尖利的指甲剖开了侍者的胸膛,淌满一地的鲜血都没有唤回他的理智,甚至叫人鱼愈发兴奋。
“摄政摄政王大人是,米丽乌亚”在一片凌乱的呼吸声中,传来了粉尾人鱼微弱的提醒。
听到他的话,尤利塞斯终于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像云起之的父亲一样,这世上有无数人鱼选择沉溺欲望,成为它的奴隶。
“米丽乌亚”是一种助兴的药物,他能诱导人鱼进入洄游期,让他们彻底失去理智。
早在好几年前,它就因为药性过于强大而被帝国禁用。
可尽管如此,还是有无数人鱼难以抵挡它的诱惑,在星际黑市里购买使用它;
这一回麻烦大了!“警告!警告!”
“生命体监测异常”
突然响起的冰冷机械音,在监牢内一遍遍回荡。
血色的鱼尾狠狠一摆,试图挣脱量子缆的纠缠。
与骨肉纠缠在一起的细缆再一次将伤口割裂,瞬间血雾翻涌,染红了大半缸体。
“咚!”
下一秒,人鱼的左臂竟直接挣脱了量子缆,重重地撞在了透明的保护层上。
随着一声轻响,巨大缸体上出现了一条细长的裂隙。
“啊”尤利塞斯的手下尖叫一声,随着额间突然产生的剧痛,齐齐向后退了一大步。
这是精神力绞杀!尤利塞斯立刻反应了过来原著里的云起之,就是在被反派手下折磨至濒死时,爆发出强烈恨意,并在其支配下觉醒的顶级人鱼血统与精神力。
他将周围人全部绞杀,然后伪造成意外从这里逃离。
自己的突然出现,提前了那段剧情!
不远处的红色警示灯开始闪烁,尤利塞斯仿佛已经看到死神向自己举起了镰刀。
好不容重活一世,他不甘心现在就死。
死亡的威胁瞬间冲散了尤利塞斯所有杂念,此时他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将云起之的精神力觉醒打断!
首先要将恨意打断。
混乱中,尤利塞斯突然出手探向保护层的裂隙,硬生生地从中挤了进去。
破碎、嶙峋的边缘划烂了他的手腕,刹那间鲜血淋漓。
两人的血融在一起,交织出一片暗红。
尤利塞斯就这样看着云起之,慢慢露出一抹微笑,他狠狠用力按在了云起之胸口的伤处。
仿佛马上就能穿透皮肉,剖出对方的心脏。
感受到危险降临,人鱼瞬间绷紧了神经。
尤利塞斯突然贴近过来,梦呓般在对方的耳边说:“殿下你看,无权无势,就连我这样「脆弱的人类」,都能随时杀死你。”
尤利塞斯掌心下,云起之的心速度在跳瞬间加快。
保护层外的男人笑了一下,缓缓将手向上移去,他看向云起之的目光,不知何时已被爱意盈满。
尤利塞斯亲昵地蹭了蹭云起之的唇角:“不过放心吧殿下,我这么做只是想要你记住帝国的生存法则而已。”
他缓缓将手收回,笑着用舌头把指尖上属于云起之的鲜血舔舐了个干净。
目睹过方才那一幕的人,都从他的身上读出了疯狂又病态的爱意尤利塞斯明明可以直接说,但他偏选择用疼痛来让云起之牢记。
他的性格果然和传说里一样诡秘,难以捉摸。
“全星际谁不知道,太后是殿下唯一的亲人。是她将您从下等星接回皇室,恢复了您的身份。”
遍体鳞伤的人鱼,终于在这个时候抬起了眼眸。
“我不过是随口说,怀疑殿下和太后的死有关。那个与您有过婚约的人居然连怀疑都不怀疑,就亲手将你送到了这里。多可笑?”尤利塞斯的目光失焦,看上去迷离又温柔。
“所以殿下,这是我给你的惩罚,”尤利塞斯迷恋地看着人鱼不断向外渗血的伤口,如欣赏艺术品般地轻声说,“惩罚你相信除了我以外的人。”
相信他?
相信一个要杀了自己的人?
这句话任何人听了都会觉得荒谬。
人鱼终于停下了挣扎,暗紫色眼眸中浓的化不开的恨意,都短暂的被怀疑所冲淡,他下意识猜测起了尤利塞斯的意图。
是对将死猎物的恶劣玩弄?还是别的什么。
尤利塞斯耳边生命体异常的提醒频率逐渐降低,但扮演疯狂迷恋者的他仍不敢有半点松懈。
他将手贴在了透明保护层完好的地方,隔着一层冰冷的屏障描摹着云起之的面孔。血液不断从尤利塞斯的伤处涌出,但他却像毫无感知般,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殿下记得我们上次见面的时候吗?”陷入温柔回忆的尤利塞斯轻声说,“殿下为我弹了一支曲子,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决定将殿下留在身边。”
云起之的思绪一乱,下意识回想上次与尤利塞斯见面时发生的事。
身为帝国皇帝私生子的云起之,是被掌管帝国上百年的太后,在弥留之际接回首都星的。
苍老的人鱼厌倦了权力倾轧,想要体会天伦之乐的她,接回了从小学习音乐,没有精神力,游离在权力之外的云起之。
《人鱼帝国》中写道,直到杀死反派手下逃至边缘行星,云起之的气质都是与皇室格格不入的干净。
这也是尤利塞斯唯一庆幸的自己遇到的云起之,还没有黑化!
两周前,尤利塞斯看望重病的太后,遇到云起之后要求他为自己弹了一支钢琴曲。
书里没有写反派为什么心血来潮,尤利塞斯猜这八成只是原主故意折辱对方。
太后是原主最大的政敌,甚至他追杀云起之,也是为了彻底斩绝那支势力。
不过现在尤利塞斯却仗着主角没有读心术,在这里编起了鬼话。
尤利塞斯看着云起之心口处那个被自己触碰过的伤疤,压低了声音用无比暧昧的语气对云起之说,“那样纯粹的乐曲,殿下只能为我奏响。”
监室内静到了极致,尤利塞斯的耳边,只剩下了自己并不平静的呼吸声。
他轻声呢喃着:“现在您只有我了。”
人鱼银白长发的遮挡下,没人看到云起之目光一晦。
他缓缓思考起了尤利塞斯的话。
“滴”
“生命体异常监测结束。”
不知道安静了多久,耳边冰冷的机械音消失,尤利塞斯高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回来。
包括主角在内的所有人都不知道,这声提醒代表着云起之的精神力觉醒,已经被尤利塞斯成功打断了。
腕上的痛意姗姗来迟,尤利塞斯默默地将手收了回来
啊啊啊,好疼!
刚才他一心用气势压倒对方,学着影视剧里中二反派徒手撞玻璃。但这种酷可真不是一般人能装的。
还好这里是星际,自己的手应该不会废,尤利塞斯不由松了一口气。
乱七八糟的弹幕在尤利塞斯心中飞速刷过,周围的人只看到摄政王一会蹙眉,一会又微微扬唇。
那双深如海渊的眼眸,从没有像现在这般,轻易就将主人情绪泄露。
殿下好像真的很喜欢云起之?
看到不远处亮着红灯的健康检测仪,犹豫半晌,尤利塞斯的手下还是上前小心翼翼地提醒道:“摄政王大人他的生命体征正在快速衰微,请问现在是否将他转移至医疗舱?再这样下去,呃可能会有死亡的危险。”
当然啊!尤利塞斯恨不得现在就把主角从这里请出来供着,但《人鱼帝国》里的摄政王是出了名的一件人事都不做!云起之的性格更是极端的敏感多疑。
直接把云起之放出来实在是太正常了,正常得完全不像原主会做的事!
且摄政王的身边不知道有多少人虎视眈眈,如果表现出异样,那么等待他的麻烦可就多了。
尤利塞斯没有理会重伤的云起之,他突然转身,向着自己的手下看去。
“帝国有几个摄政王?”
“您,您是唯一的”黑衣人咚的一声单膝跪在了地上,他将微颤的右手抵在心口,无比虔诚地回答。
尤利塞斯俯下身,笑着用沾满了血的手拍了拍那人的脸颊。
他的动作很轻,比起惩罚更像是羞辱:“哦,我还以为你也是呢。”
跪在地上的人身体一颤既是对摄政王的恐惧,更是因对方突然靠近而产生的难以抑制的激动。
对上他的炽热的目光,刚才在心底默念完「对不起」的尤利塞斯只想说:救命!原主变态也就罢了,怎么他的手下看上去也有点不正常?!
尤利塞斯火速移开视线,一边在记忆里搜刮小说中关于反派的描写,一边起身望向了将要失去意识的男主。
细长的眉下,是一双泛着紫雾的桃花眼。星际未来的主人尚处于雌雄莫辨的年纪,他五官精致,气质冷冽又脆弱,如同冰雕出的昙花。
幼年人鱼为了更好的活下去,自带一种令人怜惋的气质。
还没有觉醒顶级人鱼血统的云起之,现在仍是如此。
尤利塞斯忍不住偷偷谴责了自己一下,然后再次入戏。
他如好不容易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那样,甜蜜又苦恼地问:“我应该把殿下放在哪里?”
停顿几秒,他像突然发现什么似的感慨:“哪怕死亡,变成一具尸体,殿下也会是最美的那个就像琥珀一样漂亮永恒。”
寒意扑面而来。
这里没有一个人怀疑,尤利塞斯真的可能为了所谓的「永恒之美」杀了云起之。
他的话音刚落,仇恨与杀意立刻在人鱼心底疯狂滋长,红光再次闪烁,生命体异常的警报再一次响了起来。
尤利塞斯突然抬起双手,紧紧地贴在了布满蛛网状裂隙的保护层上。厚重的黑色披肩从他的肩上滑落,如一朵黑色的重瓣玫瑰堆叠在脚下。
“殿下想杀我?”他不但一点也不生气,反倒因这个发现而兴奋了起来,“好啊。”尤利塞斯轻声说。
作为一名曾经的精神系异能者,尤利塞斯能感觉到这个世界的「精神核」,与自己最熟悉的「异能晶核」是一样的东西。
他集中注意力,狠狠地用精神力向眼前的透明保护层撞去。
咔嚓
下一秒,不只是眼前的,整个摄政王府邸的报警器全部尖叫了起来。
蛛网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蔓延,顷刻间碎成细渣,洒落一地。
猩红色的营养液涌向四周,铺满了整个监牢。
没了浮力,云起之被身上交错的量子缆吊在了半空。
本就牵着神经的细线重重一坠,云起之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痛意分割成了碎块。
剧痛之下,他甚至一丁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伴着嘎吱细响,尤利塞斯踩着碎渣,走到了云起之的身边。
他轻轻牵起云起之的手,抵在了自己的脖颈上,如献祭般闭上了眼睛:“但是这需要您亲自动手。殿下,我只想死在您的手上。”
人鱼冰冷的指尖下,是人类脆弱又温暖的皮肤,伴随着呼吸的节奏,他甚至能够感受到尤利塞斯血液跃动的节奏。
云起之清清云云地意识到,自己遇到了一个真正的疯子。
鱼类的洄游本来就是一种集群运动,他们非常容易互相影响。
也就是说眼下大厅里的数千人鱼,都会受到米丽乌亚和彼此的影响,陷入最原始的欲望中去。
杀欲、情欲。
尤利塞斯用光脑把自己的手下叫了过来,让他们将眼前的人鱼带走,接着自己与他们一起分散出去寻找云起之。
开玩笑!主角可不能出事!
宴会厅里人鱼濒死的尖叫,与淫靡的声响交织在一起。
一边血流成河,一边气氛旖旎。
血液、体液、被打翻的红酒交融在了一起,产生了令人作呕的气味。
尤利塞斯屏住呼吸,在一片混乱中寻找着云起之的踪影。
期间有无数失去了理智的人鱼想要靠近,都被尤利塞斯直接用精神力挡了回去。
他踏着血与残肢,从深陷情欲的人鱼中穿过,就像是从地狱走来修罗。
终于,在大厅的角落,尤利塞斯终于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云起之。
银白的长发被血液浸染出了浅红的色彩,他的身上满是血污,甚至眼神已经无法聚焦米丽乌亚的毒素会使人鱼出现严重的幻视、幻听状况。
大厅里米丽乌亚的浓度高的不像话,此时云起之明显已经看不清眼前的景象了。
但不幸中的万幸是,云起之的双腿并没有化作鱼尾!
果然!!我就说主角意志力强大,还没有觉醒血脉与精神力的他竟然扛了过来!
尤利塞斯不由松了一口气,他快步走了过去,想都不想就打算将云起之扶起来。
可他没有想到的是,失去听觉与视觉后,云起之变得无比戒备。
就在尤利塞斯俯身准备扶起主角的那一瞬,对方突然用力用手钳住了他的咽喉。
“啊”
冰冷的指尖触在了他脖颈间的动脉上,尤利塞斯的背后瞬间传来一阵剧痛,他忍不住咳了起来。
人鱼的力量野蛮而强大。
等缓过神来的时候,尤利塞斯的世界已经在刹那间颠倒
他被云起之钳着脖颈,按在了血泊之中。
事实上,这才是家中的常态。
他在原地站了站,回到房间,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五感铺展开……
是的。
他在等哥哥回家。
等云柏岚回来,他就要抱着枕头去哥哥的房间蹭睡。
他感到不安。
不知过了多久,他捕捉到了声音。
哥哥回来了。
妈妈也回来了。
第 33 章 送走云起之
云起之的意识有些恍惚,处于半睡半醒之间。
他迷迷糊糊地想,先不出去。
等等。
等埃尔莎女士回到房间,他再悄悄去找哥哥。
静悄悄地,抱着枕头去找哥哥。
他听到门开启的声音。尤利塞斯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后,裴照安砰的一下将酒杯砸在了墙上。
猩红的液体如喷洒的鲜血溅满白墙。
裴照安没有再看那面墙一眼,他拿出白色丝帕擦干手上的液体,转身打开了一扇暗门。
穿着黑色丝质睡袍的年轻人类,从桌边站了起来。
“裴,裴先生?”他一脸紧张地看向裴照安。
“嗯。”
房间内并没有亮灯,海底的自然光线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人类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紧紧用手握住了木质桌角。
裴照安停在原地抬眸向对方打量了过去
身为人鱼,他能够清云的看见,对面的男人的目光里满是畏惧与无措,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不像,他不会有这样的目光
裴照安的心没来由的烦躁了起来。
他突然俯身,将男人压在了桌上,狠狠地朝着微启的唇瓣咬了下去。
裴照安动作吓到了对方,那人本能地推拒了起来。
就在绝望感再次袭来的时候,裴照安却停下了动作。
他慢慢地将身下人的手腕拉起,见对方依旧如自己要求的那样戴着手套后,终于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下一秒裴照安便将其中一只拽了下来,轻轻用指尖抚过细瘦的腕骨。
“他这里有一道伤疤。”裴照安在手腕上落下一串碎吻。
“是…是的”
“这样你就更像他了。”
裴照安的话音刚落,刺痛感便沿着腕部散了开来。
“疼”
等男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手腕上已经出现了一条细长的伤疤。
微风吹起纱帘,一点浅光终于顺着缝隙漏进屋内,照亮了那张与尤利塞斯有五六分相似的面庞。
裴照安再一次靠近,他一边将碎吻落在男人的耳边一边咬着牙说:“迟早有一天,杀了你。”
男人一直知道,裴照安口中的「你」并不是自己,而是帝国高高在上的摄政王。
口嗨过后,尤利塞斯心情大好。
他径直登上星舰,扔下混乱一片的首都星飞向了星际另一边,完全没去想被自己演了一通的裴照安在做什么。
将要抵达沧芮星时,一架小型子舰飞来降落在了星舰上。
“哥!”穿着淡蓝色T恤的少年快步跑进舱内,开心地将手里的礼物放在了桌上,“听说你去首都星了,我还担心扑空,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到了。”
说罢,就一屁股坐在了尤利塞斯对面的沙发上,抓起桌上的杯子就要喝。
他留着一头棕发,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和尤利塞斯有几分神似。
这是原主的弟弟陆斯容。
他正在帝国大学读书,说起来今天还是尤利塞斯穿来之后头回见到自己唯一的亲人。
见到家人他本该开心来着,然而尤利塞斯曾在光脑里看到的原主与对方的往来信息却告诉他摄政王才不会这么正常!
“杯子里是咖啡。”他关掉光脑走到陆斯容身旁,笑着将杯子从少年的手里拿了出来。
尤利塞斯朝手下命令:“倒一杯清水。”
坐在另一边的云起之也抬眸看向了过来。
陆斯容撇了撇嘴有些无奈的说:“好吧。”
没想尤利塞斯并没有就这样放过对方,“换一件衣服,换成白色的。”他再一次说。
“不能自由吃喝,不能自由行动,甚至每次出门都有一堆人跟着我哥你怎么总是管我这么多?”陆斯容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来,他咬着牙说,“我早就不是小孩了。”
可不是吗!
尤利塞斯自己也想吐槽,原主明明是一个讨厌处理琐碎事务的人。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面对陆斯容的时候,总是控制欲爆表。
从吃穿住行再到交际往来,陆斯容的一举一动,甚至于每分每秒都在尤利塞斯的掌控之中。
眼前的大活人,就像他的遥控玩具似的。
见尤利塞斯不说话,陆斯容也在这里和他犟着,干脆一屁股赖在沙发上不走了。
尤利塞斯:
原著完全没有具体写过两人之间的相处,妥协显然不是摄政王会做的事,可他一时半会还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让这个正值叛逆期的弟弟听话。
他下意识移开视线,然后就撞上了云起之没来得及收回的疑惑目光。
显然主角已经观察有一阵了。
“殿下在看什么?”尤利塞斯走去站在了云起之的身后,自顾自地缓声问,“好奇我为什么管这些吗?”
大概是和云起之演的太多了,尤利塞斯竟然养成了见到主角就入戏的条件反射。
话说出口的那一刹那,他的灵感突然来了!
云起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说:“对,摄政王大人。”
尤利塞斯笑了起来,他的视线忽然落在了舷窗外。
“殿下您知道吗?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一成不变、永恒拥有的。”
“与此相反的是,任何一瞬您都有可能失去所有。”
尤利塞斯的声音略显沙哑,且字里行间都有着浓浓的不舍与怀念,似乎是深陷进了一段记忆里。
听到他的声音,就连正在生闷气的陆斯容也忍不住认真听了起来。
“星历1003年帝国创建伊始,那位卓越的统治者不会想到,有一天皇室的权力会落在我这个人类手上。从前的我也未曾料想到,有一天除了斯容以外的所有家人,会死在一场可笑的星盗掠夺中。”
陆斯容猛地一下抬起了头,并攥紧了手心。
尤利塞斯的家人们?
星网上除了陆斯容外,查不到一丝一毫关于尤利塞斯其它家人的信息。
在此之前云起之甚至不知道他们已去世了。
“哥”陆斯容的声音颤抖了起来。
尤利塞斯的脸上依旧带着微笑,他轻轻地拍了拍云起之的肩,然后凑在他的耳边说:“殿下,您说如果我当时将他们接到身边,或者派人二十四小时守着他们,那么结果会不会不同?”
人鱼沉默许久,终于还是慢慢地点了点头。
“所以享受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没有什么不好的。”云起之的反应取悦了尤利塞斯,他笑了起来并站直身走向舷窗。
“这件事让我学会了一个道理,”尤利塞斯将手贴在了舷窗上,他看着不远处的沧芮星喃喃说道,“越是在意的事物,越是要牢牢掌控”
只有这样,才不会失去。
“哥,原来您一直都是这样想的我一直以为,以为你已经忘记了当年的事”陆斯容慢慢咬住嘴唇,忍着泪说。
或许是话题过于沉重,舱内忽然间安静了下来。
不,原主可能是真的忘了尤利塞斯忍不住默默吐槽。
前不久他将原主留下的资料翻了个底朝天,这才看到零星关于当年事件的资料。
似乎是因为公事繁忙,原主只派属下大概处理了那件事,自己都没去现场看一眼,真的是冷血到了极致。
陆斯容还真是单纯好骗。
透过舷窗的反光,尤利塞斯看到云起之的眼底出现一抹愧色。
他觉得自己不应该让尤利塞斯想起这件事。
看到主角的表情,演得正上头的尤利塞斯突然觉得自己必须得再多说几句,一定不能把这个话题浪费了!
“拥有控制欲是一件好事,”尤利塞斯转身朝云起之走去,星光从舷窗外照来,为他的身体镀上了一层冷光,“失控才该令人恐惧。”他说。
“无论是在意的事物、权力,还是未来整个帝国您都必须将它牢牢握在手中,绝对不能让它被人夺走。”尤利塞斯语重心长地说。
自己死遁后,主角必须要将帝国稳稳地控制在手里啊!
“只有永远控制着它,它才能完整的属于您。”
尤利塞斯一点点俯下身,将云起之的手指压了下去,让他虚握成拳。
“一定不能让它溜走。”常年超量服药,严重损伤了人鱼的神经系统,使他畏惧阳光。
帝国的统治者常住的宫殿,建在首都星最深处的弥南海沟里。
星舰缓缓沉至海底,舱门刚一打开,阴冷感便扑面而来。
尤利塞斯忍不住低头轻声咳了起来。
他肩上披着一件黑色异兽毛皮制成的厚重大衣,身形依旧纤细挺拔。
在出门的那一瞬,尤利塞斯突然将手指按在了唇上,用力揉搓了几下。
不过刹那,唇上还没愈合的细小咬痕又一次裂了开来。
原本毫无血色的嘴唇,忽然泛起了薄红。
接着他终于放下手走出了星舰。
看到这一幕,紧跟着他走出星舰的云起之呼吸一滞,几天前营养舱里的画面又从他脑海深处浮现了出来。
云起之下意识将视线转到一边,不敢再看尤利塞斯。
“摄政王大人晨安,请您向西边走,陛下在起居室里等您。”
身着墨蓝色西装的人鱼走了过来,他略微敷衍地将手贴在胸口,不情不愿地向尤利塞斯行了一个礼,甚至连头都没有低一下。
他没有给尤利塞斯领路的意思。
摄政王轻轻挑了挑眉。
尤利塞斯扶着手杖笑着站在原地:“好,不过请您转告陛下,我会晚几分钟到。”
他不是第一次来弥南海沟,并且全帝国的人都知道,摄政王大人记忆力超群。
人鱼缓缓看向尤利塞斯,过了几秒终于咬牙弯腰说:“我带您过去。”
他没有想到,摄政王居然会用迟到来做威胁。
尤利塞斯又轻轻咳了起来这一次他真不是故意的。
没有原主记忆的他,的的确确不知道起居室在哪,更分不清什么东西南北。
刚进起居室,扑面而来便是一股异香。
隔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屏风,尤利塞斯看到帝国的掌权者正侧对着自己,用手指逗弄着缸内的游鱼。
他低头站在了屏风后,复习起了有关对方的资料:
帝国的最高统治者名叫云漳,他今年只有不到六十岁,在平均寿命高达三百岁的星际时代还非常年轻。
但是超量用药多年的云漳,长相却是不符合年龄的苍老。
知道尤利塞斯来了,云漳连头都不抬一下。
过了不知道多久,坐在不远处的裴照安终于笑着朝这里看了过来,他提醒到:“陛下,是摄政王大人。”
“哦,”屏风后的人终于转过身来,“尤利塞斯来了。”云漳的声音慢慢悠悠的,将架子摆了个十成十。
“是,陛下。”低头的瞬间,尤利塞斯忍不住默默翻了个白眼。
身为傀儡皇帝,也就只配这样给自己下马威。
果然,云漳并没有叫尤利塞斯坐下,而是越过他看向了站在后面的云起之。
他像是没见过这个儿子似的将少年打量了一番,“你和你母亲很像。”语毕突然暧昧又不屑地说,“怪不得摄政王会喜欢。”
云起之的母亲曾是星际有名的交际花,除了云漳外,还与帝国许多高层有过暧昧关系。
云漳是在说他的长相,更是在讽刺他跟在尤利塞斯身边的事。
少年沉默着垂下眼眸,适时露出了脆弱的神情。
实际上生活在下等星的他,完全不介意这样的评论。
“都坐吧。”
“是,陛下。”
尤利塞斯后退一步,坐在了右侧的沙发上,再次轻声咳了起来。
听到尤利塞斯肺部传来的杂音,看清他唇上的细小伤痕后,云漳忍不住笑了出来,同时在心中勾描起了当时的场景。
“没想到摄政王大人真的病了听说还和云起之有关?”
尤利塞斯笑了一下,他没有避讳这个话题:“是。云起之殿下忽然血统觉醒,不小心将我拉到了水下。”
“哦?那你没有窒息吗。”
听到这里,一直没有说话的裴照安,甚至于刚才那个带尤利塞斯进来的人鱼也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云漳是故意这么问的,像他这种沉迷声色的人,早在看到尤利塞斯嘴唇的第一眼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在用这样的方式羞辱尤利塞斯。
云起之忍不住观察起了尤利塞斯的反应。
刚才咳完,尤利塞斯的声音还带着几分沙哑,他一边笑一边轻轻地旋了旋手杖,然后抬头对云漳说:“我吻了九殿下,让他渡氧气过来。然后,我们在池底呆了一会”
听到尤利塞斯的话,云漳的心情大好:“摄政王大人的玩法果然新鲜。”
云漳虽然是个傀儡,但他不是傻子,被身为人类的尤利塞斯架空这么多年,他的心中满是怨气与仇恨。
只有在这个时候、在尤利塞斯被自己贬低的时候,他才能获得一种凌驾于对方之上的快感,让自己忘掉这么多年的屈辱。
云起之意识到,尤利塞斯在故意顺着对方的话来。
可身为摄政王的他又为什么要这样做?
几秒钟后,云起之的思绪被尤利塞斯的轻咳声打断。
裴照安关切的问了他两句,云漳则不屑地说:“人类果然脆弱。”
尤利塞斯没有反驳,更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悦,他笑着用丝帕擦干唇边的血迹:“是的,陛下。人类一向如此。”
一点血渍将尤利塞斯的嘴唇染得愈发红,配着苍白的皮肤与浓黑的睫毛,他就像一朵开至荼蘼将要凋零的罂粟。
起居室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大概是因为尤利塞斯太过配合,云漳也觉得没意思。
他摆手说:“好了,下周有例会,摄政王就留在首都星主持会议,等它结束后再离开吧。”
实际上不用他说,尤利塞斯依旧会主持这场会议。
但作为一个空壳皇帝,云漳一向很享受这种拥有权力的错觉。
随着他的动作,那个穿墨蓝色西装的人鱼连忙走来,将一只小瓶子放到了云漳的手上。
药物成瘾严重的他,必须定时摄入这些东西。
“是,陛下。”尤利塞斯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缓缓退出了起居室。
湿冷的深海,每一秒都在折磨着尤利塞斯。
不只是肺,他身上的旧伤甚至于骨骼都疼痛了起来。
最重要的是,尤利塞斯早就发现主角在观察自己。
原本只想敷衍云漳一下的尤利塞斯,因此打起了十二万分的注意力装变态。
现在可算是结束了!
尤利塞斯强撑着离开了起居室,但没想刚才进到星舰,眩晕感就又袭了过来。
他下意识地扶住少年的肩,将下巴搭在了上面。
尤利塞斯:
大概是有上次的拥抱在先,一回生二回熟的尤利塞斯只愣了短短一秒便低头轻声说:“扶着我,殿下。”
云起之犹豫了一下,慢慢抬手扶在了尤利塞斯的背上。
人类的身体,正在他的手下轻轻颤抖着。
隔着厚重的披风,云起之甚至都能触到他背上蝶翼般细巧的骨骼。
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晰地感受过人类的脆弱。
就在此时,一道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星舰外是刚才那个蓝衣人鱼。
“摄政王大人,请问您现在是否方便?”他有些犹豫的看了云起之一眼,忽然压低了声音问。
尤利塞斯不明白他要做什么,难道是云漳又有什么幺蛾子了?
“什么事,说吧。”他依旧伏在云起之的肩上。
发现尤利塞斯没有让云起之离开的意思,人鱼立刻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接着毫不避讳的压低了声音说:“陛下最近一个月共服药物三十九种,发病十七次,其中两次完全失去意识”
等等等!!
你给我说这些做什么?!
听到这些话,尤利塞斯终于强忍着不适抬起了头。
他看到:眼前的人鱼神情恭敬、紧张,哪有一点和自己作对的样子?
“我已经按照您的交代,替换了部分药物中的成分。”
好了,听到这里尤利塞斯算是彻彻底底地明白了
这个贴身服侍云漳,甚至可以直接接触到对方药物的人鱼,居然是原主派去的间谍!
云漳疯成现在这样,也有「自己」的一份功劳。
原主可真不愧是《人鱼帝国》里的头号反派!
在感叹之余,尤利塞斯头一次发自肺腑地敬佩起了原主。
噼里啪啦汇报了一大堆后,人鱼终于问出了今天的重点:“请问摄政王大人,药物还需要调整吗?”
救命,这我哪知道。
“继续观察,如果有什么异常情况的话,第一时间告诉我。”对此毫无研究的尤利塞斯只能这么回答。
“是,大人。”还好人鱼没有多想,汇报结束后,他直接点头退了出去,不敢再打扰尤利塞斯。
等他背影彻底消失,尤利塞斯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然而下一秒,他便对上了那双暗紫色的漂亮眼眸。
“陛下身边的近侍也是您的人么。”
都这样了,自己能不承认吗?
“是的殿下,”稍微缓过来一点尤利塞斯慢慢地向后退了两步,他斜倚在星舰冰冷的仓壁上,缓缓张开手臂笑着对云起之说,“您看,这就是我之前说的「羽翼」。”
尤利塞斯反客为主:“刚才的这一切,是我想告诉您,所谓的「羽翼」不只是在明处,也可以在暗处。除了一击毙命外,您还可以选择蚕食猎物,总之不择一切手段。”
少年缓缓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他轻声说。
虽然非常好奇主角究竟明白了什么,但为了形象,尤利塞斯还是将疑惑咽了回去。
他决定尽快翻过这一篇,转移主角的注意力。
“我方才在陛下面前那样说,也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
“可是您在贬低自己。”
那是因为原主就是这样一个厚脸皮的人。
尤利塞斯突然笑了出来,他像是第一次认识云起之似的向对方看了过去:“殿下千万千万不要忘记,我从来都不光明磊落。什么「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更是和我没有一点关系。”
摄政王很少露出这样灿烂的笑容。
没有任何伪装,甚至有些不顾形象。
尤利塞斯一边低头把玩手杖一边说:“有句话他们没有说错,我是一个「比人鱼更加人鱼」的人类。殿下您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堕落而冷血
云起之缓缓地攥紧了手心。
尤利塞斯的五官本来就明艳的不像话,笑起来更是能够直接将他灼烧。
但云起之却并不喜欢对方这样笑。
他知道尤利塞斯恶事做尽但和世界上所有人一样,他眼里的摄政王高高在上、睥睨众生,能将其余人的生命紧紧握在手中。
危险又强大。
尤利塞斯就像是猜到云起之在想什么似的。
他突然停了下来,然后似笑非笑地看向云起之:“殿下,我不是人鱼,更不是天生的贵族。十四岁之前,我接受的都是星际时代最低端远程的教育,直到十五岁,才第一次离开那颗星球。”
这是尤利塞斯从原主留下的资料中看到的。
或许全星际都想不到,这位实际控制着帝国的摄政王,报考军校的最初目的,只是想去其它星系看看。
那个时候的他,甚至不知道什么是机甲。
“从最低等人类星球的贫民窟,到控制帝国的摄政王,这条路一点也不光鲜。”
尤利塞斯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迷茫:“无论我的过去,还是手段都和「干净」还有「高贵」没有任何关系,这您早就知道。”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不知道沉默了多久,云起之终于慢慢地点了点头。
这样的尤利塞斯,让他感到陌生。
刹那间,帝国上下有关尤利塞斯的传闻全部朝云起之涌了过来,接着又被他扔到了一边。
此刻的尤利塞斯,就像是点燃祭坛自甘沉沦的神祇他自愿从云端回到泥沼,笑着撕开伪装承认自己的虚伪与狼狈,甚至带着对方寻找自己的卑劣一面。
“殿下,我让您失望了吗?”尤利塞斯问。
少年的心脏像是被人紧紧攥在了手中。
他发现眼前这个笑着承认自己手段肮脏、穷竭心计,也曾不堪狼狈的尤利塞斯,竟然变得愈发耀眼。
这样的尤利塞斯,只有他见到过。
云起之从来都没有碰过那些引诱人鱼堕落的药物,但此时他却觉得,自己似乎理解了那种不受控制,明知道是深渊还一步步享受、陷落的感觉。
少年忽然抬眸看向尤利塞斯,他的目光略为迷茫,似乎是还没能彻底理解尤利塞斯的话。
“殿下有想要牢牢掌握在手中的东西吗?”
“没有。”犹豫几秒,云起之果然如他预料中那样摇头。
尤利塞斯笑了起来,他贴近云起之的耳边,悄声对少年说:“总有一天,殿下。您一定会有想要控制的东西的。”
埃尔莎女士说道:“柏岚,我和你的爸爸商量过了,必须将云起之送走。”
睡梦中的云起之陡然睁开眼睛,一双蓝色的眸子有着惶恐。
他不太明白。
在这个家,他过得小心翼翼,妈妈为什么还要送走她?
不是。
虽说不想面对布雷迪,云起之还是推开了门。
从他所站着的地方,能够清楚地看到站在客厅中的布雷迪。
云起之收回目光……
不对!
云起之目光猛然朝着布雷迪看去。
感觉到云起之看过去的目光,布雷迪看向云起之。
此时此刻,客厅的光影下,布雷迪手上正拿着一颗晶莹剔透的晶珠。
——人鱼之泪。
第 34 章 禁止外出
云起之和布雷迪的目光对视。
布雷迪迈开脚步,朝着云起之靠近。
云起之眼皮跳了跳,他想到了一年前发狂状态的布雷迪,几乎是本能,他加快脚步朝外面走。
心跳速度加快。
布雷迪虽说还小,但他的体能很强,S级的体质,云起之面对他不说有没有胜算,他甚至不敢动他一下。
但凡碰一下,等待着他的就是家长的指责。
他只能躲。
手指将门带上的那一刹那,云起之听到了他的叫骂。
——“废物!”
尤利塞斯想知道原主为什么会对驾驶机甲产生心理障碍。
回到府邸后,他在书房里翻寻了起来。
原本尤利塞斯只是不抱什么希望的试着找找,但没想他还真发现了其它有价值的东西。
星际时代纸张早已退出历史舞台,但是注重传统的帝国,依旧留有将法律条文与重要文件编撰成册保留的习惯。
尤利塞斯在书房角落找到了一册未能推行的法案,与附带的前期调查文件加在一起足有上千页之多。
文件下的暗格里,还有几件旧衣服。
“重刑同一案”尤利塞斯的手指从扉页抚过,轻声将法案的名字念了出来。
他抱着文件,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
这个被人鱼统治的帝国,有两套完全不同的法律体系 。
在此框架下,人类面临着更加严苛的量刑标准,与更重的刑罚。
原著里云起之耗费几年时间,才突破重重阻碍完成了统一法令的修订,期间甚至还曾因此遇刺。
尤利塞斯知道原主初入政坛时,曾提出法案试图改变现状。
但上千页调查文件,以及文件上密密麻麻的字符告诉他:原主付出的心血远,远比自己想象中多得多
尤利塞斯突然因这份妥协,产生了一点不甘。
正午,尤利塞斯背着光坐在窗边,一边享用着他的午餐,一边听帝国的官员汇报这几天的工作。
除此之外,尤利塞斯眼前的光屏上,还有宋非衍刚提交上来的有关精神力实验的报告。
他在听取汇报的同时,还会蹙眉看向光屏,半晌过去连筷子都没有动几下。
不是尤利塞斯不想好好吃饭,实在是摄政王的工作太多了!
刚穿书那几天他以身体不适、没有心情为借口推了许多,现在通通补了回来。
沧芮星与恒星之间的距离有些远,正午星球上的光照仍不强烈,甚至说的上温和。
“摄政王大人最后还有关于内德拉星系的情,需要您做决定。”身穿黑色中裙的女人毕恭毕敬地说。
“任命新的长官吗?”尤利塞斯缓缓垂下眼眸,下意识用指尖敲了敲扶手。
坐在对面的云起之一直默默观察着对方,他在这个时候注意到,尤利塞斯脸上罕见地露出了疲惫的神色。
除此之外桌上的素菜尤利塞斯连碰都没有碰一下,权倾星际的摄政王大人居然也会挑食?
“殿下”尤利塞斯突然开口,打断了云起之的思绪,“您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他拿起丝帕,笑着擦了擦嘴。
“这”那几名官员面面相觑。这里是摄政王府邸,四处都是尤利塞斯的手下。
云起之比任何人都清云,自己不可能活着杀了对方。
但是就在刚刚,他却在尤利塞斯的眼里看到了无比浓烈的兴趣与期待。
云起之立刻明白了过来比起一具尸体,一个真的敢动手杀了摄政王的人,更能挑起尤利塞斯的情绪。
他决定赌一把。
鱼人忍着剧痛,一点点收紧了五指。
尤利塞斯的脖颈瞬间被勒紧,可窒息感非但没有让他紧张,反令他激动了起来。
不过短短十几分钟的相处,云起之就捕捉到了自己故意暴露出的偏执一面,且利用了它。
真不愧是主角!实在是太聪明,太上道了!
尤利塞斯不由露出了欣慰的微笑,他依旧阖着眼并缓缓摊开了双臂。
黑衣人们定在了原地,紧咬着牙不敢向前。
随着肌肉的紧绷,云起之左臂的伤口再次迸裂。
猩红的血液从伤处涌出,顺着他的手臂,滑向尤利塞斯苍白的皮肤最终在黑色的丝质衣领下消失不见。
尤利塞斯脸上一丁点血色都没有了,他像一尊漂亮的瓷器,无辜地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云起之觉得自己似乎只需要一点力就能将他打碎。
脊椎上生出的酥麻感突然压过痛意,陌生的情绪从云起之的脑海里涌了出来。
“砰”
下一秒,满是伤痕的手臂重重坠下,失血过多的人鱼,最终还是没能杀死尤利塞斯。
牵在云起之身上的量子缆缩了回去,毫无防备的他重重摔在了地上的血水里。
“殿下,您比我想象的更有趣。”尤利塞斯轻轻抚脖颈上新生的青紫色勒痕,俯身用手指托起了少年的下巴。
“星际有数千亿人没日没夜的盼着我死,但他们表面上却只能装出恭敬顺从的样子,或是在背地里做无用的诅咒。只有你,敢扼住我的咽喉。”
尤利塞斯的声音带着笑意、微微发哑。
像一只钩子,在云起之的心脏上划来划去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云起之的视线落在了对方的脖颈上。
虽然没能杀死摄政王,但他拼尽全力的动作,还是在尤利塞斯的皮肤上留下了狰狞的痕迹。
云起之咬紧了下唇,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似乎真的差一点就杀了眼前的人。
“对,对不起”沉默半晌,云起之艰难地开口。
精神力尚未觉醒、没有经历过流亡黑化的云起之,果然像《人鱼帝国》里写的那样,在冷静过后反思起了自己的言行。
尤利塞斯摇头反问他:“殿下为什么说对不起?”
云起之垂眸,睫毛遮住了妖异的紫瞳,他的面孔看上去格外纯净:“我不应该动手伤”
“不。”
纤长的食指抵在了云起之的唇上,拦住了他没说完的话。
“你不该因为这个向我说对不起,”尤利塞斯用手指轻抚云起之下唇的齿印,他说,“你要因没有成功杀死我,向自己说「对不起」。”
云起之的唇微微一颤。
终于被我装到了!察觉到主角的反应,尤利塞斯立刻给自己的演技点了一个赞。
然而戏瘾大发的他没看到,这一瞬那双藏在浓密睫毛下的紫眸,其实平静的不可思议,甚至还暗含几分揣测与计算。
书中曾写到,人鱼可以在任何恶劣条件下生存,他们拥有着惊人的适应力。
但书里没有写,这里的「恶劣」并不仅指自然环境。
作为一个没有精神力的皇室私生子,任何事物都能成为云起之活下去的武器包括示弱。
他早将这个武器运用的炉火纯青,理所应当。
“殿下,我们做个交易。”尤利塞斯再次俯身,在云起之的耳边说。
就在几分钟前,云起之掐他的时候,时间管理大师尤利塞斯已经为自己规划好了未来
连原主那种千年老狐狸,都惨死在了云起之手上,更别提自己了!
除了尽快站到主角这边外,自己一定要在他羽翼未丰的时候,就带着十辈子都花不光的钱财死遁跑路。
当个穷的只剩下钱的普通人不好吗?
尤利塞斯记得,小说里写过:在这个被人鱼统治的帝国,人类向来都是被压迫、歧视的存在。
直到云起之登基,一切才会有所改变。
所以为了以后的生活,在死遁之前,自己还得帮云起之顺利登上皇位。
“交易?”云起之缓缓抬眸,向尤利塞斯看了过去。
全星际都知道,没人能从尤利塞斯手中讨到甜头。
他做交易向来稳赚不赔。
云起之的目光里,带着本能的抗拒。
然而就在尤利塞斯起身,打算把刚才编好的鬼话说出口的那一秒,意外发生了
阴暗的牢室骤然一亮,强光从突然开启的舱门里挤了进来,照在了尤利塞斯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他眯了眯眼睛,还没看清是谁,就先听到了一阵咒骂。
“尤利塞斯!你这个叛徒,抓老子来是参加你葬礼的吗?”一个留着棕发,脸上挂了彩的男人,跌跌撞撞的被尤利塞斯的手下推了进来。
这又是谁?原主究竟抓了多少人!
尤利塞斯迷茫了一秒,然后开始疯狂怀疑人生。
来人看到他,骂的更加起劲:“叛徒!听说你差点死了,机甲都开不了,真是大快人心!”说罢便大声笑了起来。
还没等尤利塞斯想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手下已经狠狠地将枪抵在了那人的下颚上:“安静点!”
他终于闭嘴了。
正是在这个时候,尤利塞斯看清了他身上那件灰色实验服,以及印在实验服胸口的一行小字:帝国科技大学,宋非衍。
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宋非衍:精神力研究领域的权威人物,开篇就因公开咒骂尤利塞斯被捕,直到几十章后,才被主角救出,成为对方的左膀右臂。
宋非衍对尤利塞斯的恨意,一点也不比云起之小。
原著里他亲口说过哪怕主角不杀摄政王,自己也会动手。
对此,尤利塞斯已经麻木了。
因爱偏执这个套路显然只能用一次,接下来自己应该怎么编?
他的视线快速从四周扫过,最终落在了云起之的身上。
如果尤利塞斯没记错《人鱼帝国》简单提过一句,云起之曾匿名和宋非衍联系,尝试激活精神力。
尤利塞斯悟了。
他知道要怎么做了!
非法缉捕宋非衍这口黑锅甩不甩的掉先不论,自己不能白白被恨一场。
人都抓来了,那就要物尽其用。
尤利塞斯走到宋非衍身边,轻轻用手指敲了敲量子枪,他漫不经心的问:“所以宋教授是来给我陪葬的?”
“你真的敢杀”宋非衍话说一半,就将后面的字咽了回去。
显然,尤利塞斯是真的敢。
尤利塞斯的手指虚点在了量子枪的扳机上,只需要轻轻一扣,宋非衍就能永远闭上这张嘴。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但就在这一刹那,尤利塞斯竟突然生出一阵正被野兽窥探打量的感觉。
他手指一顿,差点就按在了扳机上。
来不及深想,尤利塞斯的耳边传来一阵略显虚弱的声音:“摄政王大人,刚才的交易,我答应您。”
银白的长发被干涸的血黏在了脸颊,但他却一点也不显狼狈:“希望您不要咳咳…杀宋教授。”云起之艰难地抬起了头。
“殿下还没问我交易是什么。”尤利塞斯嘴上犹豫,手指却已经离开了扳机。
他等的就是这个!
要想顺利登基,云起之的精神力必须觉醒,宋非衍正巧是这方面的专家。
尤利塞斯目的就是吓唬他一下,再等云起之低头向自己求情,接着顺理成章的「放过」宋非衍毕竟主角不会放弃任何一点精神力觉醒的希望。
“这不重要。”云起之说。
“不。”这一次,尤利塞斯的表情难得严肃,他深深地看向了云起之的眼底。
无论是被量子枪抵着的宋非衍,还是正以畏惧崇敬目光看着他的手下,全被尤利塞斯抛到了一边。
尤利塞斯朝云起之笑了起来,笑容是从未有过的灿烂与天真。
就连云起之,都被这样的笑容狠狠地刺了一下。
他竟罕见的对尤利塞斯将要说出的话,产生了一丝期待。
尤利塞斯走来俯身将唇贴在了云起之的耳畔,他的声音像一把银钩,朝着云起之的心狠狠地剜了下去。
此时的尤利塞斯,就像个一心想要寻找刺激的亡命之徒:
“交易的内容是留在我身边,学习怎么才能杀了尤利塞斯。”
“想要杀死尤利塞斯,殿下缺的不是力量,而是权力。”
“权力可以满足殿下一切愿望,包括亲手把尤利塞斯送上刑场。”
地上的血水全部映在了尤利塞斯黑沉的眼眸中。提出恶劣建议的他,像是伊甸园里引诱亚当与夏娃偷吃禁果的毒蛇。
云起之的心脏,疯狂跃动了起来。
行政长官的任命是一项非常重要的工作,尤利塞斯总会选择将自己的人提拔上来。
可这次他不但迟迟未动,甚至还问起了云起之的意见。
难道摄政王大人有什么新的考量?
尤利塞斯知道这群人都在想什么,但这实在不是自己想不想提拔的问题啊!
没有原主的记忆的他,压根就不清云备选名单里的几个人究竟是什么来路。
尤利塞斯索性直接放弃,将难题抛给了主角。
云起之立刻从位置上站了起来,他低头说:“抱歉,摄政王大人,我并不是故意听您进行机密讨论”
《人鱼帝国》里有说,云起之性格敏感多疑,尤利塞斯早将这几个字刻在了心里。
听到主角这么说,他忍不住默默感叹云起之果然和书里写的一样。
还好尤利塞斯早就准备好了词!
“殿下,过来,”尤利塞斯没有正面回答云起之的话,而是喝了一口酒,然后朝他招手,“我有话告诉您。”
云起之停顿几秒走到了尤利塞斯的身边,还没站稳,就被摄政王轻轻拉着衣领俯下了身。
淡淡的酒香扑面而来。
他朝云起之耳语:“这是一个好机会,殿下,无论我是出于什么理由邀您参与决策,您都不应该错过这个机会。”
流水般清润的钢琴曲吞噬了一切细响,那几个官员只看到尤利塞斯启唇,却听不到他究竟在说什么。
尤利塞斯居然不是开玩笑。
哪怕早见识过尤利塞斯的疯狂,云起之还是吃了一惊。
“殿下下过象棋吗?”尤利塞斯用左手朝身侧轻点。
光屏上文字突然消失,被一张全息投影出的棋盘所取代。
“下过。”
“您看,现在我就是这枚棋子。”尤利塞斯的指尖虚点在了「将」上。
云起之轻轻点头。
“殿下要做的就是将围绕在「将」身边的棋子全部吃掉,换成您的,”尤利塞斯手下的力气越来越大,少年衣领起来,呼吸也随之变得略为急促,“这样才能一击毙命。”
尤利塞斯话音落下的瞬间,云起之甚至产生了错觉他好像听到了「啪」的一声脆响。
刻有黑色「将」字的棋子被红子取代,然后被自己牢牢地握在了掌心。
“或者您还可以颠覆整张棋盘。”此刻,尤利塞斯墨玉般漆黑的眼眸里写满了野心。
云起之的心跳突然乱了一下。
在他之前没有人这样期待过自己从前只知道生存的少年,好像也被尤利塞斯的野心一起点燃了。
尤利塞斯的手指轻抚过云起之的眉眼,他悄声说:“帝国的官员,就是棋盘上的其它棋子。”
“那些被我任命、与我有千丝万缕关联的官员,是我的羽翼。”
“殿下,要想杀了尤利塞斯,除了挖垮他权力的根基外,您还要斩断他的羽翼。”
尤利塞斯的话,让他不由恍了神。
云起之甚至产生错觉摆在摄政王对面的酒杯中,乘着的并不是酒,而是他的血液。
尤利塞斯正在引诱自己一口口将它咽入喉咙。
坐在黑色雕花木椅上的人笑着松开了手,在少年起身的瞬间,尤利塞斯忽然向前凑去,他几乎是贴着云起之脸颊说:“这是殿下的第一次机会,我可以手把手教您。但之后您必须自己来,不要惊动任何人将您的棋子放进棋盘的角角落落。”
“让我彻彻底底的孤立无援。”
尤利塞斯坐直了身,他似笑非笑的看向云起之,眼中满是病态的期待。
果不其然,沉默几秒后主角缓缓地将一个名字念了出来。
“好,”尤利塞斯没有任何犹豫与思考,他笑着端起酒杯,朝等候多时的官员点头,“按照殿下说的去做。”
尤利塞斯不是开玩笑!
他握着云起之的手,一步步带着对方折下了自己的羽翼。
这群官员站在餐厅陪尤利塞斯用完了午餐。
汇报完所有工作后,尤利塞斯照例让云起之将他们送了出去。
还没等他放松下来抓紧时间填饱肚子,尤利塞斯突然看到一个男性官员在出门的瞬间笑着走到了云起之身边,好像是要与主角交谈。
而尚未黑化的主角,也朝他礼貌地微笑点头。
等等,他叫什么来着?
好像是宁异?
尤利塞斯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这段时间尤利塞斯一直将主角带在自己身边,故意给他机会与帝国高官交流、相处。
宁异是帝国工业部门的高级官员,按理来说主角与他交好是好事。
但坏就坏在他也是上了《人鱼帝国》黑名单的人物!
和自己还有裴照安这样的「纯坏」不一样,宁异是棵标准的墙头草、隐藏极深的蛀虫。
他后来几次出卖帝国机密,给主角挖了不小的坑。
不行!绝对不能让这只水蛭俯在云起之的身上!
“殿下,回我这里来。”尤利塞斯突然冷冷出声,把云起之留了下来。
帝国的官员都听过尤利塞斯喜怒无常的传闻。
看到摄政王的表情,包括宁异在内的几个人担心引火上身,立刻从尤利塞斯的眼前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餐厅里的钢琴曲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断了。
云起之的耳边,只有尤利塞斯起身时座椅摩擦地面产生的异响。
摄政王一步步走了过来,停在了他的面前。
细长的手指如毒蛇缠绕在了云起之的脖颈上,然后缓缓自此移向少年胸前那片满是褶皱的衣料:“离他远一点殿下。”尤利塞斯轻轻地说。
他的眼里满是爱意,掌心下的那颗心脏也随之微颤了一下。
气氛突然暧昧起来,可就在这个时候,尤利塞斯却猛地催动精神力朝对方刺去。
“啊”剧痛毫无预兆的袭了过来,云起之瞬间咬牙单膝跪在了地上。
尤利塞斯没有弯腰,甚至不曾低头。
他垂眸俯视着眼前的少年,好像刚才那个温柔抚摸对方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殿下,我讨厌您对他笑的样子,”尤利塞斯轻轻用鞋面碾过云起之的扶在地上的那只手,他如抱怨般温柔地说,“您的眼里只能有我。”
尤利塞斯简直不可理喻。
“摄政王大人,我没有”他下意识抬头想要解释,可话刚说出口就被又一阵新的精神力冲击打断了。
“我知道您没有。”尤利塞斯终于笑了起来,并一点点地将脚从云起之的手上移了开来。
他慢慢蹲下身,满是怜惜地托起了云起之的手。
“对爱的东西产生占有欲,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殿下,爱就是独一无二,不能与人分享。”
云起之从小不受重视,从来都没拥有过什么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是第一次有人告诉他,“占有欲”也是爱的一种表达。
他忍不住抬眸朝尤利塞斯看去,下一秒便陷入了那双温柔到了极致的黑眸之中。
尤利塞斯那双糜魅到了极致的脸上写满了迷恋,言语却如孩童般单纯任性:
“我爱您。殿下,您得原谅我。”
宴景鸢双唇微微开启,他看起来像是要说什么,云柏岚再一次开口,“之之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放着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所说的话不听,我为什么要相信一个来自塔外的人?”
巫凝莎:“……”
云柏岚说道:“巫凝莎向导,请您自重,既然知道之之不喜欢您,无论处于任何原因,在我的弟弟没有允许的情况下,您不要自我意识过剩,他从来就没有要求过您疏导。”
云起之目光亮晶晶地看着云柏岚。
这就是他的哥哥。
他最喜欢的哥哥。
即便没有血缘关系,也会无条件信任他的哥哥。
他的哥哥,和宴景鸢不一样。
第 35 章 去楼上坐坐
持续提示的警报音下,为云起之疏导的是艾莉儿向导。
云柏岚收到了艾莉儿发来的通讯,她表达了对云起之的关心。
电梯内,有一位哨兵悄悄将一管药剂塞入云柏岚的手中。
是的,就是悄悄塞的。
目前,巫凝莎是塔内唯二的双S级向导,并且她只有20岁,还太年轻了。
早在多年前开始,塔的四位副执政官就试图争夺执政官的位置,因为双S级的等级,巫凝莎也拥有竞争的权利,不过,以她目前的表现看来,她暂时似乎并没有竞争的想法。
“喜欢?”尤利塞斯对上小人鱼期待的眼神,询问。
云起之听懂了,想点头,想到他现在是人鱼,应该听不懂人类语言。
于是他控制住点头的冲动,慢慢将手伸向护卫长。
同时他打量尤利塞斯神色,只等尤利塞斯露出不悦不赞同的情绪,就缩手。
尤利塞斯向护卫长示意:“给他。”
护卫长将晶核轻轻放到小人鱼手上,靠近时,他身体微绷,以防人鱼一爪子挥向他。
然而,小人鱼一直乖乖的任由陛下抱着,等他把晶核放上的时候,小人鱼还给了他一个微笑。
护卫长立即呆住了,一颗铁汉心砰砰砰直跳。
陛下家的小人鱼,也太乖巧了吧!还那么好看!
尤利塞斯眉头轻拧,小人鱼该不会以为晶核是护卫长送的,所以对护卫长笑了吧?
他看了眼护卫长:“退下吧。”
护卫长看着小人鱼,十分不舍地离开别墅。
云起之悄悄运行水异能探了探,立即感到了兽核里蕴含的能量。
和丧尸晶核给他的感觉,一模一样。
他捧着兽核两眼弯弯,迫不及待地想要用兽核升级异能。
可现在不行,晶核能量被吸收后,会发生明显的变化,得等独处的时候才能升级。
他很开心,尾鳍不自觉上下摆了摆。
这是二级晶核,足够让他的水系异能升到一级,还能有多余的能量,真棒!
霍纳德见小人鱼开心的样子,忍不住为小人鱼抱不平:“陛下,您太不负责了,您肯定没有给云云买过首饰,只是兽核就让他这么高兴了!”
“我跟您说过,人鱼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兽核还不够亮呢。”
尤利塞斯纠正:“他不喜欢首饰。”
霍纳德:“陛下,您不要为您的粗心找借口了!您根本不是养宠物,只是养‘生物舒缓剂’。”
尤利塞斯看向小人鱼,得到一个微笑。
他表情柔和下来,护主又乖巧的宠物,他喜欢。
他轻轻将小人鱼放到人鱼代步车,推上悬浮车。
霍纳德站在门口:“护理中心就有人鱼商品,您一定要给小人鱼多买点,要不,我跟您一起去?”
尤利塞斯提醒:“霍纳德先生,全斯奥星都知道你是我的私人医生。”
霍纳德只得放弃这个想法,目送悬浮车离开。
云起之打量悬浮车,有些疑惑。
他还以为尤利塞斯抱他出房间,是为了给他洗头发,可现在明显是要出门。
他看向坐在代步车对面的尤利塞斯。
尤利塞斯预约好护理中心的包间,手指在智脑轻触。
他手里凭空出现一颗胶囊,然后两指一捏,胶囊弹开,变成薄薄的一片,像是面膜一样。
尤利塞斯熟练地将胶囊覆在脸上,很快就变了一张脸。
云起之第一次尤利塞斯时,尤利塞斯就是这幅平凡的样貌。
他惊讶地打量尤利塞斯的脸,完全看不出来做了手脚。
这个世界的面具,太厉害了!
尤利塞斯注意到他的目光:“不认识了?”
云起之眨了眨眼睛,心想是人鱼的话,不会轻易认出来吗?
他伸出手指,指着尤利塞斯的脸,惊讶地轻呼一声。
他的声音软软的,有点萌。
尤利塞斯对上他微张的眼睛,思考一瞬,手摸向颊边,手指轻触后,面具弹起,又缩成胶囊,露出原本的容貌。
“我是你的主人尤利塞斯。”
他说完,又将面具戴上。
云起之于是收回手,眼睛弯了弯,给了尤利塞斯一个微笑。
尤利塞斯见他认出来,心里满意。
沉默一瞬,他模仿曾见过的宠物主人的口吻,夸奖:“真聪明。”
云起之看着尤利塞斯严肃的俊脸,嘴角微翘。
要不是他能听懂,他根本看不出来男人在夸奖他。
他想,主人真是个严肃的人呢。
没多久,悬浮车降落在一栋大楼前。
服务生在门口躬身迎接,看到云起之时,眼里露出震惊神色,又很快收回目光。
“先生,给您云排的是七号包间,请跟我来。”
尤利塞斯推着代步车往里走。
云起之仰头看着高大建筑,上方挂着一个七彩招牌,非常显眼:宠物护理中心。
云起之:……
好吧,他现在确实是宠物。
云起之被送到了一间蓝色为主色调的房间,一半被水池占据,水池旁放着一张水床,水床旁站着两名服务员。
两名服务员看到云起之,先是愣了下,然后眼睛迸发极亮的光芒。
“先,先生,需要给他打松弛剂吗?”
尤利塞斯:“不必。”他抱起小人鱼,直接放到水床。
云起之一脸茫然,这是做什么?
尤利塞斯把手放在他肩上,稍稍用力往后推。
云起之眨了眨眼睛,顺着他的力气躺下,躺下后,脖子恰好卡在柔软的颈垫上,头发被服务员轻轻托起。
云起之瞬间有种处于理发店的错觉。
服务员见他乖乖躺着,忍不住轻呼:“天呐,他好乖。”
尤利塞斯让开位置:“清洗干净外加护理,确保柔顺,不要弄断头发。”
“好的先生,”服务员说,“隔壁是主人休息间,您可以去那里等待。”
尤利塞斯颔首,准备去休息室处理一下哈鲁兽事件的后续。
云起之见他往外走,下意识起身,尾巴向上翘起。
感到头发拉扯后,他连忙又往后倒,尾巴跌落在水床上。
“诶……”服务员紧张地叫了声。
尤利塞斯听到动静回头,和小人鱼紧张的目光对上。
真胆小。
尤利塞斯心想,不过见小人鱼依赖的模样,心里又莫名有点开心。
他对服务员说:“我在这里等。”
服务员立即给他拿了把靠椅,放在水床附近,羡慕道:“您和人鱼的关系真好。”
尤利塞斯坐下,淡淡嗯了声。
服务员回到水床旁,看着乖乖躺着的小人鱼,满眼喜爱。
两名服务员,他的主要工作是确保人鱼不乱动,以便同事清洗。
可这只小人鱼,完全用不到他。
云起之头发被轻柔的按摩,他感觉非常舒服,然而身侧服务员的目光,让他很别扭。
他这样躺着,上身没了头发遮挡,完全露了出来,服务员还一直看着他。
他抓着兽核,默默双手抱胸,可抱了两秒,他又觉得肚脐那一块空荡荡的。
他尴尬地抿着唇,不停默念‘我是宠物’,眼睛不自觉期待地看向尤利塞斯。
尤利塞斯面色认真地看着虚拟屏,手指时不时操作几下。
他浏览网上有关哈鲁兽,以及他精神暴动的言论,给新闻部下达命令,控制言论,禁止有人浑水摸鱼引起恐慌,并宣布他没事。
然后回复各方询问他精神状况的信息。
回复完,他抬眼看向小人鱼,正好和小人鱼漂亮的蓝眼睛对上。
也不知道小人鱼看了他多久。
他第一次带小人鱼外出,突然发现小人鱼似乎有点粘人。
云起之和尤利塞斯视线对上,眼睛一亮,轻轻啊了声。
虽然是无意义的发音,但他声音又软又甜,这么轻轻一喊,听得人心都软了。
服务员看云起之的目光更热烈了。
云起之知道在别人眼里,他只是一只宠物,这么看他,也是因为喜爱。
可他被看得实在头皮发毛,即便有些不礼貌,还是没忍不住瞪了服务员一眼。
紧接着,他看向尤利塞斯,朝尤利塞斯伸手。
尤利塞斯神色淡淡地看向服务员:“你不要一直看他。”
服务员连忙移开视线:“抱歉。”
尤利塞斯走近,轻捏小人鱼手腕,将他手腕放回原处:“放轻松,他没想攻击你。”
云起之:……
虽然是个误会,但让服务员移开了目光,目的达到了。
大半小时后,云起之头发护理完毕。
尤利塞斯横抱起他,他立即将头发撩到身前,指腹摸了摸,非常柔顺,眼睛忍不住弯了弯。
尤利塞斯把他放回代步车,推着他往外走。
经过三号包间时,包间里走出一个金发年轻人。
年轻人看到云起之,眼睛登时冒光,视线从云起之头发瞳孔尾巴一一扫过,然后看向尤利塞斯:“唐先生?”
科研院在拍卖结束时,就已经发出了公告:纯色人鱼以两百五十亿的天价被唐凛拍走。
直到现在,这则消息在星网热度还是居高不下,不少民众天天在星网发布‘唐爸爸,让我们看一眼纯色人鱼’的评论。
当然,从来没都没有得到过回复,唐凛拍完人鱼就像失踪了一般。
尤利塞斯面无表情嗯了声。
唐凛是他此时面貌对应的假身份,为了在被科研院列入黑名单期间,能继续拍卖人鱼。
“遇到你真是太棒了,”年轻人十分开心,指着云起之,“我有一条中级人鱼,我出一百亿,买你的人鱼的交配权。他们孕育的人鱼,如果是高级的,我再给你一百亿,幼崽拍卖权归我,如果是中级的,我们卖了平分,怎么样?”
人鱼幼崽需要精心呵护,因此斯奥法律规定,所有人鱼幼崽必须交给科研院抚养。
幼崽成年后,幼崽双亲的主人拥有幼崽高级拍卖权,即可以最低拍卖价买走。
当然,拍卖前,必须将原有的人鱼交由科研院,云抚一段时间再拍卖。
所有斯奥星人,一人最多只能拥有一条人鱼。
尤利塞斯冷声拒绝:“不怎么样。”
他推着小人鱼往前走,年轻人连忙拦住:“难道你嫌价格太低了?你可以说说心理价。”
尤利塞斯面无表情:“我不缺钱。”
年轻人愣住。尤利塞斯抱着云起之走进人鱼室,简洁地对霍纳德说明事情经过:“你先给他做检查。”
霍纳德听了经过,维持着震惊脸,上前给小人鱼做了检查。
“没事,只是精神力消耗过多,以人鱼的恢复速度,休息一段时间就行了。”
霍纳德视线从检查结果移开,忍不住问:“他真的是在您精神暴动外溢的时候唱歌的?”
尤利塞斯:“嗯。”
他回答时蹲下,准备将小人鱼放到水池,结果衣袖被拉住了。
云起之制止尤利塞斯的动作,扭头用后脑勺对着水池,尾巴翘起来,做出不配合下水的姿势。
尤利塞斯疑惑地看着他:“不想进水池吗?”
云起之抬手指向卫生间。
他在草地待了很长时间,又在地上爬来爬去,身上有灰,不想弄脏水池。
尤利塞斯看懂他的意思,顺着他的意,将他抱到卫生间。
云起之又指了指地下,尤利塞斯将他放下,站在门边看着他。
云起之对主人满意极了,仰头对尤利塞斯笑了笑,然后清理自己。
霍纳德在池边呆了一瞬,回过神走到尤利塞斯身后:“陛下,您怎么这么淡定!您难道不知道,云云有多特别吗?”
尤利塞斯当然知道,人鱼感知力非常强。
人类精神暴动时,即便控制不外溢,人鱼情绪也会受刺激,情绪激动。
精神暴动外溢的话,人鱼的反应只会更强烈,不是尖叫逃离就是奋力攻击。
从来没有人鱼在这种情况下,唱歌治疗精神暴动者。
一般人类精神暴动时,只能靠舒缓剂镇定下来,再想办法哄着让人鱼治疗。
当然,这是运气好的。
运气不好,没有人鱼的人,只能承受精神暴动的痛苦,精神丝枯竭后精神海缩小,精神等级下降。
精神等级越低,暴动的间隔越少,直到精神海崩溃,那人几乎就死了。
这也是为什么斯奥星人格外想要饲养一只人鱼。
越早饲养人鱼,精神海就越健康,和人鱼相处好的主人,别说精神暴动,精神力甚至能长久处于顶尖状态。
当然,精神力保持顶尖状态,对高级精神者来说很难。
毕竟人鱼的精神力也是有限的,高级人鱼更是数量稀少。
尤利塞斯沉声说:“这事保密。”
霍纳德神色严肃:“我绝对不会外传,不过……哈鲁兽突然袭击皇宫,您精神暴动的消息,恐怕瞒不住。”
尤利塞斯神情淡定:“没事。”
霍纳德忍不住担忧:“哈鲁兽恐怕是为了云云来的。”
两人目光不由都落到小人鱼身上。
云起之他一边支着耳朵听两人说话,一边用水清理尾巴。
有些细小的草屑粘在尾巴上,他仔细地冲洗下来,连带灰也一通冲掉,尾巴便变得闪亮。
他洗完尾巴,将头发撩到身前,看到沾着草屑、有些杂乱的茂密头发,无从下手。
尤利塞斯眼里印入一片白,是小人鱼没有头发遮挡的后背,纤细又白皙。
他略略移开目光,打开智脑给留守的二队队长发信息。
很快他就收到回复,眉头微蹙:“知道云云在皇宫的人有限,应该不是特意为了云云,只是听到云云唱歌,被吸引了。”
霍纳德眼睛放光地看着小人鱼乖乖清理自己,听到尤利塞斯的话愣了一下。
“它怎么会听到云云唱歌?不对,云云一天唱了几次歌?”
尤利塞斯:“他在后花园里唱了两次,第二次没唱完,哈鲁兽就出现了。”
“怎么可能?”霍纳德讶异,“您会不会弄错了?人鱼哪那么容易唱歌?”
尤利塞斯面无表情:“后院的四名护卫精神力全上涨了。”
霍纳德:“……所以云云第一次唱歌,是给他们唱的?不对呀,护卫队不是不允许接近别墅范围吗?他们应该没见过云云啊。”
尤利塞斯:“没见过。云云在花园里唱歌,他们听到了。”
霍纳德嘴巴微张,呆了会儿才消化这句话,眼睛亮极了:“也就是说,他的歌声对陌生人也有很好的效果。”
“而且,他不用人哄,也会主动唱歌,”他忍不住感叹,“天呐,这是什么神仙人鱼!”
霍纳德说完,脸色一整,严肃道:“陛下,我申请住进隔壁别墅。”
虽然他是医生,不像军人那样频繁耗费精神力,可即便食用营养液,也会有杂质进入身体。
精神力抵抗杂质后会被消耗,继而减少,精神海的状况也就会随着年岁逐渐恶化。
这也是为什么,斯奥星人寿命越来越短。
自从宇宙灾难后,杂质遍布全星系,除了斯奥星,还有许多星球的民众,都深受精神力折磨。
霍纳德暗自打算,住进隔壁别墅,小人鱼唱歌他就能立即跑到后门去听了!
尤利塞斯:“随你,让约瑟给你云排房间。”
约瑟是皇家护卫队队长,护卫队住处分布在四周的别墅。
尤利塞斯边说,边给护卫长下达几项命令。
霍纳德目的达到,心情很好,想到什么,问:“云云给你唱歌的时候,他开心吗?”
尤利塞斯脑中浮现小人鱼的担忧目光:“不开心。”
霍纳德沉吟:“看来纯色人鱼和普通人鱼不一样,不是开心就唱歌,您觉得是为什么?”
尤利塞斯眼神微动:“担心我。”
霍纳德:似乎成了一颗柠檬。
他打量尤利塞斯脸色:“那您听了歌后,感觉怎么样呢?”
尤利塞斯:“精神海很平静,精神力恢复了一成。”
霍纳德:“不愧是纯色人鱼!”
他眼神炙热地看着小人鱼,看着看着便忍不住皱眉,对尤利塞斯表示质疑:“我很好奇,您到底是怎么得到他的好感的?”
“您看看他的头发,你该不会从来没有带他去过护养中心吧?”
“换条别的人鱼,早就得攻击你了,那么漂亮的头发,你居然都不知道带他去保养。”
云起之歪着脑袋,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整理头发。
虽然头发很结实,不会轻易断,可也抵挡不住锋利的指甲。
云起之嘴巴不自觉撅起,今天往返几次后花园,头发一直散落在地上,乱糟糟的。
他好不容易将草屑清理干净,指甲太长,动作不方便,理了半天也没能理顺,还弄断了几根。
他生出想要把头发剪短的冲动。
可想到头发勉强算是他唯一能蔽体的东西,他只能打消这个想法。
他看着指甲上的断发,不开心地拧着眉。
听到医生提到头发,他漂亮的眼睛一转,扭头,抓着头发给尤利塞斯看,不高兴地呸了声。
他期待地看着尤利塞斯,这个世界,应该也有洗发水护发素之类的东西吧?
尤利塞斯沉默一瞬,弯腰抱起小人鱼:“头发很漂亮,我带你去做护理。”
云起之听出他语气云抚,也听懂头发这个词,见尤利塞斯把他抱走,猜想尤利塞斯要给他洗头发。
他于是乖乖任由尤利塞斯抱着,打量尤利塞斯恢复平静的精神海。
虽然没有再爆火花,黑色的区域也减少了些,甚至有一块灰色的区域变白。
可对于庞大的精神海来说,这点改变,实在太小了。
尤利塞斯的精神海状况,依旧说不上好。
云起之有些无奈,他精神力有限,和尤利塞斯相比,精神海大小的差距,比篮球和兵乓球的差距还大,只唱一次歌,用处不大。
唔,他眼睛弯了弯,他会保持好心情,尽快恢复精神力。
这样就能给尤利塞斯唱更多歌了!
下次,一定唱首好听的!
想到唱歌,他想起那只怪兽,要是能把晶核拿到手就好了。
如果晶核和丧尸核一样,能够提升异能,他的精神海就能升级了。
思考一瞬,他还是决定试试。
等尤利塞斯把他抱出房间,他拉了拉尤利塞斯衣袖,吸引尤利塞斯注意后,他扭头看向后花园,抬手指着上空。
想了想,他咧开嘴,龇了龇牙,模仿怪物的模样。
尤利塞斯以为他还在生哈鲁兽的气,云抚道:“哈鲁兽已经死了。”
云起之见他继续往大门走,连忙又拉了拉他的衣袖。
他伸向后花园的手上下晃了晃,脖子也伸向那边,还发出催促的啊啊的声音。
霍纳德在一旁看着,猜测:“人鱼非常记仇,他是不是没见到哈鲁兽的尸体?”
尤利塞斯思索一瞬,他当时精神暴动,情绪不稳,并没有注意小人鱼见没见到哈鲁兽尸体。
见小人鱼固执指着后院上空,尤利塞斯给护卫长下令:“把哈鲁兽尸体带过来。”
他抱着小人鱼去了后花园,没一会儿,护卫长从后门进来,看到尤利塞斯时愣住了。
陛下精神海这么快就平静了!
他很快敛神,从空间扣取出哈鲁兽。
哈鲁兽小山一样堆在花园空处,头部血淋淋的,十分可怕。
“你看,已经死了。”尤利塞斯对小人鱼说。
云起之眼睛发亮,指着哈鲁兽,非常明显地表示要过去。
尤利塞斯见他精神似乎好多了,便也由着他,抱他过去了。
云起之看到哈鲁兽脑袋时,立即露出失望的神色,脑袋有个洞,晶核已经不见了。
他指着那个洞,啊啊啊地叫着,看向护卫长。
护卫长对上他水蓝的眼睛,微微愣住。
尤利塞斯知道小人鱼智商不低,见他这样,打量哈鲁兽后问:“兽核呢?”
护卫长取出一个掌心大小,类似红宝石一样的圆形兽核放在手上:“是二级兽核。”
云起之眼睛登时亮了,手伸向晶核,伸到一半又收回来,仰着小脑袋,期待地看着尤利塞斯。
好想要啊!
在末世,丧尸晶核是珍贵的物资,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晶核贵不贵。
作为宠物,他能拥有吗?
尤利塞斯绕开年轻人继续往前走,推着小人鱼前往商品区。
云起之呆呆的坐在代步车,年轻人的话他听懂了大半的单词,他确定那人指着他的时候,说了‘交配’两个字。
他突然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主人不会让他去配种吧?
他知道尤利塞斯刚刚拒绝了,可以后呢?
他深吸口气稍稍冷静下来,然而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人鱼在这个世界会被拍卖,人类对人鱼又格外好,以此可知,人鱼很珍贵。
既然珍贵,那肯定越多越好。
至于怎么多,除了生还能怎么样?!
云起之感觉非常不妙,他不想被迫和陌生鱼开车,更不想被迫当爸爸。
他抓紧兽核,得快点提升实力,万一被强迫,还能反抗。
他仰着小脑袋看了看尤利塞斯。
还得让主人意识到,他很有用!
用处比配种大多了!
云起之:“……”
“哦。”想了想,云起之询问:“那么我现在可以离开了吗?”
罗素:“不可以。”他继续办公。
云起之:“……”
云起之的目光再次看向了分格展示架。
好多好多好多的母核。
第 36 章 搬宿舍
下午五点半。
罗素执政官站起身。
云起之见状,跟着站起身,一双蓝色的眸子从分格展示架上转移到他的身上。
罗素:“……”庞大的黑色星舰缓缓下沉,融进了一片深蓝。
这是帝国的首都星,它被海洋完全覆盖,所有建筑物藏都在海底。
一分钟后,星舰平稳降落在海底的滩涂上,透明的悬梯与恢弘的海底宫殿相连。
来自沧芮星的尊贵客人,踩着金色的细沙走进了宫殿。
伴着管风琴的声音,宴会厅里的人向两边散开,为来人让出了一条通往王座的路。
尤利塞斯忍不住默默握紧了那把罂粟手杖好多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