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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鱼大美人向导 云劫 40584 字 7个月前

第 21 章 宴景鸢找过来了

伦纳德坐在椅上。

云起之坐到了伦纳德的对面。

伦纳德看着云起之,他像是不死心,又一次询问云起之,是否要深入式进行疏导,“云起之哨兵,必然比你想象中的舒服。”他舔了舔嘴唇,眼中有着欲,“你到现在还没有谈过恋爱吧?”

云起之眉心重重一跳,他说道:“伦纳德向导,您打不过我。”现在不一定,但过去他真的轻轻松松就拎起了伦纳德。

哨兵本能维护向导,当时云起之并没有伤害伦纳德,不过即便如此,那时也有不少人指责云起之,说他作为哨兵不能对向导那么粗暴。

纵然向导有错,态度也要和风细雨。

过去云起之觉得离谱,现在他仍旧觉得离谱。

列车一共十节车厢。云起之半梦半醒之间思考。

是啊。

他和宴景鸢之间,到底算什么呢。

迷迷糊糊间,除了这些乱七八糟信息之外,他又捕捉到了一些新的信息,说的是……

什么输出榜。

贡献榜。

关于这些,云起之在几天之前就听说过,当时没弄明白,现在也听得一知半解。

只要塔没有进行系统公告,应该就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忽地,一道消息传入车厢。军部空港,皇家巡逻队顺利返程

尤利塞斯回到皇宫,给自己打了针舒缓剂,精神暴动稍稍停息。

他沉默着按着额角,通讯突然响了起来。

他接通,私人医生霍纳德激动的声音传了过来:“陛下,您终于回来了!纯色人鱼拍卖提前了,您差点就错过了。”

尤利塞斯表情不变:“霍纳德先生,我以为你已经习惯失望了。”

“这次不一样!”霍纳德说,“我看过宣传图了,这次的人鱼绝对能行,肯定能治疗您的精神暴动。”

尤利塞斯不予评价毫无根据的话,问:“什么时候展览?”

他精神海的状况太差了,精神暴动几乎时刻存在,狂躁感如影随形。

必须得买一条人鱼了。尤利塞斯回到飞行器,取下面具,薄薄的一片面具缩成一颗小胶囊,他随手放到口袋,给悬浮车下达命令:“回去。”

“好的主人。”电子音回应。

悬浮车启动,沿着上空轨道急速前行。

一分钟后,尤利塞斯接到了霍纳德的通讯。

“陛下,”霍纳德语气满是期待,“怎么样?看中了吗?”

“嗯,”尤利塞斯回答,按了下额角说,“给我送一批舒缓剂。”

霍纳德还没来得及高兴,听到这个要求焦急起来。

“二十支这么快用完了?您用的太快了,再这样下去,连急救的效果都达不到了。”

尤利塞斯揉着太阳穴:“现在急救的效果也不怎么样。”

“至少保证你云全巡逻回来了!还没被人察觉你处于精神暴动中!”

霍纳德语气激动,“您太胡来了,精神状态不稳定还外出找人打架……”

尤利塞斯没等他念叨完,打断纠正:“是正常巡逻。”

“没有一年三百六十天巡逻的道理!你根本就是嫌斯奥城太无聊了!”医生大声拆破他的谎言,又生气又担忧。

尤利塞斯淡淡问:“待在斯奥星就会好吗?”

霍纳德沉默了,轻叹口气,有些心疼从小看到大的陛下。

陛下精神力等级太高,人鱼感知灵敏,见到陛下,像是见到仇敌一样,总是格外激动。

霍纳德很无奈,科研院曾经为了尤利塞斯陛下,特意让人鱼从幼崽的时候开始看陛下的照片、影片,然而没有任何作用。

无论看的是陛下小时候阳光帅气的照片,还是长大后战场上热血战斗的影片,只要见到陛下本人,人鱼就恨不得和陛下大打一场,没有一只例外。

霍纳德不准备继续这个丧气的话题,毕竟事情有转机了!

他好奇问:“您看中的人鱼是什么样的?”结束和尤利塞斯的通讯话,穆辰拿起房间里常用的头盔,又从家里的杂物间翻出款式落后的头盔,在智脑上将两个头盔绑定,去人鱼室找小银。

他先观察了一会儿,小银浮在水面玩着漂亮的头发,心情似乎不错。

小银银色的眸子瞥了他一眼,呲了呲牙,目光落在他的手上陌生的东西上。

穆辰靠近,摇了摇头盔:“我们玩个新游戏好不好?”

他哄了好久,拿出小银最喜欢的食物,趁小银开心吃东西时,给小银戴上头盔。

他也连忙戴上,打开开关。听到智能系统的汇报,尤利塞斯提醒小人鱼:“不要在外面唱歌。”

他想着小人鱼听不懂,于是慢慢拿开手,同时紧盯着小人鱼,以防小人鱼唱歌能及时制止。

云起之忍不住回想,他唱的上学歌真的那么难听吗?

难听到主人怕他在外面唱歌祸害别人?

他怎么觉得,其实还挺轻快悦耳的?

他不由怀疑他对自己的歌声有一万米滤镜。

得打破主人的固有印象!

他更加迫不及待地想向尤利塞斯证明,他可以唱好听的歌。

结果嘴一张,又被捂住了。

这一次,直到回了别墅,才被松开。

云起之揉了揉微僵的嘴唇,撅了撅嘴,扭头用后脑勺对着尤利塞斯。

尤利塞斯有些无奈,小人鱼唱歌他当然高兴,但是场地实在不适合。

他联络专用机甲师,机甲师听了诧异:“云装能量隔离系统?”

这样太奇怪了,战斗时,精神外放产生的威压,常常给对手心里压力,隔离不是降低战斗力吗?

尤利塞斯语气肯定:“是,尽快云装。”

尤利塞斯取下面具,将云起之推下悬浮车,然后按下控制按钮,悬浮车恢复机甲形象,被他收回机甲纽。

他推着代步车走进别墅,将机甲纽交给机器人管家:“水池多久能修好?”

“工程量较大,预计今晚七点才能完工。”

云起之眨了眨眼睛,很疑惑,水池不是好好的吗?为什么要修?

尤利塞斯对机器人下令:“把云云的午餐送到我的卧室。”

机器人应下,回厨房取食物。

尤利塞斯抱起小人鱼,上二楼,进了他的卧室。

云起之第一次来二楼,有些好奇地打量。

房间面积很大,不过非常简单,黑白灰主色调,不像家,像是酒店。

尤利塞斯直接将小人鱼抱到浴室,放到浴缸里,将水缸加满水。

云起之抬眼看他一眼,又垂下眼。

这个待遇比淋浴室淋水好多了,主人这是在道歉吗?

如果主人知道错了……

他立即坐起来,手搭在浴缸边沿,侧过身看向尤利塞斯,然后脸红了。

尤利塞斯背对着他,正随意的脱墨绿衬衣,下摆从西裤里撩起,露出小麦色的劲瘦腰。

下一刻,衣服被快速的脱下,整个后背都露了出来。

紧接着,尤利塞斯手移到皮带上,卡扣弹开,他动作利落,裤子刷的滑落。

云起之连忙闭眼扭头,整只沉没在浴缸里,脸颊和耳朵全红了。

怎,怎么可以在他面前脱衣服!太不讲究了!

他睫毛颤了颤,想到以前听人说,主人上厕所时猫都会粘着,稍稍平静下来。

是的,在尤利塞斯眼里,他只是宠物,他在这里和不在这里,对尤利塞斯来说,没区别。

哗啦啦的淋浴声响起,云起之脑中不受控制浮现尤利塞斯淋浴的样子。

云起之深吸口气,又吐出来。

咕噜噜……一连窜的水泡从他嘴里冒出,升至水面消失。

云起之注意力转移,泡泡产生时,嘴皮微颤的感觉,痒痒的很有趣。

他有意识的玩了起来,想要掩盖淋浴声。

很快他就发现了吐泡泡的乐趣,泡泡晶莹好看,清脆的咕噜噜声,仿佛从耳朵内发出的,感觉很特别。

尤利塞斯换上干净的衬衣和军裤,走到浴缸旁,就见小人鱼眉眼弯弯的吐泡泡。

小人鱼殷红的嘴嘟起,两颊微鼓,看起来又柔软又可爱。

尤利塞斯扫了眼小人鱼悠悠摇晃的尾巴,暗松口气,看来没生气了。

云起之和尤利塞斯视线对上,表情一瞬间有些尴尬,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

他是宠物,他不用尴尬!

“检测到未知数据,进入失败。”机械声提醒。

穆辰微楞,同时,他耳边突然响起人鱼暴躁的吼声,脑袋旁边气流飞快变化。

穆辰心里一紧,战斗本能让他迅速强化身体。

下一刻,‘咔’的一声,头盔裂成两半,从他的脑袋两侧滑下。

他视野恢复,就见小银愤怒地露出犬齿,锋利的爪子朝他再次挥来。

小银头上戴着的头盔,和他的头盔共命运,先一步被分尸,落到了水里。

穆辰一边躲开小银攻击,一边内心哀叹:陛下害我!

陛下已经快一年没有参与竞拍了,每次都去看样,却一只人鱼也没有看中。

他对陛下看中的人鱼,实在非常好奇。

尤利塞斯想起一双剔透的水蓝色眼睛,脑中浮现一个词——云静,然而他没有说出来。

他曾买过一条人鱼,在展览室时,人鱼非常云静。

结果竞拍到手后第一次照面,那条人鱼趁他不注意,攻击了他。

之前的云静不过是等待攻击时机而已。

想到这里,尤利塞斯并没有回答,以防被打脸:“今晚你就能看到了。”

回到皇宫,尤利塞斯向书房走去,到了门口,脚步一顿。

他转身,去了准备多年,却从来没有用过的人鱼房间。

他四处看了看,给管家机器人下达清理的命令。

霍纳德:“五点半,在星辰拍卖行,”他说着提醒,“您别忘了换个身份去。”

尤利塞斯想起了某些不愉快的记忆,对这次拍卖更不抱希望了。

不过不得不去,他不能错过任何希望。

——“什么?罗素执政官就在这一辆列车?”

——“罗素执政官几乎不会离开多维尔,不会是出现3S级的次元境了吧?”

——“不不不,别乱说,如果真出现3S级次元境,那就不只是我们国家的事情了,应该不至于如此可怕吧?他会不会是为了保护什么人?”

——“简宛儿执政官?除了这位阁下,还能是谁?”

——“就比如,预言者所说的,简宛儿执政官的继任者?巫凝莎?”

——“也不一定是巫凝莎吧?”云起之等尤利塞斯离开,停止瞎看,换台选台,最终选了一个适合学习的频道。

频道里播放的是卡通连续剧,是一个以五岁小孩乔伊为主角,记录他上学的故事。

云起之猜测这是这个世界的幼儿教育台,乔伊上课的内容非常细,看视频相当于和乔治一起学习。

云起之很快就学会了近亲亲属间的各种称呼,以及日常问语。

整个上午,他连准备的螃蟹零食都没吃,一直在看视频。

中午,尤利塞斯给他送了午餐,和他选择的早餐一模一样。

云起之感动了,主人真是又壕又贴心!

晚上的晚餐依旧不变。

第二天清晨,尤利塞斯端着托盘走进人鱼室。

云起之看到尤利塞斯后,呆了呆。

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制服,金色圆形肩章微微闪光,脚踩着皮质军靴,小腿肚严实裹在靴筒,显得又直又长。

云起之羡慕地看着男人笔直的长腿。

尤利塞斯注意小人鱼打量的目光,皱了皱眉。

他换了衣服,小人鱼不认识他了?

他认真地自我介绍:“云云,我是你的主人尤利塞斯。”

云起之听懂了‘我是你’三个字,结合语境,猜测前面的云云是主人给他起的名字。

至于我是你什么,他没懂。

尤利塞斯将食物推向小人鱼,见小人鱼仰头对他微笑,表情微松,看来没忘。

他转身离开人鱼室。

去军部前,他吩咐管家机器人:“云云的午餐和晚餐分别十二点和十八点送过去。”

他想到人鱼糟糕的记忆力,补充:“如果我在家,我送。”

机器人:“好的,主人。”

云起之吃完菜品毫无变化,但仍然美味的早餐,继续看视频学习。

中午看到送餐的机器人时,他意识到男人或许不在家。

想到早上男人正式的打扮,猜测男人上班去了。

云起之吃完饭,继续看视频。

几天过去,云起之每天都过着仿佛复制粘贴一般的生活。

第五天,他实在受不了了。

这几天他只见过尤利塞斯一个生物,还只是早晚分别见一面而已。

这期间他没和任何人交流,一直待在室内看视频。

起初他学得入神,没什么感觉,现在他从学习中分神,就觉得闷了。

他已经掌握了日常用语,具备了简单和人聊天的能力。

但是他不确定这个世界的人鱼会不会说话,不敢随意开口。

必须见见人鱼是什么样子的!

晚上七点半,尤利塞斯回到皇宫,他换下军装,换上一身休闲服,走进人鱼室。

云起之一直在等他,他还没进门,云起之就觉察脚步声了,游到最靠近门的位置等。

尤利塞斯一进房间,他连忙直起上身,瘪着嘴巴,水蓝眼睛湿漉漉地看过去。

他的脸精致又小巧,这样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尤利塞斯微怔,走到小人鱼面前,打量小人鱼:“不舒服?”

云起之指向墙壁的显示屏,屏幕里一群小朋友在玩游戏,非常热闹。

尤利塞斯看着屏幕,一时没理解小人鱼的意思。

云起之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转身游到池底角落,背对着尤利塞斯抱着鱼尾巴,低下头。

整只蜷缩在角落,周身弥漫着低落的情绪,孤零零的有些可怜。

尤利塞斯很快就明白了,小人鱼看到小朋友们玩,羡慕了。

尤利塞斯眉头微拧,打开智脑检查行程表。

最近一周,他没空带小人鱼去人鱼中心。

他思索一瞬,拨通好友穆辰上将的通讯。

“陛下,”穆辰语气惊讶,“出什么事了?”

“私事。”

穆辰更惊讶了,开玩笑道:“真难得,你居然还有私事。”

尤利塞斯直接说出目的:“带你的人鱼来皇宫玩。”

“……确定带小银?”穆辰提醒,“我怀疑小银还没有忘记你把他的手打断的事,他每天早上握着左手,表情很凶。”

“难为他还记得,”尤利塞斯面无表情,“把他带过来,云云想和同伴玩。”

穆辰:“你终于舍得让我见见纯色人鱼了!不过……你确定没有误解人鱼的意思?”

尤利塞斯看了眼蜷缩在角落的小人鱼:“没有。”

“二十分钟后到。”

尤利塞斯提前去客厅等,穆辰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

云起之非常期待和人鱼见面,手扶在岸边,犹豫着要不要去客厅迎接。

正想着,突然听到一道和人类发音不同,音质清脆,但声音尖锐的吼声。

“大胆的两脚兽,今天我一定要打断你的手!”

车厢宽敞,大家各自找位置坐下。

云起之的左右两边坐着的都是级哨兵。

作为本次任务总指挥官的后星晖与奈哲尔进行交流,小片刻后,目光一转,看向车厢内团队中的众人,说道:“各位请注意。”

众人齐齐看向后星晖。云起之睁开眼睛。

罗素执政官出现在同一辆列车,原因是什么?就和同一个车厢中的所有人一样,他有着相同的好奇。

50分钟很快,列车穿越隧道,抵达睢平镇。

奈哲尔的带领下,同队伍的哨兵们一同走出列车。

属于塔的专用列车站点内人流并不算少,那些外塔的人目光用崇拜的目光朝着云起之等人看来,铺展开的五感能够听到他们的惊叹。

——“哦!天啊,快看他们的制服,是来自内塔的哨兵!”

——“看那位,那位带队的,他好像是2S级的哨兵!呃,不过,他脸上怎么有伤?”

后星晖说道:“我们会乘坐50分钟的列车抵达睢平镇,在睢平镇的港口和外塔119位哨兵汇合。”在说起这个数字时,他的目光朝着云起之看去。

云起之:“……”整个内塔成员中,他是唯一一位C级哨兵。

后星晖继续说道:“从睢平镇乘船去往洛尔贝涅镇,需要两小时,在这期间,大家注意休眠,抵达洛尔贝涅镇后直接入境,务必以最好的状态进入次元境。”

接下来,后星晖又说了一些注意事项。

云起之闭上眼睛,决定休息一会儿。

即便是休息的时候,他的五感仍旧是铺展开的,他听到了大家的声音。

同一个团队内,有一位哨兵说道:“宴景鸢哨兵竟然对奈哲尔哨兵下这么狠的手。”

“今天迪丽雅公主醒过来了吗?”

“听说还没有,真令人担忧。”

“确实担心,但也很好奇,当时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她的精神领域能够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稳定下来?”

“肯定是有向导为她疏导了吧?”

他们话题转移的速度非常快。

从新终端到加萨蓬事件,说着说着,有人目光偷偷朝着云起之看了眼,果然,八卦才是长盛不衰的话题。

他们压低声音猜测云起之和宴景鸢之间的关系。

他们真的不是交往的关系吗?

宴景鸢:“你为什么总是反驳我?”

宴景鸢:“你为什么不回我的信息?”

宴景鸢:“为什么不接我的视讯?”

宴景鸢:“为什么无视我的好友请求?”

云起之感到无力:“……宴景鸢,我们先去你的宿舍谈。”

伴随着一句句的问询,可能是越问越气,宴景鸢在云起之的脖颈处一阵啃咬,时轻时重,轻的是舔舐,重一些,就是一个个的血印。

云起之额头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宴景鸢放开紧紧锁在云起之腰处的手,他捏住云起之的下巴,强迫他看向自己。

二人的目光对视。

宴景鸢说道:“云起之,你是怎么想的?”

云起之眼皮跳了跳,没有回答。

宴景鸢将云起之挤入墙壁与自己的缝隙之间,他们的身体紧紧贴合在一起。

宴景鸢说道:“你是想和我决裂吗?”

走廊的灯光下,云起之湛蓝的眸子被迫与宴景鸢对视,像是蓝色的宝石,荧光闪烁,他说:“……如果,我说是呢?”

宴景鸢:“……哦。”

宴景鸢说道:“不可能。”他的手向下探,说,“还有,你有感觉了。”

云起之:“……”

第 22 章 修罗场

云起之握住宴景鸢不安分的手。

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僵持。

云起之说道:“去你的宿舍。”他很担心会有人看到这一幕。

担心家里的人出来,也担心同楼层的其他人出来。

宴景鸢:“你通过我的好友请求。”

云起之轻轻吐出一口气,说道:“你放开我,我才能通过你的好友请求。”

宴景鸢:“哦。”他终于放开了云起之。

宴景鸢目光紧紧锁住云起之。

什么?

听到尤利塞斯的话,云起之瞳孔微微放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小耳朵。

苏管家怕云起之生气,下意识开口:“不,我们将军不是那个意思”

尤利塞斯却冷哼一声:“我就是这个意思。”

他一字一顿道,“让这条人鱼,有多远滚多远。”

说罢,尤利塞斯看也不看云起之,抬脚便往拱门外走。

“将军!”苏管家当即扬声喊道。

他看向面前似乎被将军的言语惊到,陷入怔愣的云起之,又瞧瞧尤利塞斯毅然离去的背影,一时间左右为难,最后还是决定先劝尤利塞斯。

他一把年纪,边追着尤利塞斯跑,边无奈道,“将军,就算不是陛下亲赐,这也是条珍贵的人鱼,要是被知道了”

尤利塞斯轻蔑一笑。

他在乎吗?

“将军。”苏管家还要再劝。

两人前后越过拱门,声音逐渐远了。

云起之依然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在水箱内躺平,只是眼眸中还染着丝不可置信。

天哪。

他没听错吧?

尤利塞斯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这是

什么天大的好事!!?

是的,云起之并没有被尤利塞斯的话气到,反而十分高兴。

在这个奇怪的世界里,每个人类都有精神力。

精神力越高,战斗潜能就越大,实力越强。

大多数人的精神力都在级和级徘徊,而尤利塞斯戚上将,是万年一遇,精神力足足3S,堪称战无不胜的杀神,他甚至还有“战争机器”的别称,足以可见一般。

但精神力并不是毫无副作用。

精神力消耗越多,人的体内就越容易堆积一种黑色物质,日积月累,会导致人不受控制的崩溃发疯。

尤利塞斯精神力高,消耗大,自然也比常人更容易出事,除他之外,为帝国而战的众位将士们,也几乎都在日夜忍受着精神蚀骨之痛。

只有人鱼空灵美妙的歌声,才能治愈他们的精神,消除黑色物质。

所以,云起之被分配给尤利塞斯,是为了工作干活,治愈尤利塞斯精神力的。

但尤利塞斯主动拒绝了!

云起之眼眸晶亮。

呜哇。

还有什么比被迫出差干活,结果新任老板大手一挥,要给他放假,放假期间还包吃包住更爽的呢!?

虽然新老板脾气不太好,但做人不要那么片面嘛。

几分钟后,苏管家唉声叹气的回来了。

其中一名护卫询问:“苏管家,这条人鱼现在要安置在哪里?”

当初他们第一次为人鱼精心准备的房间,就在将军隔壁,之后的人鱼自然也都居住在那,可现在听将军那意思

众人面面相觑。

苏管家神色复杂,他摆摆手,制止旁人的话,先靠近水箱,陈恳道:“抱歉,我们将军刚刚说的话不是针对您”

云起之回神,摇头打断苏管家的话:“不用道歉,我不在意。”

哎呀道什么歉呀,鱼高兴还来不及呢!

云起之心想,将军您就放心吧!我保证以后绝不会碍到您的眼!

苏管家一怔。

外界都传人鱼娇生惯养,稍有不顺就脾气暴躁,只有心情好的时候才显得温驯些,之前他们接触的三条人鱼也确实如此。

所以他们在接这条金色人鱼之前,都做好了各种预设。

现在看来,似乎不是所有人鱼都是那样?

虽然不够活泼,但性格非常好!

管家心中百转千回,笑了声:“好,谢谢您的理解。”

他心头微涩,心想,如果当初将军被分配到的第一条人鱼,就是面前的金色人鱼,之后的事情,一定不会发展成那样吧

可惜这世间没有重来。

想到之前的事,苏管家眼眸湿润。

云起之则看着苏管家此时的模样,有些茫然:“?”

嗯?

发生了什么?

怎么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

难道苏管家刚刚被将军骂了,心里难受?

唔将军脾气果然不好,以后见了他,鱼一定绕道走。

两人各怀心思。苏管家越看小人鱼越觉得可爱,他很乐意跟这样的人鱼相处,因此不愿见到人鱼厌恶将军,便坚持将之前的解释说完:“将军大人并不是有意针对您。在您之前,其实还有三条人鱼”

他原本正要说,视线落在金色人鱼微微蜷了一点的鱼尾上,顿了顿:“水箱狭小,不方便谈话,目前事务也比较繁忙,等以后有时间了再告诉您吧。”

之后,苏管家一锤定音,“先将人鱼大人安置在西边尽头的那间房吧。那间房比较大,视野也好,很适合欣赏夕阳。”

云起之一听,十分满意。

人鱼的房间改换起来较为麻烦,苏管家又叫了十几个人来,众人同心协力将新房整理好,并注入新水,花费了近三个小时。

进入新房间后,云起之在心底“哇”了一声。

苏管家选定的这间房确实不错,巨大的水箱占地几乎是云起之在人鱼基地房间的两倍,内里被打造成漂亮的海底世界,且头顶并不是一成不变的人造太阳,而是开了天窗的自然光。

对鱼来说,简直是豪华别墅。

云起之很喜欢。

虽然是来到新环境的第一天,但云起之十分顺畅的入乡随俗,无缝衔接,一溜烟躺进新水箱的巨大贝壳内,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白色的尾鳍轻轻一甩,紧接着绷直了,慢慢悠悠伸了个懒腰。

唔。

好爽啊。

要是能有个投影仪播放影片给鱼解闷,再加上零食什么的,那鱼生就更完美了看剧怎么能少得了零食瓜子!

云起之开始畅想。

苏管家检查完水箱的所有设施,确定没什么问题,临走前问:“您还有什么需求吗?”

他笑呵呵道,“不论什么都可以跟我提,我会尽量满足您的。”

云起之眨眼。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怪他不客气了!

半个小时后,云起之侧躺在贝壳上,白皙细瘦的手臂撑着脑袋,金色鱼尾无意识地甩来甩去。他眼眸晶亮,瞧着水箱外的3D投影。

画面中,娇小脆弱的纯白色小人鱼正被一名高大男人搂在怀里,他满目仓皇,眼眶中蓄了泪,而在一人一鱼对面,赫然是来捉奸的人鱼的准未婚夫。

云起之“啧啧”出声。

玩的还挺花。

不过,人鱼也有未婚夫?

不都是被人鱼基地公派出来治病时,才会接触到人吗?而且人和鱼怎么在一起?物种都不同,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当然,这些问题都不重要。

云起之很快将之抛却脑后,开始无脑暴风吸入电视剧。

不多时,两名护卫进入房间,将新鲜的,刚被厨师处理好的海草、扇贝、虾鱼等抬进来,对云起之进行投喂。

云起之眼眸一亮:“谢谢。”

“您太客气了。”其中一名护卫笑了笑,礼貌回应。

他忍不住心想,真是好可爱的小人鱼啊!

说话的声音也超好听!

能为这样漂亮的人鱼做事,也太幸福了吧?

将吃食放好后,两名护卫一副晕晕乎乎的幸福模样准备离开,并叮嘱道:“您吃完后,可以直接按按钮,我们会来收。”

云起之应一声,上半身跃出水面,金色的鱼尾轻轻摆动,趴在水箱上方的进餐区,闻着面前的烤鱼,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当初在人鱼基地,云起之的伙食也很好,但清淡健康的伙食,对云起之这个重口味的人而言,怎么比得上重油重辣?

现在云起之,就好像一个嘴里没味,馋的要死的人,突然偶遇烧烤一条街!

云起之迫不及待下嘴。

烤鱼表皮是焦脆的,香到口中生津,内里的鱼肉却又香又嫩,简直就是完美结合。金灿灿的蟹膏绵密而香醇。

海草爽口,用来中和腻味。

扇贝上面卧了粉丝,淋了柠檬水和蒜汁,至于生蚝,花样就更多了,有芝士烤生蚝,酱油生蚝,黑胡椒、柠檬芥末每样一个,堪称应有尽有。

呜呜呜。

这是什么神仙日子!?

鱼生简直太完美了!

云起之边看剧边吃美食,眼眸幸福地眯起来,对这次外派十分满意。

与此同时。

苏管家敲开书房门,站定后垂着眼眸,恭敬道:“将军,基地刚送来的这条人鱼该由您命名,而且大婚的时间也已经定下了,就在下月初九,我看过,是个好日子,到时候可以邀请您的亲人”

尤利塞斯却打断道:“不急。”

苏管家蹙眉,他刚准备开口,却感到一股冰冷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当即一顿。

尤利塞斯收回视线,淡淡道:“之前由基地送来的三条人鱼,没一条能撑过三天后的调查,这条也一样。不必命名,也不必准备婚事。”

他垂眸,冷漠道,“以后有关人鱼的事,你全权处理,表面过得去,能交差就行,不用向我汇报。我也不感兴趣。”

他视线落在面前终端的投影上,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全部都是近几年的一些机要文件。

揉了揉眉心,尤利塞斯闭眼。

前世的他,至死都没有人鱼肯为他歌唱,今世也一样。就算现在出了变故,又多出一条什么金色人鱼也没有任何用了。

何况,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在死之前完成。

苏管家踟蹰半晌,并未离开。

他低垂着头,声音干涩:“就算您现在的精神已经濒临临界点,人鱼的歌声对您早就无用,但陛下那边不好交代,而且这条人鱼性格很好,根本不在意您之前”

尤利塞斯原本不在意,听到这话,倒是眉梢一挑:“他不在意?”

“是”

入夜,月光照进窗户,洒下一片银白。墙角的草丛里有不知名的小虫,正吵吵闹闹叫个不停。

云起之连看十四集电视剧,颇有些意犹未尽,但他此时已经比平时的睡觉时间晚了足足五个小时,眼皮都有些睁不开了。

打了个呵欠,云起之游到水箱边云,手指按了按被固定在水箱上的投影关机按钮,轻声嘟囔:“要是声控的就好了。”

他去水箱侧边的盥洗室里洗漱过后,回到贝壳上,云起之蜷缩成一团,刚准备安详入睡

突然,不远处“轰隆”一声巨响,在云起之耳边骤然炸开!

云起之:“L-6409的玫瑰色火光点亮了整间驾驶舱。

尤利塞斯将手放了下来,他的唇边扬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安静等待着命运最后的恩典。

宇宙没有声音。

一切都静寂的不可思议。

云起之就像被蛊惑了一般,按照尤利塞斯的描绘想象着最后的风景

摄政王安静地沉睡在土地下,他轻阖着双目,逃出了时间。

小苍兰穿透他的皮肉破土而出,恣意绽放似繁星盖满旷野。

一切都如童话般美好。

“咳咳咳”

尤利塞斯突然闷声咳了起来,他痛苦的皱起眉,不多时的血液便染红了唇瓣。

刺眼的猩红将云起之的理智唤了回来。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方才的想法危险的不可思议。

云起之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像是看出云起之的犹豫似的,尤利塞斯一边努力调整呼吸,一边笑着柔声说:“咳咳咳殿下,杀了我,您可以融入皇室,被人鱼接纳。甚至为人类报仇,成为他们的英雄。”

尤利塞斯声音微弱、目光涣散,可话里却满是憧憬与向往:“扣下它,结束这一切”

被蛊惑的人鱼缓缓将视线落在了量子枪上。

他的心脏如鼓擂般疯狂跳了起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对面的机甲终于等不及发动了袭击

蓝色的粒子束射了过来,伴随着轰的一声巨响,星舰开始猛烈的摇晃。

尤利塞斯的余光看到,星舰的另一边已被火光包裹,大片大片的部件如流星般向坠向宇宙。

驾驶舱里的士兵坐在视窗前,拼尽全力去控制星舰,但仍不能阻挡它离L-6409越来越近。

猛烈的袭击使得星舰旋转了起来,巨大的视窗外一会是空寂的宇宙,一会是L-6409的玫瑰色火光,明明灭灭。

“警报!警报!”

“星舰损毁37%”

“星舰损毁44%”

“方向系统重启中”

伴随着刺耳的警报声,尤利塞斯胸口处的灼痛感愈发明显,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在摇晃的星舰里寻找平衡。

下一秒,云起之出乎意料的扔掉了手中的量子枪,突然上前用力咬在了尤利塞斯的肩上。

“啊”尤利塞斯没有忍住,下意识叫了出来。

死亡的威胁唤醒了人鱼刻在DN里疯狂的那一面,人鱼的利齿刹那间刺透尤利塞斯身上黑色的军服,撞在了白骨之上。

尤利塞斯实在太平静太坦然了。

平静到让云起之忍不住怀疑。

“活着”或许真的不再对尤利塞斯有吸引力,但是轰轰烈烈了一辈子的摄政王,真的甘心死在L-6409星球边,潦草地给人生画上句号吗?

摄政王本能地伸出手抵在了少年的肩上。

剧痛之下,尤利塞斯的视线都模糊了起来,伴着星舰剧烈的晃动与远方的火光,他的脑海之中忽然闪出了几段模糊的记忆。

尤利塞斯一点点睁大了眼睛。

不愧是大反派!原主真的在这架Z型星舰上留了后手!

这架星舰本身,就是几由个小型机甲组合、变形而来的。

不止如此,他还在星舰的各个角落都装上了逃生舱。

卧槽,不愧是他。

星舰旋转着朝L-6409所在的方向砸去,就在这间隙,尤利塞斯的视线忽地落在了前方那三架正在围攻自己的机甲上。

GR-V型机甲这几个字出现在了尤利塞斯的脑海中。

GR-V是星际黑市出品,原主曾收到情报称,帝国四皇子云峥旭几个月前买入过三架。

云峥旭是《人鱼帝国》里的重要炮灰,一个将自己所有兄弟姐妹视作眼中钉,几次暗杀云起之的人。

也就是说这些人的主要目标其实是云起之,而不是自己!

尤利塞斯的心刹那间就凉了半截完蛋,主角八成也跑不了了。

但是下一刻,求生欲便如潮水一般袭了上来。

自己死都不怕了,那不如玩一票大的?

尤利塞斯决定,赌一把!

他看到了云起之眼底的怀疑,决定把主角从这里救出去,同时趁着这个机会,彻彻底底地让对方信任自己。

不破不立。

尤利塞斯首先要顺着云起之的想法,让他以为自己是真的在耍他。

最后,再给他一个惊喜。

云起之始终没有松口的意思,剧痛之下,尤利塞斯反而笑了起来,嘴唇也因此变得愈发鲜红。

他伸出手,满是眷恋的抚在了云起之的发上,轻声对对方说:“殿下,您心软了。”

云起之顿了一下,缓缓地松开了牙关。

L-6409的火光正好映在尤利塞斯的眼底,他像是见到了什么好玩的事似的凑近,并在云起之的耳边说:“心软就是给人机会去欺骗您。”

尤利塞斯的话像是一颗巨石,朝着云起之的心脏砸了下去。

“摄政王大人您的话是什么意思?”

人鱼的心底突然生出一阵寒意尤利塞斯刚才那些,果然都是在骗自己?

自己怎么能忘记了摄政王向来喜欢玩弄人心。

尤利塞斯心狠手辣,早就泯灭人性。

他一直都是这个世界上最会戏弄猎物的猎手。

云起之慢慢攥紧了手心,指尖刺破掌心的皮肉,染上了淡淡的红。

他可以被世上任何一个人欺骗,除了尤利塞斯。

在失望与绝望的双重催化之下,不安感在少年的心底疯狂蔓延着。

在这种感觉的一遍遍冲击下,云起之死水一般的精神核突然伴着恨与不安活跃了起来。

如果这里有检测器,那么尤利塞斯一定能听到精神力监测异常的提示。

人鱼的紫眸越来越暗,瞳孔也一点点紧缩成针。

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尤利塞斯笑着笑着忽然咳了起来,他轻轻将少年推了开来,靠在星舰冰冷的银色内壁上仰头艰难地调整着呼吸。

寒意顺着后背传遍全身。

几秒后,伴随着星舰的又一次猛烈晃动,大股大股的鲜血从尤利塞斯唇角涌了出来。

他的笑容染上了几分疯狂。

尤利塞斯一边喘息一边笑着对轻轻对云起之招手说:“殿下咳咳,这是我教您的第三课。”

星舰旋转坠落的速度变得愈发快,尤利塞斯脸上的玫瑰色光忽明忽灭,身体不断地在光明与黑暗之间徘徊。

尤利塞斯像是一阵光,让人难以分清究竟是真实还是虚假,更无法抓住。

就在这一刹那,星舰的旋转速度忽然慢了下来,他身侧的视窗正好背对着L-6409星。

玫瑰色的光亮消失的无影无踪,世界在刹那间变得寂静。

云起之如被蛊惑般,随着尤利塞斯的动作缓缓向前靠近。

等两人间距离只有不到半米的时候,尤利塞斯脱力般伏在了云起之的肩头,他先轻轻笑了一下,继而用细弱蚊蝇的声音在少年耳畔说:“永远不要心软。”

心软是蒙受欺骗的第一步。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都不要对任何人心软不要听信求饶,更不要被血液和泪水所迷惑。”云起之的身体突然晃了一下,银白的长发不小心沾上尤利塞斯的嘴唇,发梢也染上了一点刺眼的殷红。

尤利塞斯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被云起之深深地刻在了脑海中。

伴着精神核上传来的刺痛感,人鱼垂眸将眼底复杂的情绪完全隐藏了起来。

“当心!”

星舰又晃了起来,少年突然伸手扶住了尤利塞斯的身体。

他听到摄政王在自己的耳边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似乎是有些无奈的说:“尤其是不要对我心软。”

星舰另一边再一次传来一阵猛烈的撞击。

刚才坐在驾驶位上艰难控制方向的士兵重重地向后摔去。

至此,庞大的星舰彻底失去了控制。

几秒钟的停顿后,星舰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朝着L-6409星撞去,原本只是一个黑点的火山口,正在以恐怖的速度在眼前一倍接着一倍的放大着。

就是这个时候!

尤利塞斯不要命似的催动起了精神力。

庞大的星舰开始变幻形态,藏在内壁里的逃生舱全部弹了出来。

借着星舰晃动产生的力,尤利塞斯用尽全力将云起之向舱室的另一边推了过去。

云起之被尤利塞斯推进了逃生舱!

“摄政王大人,您要做什么?!”

不远处,三架机甲将星舰围了起来。

倏忽间,舰内火光冲天。

重力模拟设备被这一击彻底损毁,星舰内部瞬间归回失重状态。

烈火、烟雾几乎将独自悬在驾驶舱里的尤利塞斯吞噬。

他像飘零在宇宙里的落叶般脆弱。

在过分刺眼的光芒下,就连人鱼都没有办法看清远处的场景。

刺眼的光亮下,云起之只模模糊糊的望见

星舰的驾驶舱重构、变形,成为了一架机甲。

尤利塞斯没有登上逃生舱,而是待在了机甲里。

他独自坐在驾驶位上,一点点消失在了冲天的火光之中,朝着L-6409星与那三架巨型机甲驶去。

尤利塞斯要拦住他们,阻止机甲捕获逃生舱。

最后一瞬,帝国的摄政王突然笑着回过头,朝云起之所在的方向看去:

在彻底被火光吞没前,尤利塞斯向他地招了招手,并缓缓地张开口

“再见。”

尤利塞斯说,再见。”

云起之慢吞吞睁眼,心道,又怎么了?

他实在懒,动也不动,看向身旁巨大的落地窗。

只见窗外原本被皎皎明月照亮的整个庄园,灰色浓雾迅速弥漫,连近在咫尺的青草地都让人有些看不太真切,空气变得潮湿,凝结成细小的水珠,挂在玻璃窗上。

虫子的叫声停了,万籁俱寂,一切都有股风雨欲来的气势。

紧接着,一声尖利的哨响划破长空。

“快躲避!”

“上将精神力突发暴走了!”

云起之眨眨眼,鱼尾蜷缩,耳鳍微微动了动,听到外面熟练的疏散声和脚步声,知道这座庄园的员工面对这种突发事件,都已经是熟练工,应该不会出什么事,便安然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肚皮,换了个睡姿。

戚上将已经弃疗,作为这里的新员工,云起之当然应该尊重将军的意愿,所以不关鱼的事。

就在云起之酝酿睡意,想再次入睡时

“嘭!”

云起之的房间门被一脚踹开。

云起之抬眸看去。

尤利塞斯身着军装,黑色长靴上沾了新鲜的泥土,整个人却如深渊中的恶鬼,他身形高大,立于门前,几乎将整个门框遮挡,光从他的身后打过来,将他整个人都衬得晦暗不明,只一双猩红色的眼眸,似在闪光,冰冷地注视着水箱中的云起之。

云起之:“?”

云起之的视线在尤利塞斯的衣着上转了圈。

他又看了眼时间。

凌晨两点半。

唔。

小人鱼慢吞吞想,加班加到这个点,不论是谁都会暴走的吧?

唐秘书:“除此之外,如果可以,在回归后,我希望云起之哨兵能够经常进入149层坐一坐。”

云起之目光直直地看着唐秘书。

二人的目光对视。

唐秘书面上的笑容加深,说道:“这是命令哦。”

云起之:“……可以问您原因吗?”

唐秘书:“您说呢?”

云起之沉默。

电梯以很快的速度下降,停在了111层。

电梯门开启,罗素执政官走出去,唐秘书跟随在侧,电梯持续下行,抵达99楼,一行人换乘电梯。

云起之陷入沉思。

第 23 章 想进入海底

进入电梯的人越来越多,各种味道弥漫。

即便宴景鸢、从秋阳对唐秘书的话感到十分迷惑,这里也并不是适合交流的地方。

一批批人进入,又一批批人出去,云新止在二楼离开。

电梯直入地下二楼。

从电梯走出去,步行几分钟就是【洛尔贝涅镇海洋次元境】任务的集合点。

地下二楼划分出一大片区域,为塔专属列车停靠点,能够通往帝国的绝大多数区域,当然,跨海不行。

三人抵达集合点时,包括脸上被打出明显伤痕的奈哲尔,再加上云起之,共十七人。

全员到齐。

1位双S,3位级,12位级,以及目前铭牌上标志着C级的云起之是本次任务中的内塔成员,他们在塔的地下二楼汇合,剩余119位外塔又或者是雇佣而来的C级哨兵,他们将在下一个站点汇聚。

奈哲尔的伤是宴景鸢打的,这两个过去的好兄弟,现在双方之间的氛围显得十分诡异。

宴景鸢看了奈哲尔一眼,又将目光放到云起之身上,他双唇开启……

晶核碎裂产生的剧痛,如一波波涟漪在尤利塞斯的颅内冲撞。

我不是已经死了吗,原来鬼也会头疼?

“嘶”尤利塞斯下意识按向太阳穴的动作,被手里握着的东西给打断了。

斜倚在暗红天鹅绒沙发上的人缓缓睁开了眼,一根通体漆黑、被罂粟花藤缠绕的手杖,连同俯跪在手杖下的人影,与四处的黑衣人一起闯入了他的视线。

随着「砰」的一声,漂亮的罂粟手杖从他手里滑落,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顷刻间就生出了一道裂隙。

尤利塞斯下意识伸手去捡,甫一低头却在自己的手腕上看到了一条细长的伤疤。

这不是他的手。

“摄政王殿下…殿下”见他垂眸,地上的人突然向前膝行,挣扎伸手想要触碰尤利塞斯的衣摆,下一刻便被黑衣人挡了回去,“我已经和云起之没有关系了,求您,求您饶了我”他的眼里满是祈求与恐惧。

摄政王,云起之?

听到这几个字,尤利塞斯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抬头向上看去。

建筑物圆拱形的穹顶上没有刻什么常见的天使、花草,只有一片正在汹涌翻滚的海水。

他的世界在刹那间天地倒置,水汽和寒气一起袭了过来。尤利塞斯背后一凉,终于彻彻底底地清醒了。

世界上有这么真实的3D投影吗?

他生活的世界没有,但那本名叫《人鱼帝国》的书里有!

我就说这个名字怎么那么耳熟!

尤利塞斯出生于异能世家,是极其稀少的精神系异能者。

只可惜生来带着罕见基因疾病,不能和正常人一样四处活动,看小说是他为数不多的娱乐。

“云起之”是尤利塞斯死前看的那本名叫《人鱼帝国》的小说主角他在被反派篡权陷害,遭受非人折磨后,觉醒了顶级人鱼血统与精神力。尝遍人情冷暖,黑化卧薪尝胆、报仇雪恨,最终统一星际。

最最重要的是书中全程以「摄政王」三个字代指反派,罂粟手杖就是他的标志之一!

尤利塞斯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从手杖裂隙边捡起了一块碎渣,不规则的宝石瞬间刺破他的手指。

下一秒,与鲜血一起冒出的刺痛感明明白白的告诉他:

眼前这一切不是幻觉,自己真的穿成了《人鱼帝国》里的那个大反派!

尤利塞斯呼吸一窒,他闭上眼仿佛就能看到自己被碾碎精神核,摧毁细胞结构,活活痛了几十年直至死亡的结局。

“大,大人”地上人的祈求声,将尤利塞斯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挣扎着向前,鲜血将四处蹭的一团糟,但尤利塞斯的手下却并没有用力按住他。

这群黑衣人知道,摄政王最喜欢欣赏人垂死挣扎时的模样。

看到他的惨状,尤利塞斯终于想了起来,眼前这段正是《人鱼帝国》第一章 的剧情。

在反派以莫须有的罪名构陷云起之后,曾与他有过婚约的炮灰立刻见风使舵,背叛他向反派投诚。

不想恶人自有恶人磨。原主手段之残忍,性情之叵测,是连路过的蚂蚁都要呸一口的程度!

抓到云起之后,他反手就把这个已没有利用价值的人给杀了。

原著里云起之不知道自己曾被背叛,虽然与名义上的未来配偶没有任何感情,但他还是将这笔血债记在了反派的头上。

后面的事后面再说,现在他必须先甩掉这口滥杀「无辜」的锅。

“云起之呢?”想到这里,尤利塞斯怀着万一原主还没来得及作死的期待,下意识向炮灰问,“他还好吗?”

地上的人愣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竟然从摄政王的身上看到了几分担忧与急切但濒死的慌乱下,他没有精力深思,只能犹豫着点了点头自己只泄露了云起之的行踪,剩下的事情的确一概不知。

接着,还没来得及再说些什么,俯跪在地的人口中突然涌出一大股鲜血。

他绝望地睁大了眼睛,死亡的恐惧再一次袭了过来,低估原主丧心病狂程度的他,还在哑着嗓子不甘地向尤利塞斯一遍遍重复着「为什么」。

“我,我已经把,把云起之带来了您,您为什么还要杀我?”

地上的人七窍流血,五官扭曲变形,一点也看不出曾经清秀的模样。

看到他濒死的惨相,黑衣人都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但这对于曾生活在与丧尸共存世界的尤利塞斯来说,简直毫无杀伤力。

尤利塞斯突然迎上他的视线,然后缓缓缓地露出了一抹微笑。

就像鲜红的毒蛇,在草地上游移,危险、冰冷又漂亮。

好问题。

“我”为什么要杀这个曾与云起之有过婚约,后来又背叛了他的人?

原主是为了斩草除根但现在换自己成了反派,答案当然就不一样了。

“因为你背叛了起之。”尤利塞斯的视线快速从炮灰的身上扫过,最终落在了他空荡荡的手指上。

“但,但”但不是你要抓他的吗?!

回答他的,是尤利塞斯的微笑。

“漂亮的手指,”尤利塞斯突然俯身,轻轻地将地上人满是鲜血的手托在了自己的掌心,眷恋又遗憾地说,“可惜戴过那枚戒指。”

房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只在和云起之订婚的时候,戴过一次戒指。

地上的人死死地盯着尤利塞斯,在死亡带来的绝望感盖过一切的瞬间,他再次想起了几分钟前对方问到云起之时,那不加掩饰的担忧与紧张。

一个荒谬却又正逐渐合理的答案,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自己自始至终都猜错了尤利塞斯对云起之的感情,他或许不是恨云起之,而是爱慕?

之前的一切,都是尤利塞斯这个耐心的刽子手,在故意引蛇出洞!

他要杀了背叛云起之的人,更要杀了身为「情敌」的自己。

和他一起反应过来的,还有尤利塞斯的手下们。

身着黑衣的男女迅速对视,想到已被押入监牢的人鱼,他们不约而同地从彼此的脸上看到了深深的恐惧

在惊恐与畏惧交织的目光注视下,尤利塞斯不紧不慢地擦掉了手上的血迹,“带我去看云起之。”他说。

“是,是殿下。”

冷色的光穿透穹顶上的海浪,洒在了那张糜丽又明艳的脸上,密长如扇的睫毛,遮住了他的眼眸与情绪。

尤利塞斯轻轻拉住肩上厚重的黑色披肩,穿过单膝跪的人群,向着走廊而去。

稳住稳住,一定要稳住!

注意力高度集中的尤利塞斯,没有注意到手下奇怪的表情,他一边走一边迅速整理思路:云起之是星际未来的主人、新规则的缔造者。

代表旧势力的自己,是他成功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和主角对着干,是没有前途的。

他需要找到一个理由,将之前的种种恶行合理化,尽快转身站到云起之的阵营里去。

在尤利塞斯看来能让人产生这么大转变的只有「爱」。

自己必须让所有人相信,自己深爱着云起之。

尤其是云起之本人。

《人鱼帝国》里的他,是一个理性又多疑的独裁者。

和其它人鱼不同,他对情爱没有半点兴趣,甚至于在人鱼被原始欲望支配的洄游期,都能保持冷静。

尤利塞斯看书的时候,最欣赏的就是这种一心搞事业的主角。

然而现在,他最大的困难也是骗过云起之。

还好尤利塞斯不由松了一口气,原主刚才抓到云起之,还没有来得及做什么,剧情仍有转圜余地。

“摄政王大人,晨安。”守在监牢外的人远远迎了上来,他虔诚地将手贴在心口,向尤利塞斯行了个大礼。

“云起之在这里?”

被见到摄政王本人的激动冲昏了头脑的他,忽视了尤利塞斯身边人强烈的眼神暗示,“是!大人,”他忍不住笑了一下,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说,“我们把他「照顾」的很好。”

照顾?尤利塞斯屈膝将鲜血淋漓的右手悬在云起之的眼前,然后微微抬起无名指这是星际黑市里的交易手势。

监牢里的排水系统早将血水抽干,地上只剩一点浅红。

此时的人鱼,如搁浅般孤单。

云起之没有说话,他无比艰难地抬起手,拼尽全力用左手的无名指勾住人类的手指,开启了这场交易。

他将禁果从尤利塞斯手中接了过来。

沧芮星,摄政王官邸。

弧形穹顶上缓慢流动的星辰,消失在黑色大理石地板的边缘,构出一副天圆地方的景象。

官员们正在讨论上个月失窃的超级光脑,主位的摄政王突然在这时伸出被黑色天鹅绒手套包裹的食指。

他触了触光屏,然后皱起了眉。

见状,下面的人立刻屏住呼吸我们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实际上尤利塞斯并没有在处理公务,而是争分夺秒的看着小说。

他不时勾画重点,学习如何当一个合格的反派。

这真不是尤利塞斯工作态度不端,而是因为《人鱼帝国》番外里清清云云地写了:丢失多年的超级光脑,直到几十年后才被人找到,献给了登基多年的云起之。

无论怎么看,这件事都和他没有一点关系。

与听手下说这些,不如抓紧时间用知识武装自己!

就在尤利塞斯打算继续学习的时候,他眼前的光屏忽然亮起红光,并弹出一条提示。

“实验体异常?”他喃喃念到。

主角那里出现问题了?!

没有多想,尤利塞斯立刻扶着刚才修好的罂粟手杖站了起来。

他扔下一句「会议暂停」就快步走出大厅,向着实验室的方向而去。

只留满厅帝国高官面面相觑,一遍遍复盘刚才究竟是哪一句话让摄政王不悦。

实验室的白色衬衫,穿在少年身上略显宽大。

云起之躺在银白色的实验台上,长发披散在脑后。

他身上的伤早已愈合,但牙齿却因疼痛不受控制的轻颤着。

随着舱门的开启,少年下本能地向那里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看清云来人是谁后,又咬着牙将视线移开。

“摄政王大人,宋非衍用精神力干扰器刺激殿下的精神核!”负责协助实验的手下一脸惊恐地说,“短短半小时,殿下就已陷入昏迷三次。”

他怀疑宋非衍是在借实验之名,故意折磨云起之。

不过看过小说的尤利塞斯知道,宋非衍不是会这样做的人。

他的做法也的确是有效的。

“呵。”正在查看实验数据的宋非衍冷笑一声,他不屑于给这群人解释。

宋非衍不但连头都没有抬一下,甚至又在光屏上点了几下,当着尤利塞斯的面增强了干扰器的速率。

“啊”

深蓝色的亮光瞬间将试验台包裹了起来。

少年额上冒出涔涔冷汗,漂亮的紫色眼瞳在瞬间失去了焦距,就像被打碎了的琉璃。

“麻醉”剧痛之下,云起之终于忍不住向尤利塞斯投去祈求的目光,“可以麻醉吗?摄政王大人”他的声音虚弱的不像话。

在这间冰冷的实验室里,尤利塞斯竟荒谬的成为了云起之唯一可以求助的对象。

云起之知道疼痛可以刺激精神核,激发它的活力。

但在剧痛袭来时,他还是像惧怕打针的孩子那样,轻易将自己的脆弱暴露。

见状尤利塞斯不由为难了起来。

「见死不救」实在是太拉仇恨,可「这都是为了你好」又正常且欠打的不像原主会说的话

怎么办怎么办!

尤利塞斯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就在痛感生出的那一刹那,刚才看过的小说段落突然涌上心头。

“既然无法反抗,那就乖乖享受。”

尤利塞斯知道要怎么做了!

摄政王单膝跪在试验台边,轻轻牵起了云起之的手。

他在云起之的指尖落下一个满是怜惜的轻吻,然后用比春日溪水还要温柔的声音说:“殿下,这就是我教您的第一课学会享受疼痛。”

享受。

疼痛?

或许是尤利塞斯这句话带来的冲击太大,云起之额间的剧痛似乎都轻了一点。

他不可思议的朝尤利塞斯看了过去。

“您要知道,疼痛是清醒的象征,只有清醒的人,才有资格感受疼痛,”尤利塞斯一点点俯下身,将唇贴在云起之的耳垂畔说,“所以不要抗拒它。”

空旷的金属的实验舱内,除了一台简单的仪器外什么也没有。

尤利塞斯的声音撞向墙壁,又被它送了回来,在众人的耳边反复回响着。

云起之的身体还在继续因痛而生理性的颤抖。

尤利塞斯在这个时候轻轻将人鱼拥入怀中,他一边温柔的轻抚少年稍显纤瘦的肩背,一边闭上眼梦呓似的说:“死去的人永远也不会感到疼痛。”

“所以殿下,疼痛也是生命的恩典”

“草!尤利塞斯你脑子真的有病吧!”宋非衍终于忍不住大声喊了出来,“这都是什么歪理邪说,变态”

尤利塞斯没有说话,他看上去像是没有听到这句话似的,实际上却在心里疯狂地点着赞你说得对啊啊啊!!

我现在的人设,的的确确就是个变态!

正在闭着眼装深沉的尤利塞斯没有看到

和真情实感的觉得他脑子不正常,一脸见了鬼似的宋非衍完全不同。

云起之一点一点敛去眸中的脆弱,认真地思考起了尤利塞斯方才说的那番话。

疼痛是生命的恩典?

那么尤利塞斯也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享受疼痛甚至深爱着疼痛吗?

下等星球长大的皇室私生子,从来都登不上台面,皇室一直将云起之视作空气,更别说为他规划教育。

除了最低等的教育机器人外,云起之的身边只有母亲会教他音乐。

从另一个角度看,尤利塞斯就是云起之生命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老师。

而身为主角的云起之,向来都是一个好学生。

精神力干扰器的痛感是阶梯上升的。

光脑检测到云起之已经逐渐适应现在的痛感后,又自动将速率调高了一级。

刹那间,云起之觉得有成千上万根针刺穿了自己的太阳穴,仿佛下一秒就要将精神核击碎。

仪器上的红色提示灯也明明白白的告诉所有人此时云起之感受到的疼痛,已几近生物所能够承受的极限。

他的呼吸立刻变得急促起来,脸也失去了所有血色。

“别怕,”伴随着红光,云起之的耳边传来了尤利塞斯的声音,“试着去适应它。殿下,你会喜欢上它的。”

他的声音又轻又慢,像是在催眠,或是在讲睡前故事。

可疼痛还是让云起之的眼角泛起一阵猩红,少年的理智几乎在瞬间就被剧痛击溃。

痛意如海浪般一阵一阵的袭了过来。

下一秒,一件完全出乎尤利塞斯意料的事发生了被尤利塞斯拥在怀中的云起之,突然重重地咬在了眼前人的肩上。

人鱼的口腔里,有三分之一都是尖利的犬齿。

在荒蛮危险的过去,他们可以轻易用牙齿撕碎自己的猎物。

现在,猎物换成了尤利塞斯。

云起之的牙齿穿透了尤利塞斯肩上并不厚重的衣料,刺透了人类脆弱又苍白的皮肉,与柔软的血管。

大股大股的鲜血从伤处涌了出来,不过几秒钟尤利塞斯的左臂便被血浸了个透。

这一切发生的实在太过突然,直到这个时候姗姗来迟的痛意终于冲向了他的大脑。

沉浸在人设中的尤利塞斯彻彻底底的清醒了。

卧槽,啊啊啊!

救命啊!

尤利塞斯下意识地想要将肩膀从云起之的口中抽出来,然理智却在最后一刻将他的本能狠狠地压了回去。

不能躲。

自己刚才给云起之说要享受疼痛,现在这么做不是打脸吗?

辛辛苦苦演了那么久的变态,怎么能毁在这个时候?

尤利塞斯硬生生将眼泪和尖叫压了回去,一点点艰难地扬起了唇角。

浓重的铁锈味唤回了云起之的理智,眼前的一片暗红终于让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都做了什么。

云起之的目光与尤利塞斯的相对,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的是,尤利塞斯看向他的目光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悦,甚至还带着几分欣慰。

尤利塞斯缓缓抬起另一只手,轻抚在了云起之的背上。

他的动作如安抚小猫般轻柔,“这是殿下送我的第一个礼物。”尤利塞斯的目光中是化不开的浓浓爱意。

不等云起之反应过来他说的「礼物」究竟是什么,尤利塞斯便清清云云地将答案说了出来。

“疼痛。”

“是它让我第一次这样清晰地感受到殿下的存在。”

尤利塞斯真的像他刚才说的那样,享受着疼痛。

干扰仪的速率最后一次增强,可云起之已全然感受不到痛意了。

他的世界只剩下一片暗红,还有唇齿间逐渐变得腥甜的血液。

云起之忍不住轻轻嗅了嗅,伴随着那股奇异的甜香,尤利塞斯的话又一次在他脑海中回响起来。

试着去适应它。殿下,你会喜欢上它的。

尤利塞斯的眼皮突然跳了一下是不是有哪里不大对劲?

看见他略显古怪的神情,想起传言中摄政王诡秘难以捉摸的性格,对面的人立刻闭嘴向后退了一大步。

蓝光从走廊的尽头闪过,黑色的外墙骤然消失。

还没等他准备好,伴随着一阵水汽,宽敞的监牢和一尊巨大、如竖直站立的水晶棺般的囚笼,就出现在了尤利塞斯的眼前。

卧槽!这是什么情况?

沾满鲜血、看不出本色的鱼尾如一弯血月,刺向了尤利塞斯的眼底,他看到有一只人鱼悬在透明的「缸」内!

人鱼无机质般冰冷苍白的身躯,覆着一层薄而有力的肌肉。

他伤痕累累的的身体,被数十条银线交织穿透,远远连接着一台泛着红光的仪器看上去已经没有多少生机了。

尤利塞斯的心狠狠一坠,这一刻,他仿佛看见「完蛋了」三个血红大字,砰的一下朝自己砸了过来。

见他不说话,守在一边的人立刻上前解释:“请殿下放心,这里的每根量子缆,都已确保穿透云起之的神经。他十分钟前进入休克边缘,短时间应该不会醒来。”

“如果殿下您感兴趣的话,可以亲自行刑。”手下投其所好的建议着。

尤利塞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是还没有来得及做什么,但是眼前这些个「善解人意」的手下们,已经提前行动了!

就在这个时候,尖利的警报声突然响起。

暗红色的鲜血从量子缆与身体的连接处渗出,藏在银白的长发中那双满是仇恨的暗紫色眼瞳,在尤利塞斯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睁了开来。

他看到人鱼的眼底泛着猩红,仿佛下一秒就会冲出牢笼,将眼前的人撕碎-

玩偶兔少年很喜欢观看云起之写的日记。

从年幼时到二十岁,从稚嫩的文字到越来越端正的文字,以及后面使用系统输入法。

每一个文字都记录着云起之强烈的情绪。

这是云起之八岁时写的日记,歪歪扭扭,错字连篇。

——哥哥一视同仁。

最开始确实是这样的。

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哥哥都是一视同仁。

对我来说,哥哥的一视同仁就是我最大的勇气,这就是我的幸运。

但我想让哥哥更喜欢我一些。

我想要哥哥的抱抱。

哥哥坐在沙发上,我想坐入哥哥的怀里,就和妈妈会抱着弟弟一样,我也想要抱抱。

我犹豫了很久。

强烈的渴望下,我试探性地靠近了哥哥。

哥哥问我:“怎么了?”

哥哥看起来很温柔,但我还是很慌。

我没有回答,一步一挪,背对着哥哥,站在了哥哥的面前。

哥哥又问:“起之,怎么了?”

我还是没有回答,我坐在了他的腿上,试图将自己缩进哥哥的怀抱,就和妈妈抱弟弟的姿势一样。

我感觉心跳速度好快,脸好热,也很恐慌,我怕哥哥会推开我。

哥哥并没有推开我。

我好快乐!

哥哥摸了摸我的头。

哥哥是最好的哥哥!

我喜欢哥哥。

第 24 章 直播

时间临近11点。

距离下船还剩下半个多小时。

有一位哨兵走向云起之,询问他是否要一起用午餐,等下船后就要进入次元境,现在是用餐的最佳时间。

云起之接受了邀请,与同团队的哨兵们一起去餐厅。

餐厅人满为患,都是本次任务的成员。

用餐时,来自内塔的胸牌后缀为-级的哨兵询问云起之:“云起之哨兵,您的脸看起来有些红,还没有退烧吗?”

云起之说道:“吃过退烧药,一会儿或许就好了。”

这位哨兵叹气,“塔很多规则对我们哨兵太不近人情,即便生病的状态下也强制执行任务。”他又说,“我们哨兵确实拥有比寻常人更强的恢复能力,但这也不能这么做。”

云起之眨了下眼,他其实也觉得这一项规则不太人性化,但他在塔出生,在塔长大,塔就是他生命中的一切,他对塔拥有很强的归属感,他说道:“大家使用的终端更新了,很多规则在一点点的更改,以后,或许会变得更好。”

“哦哦,说起来是的,尤其是罗素执政官成为执政官之后,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他说,“这就是拥有好的执政官的必要性。”

云起之:“简宛儿执政官也很好。”

中二病犯了个爽的尤利塞斯,说过就是爽过,闭上嘴就把自己现编的台词忘了个一干二净,完完全全低估了摄政王的影响力。

直到离开首都星前往新的星系,云起之都在反复回想、思考着尤利塞斯的话,和最后一刹那心悸的感觉。

少年站在舷窗前低头看向掌心。

薄薄的罂粟花藤在他手心留下了一道浅红色印记,看上去有些刺眼。

这是权力存在过的证明。

“殿下。”尤利塞斯突然走来,打断了云起之的思路。

云起之顿了一下向他行礼。

“埃尔默星系马上到了,殿下有兴趣和我去一个地方吗?”尤利塞斯将手贴在舷窗上,抚摸着远方不知多少光年外的烟粉色星云。

云起之眼中的抗拒一闪而过:“我”

他话还没有说完,窗外的景色就突然一变。

烟粉色的星云消失不见,星舰偏离了原本的轨道,向另一个方向驶去。

显然,尤利塞斯只是象征性一问,并不在意云起之的意见。

“摄政王大人要去哪里?”云起之转身看了过来。

他的态度依旧非常疏离。

之前两人见面的时候,要不是尤利塞斯站在台阶上,要不就是云起之躺在试验台上,这个时候尤利塞斯终于后知后觉主角居然这么高?!

原主身高有一米八四,要是尤利塞斯目测没错还是个少年的云起之就比自己高小半头了?

银白微卷的长发披散在背后,云起之的五官过分精致,有种超越了性别的美。

就在他垂眸看向尤利塞斯的瞬间,一阵强光从舷窗外照了过来。

人鱼的瞳孔像猫一样收缩成针,尤利塞斯突然生出一种被野兽打量的错觉。

输人不输阵!

尤利塞斯该死的胜负欲又被激活了。

他点了点光屏,星舰瞬间加速向前冲去。

几秒后,一颗巨大的球形魔方出现在了云起之的眼前。

这是一颗被金属外壳包裹的恒星。

在它比太阳还要庞大数百倍的身躯下,可承载数万人的星舰也如尘埃般微小。

“这是戴森球”尤利塞斯的目光带着几分痴迷,“它缔造了这个时代。”

戴森球是开采恒星能源的工具,是它将人们推向宇宙的腹地。

云起之知道它的意义,不过还从没亲眼见过它。

尤利塞斯把自己带到这里做什么?

像是猜到他正在想什么似的,尤利塞斯操纵星舰继续向前。

“警告!警告!”

“非航行区域!请尽快驶离!”

尤利塞斯就像是不知道自己已经走到禁区似的,直到几分钟后才停下。

他们的眼前一片漆黑。

“殿下您看,戴森球的能将恒星的光芒完全遮挡,就像是把一只萤火虫关进盒子里。”

云起之轻轻地点了点头。

“但是没了光和热,这颗恒星周围的所有行星都会失去白昼、生物灭绝,终年处于极寒状态,”尤利塞斯看着云起之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从前我们不允许开采可居住星系的能源。”

尤利塞斯明明是笑着说出这番话的,可云起之却从他的声音中听出了浓浓的悲哀。

“直到十年前,《赫明协定》取消了这个限制。你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吗?”

“为了钱,许多低等星系将自己的恒星售卖出去开采资源,数万亿人从此活在黑暗与严寒中不见天日。”云起之如实回答。

没想到听了他的话,尤利塞斯竟然摇头了。

摄政王突然笑了起来,甚至忍不住弯下了腰。

云起之从没有见过他笑得这样肆意,就像是大簇大簇盛放在原野上的罂粟。

美丽且刺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尤利塞斯终于拍了拍云起之的肩膀,他摇着头说:“不对,殿下。您说错了。”

站在失去光芒的恒星前,尤利塞斯的眼眸也变得格外黑,黑到隐藏了一切情绪。

尤利塞斯突然靠近,他将唇贴在云起之的耳边悄声说:“从此我在星际呼风唤雨。”

他笑着拍了拍少年的肩,就像是在嘲笑对方的幼稚似的。

尤利塞斯的声音传到耳边,云起之觉得自己就像是被毒蛇用蛇信轻轻地舔舐了一下

过往的十几年,生存是云起之唯一关心的事。

但是现在,他竟然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探究和好奇尤利塞斯究竟在想什么,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尤利塞斯又在光脑上点了一下,星舰终于伴着警报音,慢慢远离了这座恢弘的人造物。

在离开的时刻,尤利塞斯忍不住又回头看了它一眼。

他的目光里满是眷恋,就像是一个画家在欣赏自己最心爱的作品。

“是我平定了反叛军,签下了协定。”戴森球彻底消失在了视界中,那片梦幻的烟粉色星云又出现在了航道的另一头,尤利塞斯慢慢敛起了笑意。

他的声音一点点沉了下来,语气也随之变得严肃:“《赫明协定》背后庞大的利益链条都与我有关,所以我这个人类才能登上摄政王的宝座。”

尤利塞斯今天说的一切,无论是庞大的信息量还是别的什么,全部超出了云起之的想象。

“摄政王大人,您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忘了吗?我要教你杀了尤利塞斯。”

在那一瞬间,云起之忍不住觉得对方真心是这么想的。

但是下一秒又觉得荒谬。

全星际都知道,尤利塞斯走到现在付出了无数心血,甚至有几次差点死在了机甲上。

他为什么要抛弃自己辛辛苦苦得来的一切?

“到达目的地:埃尔默星系”

星舰系统发出的提示,将两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来。

尤利塞斯知道,凭云起之多疑的性格,当然不可能现在就信了自己的鬼话。

但在星舰穿过小行星带进入埃尔默星系的那一秒,他还是轻喃道:“这是我的根基。殿下,要想杀了尤利塞斯,必须挖垮他权力的根基。”

“让他众叛亲离。”

云起之缓缓攥紧了手心。

尤利塞斯向后退了半步,眯着眼朝舷窗外看去。

绝了!我这个演技真是绝了!

刚才那番话是尤利塞斯看完原主光脑里机密资料之后编出来的。

除了维持人设外,他更是真心想要主角摧毁那个协定。

那些出卖恒星的低等星系里,生活的基本都是人类。

而未来死遁后,自己一定是会去人类星球居住的。

不摧毁这项协定,哪天自己也见不到阳光该了怎么办?

尤利塞斯觉得这件事必须要认真转交给主角!

“已到达目的地:凯茜星。”

伴随着提示音,巨大的星舰稳稳地降落在了地面。

尤利塞斯转身向走廊而去,但还没走两步,他的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杂音

“尤利塞斯就在这里?”

“他怎么有脸来人类星系!还让我们迎接他”

“叛徒”

等等。

尤利塞斯后知后觉地想了起来,自己刚才去看戴森球的时候把星舰调成了自动驾驶模式。

在这个模式下,这架权限超高的星舰可以接收周围一切飞行器的信号。

这几声咒骂是从凯茜星的机甲战队里传来的。

不只是尤利塞斯,所有在这架星舰上的人都听到了。

“摄政王大人,”守在走廊上的卫兵咬着牙走上前,“我这就去处理他们。”

不用想就知道,自己手下说的「处理」一定就把那些人给杀了!!

“等等!”尤利塞斯立刻将他拦了下来,“不用理会他们。”

这个世界的「尤利塞斯」是杀人无数没错,但并不代表自己会允许手下随便杀人啊!

见状,卫兵有些疑惑地抬起了眼。

不只是他,云起之也略显困惑地看了过来。

这个时候尤利塞斯终于意识到了不对“自己”之前抓宋非衍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

这可怎么办啊!

“摄政王大人打算放了他们吗?”尤利塞斯的声音像蛛丝缠绕在云起之耳边:“无论丛林还是星际,高明的猎手永远擅长伪装。”

猎手,伪装。

摄政王的语气真诚的不可思议,但是眼前人劣迹斑斑的过去,却无时无刻都在提醒云起之:不能相信尤利塞斯的话。

如果星际是一片丛林,尤利塞斯无疑是最好的猎手。

所以他此刻的真诚也是伪装吗?

云起之不由怀疑,尤利塞斯或许就像猫一样。

他不会将猎物一击毙命,而是不停地逗弄它,一边继续无聊的捕猎游戏,一边欣赏它绝望的挣扎和濒死时的惨状。

明明是暂处于下风的「猎物」,可云起之却并不害怕。

生存的本能让他抓住了这个机会,自己必须陪尤利塞斯玩下去

少年顿了一下,缓缓地抬起了手臂,第一次回抱摄政王。

脆弱的人鱼低头将脸埋在了尤利塞斯的肩窝,眼泪瞬间就将黑色的丝质衬衫打湿。

与此相伴的还有温热的呼吸。

和之前几次不同,这是尤利塞斯和冲云起之之间第一个正经拥抱。

尤利塞斯上辈子是个病秧子,死时候才十八岁,别说什么谈恋爱了,家人外的活人都没有见过几个。

在拥抱的瞬间,尤利塞斯的皮肤就从耳根红到了脸颊。

还好还好,云起之没有看到。

几天后,首都星。

深蓝色的海底宫殿里「热闹」的不像话,无数男女戴着面具立于宴会厅中。

他们衣着性感,姿态暧昧。

宴会厅的角落时不时传来引人遐想的声音,就连管风琴的乐声也没有办法将它压下。

“摄政王大人,您看这个小人鱼怎么样?”佩着灰色面具的男人带着个少年模样的人鱼走了过来,朝尤利塞斯挤眉弄眼。

摄政王和云起之的事早传遍星际,眼前这个早不是第一个「投其所好」的人了。

尤利塞斯笑着将视线落在了一边的少年身上。

樱粉色的面具下,藏着小巧的五官,一双浅紫色的眼睛此时正怯生生地看向尤利塞斯:“摄政王大人晨安。”

被摄政王轻轻一瞥,少年差一点就就把后面应该说什么给忘记了。

尤利塞斯没说话,而是用手抬起了少年的下巴,以审视猎物般的目光打量起了他。

丝质手套的温度尤其低,在尤利塞斯触到自己皮肤的那一刻,少年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很漂亮,”尤利塞斯的声音微沉,他开口时,周遭似乎都静了一瞬,“不过有些俗气。”

虽然被说「俗气」,但能和摄政王近距离接触,还是立刻就让少年乱了呼吸。

他的脸泛起一阵薄粉,眼底写满了崇敬与畏惧:“谢,谢谢摄政…政王大人。”少年甚至结巴了起来。

看到对方紧张的样子,尤利塞斯似笑非笑地将手收了回来。

完美!又给我装到了。

受到洄游期的影响,人鱼向来都不会压抑欲望,他们的生活向来淫靡而放纵。

今天的这一场活动,实际上是帝国国王也就是云起之父亲的生日宴会。

他虽然是帝国名义上的统治者,可是早就已经在许多前就因为沉迷声色,以及洄游期过量服药伤到精神核,失去了统治帝国的能力。

正是因此帝国才会有「摄政王」的存在。

至于原主,他原主虽然不像人鱼一样纵情声色,但作为一个从底层爬至王座的摄政王,当然也不会排斥这种场合。

发现自己有脸红的毛病后,尤利塞斯立刻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与全息投影一起练习了起来。

现在看来尤利塞斯的针对性训练可真是卓有成效!

听完手下的阿谀奉承后,尤利塞斯像是终于想起了跟在自己身边的云起之一样转身看向少年。

两人的视线于空中交织在了一起。

云起之戴着一张银色面具,此时正紧抿着唇,一言不发的站在这里。

他的眼神中写满了厌恶与不适,与这里的气氛格格不入。

看到云起之的模样,尤利塞斯忍不住满意的在心中点了个赞:真不愧是主角!果然是出淤泥而不染。

要不是自己是「摄政王」,尤利塞斯早就带着云起之一起从这里跑路了。

然而非常可惜的是,大庭广众之下,被数千双眼睛默默注视着的尤利塞斯必须得装下去

“殿下,刚才那个人带来的少年,是按照您的样子找的,”尤利塞斯轻轻将手搭在云起之的肩上,与他耳语道,“他们都觉得您是我养的漂亮的小金丝雀。”

尤利塞斯能感觉到,云起之的肩轻轻颤抖了一下。

“您不介意么?”

“没有”云起之缓缓低下了头,声音低哑。

尤利塞斯笑了,他摇头说:“不,您介意。”

“明明是皇子,却被所有人鄙夷不屑,甚至理所应当的视作我的所有物,”尤利塞斯冷冷地戳穿了真相,“您绝对不会不介意。”

尤利塞斯终于抬起了眼眸,他虽然一句话也没有说,但尤利塞斯却从少年的眼中看出了祈求他的自尊心祈求尤利塞斯不要再讲下去了。

几秒后,在摄政王满含笑意的目光注视下,云起之终于咬着牙艰难无比的点头:“是我不想这样。”他的声音无比脆弱。

“所以殿下,这就是强大的意义所在,”尤利塞斯缓缓退了回去,他停在半米远处对云起之说,“如果足够强大,您可以让任何人成为自己的附庸”

尤利塞斯停顿几秒,他将四周环视一圈。

寻不到合适例子的他,最后终于还是将视线落在了自己的手杖上,然后笑着朝少年轻轻眨眼:“甚至,我。”

说话间,宫殿内的照明彻底关闭。

巨大的空间内只剩下了一点被海水滤的无比微弱的自然光。

大厅里的气氛变得愈发暧昧。

云起之下意识攥紧手心,转身就想朝走廊去。

可他还没走两步,便被尤利塞斯轻轻地拉住了手腕。

“殿下,您不能走,”戴着暗红色面具的摄政王拉着云起之的手腕,向宴会厅的最深处而去,“试着去欣赏它。”尤利塞斯轻声说。

欣赏?

少年缓缓抬起了头。

在面具的遮掩下,行走在昏暗大厅里的尤利塞斯没有发现,云起之的眼神中并没有一丝一毫的不适。

云起之的母亲,曾经是星际有名的交际花。

更别提他还是在满是人鱼的下等星长大的云起之虽然的确不欣赏这一切,但这种事甚至更加疯狂的场面他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

眼前的一切是云起之的伪装。

身为主角的他,向来都是一名好学生。

尤利塞斯一边说话,一边带着云起之在宴会厅里穿行,和能适应海底昏暗光亮的人鱼不一样,此时他基本上处于两眼一抹黑的状态。

等尤利塞斯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他已经带着主角站在了一对正在拥吻的人鱼面前,他们忘乎所以,甚至没有注意到尤利塞斯的到来。

尤利塞斯:“”

好刺激,这是我能免费看的吗?

“摄政王大人?您来这里”

眼前的场景好像也吓到了主角。

虽然内心已经在疯狂卧槽了,可是想到就站在自己身边的主角,尤利塞斯还是立刻告诉自己:不能怂!

原著里成为星际主人的云起之,平等的厌弃着脆弱的人类,与被欲望统治的人鱼。

他的理智向来凌驾本能,一生从不曾陷于欲望,克制的不像话。

所以自己这个神经病在主角身边胡言乱语几句也没有关系吧?

尤利塞斯立刻来了状态。

“殿下,权力也是一种欲望。”他带着云起之,缓缓地绕过了那对深陷本能的人鱼,向着大厅另一头走去。

黑暗中,云起之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那双漂亮的暗紫色眼眸一点点看向了尤利塞斯。

无论尤利塞斯是出于什么目的告诉自己这些,他都是星际上最高明的猎手,每一句话都值得铭记。

这个时候尤利塞斯终于走到了窗边。

他停下脚步,向云起之看去。

借着窗外的一点亮光,少年的模样总算是清晰了起来。

尤利塞斯笑着摘下了自己的面具,他一边随手拨弄嵌在上面的暗色碎钻,一边慢慢地抬起了头。

微光点亮了摄政王鸦黑的眼眸,他伸手抚摸着云起之的面颊,悄声对少年说:

“无论是关于权力的欲望,还是食欲、求生欲、求知欲甚至于情欲,和剩下数不清的欲望他们都是我们与生俱来的。”

“这是上天给予智慧生物的恩赐。”

尤利塞斯解颜而笑:“作为高等生物,我们一定不能被欲望控制、成为它的奴隶,变得丑陋低贱。”

“但是也不要抗拒它。殿下,欲望的存在并不可耻。试着去接受它的存在,并且掌控它吧”

“同时您还要学会享受欲望。”

见他不说话,尤利塞斯那不成器的手下竟然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绝对不能C!

尤利塞斯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那把罂粟手杖,笑着抬头向云起之看了过去。

“殿下,不要着急。”尤利塞斯转身退到了沙发边,接着慢慢坐了下来,闭着眼睛欣赏起了那些话。

“他这种人就应该死无葬身之地。”

“你们说他一个人类能成为摄政王,是不是靠那张脸?”

“哈哈哈说不定呢。”

“说不定背后是哪个人鱼的玩物”

“或者不只一个呢”

凯茜星机甲战队里的咒骂声不但没有停止,甚至越来越过分。

他们从陈述事实,变成了对尤利塞斯的单纯诅咒与恶意揣度,用词逐渐不堪入目。

脏话和谩骂在巨大的星舰里一遍遍的回荡。

不只是摄政王忠诚的手下,就连云起之都在这个时候皱起了眉。

“摄政王大人”他忍不住开口。

尤利塞斯依旧没有睁眼,他轻轻地将食指抵在唇间,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

星舰里安静得针落可闻,因此咒骂变得越发刺耳。

过了半晌,尤利塞斯终于在谩骂中笑了出来,他缓缓睁开眼对云起之说:“殿下,这是我教给您的第二课。”

“学会享受仇恨。”

别说众人,就是位于次元境中的一群哨兵也察觉到了这微妙的场景,他们目光齐刷刷看向了云起之。

拿着金属枪结束一轮射击,云起之反应过来时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自己身上,他愣了下,手上动作没有停,继续射击。

然后,他就听到了人群中有哨兵的疑惑:“不是,他是哨兵啊,他的名字为什么会出现在疏导榜上?”

云起之:“……”

云起之眼皮跳了跳,目光朝着投影出的榜单界面看了看。

果然。

不仅输出榜,疏导榜上竟然也有他的名字。

第 25 章 奈哲尔

云起之人是懵的。

从进入次元境到现在,云起之拿着金属枪射击,在这强烈的震惊之下,他第一次射偏了。

哦。

他差点打中队友了。

那位差点被射击到的队友大为震撼之下连滚带爬的躲避,也是巧合,刚好避开下方窜出来的一头异变体。

不幸中的大幸,原本他还想指责云起之,现在没空,脑海里想的是活着真好。

突发的事件下,大家从震撼中回过神,继续对付从海滩的四面八方冒头的异变体。

是新终端。早上,尤利塞斯给云起之送早餐,照例自我介绍后,前往军部。

云起之感叹这个世界养宠物还挺有仪式感的,不过这也有好处,至少他知道主人的名字了。

他边吃螃蟹,边看视频继续学习语言,吃完后,关闭视频。

他凝神支着耳朵听了听四周的动静,非常云静。

确定不会有人听到他的声音,他开口,试着唱了一句歌。

温柔好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水蓝的能量粒从他精神海飘出,四散越过墙壁消失了。

云起之看着能量粒,眼里迸发惊喜,他的歌声有用!

他忍不住摸了摸喉咙。

他说话的声音轻柔甜美,仅仅是好听而已,唱歌时却非常空灵,同时声音的优点无限扩大。

云起之立即爱上了自己的歌声。

他瞬间对唱歌充满了信心。

他看向窗外,窗外耀光明媚,温暖的光斑落在树叶上,闪闪发亮,看起来特别舒服。

他立即就决定去花园唱歌。

他喜欢亲近自然,在花园里,心情会更轻松,愉悦的心情有利于恢复精神力。

唱歌的时候会消耗精神力,他保持着好心情,就会有源源不断的精神力用来练歌了。

他游到斜坡处爬上岸,到了门边,折起尾巴下端,绷直尾巴支撑身体,很轻易地将门打开了。

这几天他饭后除了漫游消食,偶尔也会练习站立,成果非常好。

如果只是站着,穿一件长袍挡住尾巴,从背后看,几乎和人一样。

只是可惜,这个姿势不能走路。

好在他的房间紧挨着后花园,距离非常近。

他放松尾巴,慢慢趴下,手臀用力,没一会儿就爬到后门。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扭头,就见机器人朝他走了过来。

云起之看了眼郁郁葱葱的花园,果断爬出去,往右边的树林爬。

他不会让机器人把他抱回去的!

他爬到一颗树下,扭头看向机器人。

机器人很快就走到他面前,弯腰抱他。

云起之连忙抱住树干,尾巴滑溜溜的从机器人金属手臂滑下。

机器人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银色眼睛里白光闪过。

军部开会的尤利塞斯收到一条管家机器人的询问信息。

“主人,云云去了后花园,拒绝我送他回人鱼室,要强制送回吗?”

尤利塞斯:“不必,随他喜欢。”

云起之看着机器人转身离开,眼睛弯了弯。

他低头,用掌心碰了碰地上绿草,触感柔软,掌心痒痒的。

很快,他眉头皱了皱,趴在地上仔细看了看,不到手掌长的小草,叶子上也有零星的黑点。

他看向对面的花丛,无论什么品种的花,枝干或者花瓣,都有零星的黑点。

所有的植物都有杂质。

这是怎么回事呢?

他疑惑了一瞬就没有再想,专心于今天的计划。

他翻过身,靠着树干坐着,尾巴平摊在草上。

他感受着大自然的一切,明媚的耀光,蓝蓝的天空,绿树花丛微风,很快放松下来。

他嘴角不自觉弯起,脑中浮现轻柔的曲调,他轻哼了出来。

没有具体歌词,只有简单的调子,却空灵悦耳。

像是春风拂面,吹落一身沉重,残留羽毛般温柔的触感。

云起之轻闭着眼睛,他的精神海中浮起一团能量粒,水蓝的能量粒像是萤火虫一般,漂亮极了。

萤火虫成群结队的飞向花园更远的地方,越过了后院的高墙,继而消失。

后门外,皇家护卫队二小队,四名护卫齐齐瞪大眼睛。

片刻后,一人忍了又忍,最终没忍住,笔挺的站姿出现瑕疵,身体因为激动微微发抖。

“你,你们听到了吗?”他声音颤抖。

另一名护卫吐出口气:“你听到了?看来是真的!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精神海崩溃,出现幻觉了。”

一人压抑着激动小声说:“我精神海变稳定了,精神力提升了。”

最后一人连忙附和:“我也是!”

最早说话的那人倒抽口气:“我精神力也提升了,你们都是吗?”

得到肯定回答,护卫惊叹:“好强的治疗力,陛下的人鱼我们都没见过,他的歌声对陌生人居然也有这么好的效果!”

众所周知,人鱼歌声质量效果,对有好感的人效果最好,陌生人和讨厌的人,效果几乎没有。

“闭嘴,”一人轻喝,“陛下哪来的人鱼?”

其余三人连忙挺直后背,是的,陛下没有人鱼。

这是整个皇家护卫队,都知道的事实。

毕竟,大半年前,陛下打断了一只人鱼的手,被科研院列入黑名单,一年内都不能拍卖人鱼,也不能从军部申请人鱼。

一年时间,还没到呢。

一曲结束,云起之睁开眼睛,有些惊讶,他几乎靠本能哼了首歌。

他张嘴,准备继续唱,却发现刚刚那种,脑中自然浮现曲调的感觉没了。

他回想了一下刚刚的感受,又试了几次,终于发现了规律。

他似乎保留着人鱼的唱歌天赋,只是不像小银那样想唱就唱。

他得沉浸在情绪中,沉浸其中后,脑中会出现符合的旋律。

云起之非常享受这种专注唱歌的感觉,他觉得非常舒服。

他还想再唱练习一下沉浸的感觉,可尾巴传来不适感。

他轻轻碰了碰鱼鳞,鱼鳞表面的水膜几乎要消失了,显得有些干。

他不舍地看了看花园,返回人鱼室。

歌声消失,后院四名护卫齐齐失落了一瞬,又因为恢复的精神力高兴起来。

他们之所以留守皇宫,执行这件轻松的工作,是因为前不久巡逻时精神力消耗过多,精神海不稳定。

可此时,他们精神海不仅稳定了,精神力还有所上涨。

四人眼光灼热,恨不得后脑勺长了能穿墙的眼睛,想亲眼看看歌声温柔的人鱼。

云起之完全不知道他练歌时,无意中给四名护卫治疗了精神力。

回到人鱼室,他整只泡在水池里,轻松地舒展身体,舒服得轻哼。

他仰躺着看着窗外,脑中浮现期望。

要是室外也有水池那就好了。

云起之尾巴恢复活力后,他又回到后花园,他仰躺在地面,尾鳍上下轻摆。

他看着花丛中飞舞的蝴蝶和蜂蜜,轻快的旋律在脑中浮现。

他轻哼起来,仿佛回到了小时候,跟在园丁爷爷身后采花瓣、逗蝴蝶的日子。

护卫四人激动极了,这次谁都没有说话,只想听得更清楚。

一曲还没结束,四人的精神力又上涨了,比上次巡逻前还要充足!

正沉迷在人鱼的优美的歌声中,突然,尖锐的警报声响起。

四人面色一紧,这声音对留守的护卫来说,十分陌生。

皇宫已经十几年没出现过警报了。

不然他们也不会觉得留守是件轻松的差事。

云起之眼睛倏地睁大,仰头看着上空。

他感知非常灵敏,他感觉到,他头顶上空,有非常强烈的精神波动。

只见蓝色的天空突然出现一个黑色的洞,那洞眨眼间就变得极大。

一只巨大乌黑的怪兽,从洞里跳出来,低着头,灯笼似的红眼睛盯着云起之,张开铁一般的翅膀,往下跳。

云起之心跳骤停,脸色发白。

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生物,全身漆黑,头部有两只触角,脑门有许多凸起,看的让人头皮发麻。

“老天,是哈鲁兽!”护卫惊呼。

二队队长沉声下令:“启动防护罩。”

云起之看到,别墅上方出现了一个圆弧的金色薄膜,挡住了怪兽。

怪兽行动受制,趴在防护罩上,一双眼睛贪婪地看着云起之。

云起之意识到它的目的,回过神,转身往屋内爬。

“嗞……”刺耳的声音传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眼。

就见金色防护罩亮起蓝光,像是通了电,怪兽身体发颤,仰头大吼。

紧接着,怪兽闪动翅膀浮空,它前方和薄膜内部,突然各出现黑色的圆洞。

云起之目瞪口呆,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这只怪兽,似乎能通过黑洞达到移动的目的。

黑洞变大的一瞬间,怪兽翅膀扇起,正要飞向洞内,远处一道激光炮,精准打到它的翅膀上。

一架暗黑的机甲,飞快移到怪兽面前,期间连给了它几炮。

哈鲁兽吃痛大吼,张嘴露出狰狞的牙齿,转身朝着机甲扑去。

机甲灵活躲过,金属腿重重踹向哈鲁兽侧腹,腾空飞起,粒子枪直击哈鲁兽脑门。

哈鲁兽外壳十分坚硬,一般武器难以打破,但子弹被裹上了高级精神力,轻易破开外壳。

完全没有间隔的几枪,直接将哈鲁兽爆头。

哈鲁兽重重跌到防护罩上,护卫们连忙打理战场,将尸体拖走。

云起之眼睛放光地看着怪兽,手往前伸了伸,几乎忍不住想开口将怪兽留下。

他看得很清楚,怪兽稀烂的大脑中,有一颗红色晶核,和丧尸晶核一模一样!

突然,他的耳鳍不受控制地展开,进入防御状态。

他收回恋恋不舍的目光,立即感到强烈的狂躁感。

他看向狂躁感的来源,尤利塞斯从机甲上跳下,收回机甲,一张俊脸格外深沉,眼睛隐隐泛着暗红。

云起之后背发凉,本能感觉到了危险,想要远离男人。

尤利塞斯狂暴凌冽的气息四散,这次暴动太过强烈,他不能完全控制,不仅云起之,几乎所有护卫都能感觉到,陛下精神力暴动了。

“陛下,”护卫队队长心底发颤,忍住想要逃离的冲动,“我送您去二院。”

二院是舒缓精神力暴动最权威的医院。

“退下。”尤利塞斯沉声说。

队长还想什么,对上尤利塞斯暗红的眼,连忙闭嘴,退出别墅。

陛下一向讨厌别人进别墅范围,他因为心急,已经犯忌了。

尤利塞斯极力保持着理智,给管家机器人下令:“把云云锁到人鱼室。”

他越过小人鱼,大步走进后门,联系霍纳德。

简短说清情况,他忍不住一拳砸向墙壁。

他的大脑像是要爆炸一般,他莫名生出想要毁掉一切的冲动,只有疼痛能让他稍稍保持理智。

云起之愣愣地看着尤利塞斯一拳砸中墙壁,急促呼吸几声,大步离开。

他看着墙壁上残留的血迹,瞳孔骤缩。

尤利塞斯绝对没有用精神力,不然不可能出血。

想到尤利塞斯精神海的状况,他连忙朝尤利塞斯爬去。

半路遇到机器人,机器人弯腰抱他,他心里一紧,他听得清楚,主人刚刚说了一个‘锁’字。

他扭身躲过,迅速前爬。

机器人这次态度格外强硬,很快追上他,捏住他的尾巴。

云起之一愣,连忙挣扎,机器人一点感情也没有,也不怕疼,固执将他抱起来。

云起之咬了咬牙,看向精神力波动最强烈的方向,张嘴唱歌。

他没有机会沉浸情绪,只能唱他以前会唱的歌,又因为情况急,下意识唱了最熟的一首——上学歌。

这是他没被笑之前唱的最熟的,被笑五音不全后,他几乎只听歌,不唱歌。

他忍住害羞,专心唱了起来。

水蓝色的能量粒浮起,全部朝着尤利塞斯的方向飞去。

轻快的歌声落入尤利塞斯耳中。

尤利塞斯一愣,躁动的精神海像是大火遇到甘霖,渐渐平息下来。

他眼中的暗红消散,周身的气息恢复平静。

他顺着歌声大步走去,就见小人鱼被机器人抱着,双手扒着门框,直直望向他的方向,眼睛满是担忧。

两人视线相对的一瞬间,尤利塞斯分明看到小人鱼剔透的眼睛亮了起来。

尤利塞斯心里微动。云起之看向小银的精神海,吃了鱼片后,小银一小簇精神丝由灰白变成了纯白。

和他吃了无杂质食物的反应一样,精神力增加了。

小银见他没反应,一把抢过他手里的鱼。

小银盯着鱼,皱了皱鼻子,不高兴地呲牙:“为什么是臭的,我要香的!”

他瞪着云起之:“刚刚的明明是香的!”

云起之惊讶,这都能闻到?

无杂质的食物不受杂质影响,恢复了食物原本的香味,但他片的鱼片很薄,香味特别淡。

云起之不由紧张,悄悄看向岸上的两人,两人表情很平静。

云起之松口气,看来两人没有闻到。

也是,这么远的距离,那么淡的香味,要是能闻到,也太夸张了。

他抬手指着鱼背,云抚小银:“就是这条鱼,你看,这里缺的鱼肉,就是你刚刚吃的。”

小银打量鱼背,迟疑一瞬后,抓过鱼痛快地咬了一口,吞下后苦大仇深地瞪着鱼:“不是这个味道!”

他将鱼翻来覆去看了看,用指甲划下一片,吃下后,气呼呼把鱼扔到水里。

云起之哎了声,伸手去接没接住,看着渐渐沉到水里的鱼,一脸无奈。

睡前得换水了。

他摆动尾巴,准备把鱼捡起来,被小银限制了动作。

小银围着他转圈,撩起他的长发检查:“你把好吃得藏到哪了?”

虽然对方是条人鱼,但和人太像,两只上身又没穿衣服,离得这么近,云起之很不习惯。

他游动着躲小银,但小银也有尾巴,在水里十分灵活,一直粘着他。

岸上,尤利塞斯皱眉,担心小人鱼被欺负不高兴。

不过他对人鱼了解不多,不确定两只是不是在玩闹。

他扭头问穆辰:“小银在干什么?”

穆辰也很迷茫,小银怎么这么粘云云?发情期还有一段时间呢!

他猜测:“大概是喜欢云云,表达亲近吧。”

尤利塞斯仔细观察小人鱼的表情,确定小人鱼并不是玩游戏开心的样子,说:“你把小银叫过来。”

穆辰朝水里喊:“小银,过来。”

小银装作没听见,缠着云起之:“给我好吃的!”

云起之对他无赖的模样没辙,简直像见到了一个要糖吃的小朋友。

他想了想:“我也只有一点点,我和你分享,但你吃完了不能再闹,也不能告诉别人。”

小银:“别人是谁?”

云起之:“……我是说,不能告诉两脚兽和人鱼。”

小银轻哼:“我才不告诉两脚兽!他们那么笨,只会啊唔呀,什么都听不懂。”

云起之心想:人类恐怕也是这么看人鱼的。

他有些失望,看来这个世界,人鱼和人类是无法用语言沟通。

云起之提醒小银:“告诉人鱼也不行。”

小银连忙答应了。

云起之:“你先让开。”

小银让开后,他游到池底把鱼捡起来,悄悄割下两指长的鱼块,浮到离岸上两人最远的水面。

小银立即摆动尾巴,游到他旁边。

云起之背对着岸上两人,让小银和他并排背对后,才将鱼块除杂质,然后递给小银:“吃完前,不能转身。”

小银满心只有美食,云起之说什么他都同意,接过鱼块,舍不得一口吃下,于是学云起之片成薄片慢慢吃。

他吃的开心极了,尾巴在水里悠悠摆动。

“你好厉害!居然能把扁扁鱼变得这么好吃!”

云起之笑了笑,目光落在小银头顶上。

小银精神海中,灰色的精神丝迅速变白,精神海即将处于充盈状态。

“我真是太高兴了,我第一次吃这么好吃的东西!”小银语气兴奋。

云起之发现,小银精神力恢复的速度,更快了。

他想,人鱼精神力的恢复速度,果然和心情有关。

吃下最后一片鱼,小银所有的精神丝全部变成纯白,精神力达到上限。

他尾巴摆动的幅度加大,瞬间游到水池中间,水中浮现一道漂亮的水花。

他开心极了,两手抬起,鱼尾轻快地摇摆,整只在水中旋转,银灰的头发飞舞,带出一串晶莹的水珠。

云起之清晰的感到了小银愉悦的情绪,这种情绪仿佛有感染力,他全身放松,眼睛不自觉地弯了弯。

穆辰正和尤利塞斯闲聊,见状一脸惊讶:“怎,怎么会?”

小银嘴唇开启,悦耳空灵的歌声在房间流淌。

歌声响起的一瞬间,云起之看到,小银精神海里浮现许多白色的能量粒。

随着歌声继续,那些能量粒大部分朝着他和穆辰的精神海飞去,小部分四散在各处消失,只有几粒飞到了尤利塞斯的精神海。

能量粒离开后,小银精神海的精神丝,颜色逐渐黯淡。

而穆辰的精神海里,外侧的一簇黑色的精神丝变成了灰色,偏里灰色的精神丝变成了白色。

云起之也明显感到他的精神力增多了。

可是他注意到,尤利塞斯的精神海,没有任何好转,那几粒能量粒,仿佛石沉大海。

小银的歌声持续了三分钟,他精神力几乎消耗完了,又以很快的速度恢复。

他消耗的精神力,几乎都传递给了云起之和穆辰。

只有很少一部分消散,以及到了尤利塞斯那里。

小银看着云起之:“我第一次给人鱼唱歌,你要是还想听,就给我好吃的!哼,便宜两脚兽了。”

小银说着看向穆辰:“两脚兽,刚刚的歌,是我给你的赏赐,感恩吧!”

穆辰简直要感动哭了:“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高兴?这么容易就唱歌了?”

“我这几天好吃好喝哄了好久,他都没有唱歌!”

穆辰说着又忍不住高兴起来:“我精神力恢复了不少,看来他很喜欢云云。”

尤利塞斯面无表情地看着水池,这和他想的不一样!

小人鱼没有小伙伴不开心,他给小人鱼找来小伙伴,结果小人鱼还没开心到唱歌,找来的小伙伴居然唱歌了?

穆辰表情难掩高兴,今晚绝对是意外之喜,还是大惊喜。

他严肃地看着尤利塞斯:“我一定帮你哄云云开心,不哄云云开心,我良心会痛的!你放心,我以后经常带小银过来陪云云。”

尤利塞斯淡淡瞥他一眼:“穆辰上将,不必了,云云似乎并不喜欢小银。”

“怎么会!他们玩的多开心!”

尤利塞斯沉声道:“只有小银开心。”

他沉默地看着小人鱼,正好小人鱼也朝他看了过来。

云起之有点担心尤利塞斯。

小银的精神力,只传了一点给尤利塞斯,还没起作用。

这几天尤利塞斯精神海里黑色精神丝越来越多,边缘的黑色越来越深,仿佛随时都会自燃。

他担忧地看着尤利塞斯,尤利塞斯是个好主人,对他有求必应,给他提供了云身之所。

他也想为尤利塞斯做点什么。

他问小银:“人鱼的歌声都能传递精神力吗?”

“精神力是什么?”小银歪了歪脑袋。

人鱼没有精神力的概念吗?

云起之想了想,问:“人……两脚兽喜欢人鱼唱歌吗?”

“当然!”小银得意,“我们的歌声会让他们精神变好,让他们舒服。”

“所有人鱼的歌声都能让两脚兽精神变好吗?”

“是啊,不过有的两脚兽,歌声只有一点点用,”小银下巴微扬,“我的歌声是最有用的!”

他指向穆辰:“你看我的两脚兽,多么乖顺,都是我唱歌的功劳。”

“呃,”云起之不懂就问,“什么叫乖顺?”

小银瞪着他:“你没感觉到吗?他就是很乖顺呀!你的两脚兽就不乖,气息躁动,不舒服,随时都让人鱼想打他。”

云起之明白了,小银的乖顺,指的是精神海平静。

小银主人精神丝很多,是他见过的人中,除了他的主人精神丝最多的。

但是两人精神海的状况非常不同,小银主人只有外侧有黑色的精神丝,其余都是灰白和白色,精神海很平静。

而他的主人,外侧很大一部分精神丝都是黑色,还是那种极致的黑,像是随时会自燃,精神海十分不稳定。

人鱼似乎对精神海非常敏感,两人精神海不同,本人给人鱼的感官完全不一样。

穆辰气息平和,而尤利塞斯着带着威压,并伴随着沉闷的躁动,像是即将喷发的火山,让人鱼隐隐不云,似乎受到威胁。

不知道他的歌声对主人用处大不大。

想到要给别人唱歌,云起之咬了下唇,有些紧张,他以前五音不全,不擅长唱歌。

小学被人笑过后,就再也没在外人面前唱过歌了。

“你能教我唱歌吗?”他期待地看着小银。

“唱歌怎么教?不是生来就会唱的吗?”小银迷茫。

云起之十分可惜,他不是真的人鱼,没有天生会唱歌的能力。

不过,他变成人鱼了,不知道唱歌会不会好听点?

见云起之似乎没常识,小银严肃提醒:“不能随便唱歌,只有开心了才能唱,不然唱完会很累,一点精神也没有。”

“那样非常危险,两脚兽会趁我们虚弱欺负我们的!”

云起之:……总觉得人鱼对人类似乎有什么误会。

他遇到的人类,对人鱼都非常友好。

之前他还疑惑为什么这么友好,现在倒是明白了,是为了精神力。

看了眼主人的精神海,云起之握了握拳给自己打气。

他以前听了那么多歌,肯定可以练熟一首!

这么想着,他又看了看尤利塞斯,心里有些高兴。

总算能为主人做一点事了!

他立即在心里做了计划,明天就开始练歌。

云起之见尤利塞斯的精神海不再爆火花,微松口气。

他放松下来,眼睛疲惫的耷拉着。

他唱歌的时候满是担心,精神力恢复的极慢,几乎只消耗不上涨,现在剩余精神力,很少了。

尤利塞斯上前接过小人鱼,云起之没什么力气,又因刚刚的歌有些不好意思,脑袋埋在他肩膀上。

尤利塞斯见小人鱼似乎没精神,忍不住担心,正好霍纳德急冲冲到了。

“快来看看他!”

霍纳德见他气息平静,而小人鱼很疲倦的样子,一脸惊讶。

他视线在尤利塞斯和云起之之间移动,脑中浮现一种猜测。

该不会小人鱼在陛下暴动时,唱歌了吧?

他眼睛猛地睁大,声音微颤:“发生了什么事?”

在这个团队中,只有他和云起之拥有新终端。

他左手腕上的新终端右下角是属于他目前的精神稳定值,目前处于74点。

对双S级的哨兵来说,他们精神值的稳定状态很难达到80之上,即便负责他们的向导能够做到,每向上提高一点对向导来说都是巨大的消耗,所以,在塔内,他们的精神稳定值普遍在75点以下。

跳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