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2 / 2)

人鱼大美人向导 云劫 40584 字 7个月前

右下角的数值竟然跳动了。

奈哲尔愣住。

就在这一刻,佩戴在他手腕上的新终端上右下角的数值,从74,进入了75。

第 26 章 我知道你的秘密

奈哲尔眯起眼睛。

有一道声音惊呼:“哦,我的天啊!”

几乎是本能,奈哲尔看向那位发出惊叹的哨兵。

被一群人注视的哨兵说道:“你们快看疏导榜,看云起之哨兵的疏导值!”

众人看向终端投影光幕上的排行榜。

那位哨兵说道:“就在刚刚,云起之哨兵的疏导值直接增加了3万多点!”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不到一拃。

空气里的血腥味掩住了尤利塞斯身上淡淡的檀香。

云起之莫名觉得比起舒雅的檀香,猩甜的血液才与帝国的摄政王更加相配。

就在这个时候,一粒血珠从银白色的发梢坠落,砸在了尤利塞斯的锁骨上,滑入领口消失不见。

云起之呼吸一滞,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他垂下眼帘咬着牙尝试着站起来,紧接着又重重摔回了地上。

血液飞溅,落在了躲避不及的尤利塞斯身上。

“抱歉摄政王大人,我的小腿刚才被瓷片划伤,”云起之满怀歉意地看向尤利塞斯,他强忍着痛说,“弄脏了您的衣服”

尤利塞斯笑了笑没有说话,他将手伸向云起之。

自从把太后的事说开,主角终于不再时时刻刻降低存在感。

尤利塞斯知道,云起之依旧没有彻底放下戒备,但是分享过同一个秘密的他们,拥有了类似于「共犯」的关系,它拉近了两人间的距离。

云起之犹豫了一下,停顿几秒之后终于还是将手搭在了尤利塞斯的手腕上。

人类的体温穿过薄薄一层衣料传到了云起之的指尖。

这一瞬他突然想起:混沌中似乎有温缓、陌生的精神力将自己的精神核缠绕,缓解了致命的剧痛。

在这个世界,精神力只用作攻击,云起之从来都没听说过,它竟然还能有治愈的能力

因此少年拿不准刚才那一切究竟是真实发生的,或者也是因为米丽乌亚产生的幻觉。

起身的那一刻,云起之暂时将疑惑埋在了心底。

除了尤利塞斯带来的几个人类以外,海底宫殿里几乎全是人鱼,他们不敢靠近混乱的宴会厅。

疯狂又持续了半个多小时,直到米丽乌亚的药效逐渐消失才结束。

而在卫兵收拾残局的时候,尤利塞斯已经到达了位于首都星的另一边的行宫中。

绕过云母屏风,穿着墨绿色丝质衬衫的男人缓缓抬起了头:“,好久不见。”

他天生一幅笑脸,眼角眉梢满是邪气。

“好久不见,裴先生。”尤利塞斯笑了一下,坐在了对面的黑色沙发上。

尤利塞斯看着平静随意,实际上正紧张地在原主留下的资料,与《人鱼帝国》里搜寻着有关眼前人的信息。

男人名叫裴照安,是小说里第二大反派人物。

和一直在明面上作死的自己不同,裴照安是贵族集团的幕后话事人,专门负责一些上不了台面的黑色交易。

裴照安的身上没有任何爵位,甚至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存在。

但实际上正是他不断为皇帝提供药物,使对方变成现在的样子。

裴照安培养傀儡,是为方便世家扩展权力,没想却让半路杀出的尤利塞斯打乱了计划

他与原主明面上就常常互相阴阳怪气,背地里更是恨不得斗个你死我活。

裴照安摇了摇手中的酒杯,突然将视线落在了站在尤利塞斯斜后方的少年身上,他用颇为耐人寻味的语气说:“九皇子的确漂亮,怪得不摄政王大人喜欢。”

“不过我有些好奇,摄政王大人与皇子殿下在一起时,是谁在”来自裴照安的暧昧目光,不断在两人身上徘徊。

尤利塞斯:??

不愧是人鱼中崇尚欲望派的代表,裴照安大老远把自己这个政敌叫来,第一句话居然是问这个?

你怎么比我还变态啊!

尤利塞斯的余光看到,云起之咬着唇缓缓低下了头,他目光隐忍、不安又有几分难言的羞涩。

见状尤利塞斯当即起身,挡在了主角面前。

纤长的手指从手杖顶端的花蕊上碾过,摄政王似笑非笑的看向裴照安:“裴先生好奇这个,难道也想和我试试?”

开玩笑,自己才是本书头号变态!

墨绿色的眼眸突然望向尤利塞斯,裴照安罕见的敛起笑意。

他一步步走来,停在了尤利塞斯的身旁缓缓俯身说:“如果摄政王大人愿意的话,不胜荣幸。”

尤利塞斯手指一顿,然后笑着摇头:“裴先生邀请我来这里,真的只是为了这种无聊的小事吗?”

对面的人终于移开目光,再一次笑了起来。

裴照安轻轻地旋了旋食指上的戒指,他说:“这倒的确不是,我只是非常好奇一件事。”

“什么?”

“摄政王大人不是早就查出这场宴会并不简单了么,为什么还会毫无防备的到首都星来?”裴照安重新端起酒杯,一脸探究的看向尤利塞斯。

哈?尤利塞斯愣住了

我什么时候查出这场宴会不简单了?

等一等!

尤利塞斯突然想起一件事

上一周自己的手下的确查到,有大量米丽乌亚流向首都星!

那个时候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的他没有多想只是简单的处理了一下。

但要是换做原主,他一定能够将这两件事联系起来,而不是像自己一样事到临头才意识到不对劲。

身为政敌的裴照安无比关注自己的一举一动,他注意到了这件事,并起了疑心。

裴照安随手给尤利塞斯也倒了一杯酒:“这是陛下给摄政王大人开的小玩笑,我以为您知道,所以并没有提醒,没有想到您竟然”

这哪里是玩笑?

这是明明是皇帝想借此机会除掉自己!

帝国的傀儡皇帝能力不足且毫无实权,他只能用刚刚的昏招。

如果承认自己之前真的毫无准备,差点中了招的话,一定会引起裴照安的怀疑

摄政王的威名毁于一旦不说,届时自己也会陷入无比危险的境地。

尤利塞斯握紧了手杖。

所以要怎么做才好?

会客厅内,裴照安与云起之一起将视线落在了尤利塞斯的身上。

他们都在等待摄政王的答案。

尤利塞斯紧张到几乎无法呼吸,像是即将溺死在深海之中。

直到几秒后

尤利塞斯笑着坐回了沙发上,他一边抚弄手杖,一边笑着抬眸朝裴照安看了过去。

“裴先生,您不觉得这很好玩吗?”

“好玩?”

“很多年前,我曾参与调查过一桩有关米丽乌亚的案件,从那个时候起我就无比好奇”尤利塞斯的表情忽然冷了起来,眼眸中的情绪也消失的干干净净,“好奇人鱼集体陷入洄游期,该有多么的壮观。”

尤利塞斯是故意的。

他故意没有破坏皇帝的计划。

故意留在大厅中直至米丽乌亚的药效消失。

裴照安也愣了一瞬:“可万一有人鱼伤到你?如果我没记错,摄政王大人不是一向惜命吗。”

他一边下意识反驳,一边又觉得这的确是尤利塞斯这个疯子能做出来的事。

“是有些期待。”摄政王笑了起来。

“裴先生,您知道的,”尤利塞斯眯眼看向窗外,他的目光中满是怀念,“我从十几岁起,就驾驶机甲在未开发的荒蛮星际航行。近十万千米每秒的速度,稍不留神就会与天体相撞瞬间粉身碎骨。”

尤利塞斯是全星际唯一一个精神力达到一百的人,只有他一个人能做到以如此快的速度驾驶机甲。

“那种命悬一线的感觉,您尝试过吗?”

裴照安蹙眉没有说话。

“濒死的瞬间,您会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还活着,”尤利塞斯的眼眸突然亮了起来,语速也变得愈发快,“而与天体擦肩而过的那一刻,则是像重生一样美好。”

极致的恐惧与欣喜交织在一起。池底细小的气泡遮住了尤利塞斯的视线。

他索性再次紧紧地闭上眼,凭借本能贴近云起之。

两人的唇,就这样撞在了一起。

伴随着响彻整座实验室的刺耳的警报声,尤利塞斯摸索着用力朝少年的嘴唇咬去,企图以疼痛来刺激他启唇把氧气渡来。

然而人类平齐的牙齿,对人鱼来说简直毫无杀伤力。

他狠狠一口咬了下去,云起之的唇居然依旧紧闭着。

冰冷的池水像巨蟒将尤利塞斯缠绕,寒意一点点侵入骨髓。

恍惚间尤利塞斯竟甚至觉得云起之的怀抱比池水还要冷。

随着肌肉急速且不自主的收缩,一口水差点被他呛入气管。

不能在这个时候放弃!

绝对不能。

尤利塞斯再一次凑近,和刚刚不同的是,他并没有再咬云起之的嘴唇,而是犹豫一下,用舌尖轻轻地舔舐了上去。

他的动作小心翼翼、满是试探,不沾一丝情欲。

人类的唇舌柔软而温暖,随着他的动作,云起之的唇就像是被细弱电流打到一般酥痒。

这种感觉自唇而生,向四肢百骸传去。

陌生的感觉在他身体里蔓延冲撞,云起之甚至下意识松开了手指,然后不自觉地启唇。

因为缺氧,尤利塞斯的大脑已是一片空白。

在少年张开嘴的瞬间,他收回舌头深深地吻了上去,拼命从他口中汲取着氧气。

但云起之就像是知道他想要什么似的,他忽然控制住呼吸,轻轻咬住尤利塞斯的舌尖,引诱对方加深这个吻。

人鱼的听力本就强大,身处于水底的他更是能够搜集到周围所有细弱的声响。

尤利塞斯在水底艰难的喘息声也变得尤为明显。

云起之知道他现在处于极度缺氧的状态,但正处于觉醒阶段的他,却没有办法说服自己放开身边的人,将他送上岸。

这是生物的天性。

尤利塞斯的意识一点点消散,眼前只剩下漆黑一片。

拥有两套呼吸系统的人鱼,可以轻易从水中分离出氧气,并在肺部转化。

但他偏没有立刻将尤利塞斯从窒息的深渊中拉出来,而是等待着在对方将要彻底缺氧、晕死过去的时候,缓缓地渡来一口氧气。

此时尤利塞斯的四肢无力因缺氧而无力,他那空白一片的世界里,只剩下了人鱼冰冷的唇舌,与稀薄的空气。

哪怕云起之的牙齿将他的嘴唇刺的鲜血淋漓,尤利塞斯都毫无感知。

这是一个极度缺氧的吻。

尤利塞斯的大脑一直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中。

星际、摄政王、机甲什么乱七八糟的一切都被他忘得一干二净,尤利塞斯的世界里只剩下这个吻与云起之。

人鱼是一种极端漂亮与危险的生物。

尤其是在生物的本能占上风时。

窒息、疼痛接连袭击过来,尤利塞斯没有选择,只能麻木地承受。

尤利塞斯也不知道自己在水底呆了多长时间,直到他的身体因失温而剧烈抖动,口中已满是血腥味的时候,人鱼终于逆着本能,抱着他一点点浮了出来。

接着云起之又沉回了水中。

黑色的鱼尾激起一阵浪花,朝着冷白的地板泼洒过去。

伴着哗的一声巨响,氧气终于涌入肺部。

几秒的空白过后,斜倚在岸边的尤利塞斯一点点找回了意识。

没了,初吻就这么没了?!

尤利塞斯上辈子只活了十八岁,别说接吻、谈恋爱了,连活人都没有见过几个。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初吻居然就这样一点也不浪漫温馨的没了,而且还是和主角?

“咳咳咳”肺部的灼痛感姗姗来迟,尤利塞斯忍不住咳了起来。

刺痛像针一下戳向他的脑海,鲜血自唇边蜿蜒而下。

尤利塞斯看到宋非衍朝自己快步走了上来,他瞪大了眼睛望向这里:“尤利塞斯你,你没淹死?”

随后他便发现了尤利塞斯唇上的伤口。

虽然难受的不像话,但牢记维持人设的尤利塞斯还是在这个时候硬挤了一抹微笑出来:“为什么会淹死?我只是陪殿下玩了玩而已。”

他是打死也不会承认自己真的是毫无防备被拽下去的。

接着缓慢又暧昧地用手指从唇边蹭过,试图擦掉血迹。

“你”

宋非衍后知后觉地明白了水下都发生了什么。

“我没有想到,你真的堕落到了这个地步,”宋非衍看着尤利塞斯,他一边冷笑一边说,“原来摄政王大人平常都是这样玩的吗?”

那倒也没有

“宋教授也有兴趣?”尤利塞斯一脸挑衅的朝他看了过去。

宋非衍嗤笑一声,他咬着牙说:“我真的不应该高估你,摄政王大人的确和他们说的一样,早就变成了「比人鱼更加人鱼」的人类。”

“我不该对你抱有任何期待。”他几乎一字一顿的说。

实验室的警报声还没有停,尤利塞斯笑着扶着一旁的仪器站了起来。

他的皮肤是病态的苍白,唇边蜿蜒的血迹,是脸上唯一的颜色。

缺氧太久,尤利塞斯的声音变得沙哑得不像话,他缓缓走到宋非衍身用尽全力笑着说:“原来宋教授之前还有期待?”

“那可真是蠢到不可思议。”

这一刻,他在宋非衍的眸中看到了正熊熊燃烧的怒火,无比的恨意以及失落

去往首都星的星舰上,尤利塞斯斜靠在沙发上看着光屏。

蚂蚁攀噬般的痒意突然自肺部生出,瞬间蔓延到了整个胸腔。

尤利塞斯不自觉地咳了起来,他下意识拿起丝帕抵在唇边,硬生生将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挡了回去。

几秒钟后,他将手移了开来刚才还干净的丝帕,已经完全被鲜血浸透。

尤利塞斯看都没有多看它一眼,便随手将丝帕扔在了一旁的垃圾处理系统中。

刚踏入舱室的云起之看到这一幕,连忙走了过来,他停在尤利塞斯的身前说:“摄政王大人,您真的现在就要去首都星吗?”

和精神力不一样,血统的觉醒是一个相对漫长、断断续续的过程。

云起之的血统还未正式觉醒,但思维已经暂时回归了正常。

他垂下眼眸,下意识无比自责地咬唇试探:“如果不是我”

长时间的失温与缺氧,差点击垮了尤利塞斯早就被连年征战毁了大半的身体。

如今旧伤新疾一起找上了门来。

他的畏寒问题变得愈发严重,哪怕在恒温的室内,也必须披上厚重的大衣,苍白纤长的双手更是完全被手套遮了起来。

现在全帝国都知道,摄政王重病了一场。

“不,”尤利塞斯轻轻将手指贴在云起之的唇边,打断了他要说的话,“我说过,殿下永远也不用对我说「对不起」。”

停顿几秒后,尤利塞斯缓缓笑了起来,他温柔地注视着云起之:“而且那个吻非常值得,殿下。”

和信了尤利塞斯鬼话的宋非衍不一样。

云起之无法理解,尤利塞斯为什么会冒着危险接近自己。

少年忍不住试探对方这么做的目的所在,而尤利塞斯的答案则出乎他的预料。

作为一个没有任何精神力的私生子,云起之向来都是被鄙视、忽略的存在。

他早就已经默认了自己生来低贱。

毕竟就连他母亲都说:云起之的生命,还比不上自己的一条项链。

可是眼前这个帝国最尊贵的人,却无比真诚地对他说「值得」?

云起之的字典里从没出现过这个词。

尤利塞斯的珍视,令他感到不安。

可在怀疑之余,少年又忍不住想要抓住这种感觉

尤利塞斯慢慢伸手将少年拉了过来。

云起之单膝跪在了摄政王的身侧,一股淡淡的酒香闯入了他的鼻腔。

尤利塞斯的手边放着一瓶酒,它带有一点阵痛、麻痹作用。

尤利塞斯在借助这种酒缓解不适。

“您为什么不拒绝去首都星的行程?”云起之忍不住再次问。

几个小时前,皇帝以了解最近帝国财政状况为理由,将他叫去首都星。

尤利塞斯明明可以拒绝那个傀儡。

“因为陛下想要见我。”处于微醺状态的尤利塞斯轻轻用手指撑着额头,他笑着对云起之说,“陛下怀疑我是不是真的病了,所以想要亲眼看到我。”

“全帝国都知道您病了,他这样做没有任何意义。”少年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尤利塞斯缓缓阖上了眼,停顿几秒后摇头说:“不,他是对的。”

尚处于病中的摄政王声音虚弱而慵懒。

这样的他让云起之想起了很久之前人鱼对他的形容像瓷器一样漂亮、脆弱的人类。

“殿下您千万记得,身为统治者,永远不要相信一个权臣的话。”

尤利塞斯知道云起之性格多疑,但可以看的出来,自己做了那么多努力之后,云起之已经和初遇时不一样了。

在满意的同时,看过无数本小说的尤利塞斯也非常担心自己是莫名其妙穿过来的,万一自己拿的是快穿剧本,哪天又去往别的世界换原主回来,那该怎么办?

届时原主利用主角的信任继续作死自己岂不是把云起之,连带着这个世界都坑了吗?!

想到这里,他突然睁开了眼睛。

尤利塞斯俯身看向云起之,他一字一顿的对少年说:“其中最不应该相信的人,就是摄政王尤利塞斯。”

他拿起桌上盛满液体的玻璃杯,一边轻轻地旋转着一边有些不屑地低声说:“您看,比如说宋非衍就曾相信过我。”

“宋教授?”

“对。”

宋非衍当着他的面说了「我不该对你抱有任何期待」后,尤利塞斯便好奇起了二人从前的关系。

他随手一查,没想还真让他发现了原著里没写的东西。

尤利塞斯看着酒液,眯着眼睛说:“他也是出生在下等星的人类,在我成为帝国军校第一个拿到首席勋章的人类后,受到激励摆脱了那个鬼地方。”

“您知道后来发生什么了吗?”尤利塞斯忽然放下水杯,凑到云起之的耳边问。

“宋教授成为了帝国科技大学的教授。”云起之只知道这么多。

“哦,”痛意再次袭来,尤利塞斯忍不住停下来调整了一下呼吸,接着笑着摇头说,“那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云起之觉得摄政王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以及一点微不可察的无奈。

“他本来可以进入帝国研究院,”尤利塞斯喝了一口酒,笑着看向舷窗外,“但这个珍贵的机会,被我当做礼物,送给了人鱼贵族。”

“你看他多可怜,”尤利塞斯垂眸低喃着,“这就是相信我的代价”

万一原主回来,你可千万不要重蹈覆辙啊!

“所以您也会骗我吗?”云起之突然开口打断了尤利塞斯的思路,紫眸也随之看向他的眼底。

尤利塞斯:!!

啊,不对!我刚才都说了什么鬼话?

尤利塞斯终于清醒了过来,他一点点抬眸,笑着看向云起之。

摄政王大人没有说话,他看上去神秘又深沉,实际上心底里却早已慌成了狗。

赶紧找补啊!

在云起之期待的目光下,尤利塞斯先慢慢摇头,然后忽然点了点头。

他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满是眷恋的看向云起之:“殿下,我对您的爱是真的。”

少年轻轻地点了点头。

尤利塞斯的话再次激起了云起之心中的不安本能。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无法原谅甚至于压根没有办法想象尤利塞斯的欺骗。

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可以,他唯独不允许尤利塞斯欺骗自己。

摄政王明明就坐在他的眼前,云起之却觉得尤利塞斯像是一阵风。

他捉摸不透、随时都有可能消失。

没有人能留下一阵风。

然而越是这样,云起之就越是想要将他永远藏在自己的世界。

只有将他牢牢握在手中,才能让自己安心。

这是一种常人永远也无法体会到的情绪,尤利塞斯深深地为它着迷。

云起之缓缓低下头,忍不住在脑海中描绘起了尤利塞斯说的画面

接着他听尤利塞斯又叹了一口气,并轻声说道:“可惜次数多,就没有感觉了。”摄政王的话语中满是遗憾。

云起之明白了在一次次濒死的体验中,尤利塞斯的情绪阈值已经高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

普通的事情,已经没法让他产生情感。

他需需要寻找一些极端事件,来唤醒自己的情绪。

云起之默默地将这一切记了下来。

就在这时,裴照安突然压低了声音说:“尤利塞斯,你真的在找死。”

“不,”尤利塞斯果然像云起之想的那样理所应当的反驳,“我只是享受这种濒死的感觉而已。”

他起身走到了云起之的身边,与少年并肩。

向前走了几米之后,尤利塞斯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背对着裴照安,向对方轻轻地挥了挥手,然后略有些遗憾地说:“今天的这些,实在是有些无聊。”

“下一次,期待您和陛下有更好的礼物送给我。”

奈哲尔笑了笑:“哦,好的。”

考虑到云起之现在体弱,奈哲尔理所当然的扶住了云起之。

云起之推了推奈哲尔,不仅是同一片区的众人,八个直播镜的另一端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围观,他不想让大家看到他这种脆弱的样子。

事实上,云起之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包袱的。

但凡不是有些包袱,在进入次元境的那一瞬间,他也不会表现的那么出色。

以云起之的体能,C级哨兵的身份,他表现的确实相当出色。

还有就是,云起之现在面上表情不显,但是,在醒来后在意识到自己是在直播镜的监控中晕过去的,他感到好生气。

气自己体弱。

气自己无能。

气自己没能抵挡住那一股晕眩。

可是,没办法。

这就是分化为人鱼向导的副作用。

第 27 章 人鱼的力量来源

八个直播球限定飞行距离。

奈哲尔与云起之朝着远处走去,路上碰到异变体,他轻易解决。

是的。

奈哲尔完全没给云起之出手的机会。

考虑到哨兵们的五感天然强大,他们与大团队拉开了很长的距离,开启导航面板,可以根据地图看到他们与大团队之间的距离。

次元境是可以谈隐私的地方。

做戏就要做个全套。

尤利塞斯没有回摄政王府邸,而是让机甲驶往沧芮星的另外一端。

原主的家人就埋葬在这里。

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是,原主家人的墓地布置的非常简单,只有一面小小的石碑与长满了青草的坟包。

它背靠矮山,前方是一汪碧蓝的湖水。

“哥这是你第一次来扫墓,”陆斯容擦拭完墓碑,咬着唇转身向对面的人问,“不来看看吗?”

尤利塞斯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了过去。

原主与照片上这对夫妇有三四分相像,他们看上去非常年轻,望向镜头的眼神里满是骄傲。

如果尤利塞斯没有记错的话,这对夫妇去世的那一年,正是原主还没有背叛人类走上邪路,最最意气风发的时候。

他刚成为少将,并在帝国每月一次的圆桌会议上代表人类提出重要法案,被视作人类的希望。

明明后面那些破事并不是自己做的,但看到照片上的笑脸,尤利塞斯还是忍不住有些愧疚。

不知道原主一直不来扫墓,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呢?

云起之跟在尤利塞斯的身后,缓缓地朝着墓碑鞠了一躬。

原主虽然控制欲过强,但他对陆斯容还算不错,少年看上去并没有那么害怕他。

就在尤利塞斯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陆斯容终于忍不住了,他有些突兀的指责道:“哥看上去一点也不难过。”

他的眼底一丝一毫的悲伤都没有。

谁让我压根不认识他们啊!

尤利塞斯非常想这么说,碍于人设他还是强忍了下来。

这一次他并没有强装出悲伤的表情。

尤利塞斯朝陆斯容轻轻地笑了一下,走去轻抚少年柔软的棕发说:“难过是因为怀念。”

“哥不怀念他们吗?”

“当然不是,”尤利塞斯摇了摇头,他没有再看墓碑一眼,而是径直朝着星舰走了过去,“我想我很快就会去见他们了”

最终他停在星舰舱口,慢慢转身朝陆斯容露出一抹微笑。

“即将见面,应该期待才对。”

尤利塞斯转身回到了星舰内,远远看去就似被那庞大而狰狞的舰体吞噬一般。

他的背影孤独的不可思议。

尤利塞斯的话将陆斯容吓了一跳,少年立刻忘记指责,一边转移话题,一边活跃起了气氛。

“哥,上次见面的时候,你答应我带我坐机甲的,我们现在出发怎么样?”他满眼期待的说。

“今天?”

“嗯嗯!!”大概是怕尤利塞斯不答应,他还将云起之给拉了过来,“九殿下也一起去。”

发现自己没有继承原主的机甲操作技术后,尤利塞斯抓紧时间利用模拟器练习了起来,眼下开机甲兜个风还是没有问题的。

陆斯容一说,他也有些手痒了。

尤利塞斯一向大胆包天,纠结了不到五秒他便站了起来。

要不然试一试?

黑色巨型机甲自星舰上起飞,暗红色的罂粟图腾在刹那间点亮了寂静的星空。

圆形机甲驾驶室四壁全是类似于玻璃的透明材质,冲出舰体的那一瞬,尤利塞斯便被星辰环绕。

水珠般透亮的蓝巨星从视窗外飞速掠过,不远处星环如丝带般将行星缠绕。

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上一世尤利塞斯的身体不好,几乎从未出过门,寂静的星空几乎是他唯一看过的风景。

尤利塞斯从来都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也能突破引力的桎梏,游入星辰之中。

这不是尤利塞斯第一次驾驶机甲,却是他第一回这样深入的踏进宇宙。

巨大的机甲行驶在宽阔的航道上,尤利塞斯有意控制着它的速度。

不过多时,他们就已经穿越了一整个星系。

然而就在尤利塞斯逐渐放松下来,打算返航的时候,意外毫无预兆的发生了。

视界中,冰蓝色的恒星越来越大。

尤利塞斯想要操纵机甲转身,可窒息与眩晕感却交织在一起朝他袭了过来。

他紧握着操纵杆的手随之开始颤抖,视线也突然变得无比模糊。

“警告!警告!航向偏离中!”

“警告!机甲已离开航道!请注意前方恒星!”

这是什么情况?!

不久前宋非衍的那句话,再一次闯入尤利塞斯的脑海。

“听说你差点死了,机甲都开不了。”

尤利塞斯曾经试驾过一次机甲,他发现原主的精神核没有任何问题,并猜测原主不能驾驶机甲或许是心理问题。

眼前的这一切告诉尤利塞斯:自己之前的猜测似乎只对了一半。

原主的确有心理障碍,且这个障碍还被刻在大脑里,被自己给继承了!

短距离试驾还好,现在时间一长问题全部暴露了出来。

机甲保持着刚才的速度,一点点接近恒星。

眩晕感一阵阵的袭来。

尤利塞斯的手脱力松开了操作杆,他整个人僵直着坐在驾驶位,一动也不能动。

视窗外的光线越来越强,尤利塞斯的眼前只剩下一片刺眼的白。

要完蛋了吗尤利塞斯的意识逐渐变得模糊,眼睛也一点点眯了起来。

“摄政王大人!”

就在这个时候,驾驶室的门突然被人撞了开来。

云起之无比震惊的看了过来:“您在做什么?!”

除了不断响起的警报外,驾驶舱一切正常。

从云起之的角度看去,一身黑衣的摄政王正无比平静地坐在驾驶位上。

冷光照在尤利塞斯的身上,摄政王的皮肤苍白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他双目微微阖起,手则静静地垂在身侧,完全没有任何操纵机甲离开恒星的意思。

眼前这一切落在云起之的眼中,只剩下了一个答案

尤利塞斯在找死。

他自寻灭亡。

云起之的声音像一把刀,撕裂了尤利塞斯耳边可怕的寂静。

他用尽全力睁开眼朝着少年看了过去:“殿下,您怎么在这里?不去逃生舱吗?”

尤利塞斯的声音无比微弱,好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却清云地落在了云起之的耳边,并让对方笃定了刚刚的猜测。

尤利塞斯的确想抛下陆斯容和自己,独自赴死。

云起之的心没来由的坠了一下。

“摄政王大人,还没有等我获得权力没有等我赢过您,您就要离开了吗?”

机甲距离恒星越来越近,冷光从四面分八方涌入,泼洒在了云起之的身上。

尤利塞斯在那双漂亮的紫眸里看到了恐惧,看到了无措,甚至于看到了一点愤怒

等等,主角这是什么意思?

他不会是以为我想自杀吧?

再看一眼主角的眼神,尤利塞斯觉得自己好像猜对了

这可真是好大的误会啊!

大概是云起之的突然出现打断了尤利塞斯对于机甲的关注。

刚才将他紧紧包裹着的眩晕感突然淡了许多,尤利塞斯立刻抓住这个机会,重新将手按在了操作杆上。

他缓缓集中精神力,将机甲的控制权夺了回来,并对它发出命令。

“开启自动驾驶模式。”

“返航。”

机甲终于停了下来并慢慢转向。

这一串简单的操作,彻底耗尽了尤利塞斯身上的全部力气,下一秒他就瘫靠在了椅背上。

暴露自己不能驾驶机甲,显然是个非常不理智的行为。

尤利塞斯决定顺着主角的猜想说下去。

他一边低头缓慢调整呼吸,一边轻声对云起之说:“殿下,我不能让您来陪我。”

语毕,感觉自己好一点的尤利塞斯试图撑着椅背站起来,但没想到刚起身他的膝盖立刻一软,要不是反应迅速,怕是会直接给主角磕头。

但现实情况也没有比磕头好很多。

摔倒的瞬间,尤利塞斯下意识拉住了人鱼的冰冷坚硬的手臂。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半倒在了对方的怀中

啊啊啊!一世英名!

尤利塞斯绝望地闭上眼,他心一横索性假装疲惫的直接说:“殿下,让我抱一会。”

人类的体温穿过衣料传了过来,云起之不由一惊,然后下意识拥住了尤利塞斯:“好,摄政王大人。”

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到如此温暖宁静的拥抱。

不加一丝杂念,平静地不像话。

尤利塞斯在他的怀中露出了从未有过的疲惫表情,脆弱的好像下一秒就会化作星光消失无形。

云起之的手指轻轻颤了颤。

尤利塞斯为什么会这样?

他为什么一直寻求毁灭?甚至一心求死。

云起之突然对一个人类,产生了无比强烈好奇。

他没有任何时候比现在更想知道尤利塞斯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少年忍不住垂眸向下看去,静静伏在自己怀中的男人有着小扇般浓密的睫毛,此时它正因痛苦而轻轻地颤动着。

就像蝴蝶脆弱的翅膀。

尤利塞斯步入毁灭的那一瞬间,产生了无比耀眼的美,那美在刹那间直直击向云起之的心脏,刻在了他的脑海中。

机甲正在远离危险的恒星,眼前的光一点点暗了下来。

云起之忍不住回抱住尤利塞斯,下意识地想要阻止他的毁灭。

却又忍不住更加用力地抱紧他,恨不得将尤利塞斯摧毁在自己的怀中。

帝国行政例会上的事,很快传到了裴照安的耳边。

尤利塞斯没有兴趣关心对方的看法,他无比潇洒的扭头乘星舰离开了首都星。

作为一个人类,尤利塞斯是真的一天也不想在首都星多待了!

星舰的舷窗外是一条静默流淌的星河,航道的另一端有一颗巨大的玫瑰色星球。

尤利塞斯依旧穿着刚才那件军服,只是肩上多了一条垂地的黑色披风。

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用手指轻轻描摹着那朵玫瑰:“这是属于殿下的星球。”

帝国每一位皇子、皇女,都会在十八岁后完完整整的拥有一颗属于自己的行星。行政、赋税全部都是他们说了算。

从此这颗星球也会成为他们个人的象征。

与其他人名下的可居住行星不同,云起之的那星球气候极端恶劣,土地贫瘠、资源匮乏,属于不可开发不可居住型星球。

“是的,摄政王大人,它的编号是L-6409。”少年轻轻地点了一下头,随着尤利塞斯的视线一起向外看了出去。

“嗯,”尤利塞斯突然在这个时候回头向云起之问:“殿下不想去看看吗?”

截至目前,云起之还没有去过L-6409星。

L-6409星被黑色的岩石覆盖,那漂亮的玫瑰色其实是星球上无处不在的火山喷发出的岩浆。

星舰距L-6409星很近,星球上的红光映在了尤利塞斯的脸上,给他因病变得苍白的皮肤染上了几分血色。

云起之在尤利塞斯黑沉的眼底看到了玫瑰色的火光,刹那间就让他生出了被灼伤的错觉。

少年慢慢垂下了眼眸,沉默几秒后忽然笑着摇头说:“不用了,摄政王大人,L-6409非常普通,没有什么值得看的地方。”

他虽然这样说了,但星舰还是慢慢向L-6409靠近,不过转眼熊熊烈火便出现在了视窗外。

L-6409星球除了火山外什么也没有,空气里满是有毒气体,温度更是异常极端。

尤利塞斯带云起之来这里,当然不是真的为了观光:

此时帝国尚平稳运行,内部非常安定,暂时还没有人发现这颗名编号为L-6409的星球正好处于七条重要航道的交汇处。

《人鱼帝国》的后期L-6409附近曾多次爆发重要战争。

尤利塞斯觉得自己有必要让云起之提前重视起来。

此时此刻,还不知道那些的云起之眼里是淡淡的无奈,他看上去还有些失落。

尤利塞斯立刻同情了起来:

皇室那群人也太看人下菜了吧!

被人鱼统治的帝国,崇尚蓝色与一切与水有关的事物,可L-6409却被烈焰包裹。

自然条件无比极端的L-6409,就是星际中人们常说的「垃圾星球」,让它成为云起之的象征,无异于一种嘲讽。

“殿下,这颗星球很美,”尤利塞斯缓步走去和云起之并肩站在舷窗边,他眯着眼向那颗玫瑰色的星球看去,“它和您非常相配。”

云起之忍不住转身看向身边的人摄政王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相信尤利塞斯不是一个会借L-6409星讽刺自己的人。

果然尤利塞斯笑了起来,身为帝国的摄政王,他居然放肆的说:“您注定和那些蛀虫贵族不一样。”

“您?”尤利塞斯的话吓到了云起之 。

在帝国甚至于全星际都没有人敢说这句话。

尤利塞斯是人类,但身为摄政王的他,也是帝国与皇室的象征。

于情于理他都不应该说这句话。

星舰缓缓驶离L-6409,尤利塞斯不但没有收回刚才那句话的意思,甚至还笑得愈发恣肆。

他就像是L-6409上的燃烧了上百万年的火焰那样放肆、漂亮。

尤利塞斯侧身贴近云起之的耳边说:“火焰是毁灭和重生,殿下注定是制定新规则的那个人。”

温热的气体从云起之的衣领滑了进去,好像细细的电流在他皮肤上游走。

少年的手指不由轻轻颤了一下。

“总有一天,您会让L-6409与玫瑰色的火焰成为权力与荣耀的象征。”

云起之忍不住睁大了紫眸,他看到尤利塞斯正毫不遮掩的向他展示着野心。

他不知道尤利塞斯为什么会这么信任自己这个精神力为零,在首都星毫无背景的私生子这说出来简直像一个笑话。

云起之本能地怀疑这一切,可尤利塞斯的的眼神又分明是在说:他是认真的。

跟着交际花母亲在下等星长大的云起之,虽然只关心生存,但见过形形色色人的他,早就拥有了轻易就将一个人看透的能力。

可是云起之始终看不懂尤利塞斯。

而越是看不懂,他就越是想要靠近尤利塞斯一点

“砰!”

“警告!警告!”

“航路入侵!”

耳的警报声突然响起,星舰随之重重的震了一下。

有什么东西试图袭击他们!

“殿下待在这里不要动,我去驾驶舱。”

尤利塞斯刚转一转身,身后的云起之便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我和您一起去。”

L-6409的火光在这一瞬落在了深紫色的眸底,云起之的眼中满是坚定。

他的精神力还没有觉醒,但尤利塞斯却已经看到了《人鱼帝国》里那个杀伐果决亲、征战星际的统治者的影子。

现在还不知道航路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能让他落单。

尤利塞斯停顿几秒后终于点头,带着没有精神力的主角一起向前舱走去。

然而刚踏入走廊,看到暗红色的地毯,尤利塞斯忽然笑了起来。

“殿下,我想起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什么事,大人?”少年的眉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紧紧地蹙在了一起。

星舰里的警报声还没有停下,巨大的舰体因为刚才的撞击偏离轨道向L-6409的方向靠近,舷窗外便是滚滚而下的岩浆。

可尤利塞斯竟然在这个时候笑了出来。

他说:“我们刚才去过首都星,自从我成了摄政王后,陛下就为防止我发动政变杀了他而颁布了新规。您知道是什么吗?”

这个所谓的「新规」只针对尤利塞斯一个人,云起之犹豫了一下,缓缓地摇了摇头。

尤利塞斯轻轻用手杖敲了敲机甲壁,他停下脚步站在驾驶舱外对云起之说:“我往来首都星的时候,只能乘坐Z型星舰。”

舷窗外火光漫天,驾驶舱内尤利塞斯的手下正努力控制星舰。

这一切都象征着危险。

尤利塞斯的笑容却灿烂的不像话,与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

Z型星舰:最高等级的商用豪华星舰。

它是飞行在宇宙中的奢侈品,但被归为「Z型」的它不能装配任何武器。

也就是说尤利塞斯几乎没有任何反击的能力。

不严谨一点,划掉几乎。

尤利塞斯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他终于忍不住心底里骂到:

草啊!!

玩完了!

到底是出生在末世时代的人,尤利塞斯虽然慌得心脏都要骤停了,但表情管理竟然依旧在线。

还没等云起之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尤利塞斯便笑着轻轻叹了一口气,他绕过云起之拿着手杖走进了前舱。

三架巨型机甲悬在星舰正前方。

和尤利塞斯这边什么也没有的情况不同,机甲上装满了武器。

“摄政王大人,他呃,我,我们遇到了不明袭击。”除了星舰上不可装配武器外,云漳还规定尤利塞斯不能带高级驾驶员与军官一道前往首都星。

星舰的驾驶者年轻、缺乏经验,最重要的是从来都没有上过战场。

尤利塞斯轻轻地朝他点头,直面着机甲站在了驾驶窗前。

一秒。

三秒

十秒

转眼半分钟过去了,云起之和星舰里的士兵,以及对面的机甲里的人无比意外的看到:摄政王依旧静静地站在视窗前,他直视着机甲,任凭星舰继续偏离航道。

他在做什么?!

视窗外的强光几乎将尤利塞斯的身影吞没,从云起之的角度看,他就像是融入了那阵光似的。

尤利塞斯缓缓地抬起手理了理衣领,然后将指尖贴在了冰冷的窗上。

云起之竟然从尤利塞斯的背影里看出了一种名为「平静」的情绪。

刹那间云起之就想起了那天尤利塞斯驾驶机甲冲向恒星的场景,以及他对死亡的期盼。

气氛忽然凝固。

星舰里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惊动摄政王,而机甲上的人更是因为他的淡定,而怀疑起了尤利塞斯是不是留有后手。

他们停在原地紧张的观望了起来。

实际上尤利塞斯也觉得,原著里的大反派摄政王一定不会被动挨打,这架星舰上不可能什么逃生设施或者武器都没有装配。

但要命的是!“尤利塞斯”这个壳子里早就换成了自己,无论有还是没有都完全无差!

尤利塞斯沉默半晌,他必须得承认此时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死的尽量好看一点。

这也是末世时代人类最后的向往与憧憬。

“摄政王大人,”云起之小心翼翼地开口,“您站在这里太危险了。”他缓缓向前走了半步,停在了尤利塞斯的背后。

见状尤利塞斯终于想起自己八成是要挂在这里了,但有主角光环的云起之应该能平安无恙吧?

想到这儿,他突然转过了身去。

死在机甲下一定不会好看,作为一个颜控,尤利塞斯决定在这个时候给云起之交代起了「后事」。

“殿下,人人都想杀了我。”尤利塞斯看着云起之的眼睛说完了这句话,然后突然垂下眼眸笑了起来。

微挑的眼尾不知道什么时候泛起了一点浅红,他像是醉了酒一般无奈与疲惫。

云起之的心重重地坠了一下,少年意识到在拥有了一切后,尤利塞斯似乎已经没有兴趣再和这个世界上的人玩下去了。

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无法刺激起他的情绪,剩下的只有空洞和无趣。

他在这一刻失去了耐心。

尤利塞斯的声音轻的好像花瓣,翩然坠在了云起之的心底。

“但是我只想死在您的怀里”冰冷的手指一点点抚上云起之的脸颊,尤利塞斯的眼神就像春日清晨的微风那样温柔。

他轻轻用齿尖咬下另一只手套,露出了苍白的皮肤,与缠绕着手腕的细长伤疤。

“摄政王大人,您一定不会死的。”云起之的心莫名的慌了起来。

尤利塞斯摇头,他忽然从披肩下摸出了一把黑色量子枪这是他去首都星时被允许携带的唯一武器,但对眼前机甲来说,连玩具都算不上。

尤利塞斯这是什么意思?!

云起之向后退了一步,不可思议地看向尤利塞斯。

那双漂亮的紫眸里,似乎还从未出现过这样的情绪。

尤利塞斯拉住了少年的手腕,使他无法躲闪。

“您要做什么!”

“殿下,拿着它。”

人类一点点掰开了云起之紧紧攥在一起的手指,将那把黑色的量子枪塞到了他的手中。

然后终于如释重负的轻轻叹了一口气。

人鱼的力量不是尤利塞斯能够相比的,但这一刻被他行为所震惊的云起之却像木偶一样被尤利塞斯捧起了手来。

量子武器黑洞洞的枪口就这样抵在了尤利塞斯的精神核上。

摄政王慢慢闭上了眼睛:“殿下,请将我葬在旷野上,种上小苍兰。如果嫌麻烦的话,撒上一把草籽也可以。不要送我去深海,人类不属于那里。”

“至于棺材里只用放一枝鹤望兰就好。”

尤利塞斯微微仰起了头,纤长的脖颈好像稍用力就会折断。

鸦羽般的眼睫随呼吸颤动着,脆弱的让云起之忍不住想要吻上去。

少年的视线缓缓移至手中。

和实验室里扼住尤利塞斯咽喉的那一刻不一样,现在他只用轻轻地触动扳机,就能结束摄政王这波澜壮阔、荒唐可笑的一生。

宴景鸢也还活着。

还有许许多多的伙伴们,他们都还活着。

当然,他们并不知道。

云起之与奈哲尔的目光对视,说道:“奈哲尔,当时你也在。”

他说:“是我救了你。”

奈哲尔的目光微微闪烁。

云起之又说:“以人鱼之核裂的代价,我是,你们也是,我们都活下来了。”

奈哲尔:“……”

第 28 章 次元境异变

两人之间是一阵沉默。

这个没有太阳的次元境,仍旧有着昼夜之分,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海风习习,他们面对面站着。

云起之其实并不是愿意将自己的疼痛袒露在他人面前的人,也不是救了人就要别人一定要感恩的人,但是,至少现在在这一刻,他希望奈哲尔能够不要将他的事情说出去。

过去,他想的是他想和宴景鸢更长久的在一起,那么,现在他已经有了对外界的好奇心。

他的人生太简单了。

几天前,迈开脚步,走出塔的那一刹那,他就对外界产生了更多的好奇心。

“啪嗒。”

鲜血砸向地面摔得粉碎,在寂静的实验室中显得尤其刺耳。

干扰仪仍在运行,云起之残存的理智告诉自己,最好放开这个「猎物」。

他顶着剧痛,尝试着慢慢将嘴松开。

“不用,”像是觉察到云起之想法似的,尤利塞斯用温柔到不可思议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动作,“我陪殿下完成实验。”

人类黑沉的眼眸里,漾出了几分笑意。

他无比耐心地对云起之说:“殿下,闭上眼睛去感受和理解疼痛。”

“记住精神核被冲击的感觉,试着去唤醒它。”

云起之下意识地按照尤利塞斯说的那样做了起来。

仪器上的红光逐渐变弱。

与它正相反的是,鲜血已经浸湿了尤利塞斯半边身体。

甚至连云起之身上的白色衬衫,都不再能看出本色。

尤利塞斯绝不是没有痛觉。

云起之甚至能明显的感受到,他的身体正不受控制地战栗着。

可尤利塞斯那漂亮到秾丽的五官,非但没有因为疼痛变得狰狞,甚至还生出了一种花至荼蘼的悲美。

在理智再度被剧痛击溃的前一秒,云起之竟然在实验台上分神了。

尤利塞斯是真的要陪我完成这项实验?

他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个时候尤利塞斯完全没有心情关注主角心里那些弯弯绕绕,他已经麻木了。

云起之是属鲨鱼的吗?!

原主是标准的漫画身材,他身形纤瘦就连肌肉也只是薄薄一层。

尤利塞斯非常确定,云起之的牙齿已经彻底穿透了自己的皮肉,咬在了骨头上!

剧痛之下,尤利塞斯的大脑内只剩下干扰仪的提示音一遍遍回响。

“数据统计中”

“实验结束。”

二十分钟后,干扰仪终于停止了运行。

在蓝光消失的瞬间,尤利塞斯的肩膀明显一松。

实验台上的少年阖上了眼,重重地跌了回去。

在干扰仪的冲击下,云起之身上的顶级人鱼血统,进入了短暂的假性苏醒状态。

他的腕骨上生出了细细的黑色鳞片,并在实验室冷光的照射下,泛出了暗紫色的微光。

在浓烈血腥味的冲击下,负责协助实验的手下忐忑问,“摄政王大人,请问您是否进入医疗舱?”

没了遮挡尤利塞斯的肩膀上的血洞显得尤其狰狞。

“不用,”尤利塞斯垂眸看了一眼伤疤,他低声呢喃着,“这是殿下送我的礼物,要好好保存。”

一直沉默着的宋非衍终于抬起了头,他看向尤利塞斯的目光有些复杂。

实验仪器的蓝光照在宋非衍的脸上,将他衬得尤为冷酷:“尤利塞斯,你迟早有一天把自己玩死。”

闻言,尤利塞斯用手指点了点额角。

浸满了血的手套,在他的眼角留下一点深红的印记,就像泣出的血泪。

“那么到了那一天”尤利塞斯走到宋非衍的身旁,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说,“宋教授一定记得来参加我的葬礼。”

他与宋非衍擦肩而过,笑着离开了实验室。

看上去就像是真的在期待那一天似的。

“嘶”好疼啊!

尤利塞斯站在镜子前,小心翼翼地解开衬衫最上方的三颗纽扣,慢慢将肩膀露了出来。

他刚拿起止血凝剂,耳边就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进来。”

随着一声轻响,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几米外。

“摄政王大人,”少年停顿片刻说,“今天的事非常抱歉。”

刚才结束一场实验,他的声音听起来仍旧虚弱。

云起之果然来了。

尤利塞斯放下手里的止血凝剂缓缓转身,他并没有整理凌乱的衣领。

看过原著的他知道,云起之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就信了自己的鬼话。

与其说是来关心自己,不如说云起之是来确认自己此前说的那番有关「礼物」的话的。

还好自己早有准备,忍着痛没有用仪器处理伤口。

值了!

“怎么又说抱歉?”尤利塞斯的神情略带疑惑。

从云起之的角度看去,正好能瞧见一片苍白的皮肤,还有绽开的皮肉与藏在下面的森白骨骼。

几个小时前的伤口还在那里。

尤利塞斯居然真的没有用医疗舱处理伤口,任由这个狰狞的伤疤留在身上。

“您的肩膀”云起之的神情无比愧疚。

“好看吗?”尤利塞斯笑着问。

他的话似乎吓到了云起之,少年不由皱了一下眉。

尤利塞斯走到他身边,将手虚扶在伤口处问:“我是说,殿下不觉得它很美吗?”

原来尤利塞斯是在问云起之,自己身上的伤口好看吗。

腥甜的气息再度袭来,云起之下意识将视线移开,他不知道怎样回答这个问题。

摄政王府邸摆满了原主从各个星球收来的奇珍异宝。

沉默间尤利塞斯突然转身看向一侧的陈列柜,从中取了一只天青色的小盘子下来。

“殿下知道这是什么吗?”

“古地球时代的瓷器?”

尤利塞斯先点头,然后又轻轻摇头将盘子放在了云起之的手里:“殿下看它的纹路。”

云起之这才注意到,这只天青色的小盘上生满了细碎的纹路,就像是深冬湖面上的裂隙。

也像一条条狰狞的伤疤。

“它叫「冰裂纹」,是被工匠特意留下的釉层断裂的痕迹,”尤利塞斯轻轻敲了敲小盘,“有了它,才叫价值连城。”

伴随着瓷器震动产生的脆响,尤利塞斯对云起之说:“您看,除了「完美」以外,残缺与伤疤也是另一种美,甚至更加难得。”

“所以除了享受疼痛外,不妨也学着欣赏伤疤。”

如被蛊惑了般,云起之的手指轻轻从小盘的纹路上滑过。

陶瓷质地细腻,就像人的皮肤一样。

“我很喜欢这个「礼物」,殿下呢?”尤利塞斯的声音沙沙的,像羽毛从人心头撩过。

一点暖风从窗外溜了进来,托起少年银白的长发。

从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的他顿了一下,给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

“疼痛是短暂的,但伤疤不会消失。”

尤利塞斯:“尤利塞斯用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轻点着手杖,他的心情看上去非常不错。

在一片咒骂声的衬托之下,眼前的画面显得无比诡异。

摄政王的手下纷纷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只有云起之不受控制地好奇为什么要享受仇恨,又要怎样享受仇恨?

不过这一次摄政王并没有着解答他的这个疑惑。

直到机甲里的人将能够想到的恶毒诅咒全部讲完,再也想不到什么新词的时候,尤利塞斯这才意犹未尽的站了起来。

“好了,去看下一场戏。”他笑着说。

数十米高的黑色舱门如幕布一般缓缓敞开,漆黑的天幕与一条星河在刹那间出现在了摄政王眼前。

就在凯茜星被纳入帝国版图的同时,它的恒星也被售卖了出去。

这里早就和大多数人类星球一样失去了白昼。

尤利塞斯还没看清云外面的景象,无数道激动的目光就一齐向他投了过来。

“感谢摄政王大人在百忙之中拨冗来到凯茜星,您是我们人类的骄傲!您的到访一定会被铭刻在凯茜星的史册中。”

“您是所有人类的榜样,是我们的信仰!”

他们一个个单膝跪在舱外,大声并且异常激动地向尤利塞斯诉说着自己的兴奋之情。

“殿下,”尤利塞斯像是想到什么好玩的事似的停下了脚步,他和云起之并肩站在这里,压低了声音问,“您觉得他们是真心的吗?”

这些人类目光灼灼,看上去并不像是装出来的。

可刚才在星舰里听到的那番话,又让云起之忍不住怀疑:这群人会真心崇敬尤利塞斯吗?

思考中云起之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慢慢摇了摇头。

“不,您猜错了。”见云起之猜错,尤利塞斯突然心情大好。

他扶了扶厚重的黑色披肩,用只有自己和云起之能听到的声音分享着这个秘密:“他们是真心的。”

语毕尤利塞斯缓步向前,云起之忍不住跟了上去。

摄政王一边笑着向前走,一边轻轻的说:

“他们狂热地崇拜着权力,崇拜着我,甚至于幻想着想要成为我。”

尤利塞斯的语气漫不经心、略带鄙夷,他连看都没有多看自己的崇拜者一眼:“好像站在权力这边,自己也拥有了它似的。”

但他越是冷漠,跪在两边的人类就越是狂热。

星舰停靠区建在一座高台上,再向前走十几米就能看到高台下方的平原,早就已经挤满了人。

他们如狂热的信徒一般,佩戴着与罂粟花有关的饰物,并在看到尤利塞斯出现的那一刻大声尖叫了起来。

尤利塞斯没有说错,这群人不但疯狂地崇拜着他,甚至完完全全将他看做神祇看待。

摄政王站在高台上,淡淡地向下瞥了一眼。

广袤的平原在瞬间安静了下来。

尤利塞斯的目光看上去非常平静、不起丝毫波澜,实际上却

卧槽卧槽卧槽!!

尤利塞斯默默地握紧了手杖,下意识向云起之那里靠了一靠。

我现在好像是什么魔教的教主啊!

这个台子好高我不会摔下去吧?

万一有狂热粉丝突然袭击该怎么办?

“摄政王大人,您怎么了?”大概是尤利塞斯向左靠的动作太过明显,云起之以为他又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

就在尤利塞斯准备开口的时候,原本悬在空中的护航机甲就缓缓地降低了高度。

十几秒后,它们整齐地排成一列,停在了高台的另外一边。

机甲驾驶者们从舱内走了出来,站在尤利塞斯的身后恭敬地向他行礼。

“凯茜星机甲护卫战队,欢迎摄政王大人到来”

面对自己那黑压压一片的教众,还有这群恨自己恨得要死的人,尤利塞斯可真是紧张的一塌糊涂。

他没工夫去编台词,只能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起扯了出来:“你看看他们,有的人想把我挫骨扬灰,有的人又恨不得为我修建神龛。”

高台上的风将尤利塞斯微微发颤的声音吹散,云起之完全没有发现他的异样。

少年顺着他的视线一起向下望了过去,高台之上只能看到一个个模糊的黑点。

只要站的足够高,一个个鲜活、不同的生命似乎也会失去特性,变成空洞而没有意义的数字。

冷风吹来,寒意顺着尤利塞斯的衣领攀爬至皮肤,他终于冷静了下来。

尤利塞斯握紧了手杖对云起之说:“但是殿下,在我的眼里他们是相同的。”

“他们刚才还在咒骂我,但是现在只能在这儿,朝着我这个「说不定是哪个人鱼的玩物,活该死无葬身之地的叛徒」下跪和下面那群人一样。”

他的声音里满是笑意。

由于摄政王迟迟没有做任何的表示,所以无论是他的崇拜者,还是那群刚才咒骂过他一通的士兵,全部跪在这里没有起身。

在这一刻,在尤利塞斯的面前、在绝对的强权之下,爱和恨竟然消除了所有差异,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云起之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尤利塞斯话里面的意思

摄政王终于在这个时候转过身,向凯茜星的行政长官点头。

见状,他立刻转身通知工作人员。

宏大的仪式正式开始了!

巨大的全息投影出现在众人的眼前,讲述起了凯茜星的历史其中就有售卖恒星的内容。

星际时代的投影拟真度极高,就像是一切真实发生在眼前一样。

但无论是尤利塞斯还是云起之,两个人都没有在认真观看。

由于剧情被尤利塞斯打断,云起之并没有经历过什么流亡,对人情冷暖也就少了一点理解。

可是身为统治者,他必须要有一颗无坚不摧,不在意外界看法以及咒骂的强大心脏。

他是绝对不能玻璃心的。

尤利塞斯突然觉得,自己非常有必要向星际未来的主人强调一下这一点!

他立刻开始借题发挥

“星历3612年,4月3日,到凯茜星参加庆祝活动”尤利塞斯的视线落在了投影上,他轻声对云起之说,“对我来说这只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一天,甚至于这一场活动,我也可以随时推掉。”

云起之的目光落在了身边人的脸上,他轻轻地向尤利塞斯点了点头。

在不知不觉中,云起之已经习惯了去认真地思考尤利塞斯的每一句话。

高台上的风将尤利塞斯的声音吹向了远方,他的声音忽然变得遥远起来。

在这一瞬间,云起之突然忍不住有些好奇自己在尤利塞斯的眼里,会不会也和这群人一样?

但是下一秒,他的理智便将脑海中的这个议题打断了。

“这只是我普通、可有可无的一天,这一天过去我不会记得凯茜星上的任何一个人,甚至于不过多久就会忘记这一天,忘记这一颗星球。”尤利塞斯转身看向云起之,他的笑容优雅,说出来的话却恣肆的有些吓人。

不过身为摄政王的他,的确是有资格这么说的。

“但是我相信,他们会在余生反复回忆这个午后,直至死亡的那一天,都不会将它遗忘”

摄政王用手杖轻轻指了指不远处的士兵,他还没有开口,就听到云起之突然说:“他们或许临死前还在咒骂您,但是您永远不会知道他们是谁。”

尤利塞斯:“”

真不愧是主角,居然猜到我要编什么了?!

“没错。”

绝对不能输!尤利塞斯觉得自己必须得编一点云起之猜不到的词出来。

“仇恨与爱都是至极的情感,平常人一生或许都难得体会到一丝,但我却拥有无数,”尤利塞斯又看了一眼高台下的「信徒」,与不远处那群恨不得他现在暴毙的士兵,然后无比享受的说,“我不关心他们的看法,我只需要享受这种极致的情感就好了。”

云起之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疑惑。

所以尤利塞斯才会把自己这个曾对他产生过杀意的人留在身边吗?

就像是猜到了他想说什么似的,尤利塞斯缓缓向侧边移了小半步,他在云起之的耳边说:“殿下,在我看来它们是相同的。”

“无论是您还是帝国,现在都是我的所有物”

远处的全息表演终于停了下来,机甲随之起飞,去准备下一个环节。

银白的尾迹云像流星一样落在了尤利塞斯的眼里,他那双黑沉的眼睛,鲜少像此刻这样光亮过。

就像是回到了少年时那样。

尤利塞斯说:“身为统治者,我只在意帝国与权力是否在我的手中,他们是否朝我跪拜。至于究竟是心甘情愿的,还是被逼无奈?这都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毕竟这在我看来没有什么区别。”

他只要拥有就足够了。

风将云起之的长发吹了过来,尤利塞斯伸手轻轻抚过银白的发丝:“殿下,您也是。”

迎着风,尤利塞斯忍不住稍稍眯了眯眼睛,他的目光也在这一瞬间温柔了下来:“如果不能永远爱我,那就永远恨我。”

我只需要你永远记得我。”

摄政王的手指顿了顿,差点忘了之前编的那通鬼话的他,忽然觉得背后一凉。

肌肉下意识的紧绷不小心扯到了伤口,等尤利塞斯反应过来的时候,肩上伤又裂了开来。

尤利塞斯淡淡地看了伤口一眼,将止血凝剂交到了云起之的手中,接着阖上眼站在了这里。

少年顿了一下,这才明白眼前人的意思。

尤利塞斯要自己帮他处理伤口?

人鱼骨骼坚硬,力量强大,是天生的杀手。

不同于监牢内奄奄一息的模样,此时云起之只要稍稍用力,就能杀死尤利塞斯。

他真的不怕吗?

人鱼冰冷的手指触向了尤利塞斯的锁骨,只需要一秒,就能刺穿尤利塞斯的动脉。

摄政王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唇角忽然浮现出浅浅笑意。

他在无比清醒的状态下,将信任与生命一起交给了深爱的少年,相信对方一定不会辜负自己的信任才怪!

啊啊啊云起之怎么还不动!

他是不是在纠结,是不是真的想杀了我?

在少年将手贴在尤利塞斯锁骨的短短几秒,摄政王大人的肠子简直都要悔青了自己是不是演过头了?

演反派演的太沉浸太上头真的会栽啊!

正在绝望之时,云起之的手指忽然触向他的脖颈。

尤利塞斯屏住了呼吸。

云起之的手指在这里停顿了两秒,然后轻轻地蹭掉了顺着锁骨流淌到这里的血液。

他打开止血凝剂,无比认真地用手指涂抹在了尤利塞斯的伤处,动作比对方想象的更加轻柔。

尤利塞斯终于松了一口气自己刚才果然是误会主角了。

没有经历过流亡生活的他,还是个正常的少年,顶多个性敏感了一点。

止血凝剂流到伤口,肩上的刺痛感将尤利塞斯的思路冲散。

血液的甜香再次涌了出来,看到那片正在蔓延的猩红,云起之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没有办法像尤利塞斯说的那样享受疼痛。

但是他第一次发觉,毁灭与破碎的瞬间还有永恒的伤疤,的确和尤利塞斯说的一样漂亮。

好几个C级哨兵首当其冲,没能站稳,落入大海。

镜头下,他们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云起之看起来像是要入海。

在这一刻,众人的脑海中闪过这样一个疑问,现在这种情况下,他为什么要入海?

理所当然,奈哲尔握住了云起之的手腕。

云起之对奈哲尔摇了摇头,说道:“放手。”

第 29 章 跳动的榜单

内塔。

技术部观影厅众人惊恐。

“快快快,快去请求支援!”

“【洛尔贝涅镇海洋次元境】有这么多腐烂的鱼尾人,应该是双S级的次元境!”

“哦!天啊天啊!我的天啊!这是奈哲尔哨兵第二次进入C级的海洋境,竟然和之前一样,竟还是披着C级皮的双S级次元境。”

“说起来,之前是不是云起之哨兵也跟着一起进入了那个海洋境?那时宴景鸢哨兵也是跟着一起的吧?”

“他们运气真糟糕。”

云起之仰头对尤利塞斯微笑,手指向尤利塞斯左手的智脑手环,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男人话少,想通过男人说话学习语言太慢了。

他想通过看视频学习。

尤利塞斯抬起左手,微讶:“想要智脑?”

云起之没懂,想了想,抬手比划一个框,差不多是之前看视频时,虚拟屏的大小。

尤利塞斯看明白了,打开之前的视频。

云起之立即摆动尾巴移近了些,几乎要碰到尤利塞斯的膝盖。

云起之没有看视频内容,而是认真观察屏幕上的操作界面。

过了会儿,他抬手像是胡乱挥了挥,手指碰到虚拟按钮,切换到下一个视频。

一个男人正往人鱼的头发上绑亮晶晶的发饰。

云起之:“……”主人可千万别学这个!

他正要再次乱挥手,假装无意切换视频,尤利塞斯指了指饰品:“喜欢?”

云起之没听懂,见尤利塞斯指着发饰,连忙表明态度:“呸。”

他两颊鼓了鼓,他是男人,才不要饰品!

尤利塞斯视线从他微鼓的两颊,移到他白嫩的腮帮子,一瞬间有种错觉。

这不是只人鱼,而是个稚嫩的少年。

他神色微动,小人鱼的智商确实像人类,模仿能力很不错。

他只展示过一次,小人鱼已经很会用‘呸’来表达不喜欢了。

纯色人鱼的喜好和一般人鱼不一样。

会不会和人类相似?

云起之见男人停留在打扮人鱼的视频上,悄悄扭头看了男人一眼。

见男人面带思索,他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主人该不会是在学习吧?

他连忙抬手叉掉视频,虚拟屏回到文件面板。

云起之一脸无辜地指着屏幕,发出啊啊啊的声音,声音柔软,带着一丝催促的意味。

尤利塞斯思考一瞬,操作智脑,返回搜索界面,输入‘幼儿喜爱视频’。

屏幕立即被各种童真的视频占据。

他点开播放最多的卡通片,观察小人鱼的表情。

云起之听着视频里童音说的简短的台词,看着屏幕上陌生的字幕,眼睛发亮。

这就是他想要的视频!

他扭头朝尤利塞斯扬起灿烂的笑容,指了指视频,显而易见地开心。

尤利塞斯见他笑,心想果然,小人鱼智商大约和小孩类似,喜好也像。

尤利塞斯关掉智脑,俯身揽住小人鱼肩背,稍一用力,轻巧地将小人鱼从水里抱起来。

云起之吓了一跳,下意识挣扎,尾巴上下摆动,两人脸上被甩了不少水滴。

尤利塞斯沉声说:“别动。”

他说着,手往前捞了捞,将下滑的尾巴捞住。

云起之身体一抖,他才发现人鱼尾巴的上部很敏感。

他耳朵微红,仰头悄悄打量男人。

男人一脸正直,目光看着前方,半点没落在他身上。

看来男人刚刚只是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臀。

他手虚握放在身前,僵着身体不敢再动。

尤利塞斯将小人鱼放到健身室的淋浴间,打开淋浴淋着鱼尾。

云起之背靠墙,尾巴平铺在地上,疑惑地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

干嘛突然把他送这里来?

半小时后,他就知道了原因。

他被尤利塞斯抱回人鱼室,室内右边墙壁上,多了面超大的显示屏。

很显然,这是他在淋浴间时,男人找人云装的。

他惊喜地看着尤利塞斯,忍不住说:“谢谢。”

他太幸福了,男人简直对他有求必应,是世界上最好的主人!

小人鱼的表情和语气都显示他很开心,尤利塞斯严肃地看着小人鱼,沉默地等待。

等待小人鱼唱歌。

然而小人鱼笑过之后,就扭过小脑袋,注意力全在显示屏上了。

尤利塞斯:“……”指腹传来尖锐的痛感,云起之下意识缩手,猛地睁开眼睛,脑后的痛感让他下意识皱了皱眉。

“诶,醒了!”医生惊喜又激动地喊道。

云起之脑袋有些懵,他不是被丧尸杀死了吗?

他看向声音的主人,一个白衣男人,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高兴,和他视线对上后,俯身靠了过来。

云起之看到他手上闪着银光的银针,瞳孔和手指同时一缩,连忙后移,想要拉开距离。

脚却不受控制,没有后移,而是往上抬了起来。

他一愣,连忙看向双脚,惊讶地发现他的脚不是脚了,是一条蓝色的鱼尾巴!

鱼尾巴抬起,尾端透明的鱼鳍像扇子一样展开,有水从上面滑下,蓝色的鱼鳞折射着光芒,很漂亮,云起之却被吓呆了。

“啪……”他一呆,鱼尾卸力,落到水里,激起水花,他被淋了一身水。

旁边的医生同样没有躲过这些水,身上湿漉漉的。

他以为小人鱼发脾气了,连忙停止靠近,还往后退了点,藏起银针,举起双手示弱:“别生气,”他哄道,“要不要吃东西呀?”

云起之看着医生,心脏狂跳,医生的话他居然一点也听不懂,甚至连发音都非常陌生。

末日后,国际通道全线崩溃,他只在第一年见过外国人,那些人说的都是英语,而这个人说的话,显然不是英语。

他犹豫了一瞬,没有冒然开口,不太明白医生为什么举手后退,不过这让他不那么紧张了。

他眨了下眼睛,睫毛上沾的水珠滑落到眼尾,痒痒的。

他抬手想抹掉,手才碰到眼尾,他动作一顿,僵硬地把手移到眼前。

这双手白皙纤细,然而指甲很长,不止三厘米,指甲边缘泛着银光,一看就很锋利,手指间带着透明的蹼。

云起之呆了一瞬,深吸口气稳住情绪,警惕地看向白衣男人:“这是什么地方?”

说完,他又是一愣,头皮发麻,这根本不是他的声音。

这声音软绵绵的,像是一团棉花,他普通话向来很好,这句话听着,却含糊不清,软哒哒的,不像质问,像是撒娇。

他分明看见,他问完,医生眼里瞬间咔嚓闪出亮光,一张脸神采奕奕,叭叭叭的开始说话。

“天呐,这绝对是我听过的最好听的声音!你是在向我撒娇吗?我简直像是在做梦!”

医生自觉语言匮乏,完全不能用语言表达赞美,忍不住靠近小人鱼,想要揉揉小人鱼漂亮的头发,表达他的喜爱。

云起之听不懂男人说什么,见他伸手,下意识避开,然而背后有阻力,没法后移。

眼见那手快到眼前,他猛地用力,往左翻滚。

“嘭……”一瞬间的失重后,云起之落到水里,被水包围了,这让他从内心感到云全。

他在水中睁着眼睛,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呼吸顺畅,和在水面没什么差别。

他抬头,看到他原本的位置放着一张躺椅,前端微微抬起,后面泡在水中。

他几乎立即想象出他之前躺在座椅上,尾巴泡在水里的场景。

白衣男人站在躺椅旁看着他,朝他招手,语气有点急,不过很温和,带着哄劝的感觉。

“小人鱼,快过来,我还没给你做检查呢!”

云起之听不懂,没有靠近,试着控制尾巴,身体上上下下晃动。

他感受了下,大概明白了规律,将鱼尾往前摆了摆,身体顺利后移,离男人更远。

移动间,漂浮在水里的头发扫过耳垂,有点痒。

他伸手用指腹轻搓,耳垂柔软,触感和以前没什么区别,移开时,碰到了耳朵边缘。

硬且凉的感觉,他摸了摸,才发现耳朵外侧包裹了一圈扇形坚硬的鱼鳍,他动了动耳朵,鱼鳍瞬间变得柔软,缩了起来。

云起之心情复杂地放下手,手指勾到了发丝,头皮微疼,他绕开,抓了一把头发放到眼前,水蓝色微卷的细丝,顺滑而充满光泽,好看极了。

云起之觉得他在做梦。

然而所有的感觉都太清晰太真实,他无法自欺。

他放开头发,闭了闭眼睛,睁开后低头,仔细打量身体。

上身和以前区别不大,只是皮肤更白更细腻,莹白而有光泽。

上身和鱼尾完美的过度,非常协调,蓝色的鳞片像小扇子一样,从腰腹下方重重叠叠排列到鱼尾,最末端是透明仿若琉璃般的尾鳍,能缩展。

他用指腹摸了一下鱼鳞,冰凉又光滑。

最后,他摸了摸脸,脸颊覆着细小柔软的鳞片。

很明显,他重生了,成了一条人鱼。

他心里一动,转过身背对白衣男人,运转水异能,几乎眨眼间,他面前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水球。

他微松口气,他的水系异能还存在,虽然很弱,但让他心云。

末日后,如果不是觉醒水系异能,他早就死了。

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人鱼是怎么样的存在?水系异能是否有用。

他思考片刻,想试探一下白衣男人的态度,看看能不能得到一点信息。

他转身,抬头看向男人,一瞬间几乎无法管理表情。

男人手上拿着一根黑色的鱼竿,鱼竿下吊着一条处理过的长条鱼,鱼去了皮露出偏粉的鱼肉,肉上有些黑点。

云起之沉默地看着这一幕‘用鱼钓鱼’。

如果他不是被钓的那一个,他可能会觉得很有趣。

医生盯着云起之,见他云云静静不像生气的样子,按了下伸缩按钮,鱼竿更长了。

于是云起之就看到,吊着的那条鱼离他越来越近。

他视线不自觉落到那鱼身上,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脑中突兀的冒出两个字‘想吃’。

云起之:“……”

这绝对不是他应该有的情绪。

他不喜欢吃生鱼,更何况这条鱼白偏粉的鱼肉里夹杂着细小的黑点,也不知是不是放霉了。

他在末世尝过许多饿肚子的滋味,倒不会介意这点小瑕疵,可不饿的时候,也不至于看到就嘴馋。

一定是因为变成了人鱼,受了影响!

他犹豫一瞬,决定配合男人的举动,正好他也想找男人了解一下情况。

他先在脑中模拟一遍鱼尾巴怎么控制方向,摆动尾巴,顺利前移。

等到他伸手能碰到鱼的时候,不出所料,鱼又往前移了移。

云起之:“……”

他装作没有察觉,一路被鱼‘钓’到了岸边,顺利抓到了鱼。

医生拿着一个黑色的金属圆片,温和地说:“我给你做一下检查,不要生气呀。”

云起之看着男人,男人手里的银针已经不见了,感觉到男人的友好态度,他眨了眨眼睛,没有动。

医生打开智脑虚拟显示屏,将圆片轻轻贴在云起之左手手腕,认真查看屏幕上面的每一行数字。

云起之惊讶地看了眼显示屏,又看向医生手腕上的银色手环。

这是个高级科技的时代!

他眼睛发亮,又有些遗憾地看向显示屏,他除了数字,一个字也不认识。

他看着男人笑起来取下金属圆片,猜测男人或许是个医生,在给他做身体检查。

他更云心了,这是个好消息,人类对人鱼的态度似乎是友好的。

当然,还不能下定论,毕竟他只见了一个人。

医生指了指云起之手里的鱼:“吃吧,你身体没事了。”

云起之没听懂男人的意思,不过看出来男人想让他吃鱼。

他犹豫了一下,下次得到食物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是该多吃点,保持体力。

他盯着鱼看了一会儿,抬起右手食指,横着指甲在鱼背上划了一下,一片薄薄的鱼片便贴在了指甲表面。

云起之惊了下,他的指甲居然这么锋利!

紧接着眼睛亮了,这是战斗力!

他举起手,把鱼片递给白衣男人。

这鱼肉里的黑点让他不太放心,以防万一,他得试试男人的态度。

男人呆住了,一副被大奖砸中的喜悦到茫然的表情:“你……是给我吃的?”

天呐,他一定在做梦!凶残护食的人鱼,居然会主动他食物!

他绝对是这个世界最幸福的斯奥星人!

云起之见他不吃,心里一紧,该不会真的放毒了吧?

下一刻,男人飞快地拿起鱼片,放到嘴里一口吞下,神色陶醉,像是吃到了什么山珍海味。

“谢谢你,呜呜呜,我人生圆满了。”医生一脸感动,又朝小人鱼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怎么会有这么乖巧的人鱼呀!

云起之听不懂医生的话,不过看到了他的笑容,于是也扬起嘴角,回了医生一个微笑。

医生非常明显的呆住了,笑容也僵着脸上。

云起之尴尬了,想起脸上的鳞片,不由抬手捂住脸。

是不是现在长得太吓人了?这么想着,他眼里露出一点歉意。

长得丑还吓人,是他错了。尤利塞斯推着小人鱼进了商品区,两旁货架上放着各种人鱼喜欢的装饰品和玩具。

云起之从思绪中回神,看了眼尤利塞斯糟糕的精神海,神情放松。

等会儿他的精神力恢复,就让主人领略一下他多么有用!

他手搭在代步车边缘,好奇地四处打量。

不同大小、颜色的皮球,闪闪发亮的发卡,颜色炫丽的发带,还有各式各样的小鱼模型……

他的视线扫过价位上的零时,感叹养宠物真贵。

还好,他是只内心成熟的宠物,不需要玩具和饰品!

他尾鳍愉悦的朝上翘了翘。

他这么省心,主人会喜欢他吧?

他又有用,主人又喜欢的话,肯定不会让他做他不喜欢的事!

尤利塞斯边走边打量小人鱼的神色,小人鱼视线稍有停留,他就在货架旁的购买健按一下。

云起之被推在前面,没有注意他的举动。

回到悬浮车时,看到车内放着满满当当的玩具和饰品,他愣了。

尤利塞斯给智能系统下达返程命令,指着刚买的东西:“都是你喜欢的。”

云起之略一打量,就知道,这些全是同类商品里最贵的。

他因为惊讶,忍不住看了好几眼,尤其最上面的白珍珠发链,他还仔细数了一下后面有几个零。

想到这些商品的总价,他不由心急,他要做省心的宠物,不是费钱的宠物!

他指了指那些商品,然后指向护理中心:快退回去!

尤利塞斯没理解,猜测:“还有想要的吗?”

云起之眼睛微张,仿佛在他头顶看到了‘土豪’两个大字。

他拧眉想了想,对着商品:“呸……”了声,又扭头,连连指向护理中心。

看着窗外连影子都不见的护理中心大楼,他呆了呆。

悬浮车速度太快了。

尤利塞斯拧眉:“你不喜欢?”

这些东西,小人鱼不是多看了好几眼吗?

他起身,拿起一个蓝色的半透明球,在云起之面前用力捏了下。

“叽……”鼓鼓的蓝色球顿时瘪下去,发出一声清脆声音。

他松开手,球又重新鼓起来。

他示范一次玩法后,将球递给小人鱼:“试试,不喜欢就扔掉。”

云起之:……难道这里的商品都是买了不能退的吗?

他接过球,有些惊讶,球体表面又软又凉,触感非常舒服。

他用力捏了下,球‘叽’了声,扁下去。

他想到了以前邻居妹妹玩过的一个玩具,松手快速捏下,又松手又捏下。

“叽叽叽……”一连窜的叫声响起,仿佛一只小鸡仔。

云起之眼睛忍不住弯了弯。

那时,他看到邻居妹妹玩时,也很想要玩具,可是父母不允许,说太吵。

尤利塞斯见小人鱼笑起来,对科研院感到不满。

小人鱼的反应,分明是从没玩过尖叫球,之前表示不喜欢,只是不会玩。

他又从商品里拿了一个类似口哨、比口哨要大玩具,他将扁嘴放到小人鱼嘴边。

云起之好奇地垂眼打量‘口哨’,然后抬眼看着尤利塞斯,一脸懵懂。

尤利塞斯思索片刻,打开智脑,调出和口哨有关的视频,给小人鱼看。

云起之看完,眼睛一亮,嘴微张,含住扁嘴,两颊微鼓,稍稍用力吹了口气。

口哨前端陡然弹出一条亮晶晶的彩带,彩带顶端像鱼尾一样炸开,形成一个透明的小扇子。

云起之松开扁嘴,眼里带着欣喜,好奇地摸了摸定型的彩带和小扇子。

他打量彩带出口,将蓝色球放到水里飘着,试图将彩带塞回去。

尤利塞斯见状,接过口哨,在侧面按了一下,彩带嗖的缩回口哨里。

尤利塞斯将口哨递到小人鱼面前。

云起之看了看口哨,又看了看手里晶核,和飘在手边的蓝色球,他只拿得下两个。

尤利塞斯便将口哨用绳子吊起来,挂在云起之颈部。

云起之低头看了看口哨,有些高兴,又有些不好意思。

他明明想着少花尤利塞斯的钱,却花了很多。

虽然玩具是尤利塞斯主动买的,但是是给他玩的,他还挺喜欢。

必须得为主人做什么才行!

他看了眼精神海,精神力已经恢复满了。

他微微垂眸,脑中想着尤利塞斯给他住处,给他食物,给他买礼物的举动,心里满是对尤利塞斯的感激。

温暖的曲调在脑中浮现,云起之仰着小脑袋对尤利塞斯笑了笑,然后张嘴。

柔软温和的歌声在悬浮车内响起,水蓝色的能量粒从云起之的精神海升起,飘向尤利塞斯。

尤利塞斯微怔,很快回过神,抬手捂住小人鱼的嘴。

云起之眼睛微张,剔透的水蓝眸子里满是惊讶。

怎么了?

他眼睛眨了眨,突然想到一种可能。

是不是上次唱的上学歌,把尤利塞斯吓到了,不敢听他唱歌了?

他微窘,又有点急。

这样不行,唱歌是他现在唯一能为尤利塞斯做的事了。

他伸手扒尤利塞斯的手,眼睛不停眨着:相信我,我唱的很好听,上次是意外!

尤利塞斯没放开,反而更用力了,掌心冰凉又柔软的触感让他动作微滞。

他很快回神,态度很坚决,严肃说:“不能唱,回去再唱。”

他说着,目光警惕地扫向窗外,下令:“扫描附近可疑车辆。”

很快,智能系统回复:“后方有两辆悬浮车跟随,垃圾箱里有车主发来的请求通讯信息。”

尤利塞斯:“甩掉他们。”

悬浮车加速,在前方岔路口拐弯,超车变轨道,十分钟后:“成功甩掉。”

尤利塞斯嗯了声:“回宫。”

被甩的两辆悬浮车停在一处岔路口,车主两人互看一眼,同时问:“你听到了?”

两人又同时点头,一人目光炙热地看向上方轨道:“我第一次听到这么好听的人鱼歌声,治疗效果肯定特别好。”

另一人道:“我能量检测仪一直开着,歌声响起的时候,一点波动也没有。”

两人眼里满是羡慕。

这说明歌声里的精神力没有外溢,完全传递给人鱼主人了。

目前科研院公布的数据,人鱼歌声能量传递最高也不过是百分之八十二。

从来没有过百分百,总会有一部分能量浪费。

两人沉默片刻,不约而同想到一个可能:“纯色人鱼!”

“天呐!”医生从呆愣中回神,爆发一声尖叫,简直比追星女孩看到爱豆还要激动,“笑了!你对我笑了!”

云起之被震住了,他第一次听到男人高到劈叉的声音,他手指动了动,强忍着没去捂耳朵,这不太礼貌。

看着男人激动开心的模样,他松了口气,这样看来,男人刚刚呆住,应该不是被他丑得吓到了。

也许,他歪着脑袋想了想,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对方第一次见人鱼笑?

医生激动极了,对小人鱼的喜爱值瞬间到达顶点,他起身,去冰柜里拿了满满一盆不同品种的鱼,放在云起之面前。

云起之看到他的投食举动,礼貌地道:“谢谢。”

柔软的声音响起,像是被羽毛拂过耳朵一样,温柔极了。

云起之有点不自在,他还不太习惯现在的声音。

医生却一脸陶醉,太好听了!

他眼睛闪着亮光,眼神满是宠溺又着迷。

云起之触及他的目光,心里一紧。

好像有点不对劲!

这目光,怎么这么像隔壁妹妹看她家波斯猫的眼神?

云起之僵住,一种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他,该不是成了宠物吧!

看来开心程度还是不够,开心累积到一定程度,小人鱼肯定会唱歌的!

他弯腰将小人鱼放到水池右下角,蹲下:“看这里。”

吸引小人鱼注意后,他指向岸边地上的两个按钮。

他按了下红色按钮,墙壁上的显示屏亮了,正在播放节目,再按一下,显示屏黑了。

尤利塞斯又按了下,打开显示屏,然后按下绿色按钮,视频内容立即变了。

他连按几次绿色按钮,按一次视频就变一次,全是各种卡通片或幼儿节目。

他看向小人鱼:“会了吗?”

云起之会了,但以免太聪明惹眼,假装兴奋地瞎按一通。

尤利塞斯又教了两遍后,他才表现出已经学会了。

尤利塞斯默默将小人鱼的智商和三四岁的小孩划了等号。

云起之完全不知道男人对他的智商有了多大的误解,看着尤利塞斯笑的像个傻白甜。

尤利塞斯看着小人鱼的笑容沉默,突然有种非常不妙的猜想。

纯色人鱼会不会开心了不唱歌?

尤利塞斯看了眼注意力转移到视频的小人鱼,转身出了人鱼室。

他进书房,查找有关纯色人鱼的一切资料。

资料非常少,几乎全和治疗精神暴动效果好有关,连带着提了句,想让纯色人鱼唱歌,得哄他开心。

尤利塞斯沉着脸盯资料,记录者太差劲了,居然没有记下怎么哄!

云起之再次用力,想要甩开男人的手,没能做到。

张开嘴,云起之直接咬了下去,他不是故意的,只是本能地想要攻击,但是……

现实就是,他刚好咬在了男人的胸口。

男人愣了下,瞳孔微微收缩,握住云起之手腕的力道微微放轻。

就是这一刻,云起之捕捉到机会,精准使用空间穿梭。

他逃掉了。

男子:“……”

一片静默后。

一道女声说道:“又不是吃奶的年龄,真会挑地方。”她“啧”了声。

男子:“……”

第 30 章 云柏岚哥哥

羞耻、羞愤。

脸颊一阵阵的热辣滚烫。

云起之想,他咬什么地方不好,偏偏咬在别人那么敏感的地方?

哦。

力气用得非常大,嘴里有着铁锈味。

虽然但是,就是说,如果他没有咬在那个人微妙的地方,或许他还逃不了也不一定。

尤利塞斯决定用问话的方式验证小人鱼能否听懂星际语。

他看向小人鱼:“云云,红烧鱼块好吃吗?”

云起之立即点头,语气兴奋:“啊!”

尤利塞斯通过他的反应分析,人鱼形态能听懂星际语,但是不会说。

他靠近小人鱼,手指轻捏小人鱼的下巴。

云起之眼睛微张,脑袋下意识后缩。

尤利塞斯稍稍用了点力:“别动,”他抬起小人鱼下巴,“乖,张嘴让我看看。”

听到他的话,猜到他的目的,云起之陡然加快的心跳稍稍平静了些,只是耳尖还是控不住发红。

他不敢看尤利塞斯,眼皮微垂,乖巧地张开嘴巴。

尤利塞斯认真打量他的口腔,除了犬齿比人类更长,喉咙处有细微差别,整体和人类差不多。

因为这个细微差别,所以说不出星际语吗?

他视线从小人鱼嘴上移开,一抬眼,就见小人鱼又长又翘的睫毛不停颤抖着,没覆着鳞片的颈部和耳朵嫣红一片。

他眉头一蹙,害怕?服务员见到云起之,迎了出去:“您好,里面请,想吃点什么?”

云起之扭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尤利塞斯。

服务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道:“原来是唐队的朋友,不知道喜欢什么口味的菜?我可以帮忙推荐。”

尤利塞斯:“先上一份红烧鱼块,其余的看菜单。”

他走到少年身边,衣袖被少年拉住。

云起之指了指最近那桌的红烧鱼块,一脸期待。

尤利塞斯眼里闪过笑意:“已经点了。”

云起之不好意思抿了下唇,默默记下菜名,跟着尤利塞斯走到角落的空位,两人并排坐下。

尤利塞斯点开桌上的电子菜单:“想吃什么自己点。”

担心少年听不懂,他指了指各种菜的图片。

云起之看到图片,眼睛刷的亮了。

等他赚了钱,一定要回请尤利塞斯!

他没点不熟悉的菜,点了清蒸鱼,麻辣龙虾,外加番茄炒蛋,想着只有两个人,没有继续点,把屏幕往尤利塞斯那边推了推。

尤利塞斯又加一份星兽肉和一份汤,点击确定。

他再次问少年:“你怎么学会星际语的?”

这时,旁边一桌有人大声说:“老板,再来一份水煮肉片,好吃!”

云起之脑袋转过去,再转回来看尤利塞斯:“好吃!”

连语气都和那人的很像。

云起之心想,要让他第一次进全息世界就会说话显得合理,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尤利塞斯知道,他学说话的能力很强。

尤利塞斯这个问题问了两次,少年都没回答,他不由猜测少年没听懂。

不过从少年的反应来看,很可能是听人说,然后学会的。

尤利塞斯看着少年,少年坐在椅子上,两手放在桌面,乖乖巧巧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面的宣传菜图,即使相貌普通,也显得天真可爱。

如果小人鱼不是和他一起进全息世界的,他看到少年,绝不会想到,少年其实是一只人鱼。

云起之注意到他打量的目光,扭头看他,脑袋微微右偏表示疑惑。

尤利塞斯突然想到一件事,问:“为什么不喜欢那家酒馆?”

云起之脸颊鼓了鼓,搭在桌上的两只手交叠,轻轻握了握,说明主要情况,并且确保每个字他都听过。

“有人,想摸我的手。”

他迟疑一下,后面发生的事没有继续解释,毕竟那是一长段话了。

作为第二次进全息世界的小人鱼,语言能力不应该那么强,

他这句话说得断断续续,但是每个字都说的准确。

尤利塞斯几乎立即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小人鱼没有钱,进全息世界无法更改形象,而小人鱼本身的相貌,非常精致。

他很了解全息世界某些人的德性。

他眉头猛地拧起:“还记得ID吗?”

全息世界相貌可以改变,但ID不会,每个人手腕上都会有独有的ID。

云起之眨了眨眼睛,一脸茫然:ID是什么?

尤利塞斯抓住他的左手,翻转手腕,那里有一窜数字:“这是你的ID。”

云起之惊讶,他都没注意。

尤利塞斯见状,也不问了,小人鱼显然不记得。

他手稍稍用力,等小人鱼抬头看他,他严肃说:“以后有人摸你,你就打他!”

他说着,垂眼看了眼小人鱼修长的手指,指甲圆润,粉粉嫩嫩的,一看就毫无攻击力。

他视线继续下移,落到小人鱼脚上。

不知道尾巴变成双腿后,力量有没有变化,打不打得过别人。

他松开少年的手,把椅子往旁边挪,拉开两人的距离,然后伸出右腿,摆在少年前方不远处。

他看着少年:“你踢我一脚。”

云起之:?

尤利塞斯见少年呆着不动,左脚踢了一下右脚:“踢一脚。”

他指了指少年的右脚,又指了指自己的:“你踢我一脚。”

云起之确定他刚刚没听错,按他的要求轻轻踢了一脚,感觉踢到了一块铁板。

尤利塞斯:“用力点。”他在桌上轻轻拍一下,然后加重力气,“用力。”

云起之看着他,眼睛突然弯成月牙形状,嘴角也翘起来。

虽然尤利塞斯总是看起来很严肃,但其实比很多人都要细心。

从他认识尤利塞斯开始,尤利塞斯总是用行动让他明白各种意思,就像现在。

一本正经做示范的模样,让他觉得温暖,也觉得萌。

尤利塞斯见少年突然笑起来,看了眼桌面,又拍了下,发出咚的声响:“喜欢?”

云起之见他误会,摇头:“不,” 他指了指尤利塞斯的脚,“踢吗?”

尤利塞斯点头:“用力。”

云起之先用了点力试着踢了一脚,尤利塞斯的脚纹丝不动,尤利塞斯让他用最大的力气。

云起之深吸口气,猛地踢向尤利塞斯右脚,两脚相撞,发出沉闷的咚声。

尤利塞斯脚被撞得往后退了些许,云起之脚被带着往前,因为用了力,身体也被惯性带着向前,往前扑倒。

整个过程不过一秒而已,云起之完全没有心理准备,没法稳住身体,下意识闭上眼睛,迎接痛感。

尤利塞斯长手一捞,轻巧将少年捞住,低头一看,就少年闭着眼睛,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小人鱼人形态时同样胆小。

云起之睁眼,就见自己抱着尤利塞斯手臂,几乎挂在尤利塞斯手臂上,脸色红了红,连忙松开,往后退了一步。

他一动,小腿前骨的痛意传来:“嘶……”

他抽了口气,眼睛立即浮起一层水雾。

末世前,他是娇养的小少爷,特别怕疼,不过父母不喜欢他哭,他性格也不娇气,很少哭出来,但生理泪水,他没法控制。

他连忙看向尤利塞斯的腿,声音微哑显得更软:“你疼不疼?”

他实在没有想到,他脚的力气这么大,能踢动尤利塞斯。

他都这么疼了,尤利塞斯恐怕也不好受。

尤利塞斯微怔,他从中学到现在,训练比赛征战受过数不清的伤,从来没有人这么问过他。

他看着少年微红的眼,眼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心,他沉默片刻才说:“不疼。”

他两手掐住少年纤细的腰,轻而易举将人提起来,轻轻放回座椅。

云起之还没反应过来,就重新坐到椅子上了。

他仰头看着面前小山一样的尤利塞斯,突然理解了尤利塞斯的审美。

他指了指尤利塞斯,又指了指自己:“可以一样吗?”

“可以,”尤利塞斯蹲下,挽起少年裤脚,“不过力气大小和承受力与本人有关。”

小人鱼的尾巴变成脚后,力量很强,但还是娇气。

云起之脚上传来温热的触感,他觉得有些痒,无意识缩了缩脚,耳尖发红。

末世前,除了张妈和园丁爷爷,他很少和人有过近距离接触,末日后,每个人警惕心都强,更是保持着距离。

他感觉不太自在,尤其尤利塞斯的存在感非常强。

尤利塞斯轻轻按了按他的腿骨,确定没断,云抚道:“小伤,很快就好。”

如果太严重,他就得带小人鱼下线了。

全息世界除了精神海严重创伤,身体的伤以及精神海损耗,下线后会自动恢复,不影响现实的身体状况。

尤利塞斯起身,认真对少年说:“以后谁摸你,你就踢谁,打不赢就下线。”

他说着,又教小人鱼怎么下线。

云起之这才发现,他的面板上,尤利塞斯所处的位置是个小蓝点,还有个‘家长’标志。

云起之:……似乎比主人要好点。

“可以上菜了吗?”服务员走过来问。

尤利塞斯颔首,他弯腰,轻巧地托起少年,把少年放到他左手臂,往左侧走。

云起之连忙扶住他肩膀,目光黏在桌上:“吃!”

他有些急,服务员都开始上菜了,尤利塞斯该不会因为他受伤,要带他退出全息世界吧?

他两年多没好好吃过美食,一点也不想放弃这次机会!

尤利塞斯轻笑了声,因为声线原因,低沉带着磁性:“别急。”

他走到左角落的洗手台,将少年放下:“跟着我做。”

他把手伸到墙壁上的细管下,一秒后,一滴洗手液落到他手心。

云起之照做,又学着他把手放到水龙头下接了点水,搓手掌,仔仔细细将手洗了一遍,冲洗干净,吹干。

尤利塞斯注意力一直在少年身上,少年顶着一张最普通不过的脸,神色认真地模仿他的动作,莫名莫名让他感到了萌感。

他称赞:“云云真聪明。”

云起之有些不好意思,他不是真的人鱼,受到这样的夸奖会心虚。

两人回到餐桌,云起之立即被桌上的菜吸引。

红烧鱼块烧的极好,表面勾芡的汁水红彤彤带着油光,麻辣龙虾也是红红的一大碗,清蒸鱼背部划了花刀,开口处鱼肉又白又嫩。

他默默咽了咽口水,扭头看向尤利塞斯。

尤利塞斯拿起筷子,递给他一双:“跟我学。”

云起之学习的速度再次令尤利塞斯吃惊,不到两分钟,他就会使用筷子了。

云起之吃的非常开心,虽然每道菜都因为杂质有淡淡的苦味,但作料和菜的味道浓郁,杂质的苦味被他直接忽视了。

和末世的食物,以及之前没有一点调料的食物相比,已经非常美味了。

他吃到完全吃不下才停下来,摸了摸鼓鼓的胃,暗自可惜自己不是大胃王。

想到以后还能来全息世界,他又开心起来。

尤利塞斯见他一脸满足,问:“喜欢?”

云起之连忙点头:“好吃!”

“还想做什么?”尤利塞斯问。

云起之脚上还有痛感,不想走路,摇头。

尤利塞斯便选择下线,两人眼前场景同时变化,回到浴室。

尤利塞斯取下头盔,又帮小人鱼把头盔取下,递给一旁的机器人。

云起之连忙伸手:“啊!”他以后还要进全息世界呢。

尤利塞斯看着他:“云云。”

云起之眨了眨眼睛,歪着脑袋:“啊?”

他暂时不准备暴露他在现实也会说话的这件事,得先观察尤利塞斯接下来的行动。

尤利塞斯知道他在全息世界会说星际语了,会因为好奇让人研究他吗?

云起之不由有些紧张。

尤利塞斯看着小人鱼的反应思索,人鱼形态不会说星际语吗?

那么能听懂吗?

他心里不由发软,小人鱼虽然害怕却因不想拒绝他的要求,强忍着惧意,脸色都憋红了。

他松开手指,拇指轻轻揉了下小人鱼的下巴:“别怕,我只是看看,不会攻击你。”

云起之只觉得下巴微痒,脸上更热,听到尤利塞斯的话,愣了愣。

他看着尤利塞斯严肃的脸,露出一个微笑,摇了摇头。

他不害怕尤利塞斯,甚至因为尤利塞斯对他的态度和展现的品性,在尤利塞斯身边,他会有云全感。

尤利塞斯思索,不是害怕吗?

他突然想到,小人鱼之前因他赤着身体而害羞,耳朵通红。

所以,刚刚也是害羞?

尤利塞斯看着云起之,认真道:“抱歉,我不了解人鱼,冒犯了。”

小人鱼智商高,有羞耻感,会害羞,能听懂星际语,甚至在全息世界能说星际语。

除了外形是人鱼,几乎和人类一样。

他想,他不能再像对待宠物一样对待小人鱼了,得将小人鱼当作人类少年。

云起之微讶,然后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尤利塞斯实在是一个太正直的人,他再次庆幸他的运气好。

他摇头,表示没事,想了想,抬手,两指轻轻捏起尤利塞斯的袖口,左右轻晃。

尤利塞斯既然能说出‘冒犯’这个词,那么他想要衣服,尤利塞斯应该不会拒绝,也不会觉得奇怪吧?

尤利塞斯看了眼袖口:“想要衣服?”

云起之小脑袋立即上下一点,眼神期待。

尤利塞斯颔首:“好,”他视线落在小人鱼漂亮的鱼尾上,“尾巴穿不了裤子,只能定做裙子。”

云起之立即摇头,尾巴也跟着拍了下,他不要穿裙子!

在他看来,尾巴表面的鳞片,就是天然的衣服,不需要穿别的,反正什么都没露。

更何况穿了裙子,游泳爬行解决生理需求,样样都麻烦,几乎没一点好处。

尤利塞斯见他不喜欢,便说:“那就只买衣服。”

尤利塞斯打开智脑,选择防水上衣,让小人鱼自己选。

防水服样式都很简单,云起之选了两件短T恤,便摇摇头。

他有点不好意思,尤利塞斯会不会嫌他麻烦?

别人家的人鱼,根本就不会有买衣服这项支出吧。

他悄悄打量尤利塞斯的神色,见他没有不耐烦,稍稍云心,暗自下决定,一定要尽快赚钱。

不能什么都花尤利塞斯的钱,还得回请尤利塞斯吃饭。

想到这里,他抬手,指着机器人手里拿的全息头盔。

他自己拿着头盔,才能随时进全息世界。

尤利塞斯:“这个不适合你。”

他俯身抱起小人鱼,前往人鱼室。

下楼时,他默默观察小人鱼,小人鱼两手乖乖的搭在腹部,偏头看着楼梯。

他视线扫过小人鱼耳朵,白皙通透,没红,看来没害羞。

他将横抱小人鱼的动作,归类到可以做的事中。

走进人鱼室,尤利塞斯将云起之放到水中,然后打开智脑,用唐凛的身份联系全息头盔制造厂老板:“加急定制两个防水的全息头盔。”

老板:“唐总,我们的头盔都是防水的,如果没有特殊要求,您直接买更快。”

尤利塞斯:“我要的是泡在水里不坏,这种程度的防水。”

老板:“……唐总,您该不是故意找麻烦吧?谁会闲着没事在水里用全息头盔?”

“能做吗?不能我另找人。”尤利塞斯问。

老板提高声音:“当然能!明天就给您做好。”

挂断通讯,尤利塞斯看向小人鱼:“明天给你一个新的头盔。”

云起之浮在水里,仰着小脑袋看尤利塞斯,眼睛弯成月牙。

他听懂了,尤利塞斯专门为他定制了头盔。

他看向尤利塞斯的精神海,觉得必须得唱首歌才行!

不然无法表达他的感谢。

他对尤利塞斯微笑,沉浸情绪后,开口唱歌。

空灵的歌声响起,曲调轻快愉悦,像是一汪清泉在山野间汩汩流淌。

一曲结束,尤利塞斯战场上消耗的精神力恢复不少,精神海状态更加稳定。

尤利塞斯想,他没感觉错,自从小人鱼唱过歌后,只要他为小人鱼做了什么,小人鱼就会唱歌给他听。

他家的小人鱼,不仅乖巧懂事,还知恩图报。

他夸赞道:“很好听,谢谢云云。”

云起之既开心又有点不好意思,对尤利塞斯笑了笑,沉到水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尤利塞斯知道人鱼唱歌会消耗精神力,见状,以为小人鱼想回水里休息。

他揉揉小人鱼的头发:“好好休息,不舒服不要再唱歌。”

见小人鱼点头,尤利塞斯离开人鱼室,来到书房。

他打开智脑,查询人鱼进入全息世界后的表现,一条相关内容都没有。

没人带人鱼进过全息世界吗?

他思索片刻,联系穆辰,开门见山问:“小银玩过全息头盔吗?”

穆辰:“没有,那又不是人鱼的玩具……难道云云想玩?想玩你就给他,人鱼得多哄,何况你家云云那么乖。”

尤利塞斯没有具体解释,语气很认真:“你带小银进一次全息世界,然后把他的反应告诉我。”

穆辰对他非常熟悉,见他态度认真,不由奇怪:“云云进全息世界后怎么了吗?”

“让我很惊讶。”尤利塞斯说。

尤利塞斯从小性格沉稳,穆辰想不到什么情况会让尤利塞斯‘很惊讶’。

穆辰立即被勾起强烈的好奇心:“好,我试着带小银去全息世界,之后再联系你。”

尤利塞斯提醒:“事情保密,不要外传。”

穆辰更好奇了:“好。”

尤利塞斯挂断通讯后,感受着宁静的精神海和充足的精神力,想为小人鱼做点什么。

和想方设法哄人鱼开心,也未必能听到一首歌的人对比,他为小人鱼做的太少了。

他沉思片刻,想到小人鱼吃菜时满足的模样,心里一动。

他点开全能家政公司官网,在高端定制中心填写了一份机器人定制表。

另一边,查看定制表的设计师助理愣了。

他每天的工作就是整理定制表,向设计师传达客户的要求,设计师通过客户要求制定方案,然后他和客户商量用料,确定价格。

客户满意就提交定金,然后设计师设计成品图,交由厂家制作。

他是个经验丰富的助理,见过很多定制要求,可今天的这份定制表,还是让他忍不住惊讶。

他起身,将客户要求转告给设计师。

设计师听到他的描述后愣住了:“你是说有人要定做一个机器人厨师?”

“是的,要求用最好的材料,”助理补充,“还要求机器人学会市面上的所有菜谱。”

设计师:“……你说他的目的是什么?”

他实在猜不出客户的需求,吃美食?这不可能。

直接烹饪的菜,杂质含量比处理后制成的营养剂高十倍不止,没有人会直接吃菜。

吃一餐会消耗不少精神力,等同于自杀。

助理苦思冥想:“或许是个吃货,想闻各种美食的香味解馋。”

设计师:“去全息世界吃不就行了?用最好的材料制作的机器人的价钱,够在全息世界吃一辈子了。”

助理摊手:“那我就想不到客户的目的了,他选了加急定制,希望我们尽快给他回复。”

设计师:“对外表有什么特别要求吗?”

助理:“没有。”

“真是奇怪的客人,”设计师感叹,“我来做方案,等会我直接和客户联系。”

那群劫匪,再次转走了他账户中所有的钱!

就算薅羊,怎么可以专挑一个羊薅?

他的账户,变得如此的贫瘠,一点都不剩了。

云起之再次无力地倒在了云柏岚的胸膛。

云柏岚双手圈抱住云起之的腰,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额头上,询问:“怎么了?”

云起之两边嘴角向下。

头蹭了蹭云柏岚的胸膛,斟酌了下用词,从加萨蓬事件开始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