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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空来喝茶 小文旦 24241 字 6个月前

宋蹊桃急了:“我用报纸跟您换!”

孟斯呈把几本书拿到一旁,没有放进麻袋,“下一个。”

宋蹊桃:“孟斯呈!”

孟斯呈:“可以。”

“霍诀,你和班长来主持。”

所有小崽子一拥而上,都对称量表现出兴趣,宋沐也挤在里面,占据霍诀身边的好位置。

孟斯呈退出来,重新审视这三本厚重的书。

宋蹊桃很在意。

这让他不得不在意。

狭长的凤眼盯着半晌,忽地,孟斯呈俯身,借了宋沐桌子上的纸和笔,闭上眼睛,唰唰写了几行公式。

他睁开眼睛,盯着纸上的字迹。

如果他刻意改变字迹,写出来的就和辅导字体一样。

匿名辅导。

怎么能不是他呢?

十七岁的他如此小心谨慎,呵护着喜欢的人的十七岁。

或许他当时对宋蹊桃还不太了解,生怕被发现。

今天的孟斯呈面对披着“卖水果小女孩”马甲的宋蹊桃,就没想过要遮掩字迹。

宋蹊桃果然也没发现。

孟斯呈心里一怔,懊恼地反省——自己对待宋蹊桃,是不是没有十七岁时谨慎了。

他总是冒进地试探宋蹊桃,明知他会紧张。

他不该质疑过去的自己,所有一切一定是当下孟斯呈做出的最好的选择。

孟斯呈对电话那头的宋蹊桃道:“通知门卫放行了,你进来取回吧。”

第26章

孟斯呈给姚照打电话,开门见山地问:“我高三下学期有没有可能匿名给宋蹊桃辅导过?”

姚照:“这我哪儿知——”

孟斯呈:“嗯?”

姚照:“有可能,你有段时间一直搁那儿看基础工具书,我还以为你要考教资呢,你还真当老师了。”

孟斯呈:“还有呢?”

姚照:“哦,你本来中午跟晚上会回家休息的,突然就不怎么回去了,在学校给你提供的便利宿舍午休。”

孟斯呈:“继续。”

姚照觉得自己被刑讯逼供一般:“我记忆哪有那么好!”

孟斯呈:“嗯,你确实记性不好,今天我不问,你也想不起来要提供任何线索。”

饭都请吃两回了,信誓旦旦要帮他捋蛛丝马迹呢?

姚照闻言心虚,可能自己真得用上一点审讯手段才行:“还有,你本来不在学校吃东西的,有段时间你老拿面包奶茶回教室,我还问你是不是女生送的,你说不是。”

孟斯呈手随心动,精准翻开了他刚才浏览过的第33页。

这里有一句宋蹊桃的留言:

[学霸,请你吃好吃的抹茶毛巾卷。]

对上了。

两人在书本上的留言位置很固定,孟斯呈哗啦啦翻着书页,就把所有关于日常的对话录进了大脑。

宋蹊桃说这些书对他很有纪念意义?他居然没有把所有数学书都扔掉。

难怪他给宋蹊桃辅导数学的过程有股熟悉感,难怪他总觉得他还有未尽的教育事业。那一段日子,对于他来说,一定是人生中最安宁愉快的。

一分钟后,宋蹊桃气喘吁吁跑到教室门口,整层楼都是叽叽喳喳称量捐书的小学生,围在称旁边,你一言我一语。

他把头探进教室,第一眼在宋木瓜的座位看见了孟斯呈。

吵闹的小学生反而给他身上镀上了一层个隔绝般的平静。

宋蹊桃敲了敲门:“孟老师。”

孟斯呈起身,拿起书,走到门口:“重要的东西怎么让木瓜拿到了?”

宋蹊桃挠了挠脑袋:“最近有些用处,所以找出来了。”

孟斯呈眼神一暗,用处?他突然想起“卖水果”给他发送的数学题,题号都带了圈,跟这三本一样,他圈出来的题目,宋蹊桃才需要做。

倒也聪明,几次翻车之后懂得借助工具。

孟斯呈:“为什么意义重大?”

宋蹊桃看着还在人家手里的笔记,老老实实道:“我高三的时候,有个好心的学霸辅导我功课,给了我很大帮助,这些教学笔记我舍不得扔。”

孟斯呈嘴角噙着一抹不明显的笑意:“那看来进步很大,是我们哪个同学,我也教高三,有个偏科的学生让我很头疼,我想跟他交流教研。”

宋蹊桃:“不知道啊,我们没见过面。”

孟斯呈:“没见过面?不担心是骗子吗?”

宋蹊桃瞪着孟斯呈:“当然不会,我们是有偿辅导,我付钱了的!他学习那么好骗我干嘛!”

孟斯呈:“那你花了多少钱?是按小时算钱?还是按成绩算钱?我想了解行情,实不相瞒,我考虑暑期出去接两个学生补课。”

宋蹊桃不好意思道:“呃,我们这个算友情价吧,我一共就给了……”

他没数过,反正有零花钱了,如果钞票很新,他就往学霸那儿缴一点。零零碎碎,他数学又不好,怎么算得出来!

“大概几千吧。”

三个月,才花几千,划算死了。

孟斯呈可以确定了,保险柜里的现金,是宋蹊桃给的“补课费”。

孟斯呈低头看了一眼卷子,拧眉道:“字迹好像有些眼熟。”

宋蹊桃眼睛一亮,你永远可以相信孟斯呈的大脑:“对对对,学霸说稳定前五十,肯定是你们班上的,男生,跟你差不多高,字写得这么漂亮,你知道是谁吗?”

孟斯呈:“好奇?”

宋蹊桃:“当然!”

孟斯呈沉吟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他跟我一样高,那人选可不多。”

宋蹊桃:“我撞见过一次他的背影,去早了,学霸刚从茶水间出去。”

孟斯呈眸光锁在宋蹊桃脸上,这么好奇,当年却没有追问,宋蹊桃有这样的自制力,跟十七岁的他真是很配。

高考后,他没有选择脱下马甲,原因孟斯呈大抵能猜到:因为夸下海口要把宋蹊桃提分到120,最终却远远没有办到,孟斯呈有些少年人的包袱,也不想挟恩图报。

孟斯呈决定暂时尊重十七岁的自己:十七岁他都没有选择依靠这一重关系,二十七岁了岂能走当年不屑一顾的捷径。

于是他道:“对不起,七年前出了一场车祸,脑部受伤,对高中的记忆模糊了。”

他适时地和盘托出失忆,宋蹊桃大抵就忘记追究他想不起来还问东问西。

宋蹊桃虽然早知道他失忆,但没想过车祸时间可以追溯到七年前,目露担忧:“是怎么发生的?当时没有很好地治疗吗?”

孟斯呈:“和家里起了矛盾,我爸开车撞的,昏迷之后被随意挪动。”

宋蹊桃一下子想起孟斯呈给亲爹送去坐牢的传闻,他就说是因为亲爹犯法了,没想到犯的是开车撞人的事!

他家庭幸福,霎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言语干巴:“他应该坐牢。”

孟斯呈冷冷道:“他在牢里跟人斗殴,现在半身不遂了。”

宋蹊桃:“活该,他对儿子也太差了。”

“爸爸!”宋木瓜突然看见爸爸,钻了出来,在看见爸爸手里的书本时,警觉地止住了脚步。

宋蹊桃眯起眼睛:“宋沐!你为什么拿我的书凑数?”

宋木瓜微微往老师身后站了一点,探出脑袋:“爸爸,对不起。”

孟斯呈头一次有劝架的道德制高点,“不就是我给你辅导的书么,想要多少都有,别跟孩子生气,对儿子好一点”,这一通说辞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出口却是配合宋蹊桃教育儿子:“宋沐,学校规定要用自己的作业本,老师把书还给你爸爸。”

“我下次不敢了。”宋木瓜亡羊补牢,“我只是想让他们知道我爸爸很努力,不要因为我是笨蛋,就觉得我爸爸也是笨蛋!”

“爸爸,大家都说你好厉害。”

宋蹊桃不为所动,因为夸的又不是他这个爸爸。

孟斯呈抿了下唇角,对宋蹊桃道:“现在还没有下课,你可以去我办公室等我和宋沐。”

谁要等你了??

宋蹊桃捧着书,心想来都来了,总不能又让孟斯呈送木瓜回家:“好。”

宋木瓜:“爸爸你不生气了吧?”

宋蹊桃:“我不生气了。”

宋木瓜:“爸爸,你可以去办公室吃我的零食!”

宋蹊桃莫名,走到办公室看见一张儿童书桌,拉开抽屉看见很多零食,才反应过来。

孟斯呈给宋木瓜买零食了?

他一直以为孟斯呈靠的是铁血强硬的手腕推行补课政策,原来里面还夹着果汁软糖。

宋木瓜搁这偷偷吃呢,回家一声不吭。

宋蹊桃洗劫了一半糖果,揣进兜里,剥了一颗菠萝糖,坐在孟斯呈的办公椅上等候。

今天提前下课,3:20,宋木瓜小小的身子出现在门口,探进一个脑袋,“爸爸。”

宋蹊桃:“嗯,老师呢?”

“老师带队去校门口。”宋木瓜老老实实地坐在儿童课桌上,拿出文具盒和作业本,今天要写一篇关于环保活动的日记,还有一张数学卷子。

过了一会儿,孟斯呈折返,看了一眼宋蹊桃,站到了宋木瓜背后,看他写作业。

宋蹊桃目睹了孟斯呈监督做作业的全过程,很不容易,但比他容易一点。

他脑子一抽,道:“待会儿我请你们吃饭吧。”

孟斯呈他爸爸那么坏,今天让大孝子陪孟斯呈好好吃顿晚饭。

吃饭时,宋蹊桃闹钟响了,他掏出手机,在孟斯呈的眼皮子底下给王学长发送了一道数学题。

孟斯呈消息提示震动了下,他抬眸看了一眼宋蹊桃,有些无奈。

当年真是想多了,还换笔迹,宋蹊桃根本发现不了。

他也不想日日为难宋蹊桃了,本是一场乌龙,意义不大。

过去给宋蹊桃辅导的马甲没掀,给宋雁李辅导的王学长马甲,他想掀开了。

孟斯呈拿起手机当面回复:[有没有地址,我给你寄一些参考书吧,有助于快速打牢基础。]

宋蹊桃:[那多不好意思,我可以给你转一些钱,你帮我买。]

关乎妹妹的学习,宋蹊桃倒也没有彻底拒绝。

孟斯呈:[收款码]

宋蹊桃立刻转了两百和地址过去,买多了宋雁李也吸收不良。

孟斯呈抬眸看了一眼宋蹊桃,真是一点都不怕对面是骗子。宋蹊桃好像对学霸有深刻的滤镜。

用王学长的马甲逗一逗宋蹊桃虽然有趣,但他得为以后做打算。

他十七岁时扶持过宋蹊桃的数学成绩,现在着手教宋木瓜,如果他还能把宋雁李的成绩搞上去……见宋蹊桃的父母时,被认可的几率更大一些。

孟斯呈:[我放暑假了,这周末有空见一面,我给你量身定做一个提分计划。你可以带你家长一起来。]

他也会向周老师咨询咨询宋雁李的成绩波动和薄弱项。

宋木瓜啃着鸡翅,黑白分明的眼珠在两个大人之间移了移:“爸爸,孟老师,你们在手机上聊天吗?”

聊数学吗?聊暑假怎么给他安排补习吗?太恐怖了。

宋蹊桃:“不是的,跟你没关系。”

孟斯呈:“……”怎么比木瓜还笨。

宋蹊桃自己被学霸补课过,坚信宋雁李也能找到伯乐,痛快地在Q上答应了王学长。

周末。

宋雁李悠哉游哉地带着全家桶回家,一边吃一边如饥似渴地玩手机。

宋蹊桃把手机扔给她:“王学长说要给你制作提分计划。”

宋雁李目不转睛地上网:“王学长?谁啊?”

宋蹊桃眉心跳了跳:“你说要每日一道数学题刷脸熟的那位!”

宋雁李一愣,集训时又看见别的帅哥了,她早就忘记了这回事,顿时支支吾吾起来:“我可没答应啊。”

宋蹊桃:“我已经答应了,我陪你去。”

宋雁李:“可是我已经不喜欢他了。”

宋蹊桃拳头硬了,他就知道宋雁李谈恋爱全是过家家,一天喜欢八百个人,早知道不帮她了:“人家一片好心……”

宋雁李:“哥,天是你聊的,我就聊了三天,王学长都不冷不热的,火花是你聊出来的,你们指定背着我聊了点别的。你不能因为当初辅导你的学霸是个好人,就认为网上全是好人。”

“而且我是女生,怎么能轻易见网友?”

“哥哥,你的脸嫩,可以假装高中生啊,你帮我去吧,回来给我复述。”

一套坑哥小连招下来,宋蹊桃都忘了自己不用学数学。

对啊,网友素质参差不齐,他确实答应得太草率了,不能让未成年妹妹去见他。可话说回来,宋雁李追人之前不调查人品,现在装什么无辜。

“哥——”

“可你的号是女的,我是男的呀。”

第27章

宋蹊桃:[我很忙,可以让我哥去吗?]

王学长:[必须本人到场交流。地址:潇园201号包间。]

宋雁李一下跳起来,信誓旦旦:“他一定居心不良,第一次就约包间!”

这不是一家口碑很好的私房菜吗?宋蹊桃跟王学长线上对题这么久,觉得他不像那种人,反而给他一种匿名学霸的熟悉感,跟宋雁李反驳道:“明明是你居心不良想追他。”

宋雁李完全没想到,心血来潮撩个学长,给自己撩到了一个学习计划。不要不要不要……她集训期间不沾文化课,这个苦等艺考结束了再吃吧。

宋蹊桃当初的想法跟她一样,半年不学人傻了,高三下学期痛苦得要命,他对王学长量身定制抓文化课的想法有点兴趣。

身为哥哥,宋蹊桃觉得自己肩上负有责任。

宋家水果摊都是甜美长相,但兄妹大不相同,一个不谈恋爱,一个恋爱大师,宋雁李眼珠转了转:“哥,我跟你打赌,他要是单纯只想无偿给我补习,我就每天学习文化课半小时。”

“你假扮我去,看看他到底是什么心思。”

宋雁李有十成的把握,笑死,世界上怎么会有素昧谋面就这么热心的人,只有两种原因,想赚她钱,想约出来看看她好不好看呗。

他哥就是单纯,十年前遇到一个绝世大善人,就看谁学霸都是好人。

现在人没有那么朴素了,闲着自己玩手机不好么?

这样太容易被骗了,尤其是木瓜也笨笨的,哪天有个大坏蛋出现,告诉宋蹊桃他能把木瓜数学带及格,宋雁李怀疑他哥一秒钟就被骗财骗色。

她必须破除宋蹊桃的滤镜。

宋雁李热血起来,又是开出条件打赌,又是刺激对比,使劲撺掇他哥假装高中生去直面人心险恶。

宋蹊桃嘴硬:“不可能,我能感觉到他是个好人。”

宋雁李:“他是好人我每天学习数学。”

宋蹊桃咬牙:“你等着学数学吧。”

把数学都压上了,在宋家,等于动真格了。

宋蹊桃并不想耍人,他先买了个手机当致歉礼物,也感谢对方这段时间的答疑解惑。

然后联系时琉:“假发借我用用。”

时琉:“???你要干嘛?出版社逼你了?”

宋蹊桃:“没有没有,家事。”

时琉打电话过来,不放心地问他怎么了,宋蹊桃只能和盘托出。

时琉忍不住说了一句:“我也觉得他是想泡你妹妹。”

大学男生早就不单纯了,说不定对方已经打听过宋雁李,知道她长得好看,还是学舞蹈的。

宋蹊桃皱眉,怎么都这么想呢?

时琉:“我帮你弄假发,然后我在隔壁开个包间陪你,我们保持通话,一有不对我就冲过去救你。”

时隔十年,宋蹊桃再次穿上高中夏季款校服,蓝白色短袖长裤,普通运动服,男女同款,再套上一件宽松的白色防晒罩衫,拉链拉到顶,遮住了喉结。

宋雁李哇撒一声:“哥,你跟高中一模一样!我们家的基因太好了!”

时琉带了一顶自带假发的鸭舌帽,往脑袋上一扣,便有了乌黑顺滑的过肩长发。

宋蹊桃照着镜子,惊叹现在的换装技术也太牛了,如果他在街上看见自己的背影,也会以为是女生。

“是你天生丽质。”时琉抱着手肘打量宋蹊桃,粉面桃腮,唇似点朱,肤若凝脂,尖尖的下巴低垂在防晒衣领口,都不用化妆,就是还差点……他从箱子里翻了翻,找出一片牛仔布料,侧着往宋蹊桃腰上一扣,扎住上衣下摆,勒出腰线,长度刚好盖住裆部。

一看就是青春洋溢高中生。

宋蹊桃有点不敢出门了,“要不……算了,宋雁李上大专也是可以的。”

宋雁李:“可以,企鹅还我,我跟他说我辍学打工,删了。”

宋蹊桃:“这有点太武断了吧。”还好,只多了假发而已,谁规定男生不能留长发了?帽子一掀他就变回原样了。

宋蹊桃想了想,起码他应该赴约,带个礼物,感谢他这段时间的答疑。

宋雁李危言耸听:“哥,他要是对你动手动脚,记得第一时间踹他下面。”

时琉开车,路过一家手机专卖店,宋蹊桃进去买了个手机当礼物。

时琉:“……”他觉得对方一定察觉到宋蹊桃有钱又好骗,开始收网了。

时琉:“你这手机,比你当初给恩人的补课费还贵了吧?”

宋蹊桃:“不一样啊,我那是友情价,我会确定对方的人品,才会送的。”

时琉:“你假装你妹妹发题目这么久,对方没有发现吗?”毕竟任何一句提问,宋蹊桃都答不上来。

宋蹊桃:“我不小心翻车了几次,发了弱智问题,还好他没计较。”

时琉:“……桃子,无论如何,咱得保持通话。”

潇园私房菜馆位于市中心,不偏僻,包厢是那种古典推拉门,没有锁扣,摄像头齐全,开放安全。

孟斯呈点了一桌菜,特意加了两道甜品。

他从周老师那里了解到,宋雁李也是个数学困难户,一上数学课就打呵欠,为了避免兄妹俩听睡了,他自带两包茶叶,泡茶给他俩醒神。

骨节如玉的手指慢条斯理投茶、注水、出汤,淡色的茶气熏着沉静的俊脸。

蓦地,门外传来脚步声,和服务员的低声指引,有两个人靠近了。

孟斯呈起身,前去开门。

与此同时,宋雁李在家里紧张不安地玩着手机,他哥不会被占便宜吧?等下他爸爸和木瓜回来,问起宋蹊桃去哪,她该怎么说?

宋雁李看见企鹅大号好友申请那里有个红点,点进去一看,草,前男友章纽。

都删了还来加她干嘛——她目光一滞,看见了章纽在好友申请框里的解释。

[你加的王学长不是他本人,对不起,我欺骗了你,他其实是我们学校的一位数学老师。]

“啊?!”

宋雁李蹦了起来,“完蛋了,我被恶作剧了!”

不好,对面搞不好真的是个乐于助人的园丁。

宋雁李立刻给宋蹊桃打电话,显示对方正在通话中……

宋蹊桃拨通时琉的电话,手机揣进兜里,“别担心。”

时琉转身进了隔壁的包间,敞开着门,静候展开。

咚咚。

宋蹊桃刚敲了两下门,推拉门就分开两侧。

“进来吧。”

好心学长就站在门口,身量居然比他高一点。

宋蹊桃局促地站着,被鸭舌帽挡住了视线,觉得声音有些耳熟,是熟悉的耳垂酥麻感……等等,他有个不详的预感!

宋蹊桃用最快的闪电速度抬了一下头,赫然看见孟斯呈的脸。

啊啊啊啊——

操,他走错房间了!走错房间就会倒霉,宋蹊桃高三就知道了。

孟斯呈乍一看见长发,以为是宋雁李,视线往后一扫,却没有看见宋蹊桃,刚想开口问,立刻眯起眼睛——这下巴尖一看就是宋蹊桃。

电光石火之间,一个想夺门而出,一个扣住了他的手腕拉过来。

宋蹊桃猛地撞进了孟斯呈怀里,帽子都有点歪,他的伪装差点掉地上,连忙伸手按住头顶,他压着嗓子火急火燎:“走错了抱歉。”

孟斯呈放开他:“你跑了我也知道你是宋蹊桃。”

呜。

宋蹊桃汗流浃背,他没脸给木瓜当爸爸了,人怎么能在孩子老师面前出这么大丑。

“我是事出有因!”

孟斯呈:“什么因?来找王学长的?我就是。”

啪嗒,宋蹊桃手里的手机袋子掉在地上,不可置信:“孟老师,您开玩笑的吧?”

“……”

“……我妹她不想学习,我替她来的。”

说到这里,宋蹊桃泪洒黄浦江,他一个讨厌数学的,为什么老替人学数学,还每次都师从他最害怕的孟斯呈!

隔壁,时琉听见动静,刚走到门口,听见宋蹊桃叫人孟老师。

认识的?

他掏出手机一看,宋雁李提醒他哥失败,给时琉也发了短信解释。

“……”

他立刻从容地坐了回去,假装自己跟宋蹊桃不是一伙的。

好尴尬,让桃子自己面对吧。

………

“别动。”孟斯呈低头看了一会儿宋蹊桃。

他坚持要宋雁李本人到场,是因为想询问宋雁李集训期间的作息和时间安排,以及她所能接受的学习强度,加以调整。

没想到宋蹊桃误解他的用意,自己装他妹妹来了。

宋蹊桃觉得被当成猴子观察的这几秒钟里,他的面子已经丢干净了,他再也不想见到孟斯呈了。

他掏出手机,想质问宋雁李到底怎么回事,一按亮,屏幕显示通话中。

孟斯呈显然也看见了,宋蹊桃更加尴尬。

宋蹊桃连忙挂断,然后看见宋雁李发来的解释,但晚了一步,你哥已经万劫不复。

孟斯呈闲庭信步地走到桌边,给宋蹊桃到了一杯茶:“不热吗?脱了吧。”

宋蹊桃脑袋宕机,孟斯呈一个指令,他才把帽子屁帘防晒衣都去掉了,唯剩一身高中生校服。

孟斯呈倒完茶,抬头一看,久久不能移开视线。

高中的宋蹊桃。

他最开始喜欢宋蹊桃时的样子。

不用哄不用劝,宋蹊桃就穿给他看了。

孟斯呈脑海中模糊闪过一个身影,他好像站在高一层的走廊,吹着风,恰好好能看见宋蹊桃连跑带跳进入低一层的拐角的茶水间。

他似乎总站在这里,看见宋蹊桃出来,他转身下楼,带着轻快的步伐。

宋蹊桃感受到了比他男扮女装时,孟斯呈投来的更灼热的视线,烫得他脸颊快爆炸了。

如果说上一个目光裹挟着揶揄,这次的目光他就完全猜不透其中汹涌的含义。

高中校服怎么了?不能穿吗!

宋蹊桃低头看自己的裤子和白球鞋,连宋雁李都说没问题,孟斯呈在挑什么毛病?

孟斯呈:“坐下。”

宋蹊桃面红耳赤地坐下,喝了一口茶压惊。

孟斯呈:“我本来想等你自己发现,但是……”

他战略性地停顿一下,让宋蹊桃自己补充后半句话。

宋蹊桃瘪了瘪嘴,在心里补充:但是他死活没看出来双方字迹一样。

或者说,交流的那些数学题,他从没正眼看过。

“你是怎么……”宋蹊桃刚开口就闭嘴了,不用问了,他破绽太多了,尤其是把王学长的题发送给孟斯呈那回。

“你是怎么同意给我妹妹答疑的?”

这是一个关键的问题,关乎到他和宋雁李的赌注,他都已经付出这么大的社死,数学题千万不能让宋雁李逃过去了!

宋蹊桃抬起黑白分明的眼珠看着孟斯呈:“你是不是出于高尚的教师情操?”

孟斯呈把卖水果的说说打开,给宋蹊桃看。

宋蹊桃看见了宋雁李两年前叛逆期的说说。

什么叫“在家照顾侄子,两天没去上学了”,把逃课说得跟被逼无奈一样!

春秋笔法之下,宋雁李仿佛一个重男轻女家庭的可怜虫,引起了孟斯呈的同情。

“……”

宋蹊桃忽然觉得生活十分奇妙,宋雁李因为发了“照顾木瓜”的说说,引起了木瓜生物学父亲的同情。

换个角度,简直就像孟斯呈缺席父亲角色,命中安排他做的补偿。

孟斯呈看着不知走神去哪里的宋蹊桃,敲了敲桌子,冠冕堂皇道:“说正事,今天约出来,一则想终止无效答疑。”

他看着宋蹊桃,眼神温和,语气包容道:“我知道你最讨厌当数学中间商,因此我希望还是能把知识切实地落实到本人。”

仿佛生活困难被政委亲切关怀,宋蹊桃差点被感动哭,孟斯呈了解他!!!这个人可以处!

“那真是太好了孟同志!”

孟斯呈:“既然她本人不愿意来,那你把这份每日计划转交给她,每天抽出三十分钟复习基础内容,按照我规划的来,符合记忆曲线。”

宋蹊桃:“太感谢您了,我一定让她往死里学。”

“二则……”

孟斯呈笑了一下,“你朋友在隔壁吧,我们把他请进来好吗?”

“我点了三个人的菜。”

宋蹊桃立刻过去把时琉揪了过来,低声道:“你一起吃,我一个人快尴尬死了。”

时琉讪笑着走到门口,“我们桃子是个好哥哥,关心则乱——”

看见孟斯呈,时琉愣了愣,四道目光交错了下,他打招呼道:“你好。”

孟斯呈:“你好,我是孟斯呈。”

宋蹊桃算盘落空,时琉没有替他跟孟斯呈说话,所以孟斯呈一直跟他说话,他觉得在时琉的见证下,好像有什么更尴尬了。

吃完饭,孟斯呈提出送他们回家,宋蹊桃说要搭时琉的车。

孟斯呈没多纠结,干脆道:“行。”

宋蹊桃:“这个礼物,送给你,谢谢你给我妹补课。”

孟斯呈看着眼前的手机,这算是送给“王学长”的,还是送给他的?宋蹊桃对“王学长”怎么出手更大方呢?

不该吃的醋先别吃,孟斯呈微笑道:“我不能收。”

宋蹊桃强塞失败,只能光看着孟斯呈走进电梯。

一扭头,时琉正以复杂的视线看着他。

宋蹊桃毛毛的,感觉变成一个毛桃:“怎么了?”

时琉意味深长道:“王学长确实有所企图。”

宋蹊桃:“没有,他没收我手机!”

时琉挑明了说:“桃儿,他对你有企图。”

除了宋蹊桃当局者迷,局外人一看就看出来了,孟斯呈甚至没打算掩饰。

宋蹊桃石化了,世界上他听不懂的又多了一种:“你说什么……你说话怎么跟孟斯呈一样令人听不懂。”

时琉:“他看你的眼神!他都没掩饰……靠,他不会就等着我来点醒你吧?”

难怪走得那么干脆!留时间给他复盘呢!

中计了,他不提醒桃子,孟斯呈就是把数学卷子做烂了宋蹊桃都不一定开窍。

时琉恼怒:“这人怎么他哥似的八百个心眼!”

宋蹊桃处理不了上一段线程,见时琉提起别的,连忙跟着转移话题:“你认识他哥?”

“认识,他哥叫孟掣褚。”

时琉懊丧地看着宋蹊桃,“这么说吧,孟斯呈对孟掣褚亲口说过,他喜欢男人。”

宋蹊桃:!!!

第28章

孟斯呈喜欢男人跟他有什么关系?

“哦,喜欢我啊。”宋蹊桃着急地跟时琉对答案,“你是这个意思吗?不是吧?”

时琉想了想席间孟斯呈泡茶都没离开过宋蹊桃的视线,茶都得晾晾才推到宋蹊桃面前,“这么说吧,他给你泡茶的高级茶叶都是自带的。”

宋蹊桃:“啊,我被请去学校喝茶都是喝这个,他是自己喜欢吧?”

时琉:“我反正没见过请家长还要给家长泡茶的,有水喝、家长没倒送茶叶就不错了。”

宋蹊桃:“不对不对,他的真爱是数学!”

时琉:“爱数学和爱人不冲突。”

宋蹊桃:“但是我跟数学很冲突,是两个极端,他怎么会喜欢笨蛋呢?”

时琉淡定道:“冲突才更吸引人,画了这么多年漫画,你没悟出这个道理吗?”

宋蹊桃感觉天塌了,世界就像他刚得知孟斯呈是木瓜数学老师那天一样黑。

“糟糕了,太恐怖了。”宋蹊桃心跳慌慌的,难怪数学总是围绕着他,原来他被数学盯上了,跑不掉了。

时琉:“你慌什么?”恕他直言,宋蹊桃的慌乱就像预感会被孟斯呈追到前的心理挣扎,但他不会直言了。

宋蹊桃绕着时琉做圆周运动:“我儿子在他手上!还好还好,马上期末考放暑假了,我要带他去旅游,哪里可以避暑……”

时琉却不这样觉得,对于手段贫乏的人来说,放暑假等于没了质子,对于聪明人来说,却是收网的时候。

收网之前,往湖中心投入一枚石子,惊起鱼儿往四周逃散,然后自投罗网。

时琉第一次知道孟斯呈,是七年前某一天孟掣褚跟他吐槽,他好好的堂弟被车撞了,脑子失忆了,计划搁置了,还对孟家人十分防备,弄得他焦头烂额。

出柜计划是兄弟俩的共同软肋,由此才能交付腹背,孟斯呈一下子没有软肋了,孟掣褚也不能完全相信他。

孟掣褚猜测孟斯呈有喜欢的人,想替他找出来,但一直在没找到。

时琉的石榴皮也要炸开了,孟斯呈失忆前有白月光吗?是宋蹊桃吗?他应该告诉好友吗?

如果两个答案都是肯定的,他告诉宋蹊桃,岂不是变相替孟斯呈卖惨,还给桃子上了压力?

可如果孟斯呈有白月光,藏得严严实实,足见珍惜爱护,却不是宋蹊桃,自己今天不说,万一宋蹊桃被追到了,岂不是害苦了桃子?

时琉斟酌道:“桃子,你和孟斯呈以前认识吗?”

宋蹊桃:“他是我高中同学。”

时琉:“有交集吗?”

宋蹊桃对着时琉也不隐瞒了:“就两次,他喝醉了就抓着我讲题。”

时琉几乎确定了,孟斯呈以前就喜欢宋蹊桃,要不怎么不抓别人讲题呢?

“孟斯呈年轻英俊,还能带娃,还能教你妹妹,你不考虑么?”

“当然不能考虑!”宋蹊桃眼神鬼祟地朝四周看了一眼,确定没有人偷听,“孟斯呈喜欢在床上给人讲高考数学真题,还得回答他,很变态的。”

说完,耳边仿佛又是令人颤栗窒息的解题步骤,宋蹊桃耳垂红得滴血。

时琉震撼了,孟斯呈就这样把数学融入生活的方方面面?那难怪桃子避之唯恐不及了。普通人果然不能理解数学天才的世界。

“那、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宋蹊桃栽赃给姜乐:“我……我同桌跟我八卦的,这瓜保真。”

时琉:“那我只能建议你装直男了。”

“怎么装直男?”宋蹊桃脱口而出,“还用装吗,我感觉我本来就是。”

时琉打了个响指:“上策,找个女朋友,中策,开始相亲,下策,跟前妻复合。”

宋蹊桃:“……”

上策也不是上策,下策绝对是下策。

“我躲着他就好了。”

回家之后,宋蹊桃气势汹汹地开门,大喝一声:“宋雁李!”

宋雁李端着一杯水,点头哈腰:“哥,我也不想的。”

宋蹊桃端起水猛喝一口,轻轻砸回托盘上,“你知道什么叫桃代李僵吗?”

“你不用狡辩,这是你的每日文化课安排表,孟老师都给安排好了,你每天必须刷满时长,不用你动笔,只要用眼睛看就行。”

宋雁李的天也塌了:“为什么呀!怎么会是孟老师?”

孟斯呈是她隔壁班的数学老师,每次光是在走廊上看见都很威严。

“他一个大帅哥为什么会随随便便通过学妹的申请还天天给她辅导啊!不怕是暗恋他的女学生吗?!”

宋蹊桃:“你自己看看你两年前发了什么说说。”

宋雁李早就忘记了,打开空间一看,两年前的回旋镖正中眉心。

宋蹊桃:“我们还打赌了,你不能言而无信,不然我就告诉妈妈和木瓜。”

宋雁李:“我哭了。”

宋蹊桃:“你把我和木瓜都卖了,我才想哭。”

他发现了孟斯呈的秘密,时琉让他装傻,说孟斯呈短期内不会挑明,可是他怎么装傻啊?这不是故意吊着孟斯呈索要好处吗?

孟斯呈怎么会喜欢笨蛋?好费脑子,要停止思考了。

宋蹊桃忧心忡忡,木瓜是暂时撤不出来了,只能每天自己去校门口接崽子,让孟斯呈少走一步。

……

有人停止思考,有人头脑风暴。

孟斯呈见到时琉的第一眼,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打了个问号。

他知道宋蹊桃的艺名叫毛桃,有固定的脚本合作老师,孟斯呈欣赏过他的漫画,但没调查过这个叫“石榴”的主笔。

时琉是他堂哥的男朋友,也是宋蹊桃的指定脚本老师。

这是巧合吗?

孟斯呈不相信巧合,因为他无法判断是不是失忆忘记其中的联结。

孟斯呈搜索了毛桃和石榴的第一次合作,竟然可以追溯到九年前。

那时候他和孟掣褚还因为利益对立,互不搭理。

会不会是孟掣褚发现了他暗恋宋蹊桃,提前布局,把宋蹊桃绑在时琉身边,让宋蹊桃倒戈向他们两口子,关键时刻当孟掣褚的说客?

所以后来孟掣褚发现他失忆了才满脸不爽?

十九岁的孟斯呈在老谋深算的孟掣褚眼里,或许贴了恋爱脑的标签,标签被撞毁之后,恋爱脑就不好控制了。

孟掣褚这么多年一直间接控制着宋蹊桃的事业?

这个可能让孟斯呈难以忍受。

宋蹊桃和时琉签约同一家出版社,负责营销、版权代理等,出版社后面的母公司是江风文娱,由孟元集团控股。

孟斯呈立刻联系他在孟元集团的代理经理人吴忧,“帮我约见江风文娱分管出版社的高管,就说我有意向投资。”

当天傍晚,孟斯呈便踏进了江风文娱的会客室,他看着对面一圈的高管,这里面必然有孟掣褚的亲信,帮他盯着时琉不被欺负。

“孟总亲自来访,不知是看上了哪一项业务?”一名光头高管问。

孟斯呈端了一杯红酒,在手里晃了晃,“贵公司旗下的凌风出版社发展得不错,我个人有收购意向。”

光头脸色一变:“凌风出版社是我司增值最快的模块,也是开展其他业务的据点,恐怕不能切割。”

孟斯呈:“只要资金到位,能不能切割,你可以打电话问问上级。”

说完,光头果然打电话去了,大约是跟孟掣褚打小报告,说孟斯呈不打招呼跑来收购夫人在的公司。

孟斯呈留足了时间给他,站到窗边,看了眼手里一口未抿的红酒,突然想到宋蹊桃把白酒倒进他鞋里的事。

这么害怕他喝醉?

孟斯呈随手把酒放在桌上,余光看见一个中年西装男走了过来套近乎道:“小孟总,好久不见,您还记得我吗?”

孟斯呈眼风扫了下:“哦?”

西装男压低声音:“当初您让我把你的同学推荐给时琉,您的眼光真好,出版社现在就靠他俩,我也升了些职。”

孟斯呈反应了一下:“这件事没告诉别人吧?”

西装男:“没有,我很有道德的。”

道德?封口费吧。

孟斯呈重新整理了一下思绪,所以,不是孟掣褚发现他喜欢宋蹊桃,而是他发现了孟掣褚喜欢时琉,知道他哥一定会捧时琉,牵线把宋蹊桃送上这辆顺风车?

失忆前的他说过,“二十岁还不能决定以后的人生怎么过”,那么他必然为此努力过。

宋蹊桃如果还需要家里的经济支持,就无法完全自主决定道路,他要有事业,才能考虑感情。

他自己捧宋蹊桃,做得太明显,容易暴露,借孟掣褚的东风则不一样,把桃子藏在石榴后面,大隐于林。

隐得他都看不见了。

孟斯呈一哂,还真是误会他哥了。

他暗箱操作的时候,孟掣褚和时琉表面上并无暧昧,却被九年前的他发现了。

孟斯呈并不心虚,谁让孟掣褚没藏好。

……算了,藏得好也不算本事。

……

连续一周,每天下午放学,宋蹊桃都安排他爹去接孙子,不给孟斯呈送瓜到家的机会。

今天他爹没空,他自己去接。

孟斯呈把做完作业的宋木瓜送到学校门口,“去吧,明天见。”

宋蹊桃不敢直视孟斯呈,盯着马路道:“谢谢孟老师。”

宋木瓜:“谢谢孟老师!”

孟斯呈道:“不客气。”

孟斯呈越客气,宋蹊桃后背越毛毛的,怀疑天怀疑地怀疑时琉分析错误。

他拧动油门:“我走了。”

孟斯呈岂能看不出他的逃避,叹了口气,他最近好像越来越理解十七岁的自己了,面对笨笨的宋蹊桃,心软地不想逼他,只想看他无忧无虑。

宋蹊桃载着木瓜:“瓜瓜,今天爸爸兑现承诺,带你去夜市消费,奖励你这段时间一直补习。”

宋木瓜:“谢谢爸爸!”

父子俩一起来到红火的小吃摊集中地,把垃圾食品都点了一遍,找了一张小桌子摆上。

宋木瓜开心坏了,一手一串烧烤,吃饱了才想起一件事,放下烧烤签,从书包里拿出两张纸。

“爸爸,这个要签名。”

快放暑假了,学校照例发放暑期防溺水和食品安全宣传书,要共同阅读,然后分别签字上交。

宋蹊桃接过来,一边咬着很有嚼劲的鸡胗,一边给宋木瓜读:“第一,不要游野泳……珍爱生命,远离危险。”

“记住了吗?”

宋木瓜点点头:“记住了。”

宋蹊桃在上面签字,又拿起下一张,“食品安全要注意,不吃三无食品、不吃路边摊……呃……这个我们下次注意。不吃隔夜食物……”

宋蹊桃手上的烤鸡腿掉了两粒辣椒粒在纸上,留下丁点辣椒油,好似顶风作案,他急忙抹去。

宋木瓜:“这样会被孟老师知道我们去吃路边摊了!”

宋蹊桃心虚:“没事,爸爸会跟孟老师解释的。”

宋木瓜:“噢。”

路边摊点了太多吃不完,宋蹊桃要扔掉,宋木瓜不舍得,这个鸡腿他只吃了一半呢,“爸爸,不能打包吗?我们不能浪费食物。”

打包回家明天也是要扔掉的。

宋蹊桃心软道:“那你提回家吧。”

宋木瓜像提着大宝藏,满脸都是高兴。

回到小区附近时,前面有些骚乱,一个蒙面人从宋蹊桃面前跑过去,速度极快,后面有个女生一边追一边大声喊:“小偷!抓小偷!”

宋木瓜:“爸爸,蒙面叔叔是小偷!”

宋蹊桃陷入纠结,如果他一个人开电动车他就去追了,可是他载着木瓜,江梦丽千叮咛万嘱咐,这时候不能多管闲事,而且只是小偷,不算恶性,可以等警察调监控。

电光石火之间,一道黑色影子蹿了过去,宋蹊桃还没看清楚呢,前面的蒙面人就被扑倒在地!

他眨了眨眼睛,看清扑倒小偷的是一只黑色大型犬,穿着黑色背心,嘴套影响了它对犯罪嫌疑人的制裁,只能死死扒住小偷。

这时,路人也一拥而上,控制小偷。

“哎,这是警犬吗?这么勇猛,还会抓小偷!”

“德牧果然智商高。”

“好帅的狗。”

“爸爸!好厉害的大狗!”宋木瓜在后座上蠢蠢欲动,想下车去摸狗,“爸爸我可以下去吗?”

宋蹊桃:“嗯……它好像过来了。”

只见那只勇猛的德牧,跑到了宋木瓜面前以标准的坐姿蹲下,呼哧喘气看着宋木瓜。

宋蹊桃一开始不明白为什么,直到看见德牧嘴里流下的口水。

“爸爸,它想吃我的鸡腿。”宋木瓜发现了原因。

宋蹊桃:“但是未经主人同意,我们不能喂它。”

说话间,一个年轻人气喘吁吁地跑上来,喊了一声“黑豆”!

德牧扭了扭头,依然巴巴地看着宋木瓜。

年轻人拾起狗绳:“黑豆,回家!”

德牧充耳不闻。

宋蹊桃见状,识趣地说:“我先走吧。”

宋木瓜不舍得看着狗狗,他太想摸摸了。

“黑豆!”

宋蹊桃在后视镜里看见那只德牧居然主意很大,跟着他的小电驴,把狗主人拽着跑。

他只能又停下。

宋木瓜二话不说爬了下来,伸手摸摸狗头。

宋蹊桃只能也跟着下车,紧张得看着一崽一狗:“非礼勿动,瓜瓜。”

狗主人似乎没办法了,无奈地拨出一个电话。

孟斯呈在看晚自修时接到遛狗助理的求助电话。

他的德牧送去警犬学院培训,各项考试都完美通过,唯独经不住食物诱惑训练,肄业了。

今天刚刚到家,晚上孟斯呈看晚自修没空遛狗时,就会请专人来遛。

“孟先生,很抱歉,黑豆不肯跟我走,他看上了人小孩手里的鸡腿,我也去买了一个新鲜鸡腿,但是它不吃。我觉得……黑豆好像是跟那小孩投缘。”

“你开免提,我跟它说。”

遛狗的人跟黑豆相处时间不长,黑豆不愿意听他的指令。

“好。”遛狗助理打开免提,凑近黑豆的脑袋。

孟斯呈刚想张口,突然听到了宋木瓜和宋蹊桃叽里咕噜的对话,全是宋木瓜在表达对黑豆的喜爱,问黑豆是不是想跟他回家。

孟斯呈立刻挂断了电话,给助理发微信。

“我没空过去,让黑豆跟那对父子俩回家吧。”

“你说你是临时遛狗的,狗主人出差去了,可以把黑豆寄在他家里几天,稍后你把狗粮送过去,跟大人交代注意事项。”

助理惊讶极了,黑豆可是孟先生的爱犬,居然随便送人养几天?

黑豆平时也很高冷,不亲近小孩,现在居然跟小孩子玩上了。

宋蹊桃听说自己可以带狗回家时,差点以为是一个骗局,可是一看德牧那警犬一样的严肃作风,又觉得很值得信赖。

“真的可以带回家?”

“是的,如果您有任何不方便,不想养了,都可以随时联系我,24小时在线。我们先生是这里的业主,您可以向物业求证。”

观澜苑一期的物业证实了黑豆属于这里的业主,小区里的人都认识,可聪明伶俐的一狗。

宋木瓜欢天喜地地和黑豆回家。

孟斯呈看着助理传过来的宋木瓜与狗相处的视频,看得出来是真的喜欢,预计三天后还狗时会哇哇哭。

他这么大方,一则是听见木瓜一直问遛狗叔叔他能不能和黑豆一起玩,不忍拒绝,二则顺水推舟……

孟斯呈勾了勾嘴角,宋蹊桃,你也舍不得孩子哭吧。

整个暑假,不得隔三岔五到他家去看看狗。

第29章

两人一狗回到家门口,黑豆先行一步直起身子,抬前爪按了门铃。

宋虢开门一看,一只威风凌凌的警犬站在门口,眼神漆黑锐利。他吓了一跳,第一想法是家里被人陷害有违禁品,动用上警犬了。

“怎么回事?”

宋木瓜:“爷爷,豆豆是我的好朋友,它要来我们家里住几天。”

瓜瓜和豆豆一听就是好朋友,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宋虢:“这是警犬吗?还能带回家吗?”

宋蹊桃道:“不是的,是同小区业主养的狗,他出差了,狗暂时放在咱家。”

“哦,这一看就是聪明的狗,快进来。”宋虢随口一问,“是你的朋友吗?”

“狗主人我不认识,不过我问过物业了,他是我们小区的。”

坏了,这是不聪明的儿子。

宋虢皱眉,他听说这种品相的狗很贵,宋蹊桃随便就把狗往家里带,万一是碰瓷的呢,比如说德牧刚被检查出有病,狗主人回头冤枉是宋蹊桃没养好。

他刚想提出先带去宠物医院检查身体,电梯门又开了,一个年轻人推着一辆货用小推车,搬家似的运来了一个狗笼、狗窝、狗粮、罐头、牛肉饼。

“这是养狗指南和体检报告,请瓜瓜签收。”

宋木瓜签上了自己的大名,好像买了一条狗一样。

宋虢无话了,狗主人看着就是不差钱的主儿。

年轻人吹了一个红色爱心气球,送给宋木瓜:“黑豆会顶气球,你可以跟它玩顶气球游戏。”

“我会的,叔叔。”宋木瓜仰着头,被委以重任一般,“我会陪他玩游戏。”

年轻人溜了,黑豆适应性很强地在屋里绕了一圈巡视环境。

“豆豆。”宋木瓜指着一堆狗零食,“你今晚要吃牛肉饼、罐头,还是鸡肉棒?”

黑豆用嘴筒子戳了戳牛肉饼,吃这个。

宋木瓜拿了一个圆圆的牛肉饼,喂给它,吃完之后,一崽一狗玩起顶气球游戏,前两次黑豆只顾着自己跳起来用鼻子顶得高高的,然后发现木瓜没有玩到,第三次就学聪明了,轮流顶,没有轮到它的时候就是落到它头上也一动不动。

这只德牧的智商像五岁的小孩,跟木瓜算是同龄人。

宋蹊桃在一旁研究科学养狗指南,狗粮罐头都是预制菜,来客人了当然要亲自下厨。

翌日早上。

宋蹊桃煮熟一个大鸡腿和一个鸡蛋,把蛋白吃了,蛋黄捏碎,均匀的抹在鸡腿上面,变成炸鸡腿的样子,“这样看起来很有食欲吧?”

他把金黄大鸡腿放在黑豆的碗里:“吃。”

黑豆风卷残云,吃完叼起了牵引绳,递到宋蹊桃手里,示意要去外面溜溜。

大犬的活动量很大,因此宋木瓜再喜欢狗,宋蹊桃都跟他说,房子太小了,狗住得不舒服,等爸爸买上别墅了再养狗。

才早上六点二十,宋木瓜还没起床,宋蹊桃决定下去溜二十分钟。

黑豆有自己常走的遛弯路线,宋蹊桃一路放纵跟他出了小区门,过了马路,进入了对面一期的大门。

等意识到黑豆的路线要经过孟斯呈家,宋蹊桃急忙拉住它:“停!”

“那边不能过去了,犬类禁区。”

黑豆看了宋蹊桃一眼,转头离开。

宋蹊桃对一期有点不太熟,也有些路痴,等他发现黑豆带着自己拐了个弯,从另一个方向又路过孟斯呈门口时,已经来不及了。

“汪!汪汪!汪汪汪汪!”

德牧一屁股坐在孟斯呈大门外面,冲着楼上的窗户吠叫。

宋蹊桃心惊胆战,总觉得它在骂人,而且骂得很脏。

智商多少啊就敢在孟斯呈楼下狗叫,小心被送去学数学!

我可没有人势给你仗着。

“黑豆,你是不是跟孟斯呈养的狗有仇?人家的狗去上学了,不在家。”宋蹊桃恨不得伸手捏住狗嘴,但没养过狗的人不敢轻易把手放在狗嘴附近。

“走,回家吃鸡腿。”

黑豆不为所动:“汪汪!”

隔着院子,宋蹊桃看见二楼有扇窗户帘子动了动,似乎主人正要拨开帘子开窗。

宋蹊桃吓得马上贴着墙根蹲下,下一秒就听见开窗的声音。

黑豆:“汪呜!”

孟斯呈抄腰看着楼下的狗,以及露出一点后脑勺的宋蹊桃,比了个“安静”的手势。

宋蹊桃看见黑豆趴在了地上,怀疑这狗跟孟斯呈对视上了,且被震慑了,识时务者为俊犬。

接着,宋蹊桃又听见窗户关上的动静。德牧立了起来,夹着尾巴离开。

宋蹊桃连忙跟上。

真是好惊险的一次遛狗,下次一定不能来一期了。

回到家后,宋木瓜也醒了,迷迷糊糊揉着脸蛋:“爸爸,你遛狗不叫我。”

宋蹊桃:“刚才黑豆路过孟老师家里,蹲在门口叫唤,把孟老师吵醒了,差点被留下学数学,要是你在就好了。”

宋木瓜充满同情:“爸爸,遛狗太危险了。”

宋蹊桃给黑豆倒了一点纯正狗粮,黑豆低头刚要吃,宋木瓜道:“豆豆,先不吃!”

服从性很好的德牧立刻撤掉舌头。

宋木瓜:“爸爸,可以让豆豆和我们一起坐在餐桌上吃吗?”

宋蹊桃:“黑豆没办法坐在椅子上吃桌上的饭。”

宋木瓜换个思路:“那我们坐在地上吃饭。”

瓜瓜,做数学题的时候也这样逆向思维好吗。宋蹊桃只能满足儿子,搬来一张矮几,宋木瓜坐地上吃饭和狗一样高,平起平坐了。

“开饭了,你也吃吧,豆豆。”

黑豆立刻优雅地吃起狗粮,不像早上吃鸡腿那么凶狠。

“还是我做的鸡腿好吃吧。”

宋蹊桃遇到了最爱吃他做的饭的生物,中午也亲手煮了大餐,两片牛肉夹着一片青菜,中间裹满鱼肉泥和红薯泥,特制汉堡,卖相极佳,黑豆嘎嘎吃。

他拍了照片发朋友圈,威猛的黑豆十分钟之内收获了28个点赞,包含孟斯呈。

宋蹊桃大惊,他没有屏蔽孟斯呈吗?孟斯呈会不会认出这是早上在他家楼下骂人的狗?

宋蹊桃连忙改成了“不让他看”。

……

孟斯呈刷新宋蹊桃的朋友圈,突然就变成了一条黑线。

“……”

行,看不了狗子吃饭,那看看你儿子吧。

孟斯呈放下手机,目光放在了一众萝卜头里面的宋木瓜。

宋木瓜玩东南西北抽鸡腿,霍诀的概率是1/2,他的概率是1/8,今天难得抽到了鸡腿,香喷喷地卧在白米饭上,他正要大快朵颐,突然想到什么,小声对霍诀道:“我要把鸡腿带回家给豆豆吃。”

“我的铅笔盒可以装下一个鸡腿。”

自古差生文具多,宋木瓜的文具盒胖嘟嘟,光是橡皮擦就有五块,因为宋蹊桃严禁他数学课捡橡皮,多备了四块。

今天全班都知道宋木瓜家里养了一只狗了。

霍诀提醒道:“我们必须在食堂把饭吃完,不能带回去。”

而且你就坐在孟老师眼皮子底下。

宋木瓜犯难地抓抓脸蛋,悄悄看了一眼大魔王,见老师没有看他,用筷子夹起鸡腿。

他这么小的年纪,夹不住这么大的鸡腿很正常吧。

扑通一下,鸡腿掉在了宋木瓜腿上。

他立刻抓住,准备神不知鬼不觉塞进裤兜。

“鸡腿不能吃了,老师帮你换一个。”

孟斯呈手掌伸过去,垫着一张纸巾。

宋木瓜老老实实地把鸡腿交出去,放在孟老师掌心。

想了想,跟孟老师商量:“扔掉太浪费了,我可以拿回家给狗狗吃吗?”

“腌制过的鸡腿太咸了,狗吃了影响健康,燕鱼你可以让你爸爸开水煮鸡腿给它吃。”

孟斯呈去档口给他拿了一只新鸡腿:“好不容易抽到的,别掉了。”

宋木瓜:“哦。”

赶着小崽子们回教室的路上,孟斯呈把宋木瓜留到最后,随口提起:“你养了一只狗?聪明吗?”

宋木瓜骄傲道:“我爸爸说豆豆是世界上最聪明的狗狗!”

孟斯呈:“听说聪明的狗狗会算数,你竖起一根手指头,他就叫一声,竖两根就叫两声。”

宋木瓜:“是这样吗?”

孟斯呈主动帮助宋木瓜和黑豆培养感情:“对,而且聪明的狗狗对哨声有反应,一声长哨,它做任何事情都会停下,连吹三下短哨,可以召回小狗。”

宋木瓜羡慕道:“孟老师你的小狗会这些吗?”

“它会。”孟斯呈不经意道,“你有哨子吗?老师可以给你一个。”

宋木瓜:“可以吗?”

“当然可以,晚上放学来我办公室,我教你如何使用口哨,不能随便乱吹,会让狗狗混乱,就像老师乱出题,你写迷糊了就忘记正确知识了。”

“好噢!”

宋木瓜一放学,积极地背着书包往孟老师办公室跑,等写完作业之后,开始学吹哨子。

他的脸蛋还有一点不明显的婴儿肥,吹得涨红了脸,鼓起来脸的时候跟一颗粉红的小桃子似的。

孟斯呈教他一些口令,起初宋木瓜学得很快,但口令叠加上去,比如两短一长循环,涉及数字了,宋木瓜就会记不住。

孟斯呈叹气:“先学停止、召回、吃饭这三个吧。”

宋木瓜兴奋地跑回去实验,果然,黑豆非常聪明,遛狗的时候,吹一下哨子,黑豆就停下坐好。

宋蹊桃见儿子突然就掏出一个哨子,有模有样地吹起来,“你哪来的?”

宋木瓜:“孟老师教我的,孟老师也有养小狗。”

黑豆:“汪!”

宋蹊桃疑惑,现在都会把狗送去上学吗?黑豆不会跟孟斯呈的狗是同学吧?遛狗一定要小心,免得产生一些“养狗社交”,光是“养崽”产生的跟孟斯呈的社交他就受不住了。

翌日,宋蹊桃早上遛狗时,完全不敢出小区门,只要一经过小区大门,黑豆就有要去对面骂人的趋势,宋蹊桃悬崖勒狗好几次。

贴着小区外围走时,德牧突然冲着围栏外面叫。

宋蹊桃看过去,正好看见一辆白色库里南经过,孟斯呈去上班了。

“走,我们现在可以去一期了。”

黑豆好像听懂了,健步带着宋蹊桃出去。

早读结束,宋木瓜拿着数学书,叫住了孟斯呈。

“老师。”

孟斯呈挑眉,这是这么久以来,宋木瓜第一次主动提问数学。

“哪里不会?”

“老师,我再学一下吹哨子。”

孟斯呈:“……”

他反省,会不会有点影响期末考了。

孟斯呈:“今天教你点别的,据说聪明的狗狗会使用洗衣机,你可以回去试试。”

宋木瓜震惊。

孟斯呈:“豆豆胃口好不好?”

宋木瓜:“豆豆很喜欢我爸爸做的饭,比狗粮喜欢。”

孟斯呈沉默了一下,“是吗?”宋蹊桃做的饭原来适合狗吃。

宋木瓜:“我们跟他一起在桌子上吃饭,爸爸说豆豆吃相很文明。”

孟斯呈沉默,狗都混上桌了,他也会努力的。

第30章

6月23日,距离期末考试还有三天。

孟斯呈在校严格教导,宋蹊桃在家鼓励教育,双管齐下。

吃早餐时,宋蹊桃翻看航空公司的机票,“瓜瓜,你好好考试,考完爸爸带你去旅游。”

其实这么热的天气,宋蹊桃也不想出门,在外面奔波跟送外卖有什么区别。但是吧,形势比人强。

宋木瓜趁爸爸不注意,把煎蛋里的蛋黄抠出来半块,放进黑豆的碗里,“爸爸,我不想去旅游。”

宋蹊桃愣住,停止差点付款机票的手指:“为什么?”

宋木瓜:“因为外面太热了,爸爸怕热。”

宋蹊桃:“我不怕了。”

宋木瓜:“可是……我们都走了,没有人照顾豆豆。”

宋蹊桃委婉地提醒:“豆豆的主人去出差,暑假前就会回来的。”

宋木瓜一愣,完全忘记要把狗还给人家这回事。

豆豆的房子、饭碗、衣服都在他家,还要搬走吗?

宋木瓜:“你可以把豆豆买下来吗?”

宋蹊桃:“估计不行,豆豆的主人也很爱它。”

宋木瓜眼眶一红,咬了一口馒头,过了一会儿,自己调理好了:“那我放暑假天天去看它。”

下午三点,宋蹊桃接到孟斯呈的电话。

“待会儿领导要找我谈话,不能辅导木瓜了,你先接回去,不想辅导作业就等我晚上回去。”

宋蹊桃听着好像跟孟斯呈住在一起似的:“不麻烦孟老师了,我今天自己辅导。”

孟斯呈:“嗯。”

宋蹊桃挂了电话,准时去校门口把宋木瓜接回家,三点半实在太热了,父子俩先吃了一块西瓜解暑。

“瓜瓜,过来写作业。”

“好噢。”

孟斯呈的辅导初见成效,起码宋木瓜掏出作业的动作比以前利索了。

黑豆蹲在宋木瓜旁边,好像明白宋木瓜在写一种叫数学的东西,安静地陪伴。

常言道,由奢入俭难。

宋蹊桃盯着宋木瓜写作业的半小时里,摸了十次狗。

他真是太糟糕了,现在辅导数学的耐性不如狗了。

孟斯呈变成了一种不可或缺的东西。宋蹊桃惊觉自己被温水煮青蛙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宋蹊桃抓过来一看,陈露妈妈在微信上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他俩从前凑在一块,就为了吐槽儿女的数学成绩,自从孟斯呈接管班级,陈露变得热爱数学,宋木瓜的作业有人辅导,共同话题倒是少了。

[陈露妈妈]:我们班有个家长把孟老师投诉到教育局去了!!!

宋蹊桃昏昏欲睡的眼睛猝然睁大,孟斯呈怎么被人投诉了?据他在家长私下群里的观察,大部分人对孟斯呈的教学成果很满意。

今天孟斯呈说被校领导谈话,就是因为被投诉了?

[宋蹊桃]:怎么回事?

[陈露妈妈]:有人眼红孟老师天天课后给木瓜开小灶,投诉孟老师区别对待学生,是不是跟你有利益输送。

宋蹊桃一愣,万万没想到还有这茬,这也太无妄之灾了。

不提孟斯呈是木瓜亲爹,就是说破了天,也是孟斯呈牺牲个人时间,帮助全班数学成绩最差的学生,不放弃任何一个学生,宋虢以前干这事都是挨夸的。

[宋蹊桃]:被投诉会怎么样?他会被降职吗?

[陈露妈妈]:被谈话、写材料呗,放心吧,你家木瓜是最后一名,告到联合国也是孟老师占理,我就是觉得这事太恶心了才跟你说。本来孟老师就是临时代课,我正联系一些家长请愿,请求孟老师下学期继续教我们班,结果来这一出。孟老师会不会觉得小学生屁事太多了,宁愿回去教高三。你跟孟老师熟,你觉得他还会教二年级吗?

[宋蹊桃]:不知道。

他一直盼着学期结束,孟斯呈早点离开,但如果是被投诉走的,又不一样了。

宋蹊桃心脏闷闷的,看了一眼艰难写数学题的木瓜,崽啊,没想到有一天你考28分这事还能派上用场。

[宋蹊桃]:你知道是谁投诉的吗?我去求他撤诉。

[陈露妈妈]:不知道,我那教务处的朋友没说。

宋蹊桃放下手机,撑着下巴注视着数学题,道:“瓜,以后还是爸爸辅导你吧,我现在变强了。”

宋木瓜觉得爸爸说这话的语气没有变强,还更弱了,“爸爸,孟老师教我也是可以的。”

宋蹊桃:“瓜瓜 ,你现在这么孝顺了。”

宋木瓜纠结:“我想跟孟老师学哨子的口令。”

宋蹊桃:“……”你小崽子是为了狗。

黑豆的魅力这么大?宋蹊桃想起宋木瓜才几个月时,天天在楼下跟一堆哈士奇幼崽晒太阳,那时候木瓜就表现出了对狗崽的喜爱。

“快期末考了,孟老师太忙了,你们不是要七校联考吗?孟老师要协调这些事情,没有时间。”

宋木瓜点点头,那每天早点回家看见豆豆也很好的。

宋蹊桃晚上在床上翻来覆去,上网看了一百八十个教师吐槽被家长投诉的帖子,无一不震惊、寒心。

孟斯呈也会难过吧?

……

翌日一早,天气有些阴,宋蹊桃开着小电驴带崽上学,出门的时候风变大了些,宋木瓜在后座上很兴奋:“爸爸,好大的风。”

宋蹊桃:“闭上嘴巴。”

红灯时,宋蹊桃乖乖停靠排队,看着南北向的车流奔涌而过。

一辆运输纸板的小货车经过时,忽地,一阵妖风,把没绑牢的纸板吹起了一片,倏然飘上空,被东向来风一卷,刮向西边路口等红灯的车辆。

宋蹊桃眼瞅着大片的纸板飞过来,前后左右都是小电驴,逃也逃不掉,大约两平米的纸板虽然轻薄,但受风面积大,飞到小电驴面前时,很有力气地连人带车推倒。

宋蹊桃用尽全力扶住了车,没让小电驴完全倒下,但是后座的木瓜咕噜翻了下车,没有被电动车压着腿,有头盔和书包缓冲,蹭破了膝盖上的皮。

众人手忙脚乱搬开了纸皮,解救出父子俩。幸好是停车等红灯,要是在行驶中不堪设想。

宋木瓜懵了一瞬,涌出眼泪:“我也不想哭的但是爸爸实在太疼了呜呜呜哇……”

“没事没事,小孩子当然可以哭,爸爸看看。”宋蹊桃停好车,蹲下来检查,左腿膝盖被柏油马路蹭出了一个硬币大小的擦伤,鲜红渗了出来。

“爸爸带你去医院。”宋蹊桃看了看四周,正在十字路口,不好打车,他也不敢开电动车载木瓜,正要求助有没有好心人送他去医院。

面前蹲下一个高大的身影,孟斯呈神色肃然,拧开一瓶矿泉水冲洗细小泥沙颗粒,然后掰了两只碘伏棉签,按着宋木瓜的小腿,把伤口轻轻擦拭一遍。

宋木瓜眼泪哗哗流,但不敢轻举妄动,直到被孟老师抱起来,一下子睁大眼睛,湿漉漉的眼睫下面拖着两条湿痕。

他已经读一年级了,马上就是少先队员,爷爷奶奶爸爸全都抱不动他了,他每天跑跑跳跳,已经一年没有被大人抱起来了。

孟斯呈问宋蹊桃:“你能走吗?有没有事?”

宋蹊桃:“我没事。”

孟斯呈:“跟我来。”

孟斯呈坚定有力地抱着宋木瓜,朝后走去,他的车就停车宋蹊桃后方十来辆远。意外发生时他降下了车窗,在强烈的不安中听到了宋木瓜的哭泣。

他用最快的速度跑了过来,看见宋木瓜膝盖上的伤,看见宋蹊桃无助的眼神,心脏被狠狠劈碎了又碾过。

宋木瓜在孟老师的白衬衫上蹭了下眼泪,最初一阵锐痛过后,没有那么疼了,他从孟斯呈肩上露出一双眼睛,跟后面的爸爸对视交流。

他可是被最害怕的孟老师抱着。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宋蹊桃看见他一副伤疤都好了的样子,“不疼了?”

宋木瓜:“疼。”

孟斯呈护着他的脑袋将他放进车里,“不要动。”

宋蹊桃:“谢谢你。”

孟斯呈沉默不语,把车开到医院,给宋木瓜开好检查。

“你裤子撩起来我看看。”

宋木瓜穿的是夏季短袖短裤校服,被路面擦伤了,宋蹊桃穿的是长裤,膝盖上有两个灰扑扑的印子。

宋蹊桃:“我没事。”

孟斯呈直接蹲在他面前,卷着裤腿撩起来,看见膝盖上一个逐渐变青的瘀痕。

“跪地上了?”

“嗯。”怕小电驴倒下压到木瓜,宋蹊桃扑通一下就跪下撑着了。

孟斯呈抬手按了按膝盖骨,“你也去做个核磁,木瓜我看着。”

好在检查完,父子俩都没有内伤,孟斯呈没有马上离开,要求他俩在医院再观察观察。

宋蹊桃和宋木瓜都不吱声,仿佛在医院里,孟斯呈和医生一样拥有绝对的权威。

殊不知,擦伤的桃子和木瓜,只能摆上超市处理区,然后被孟斯呈打包买走。

孟斯呈揉揉木瓜的脑袋:“今天老师给你放假一天,不用去上学了。”

宋木瓜水溜溜的眼珠一亮,哇,不用上数学课了……嗷,不对,数学老师就在这里。

孟斯呈下定决心道:“以后我送木瓜上下学。”

宋蹊桃出声:“不行。”

孟斯呈:“我顺路。”

宋蹊桃:“你跟木瓜非亲非故……”

孟斯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宋蹊桃:“我不想你被投诉了。”

既然非亲非故,肯定有家长想着,为什么他家孩子没这待遇,也想要,孟斯呈要是个个满足不是要累死了。

“这你都知道?”孟斯呈笑了一下,“你不会以为我昨天被领导谈话了吧?”

宋蹊桃:“谈话不是你说的吗?”

孟斯呈:“你知道昨天什么日子吗?”

宋蹊桃使劲想了一圈,机智地猜测:“你生日?”

孟斯呈:“……高考成绩放榜。”

他教的高三重点班,有3个成绩屏蔽,至少6个能上top2,全班均分650。这是建校以来最好的成绩,第一次领先对头友校。

校领导哪有空管他代课的一年级的事,投诉就投诉了,孟斯呈又没犯错,领导巴不得把他调回高三,跟他谈话是为了劝他下学期再接一个高中班级。

宋蹊桃看着学校官方发出来的新鲜出炉的喜报,震撼道:“平均分650!”

孟斯呈承认自己在微微炫耀,第一次为教学成果感到满意:看吧,他有能力教宋木瓜。

宋蹊桃看了看因为请假美滋滋的宋木瓜,再看看骄傲的孟斯呈。

想不到吧,你教的班级均分650,你儿子期末考前请假一天能少考十分。

宋蹊桃也不想在医院鸡娃,但是有点忍不住,悄悄问:“孟老师,瓜瓜这次期末考能及格吗?”

他从来没问孟斯呈补习成果,一来有自知之明,二来不愿给孟斯呈压力。

七校联考,又不及格,他和孟斯呈都会很没面子。

孟斯呈道:“可以,联考卷子不会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