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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大快人心 简直是大快人心!

纺织厂改革?先改革食堂?

很多人想不明白, 但是曾经的副厂长刘满福脸色一僵。

他心想:还以为这个女厂长好应付,谁知道打蛇打七寸,一来就“杀鸡儆猴”, 将他军。

上浦纺织厂的食堂, 是整个工厂生态的缩影。普通职工大灶清汤寡水, 水煮青菜看不见油, 号称“肉菜”的萝卜炒肉片,需要精挑细选才能找到一丝丝肉沫。

而纺织厂的一些“领导们“呢, 则在食堂小包间里, 天天有人专门开小灶,煎炒烹炸, 五花八门,香气四溢。

厂里职工一问:“为什么食堂清汤寡水?”

上面就答:“现在工厂条件差,工资都发不出来, 是厂里最艰苦的时候, 难道你们不陪着工厂一起艰苦?还想当资本家大老爷?”

实际上食堂职工多是裙带关系上来的, 不少是刘满福还有一些领导的远房亲戚,采购、验收、厨师……都是他们自己的人,将职工们的伙食费“雁过拔毛”,私底下赚得盆满钵满。

正所谓穷了工厂和工人,肥了自己口袋。

食堂这个油水充足的地方, 是“贪腐”必争之地。

像是封建末代王朝,到了最后, 御膳房更是腐败不堪,说是皇帝一顿饭吃一百八十道菜,但实际上呢?御膳房给端上去一百零八道,其中八十八道都是“馊”的。

昨天是这道, 今天还是这道,同一道菜,只要不是臭得厉害,就能天天摆。

但是“账”就不是这么算的,账面上每天都制作“新菜”,每天都有大量开支,这些“支出”进了谁的肚子里呢?

厨房这种地方,除非将来有监控有拍照,要不然查账都查不出所以然。

说是消耗掉了,吃进嘴里了,怎么查?

“改革食堂?”知青小头领王有有愣了一会儿,再注意到刘满福的脸色,他突然眼睛一亮,他们年轻工人要的就是“福利待遇”。

现在工厂食堂——那简直猪食都不如!

工厂食堂本应该是工人的福利。

王有有这下暗自期待新厂长的改革成果。

……

秦想想想的则没有那么多,主要就是为了自己的那张嘴,嘴挑,最讨厌难吃的工人食堂,民以食为天,吃不好饭怎么行?

最先要解决的,必定是食堂问题!

这下突击大检查,中午食堂,气氛无比紧张。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小灶师傅们做的红烧肉倒是色香味俱全,而他们烧出来的大灶每日供应菜,尤其是青菜,那叫一个油腻发黄。

秦想想:“工厂平日里炒青菜用油这么多?”

人群中工人答:“那可是给领导炒小灶的!”

“咱们普通工人吃的青菜,找不出半点油星子!”

除了这两个小灶师傅,食堂大灶则是一些关系户,做出来的菜——不是咸了,就是糊了,还有夹生的!

秦想想这下皱眉头了,她连尝都不愿意尝一口,“上浦纺织厂的工人们辛苦了,过去真是生活在水深火热当中。”

她这句话一出,人群里蓦地有人喊一句话:

“秦总厂长英明!”

“食堂大灶难吃的要死!比猪食还难吃!”

“当年我下乡插队都没过这么苦的日子!”

……

“烧菜烧成这样,没资格当食堂大厨,这几个全都安排转岗,没本事就去当杂工,去扫厕所,去通下水道!”

“总厂长英明!总厂长英明!”

秦想想:“……”感受到了职工们浓浓的怨气,换成是她,天天吃这些菜,而领导吃小灶,估计也怨气十足。

哪怕吃大肉,也得给普通工人们喝点汤吧?

此时工人们的气氛被炒起来了,之前大家还觉得这新厂长年轻又漂亮,恐怕没什么本事,结果人家一来就直接开刀!刀刀精准!

简直是大快人心!

哪怕工厂职工们暂时还没有得到什么福利,但是看着那些平日里中饱私囊,吃的满脑肥肠的猪肉师傅被处理,实在大快人心!

别的不说,心里爽啊!

秦厂长英明!

而站在旁边的刘满福,此时两颊火热滚烫,心里着实恼恨,这个秦想想,这个女人……毒!最毒不过女人心!

微微笑着就给你直接捅一刀。

秦想想的鉴定还在继续,轮到一个姓马的,平日里被排挤只负责切菜的老师傅,他烧的菜简单——炒青菜只用油和盐,火候无比精准,颜色碧绿爽脆;

而他做的红烧肉色泽洪亮,酥烂不腻,让人眼前一亮。

秦想想尝了尝,这家伙做的红烧肉,竟然比小灶师傅还要更胜一筹。

看来是人才被埋没了呀。

“你,这位马师傅留下来,你以后当主厨。”

坐了多年冷板凳的马师傅没想到新厂长居然如此爽快,他的心脏狂跳,难道他的出头之日终于来临了。

“至于你们——”秦想想点了点小灶师傅还有其他的关系户,“你们都去后勤科报道,全都安排当杂工,轮流值班扫厕所,以后我要看到工厂厕所比食堂还要干净!”

“咱们老厂要焕发新生,就得注意卫生!”

秦想想道:“工人们之中,还有谁厨艺好的,可以毛遂自荐,现在食堂缺厨子,职工家属可以踊跃报名进食堂,大家在食堂一起品鉴,手艺好的留下在食堂干活!”

“厂长,我,我来试试!”

“厂长,周家婆娘可以!”

……

就这么一顿饭的功夫,食堂的班子重新洗牌,盘踞在食堂多年的蛀虫们被连根拔起,干劲利落。

秦想想“莫名其妙”的率先打下了一场胜仗。

“我只是想让自己吃好点,没想到最后工人们气氛都燃了起来,那叫一个热火朝天干劲十足,还全喊着’厂长英明‘,你是没看见那个场面……”

回到家里,秦想想找自己的狗头军师黎剑知咬耳朵,她都被今天的场面给惊呆了。

要知道,哪怕飞燕纺织厂的工人虽然对她盲目吹嘘,但也还算气氛正常。

而上浦纺织厂的工人,明明才是第一天跟她见面,气氛俨然狂热了起来。

有点吓人。

黎剑知:“你这完全就是《康熙微服私访记》,这么一个青天大老爷秦想想,来厂里给被压迫的职工们做主来了,你说他们能不激动吗?”

黎团长此时大马金刀坐在床上,看着眼前“不在状态”“不明所以”但是又微妙凡尔赛的老婆,心里都隐隐生出了一股微妙的嫉妒。

他老婆秦想想,究竟拿的是什么“爽文剧本”啊!

就跟康熙微服私访一样,去给民众当青天大老爷,真是要多爽就有多爽,还能收拾那些贪官蛀虫。

艹,这也太爽了吧!

秦想想:“我只是整改了食堂,毕竟我自己吃饭最要紧,没想到引起这么大反响,明明我们这不是纺织厂吗?”

“民以食为天!”

黎剑知拉着自己老婆的手,“都不知道你是装的,还是大智若愚。”

“现在你赢了第一场,不仅要乘胜追击,还要守好基本盘,不能让厂里的贪腐势力卷土重来,他们肯定会给你找麻烦,你得小心防范。”

黎剑知:“我打电话给我老战友,帮你们厂里调来几个靠得住的退伍兵,安保巡逻要做好,对了,你还要避免他们在食堂里掺脏东西。”

“要添加眼线,其实最好做到’账目公开‘,这样才能让工人们信服你。”

秦想想:“账目数据公开啊?那这个简单。”

黎剑知:“?”

“潘婶子是个大嘴巴,而且人精着呢,干脆以后厂里的后勤销售,那些采购订单,销售回款,全都让潘婶子这条大鲶鱼过目一份,要求抄一份给她,让她来监督,让她闹得人尽皆知。”

“如果账目不对,让她去跟人闹,她最喜欢闹这个。”

黎剑知:“……你,你真的会搜罗人才,发挥人才优点。”

“我再让潘婶子去盯厨房,先给我把所有人的瓜——所有人脉关系都搞清楚,我坐在办公室里喝茶吃瓜子,还听她来掰扯掰扯关系。”

“她最懂这些三姑六婆东家长西家短的东西,那些亲戚关系别人会弄错,她可不会弄错。”

第二天,秦想想打电话给何助理:“让钱美英借用货船,给分厂这边发来酱菜、海鲜丸子、猪肉腊肠,鱼鲞……都按成本价结算。”

从海岛发来的便宜海带、紫菜、鱼干等等,都将成为飞燕二厂食堂汤品提鲜的利器。

上浦纺织厂在城里,不能自己种菜,新鲜蔬菜问题也要解决,秦想想让潘婶子介绍个会来事搞人际关系的老姐妹,去跟沪市郊区的几个公社建立联系,直接从公社采购新鲜的当季蔬菜。

此外,还要利用二厂现有条件,比如锅炉余热,可以自己发豆芽,做豆腐。

“以后猪大骨不要乱扔,都用来熬成汤底。”

“厨房师傅各个都要学会用豆芽吊汤。”

“萝卜皮用咱们原厂钱美英的腌菜方法腌制,做成爽口小菜。”

“猪肉少是个难题,试试用少量豆渣混合肉沫,炸成豆渣丸子……”

总之,把一切能利用的东西都利用起来,以最少的成本,提供二厂食堂水平。

第262章 秦-周瑜 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秦想想改革后的一周, 二厂食堂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工人们走进食堂,看见门口招牌写着今日供应:

红烧肉、酱菜海鲜丸子煲、卤味(荤/素)、猪油渣炒青菜、鱼鲞五花肉蒸蛋、笋干腊肠、萝卜筒子骨汤, 主食:米饭、馒头。

火锅丸子也搬了过来, 不过价格有所上升, 原厂两分钱一个, 二厂食堂在沪市,三分钱一个带一碗汤。

食堂里传来了阵阵香气, 使人饥肠辘辘, 工人们发现,小黑板上原先菜品价格没涨, 但是每个菜里,都有了“真材实料”,最显而易见的, 则是红烧肉。

“嚯, 肉啊, 这么一大块卤肉!还可以买一点点卤猪耳朵!”

“海鲜丸子汤,这汤可真鲜呐!”

一位老工人端着堆满菜的饭碗,双手仍然在发抖,对身边的徒弟说:“我在这厂里干了三十年,第一次吃到这么美味实在的红烧肉。”

旁边的徒弟咬了一口爆汁的海鲜丸子, 鲜得要把舌头咬掉,这……这也太好吃了吧!

他舍不得一口吃完, 这么一个小小的丸子,分作七八口,再喝一口配汤,整个人身心都滋润愉悦起来。

“瞧你那样。”老工人给他夹了一筷子红烧肉, “尝尝吧。”

“谢谢师傅!”

……

曾经上浦纺织厂的食堂里,不再是死气沉沉的怨气,而是充满了享受美食的幸福与满足,哪怕便宜的酱菜,猪肉渣青菜,也能调理味蕾,让人充满对未来生活的向往。

这种由胃到心里的满足,可不是“画饼充饥”,而是实实在在吃进嘴里的一口大饼,是任何口号都无法替代的。

“咱们改了名字,换了新厂长,有了咱们的秦总厂长,别的不说,咱们的肚子总算是不受委屈了!”

更有青年工人说:“以后出去谈朋友找对象,也不怕丢面子了,把 人拉到咱们食堂吃一顿!征服女人的胃!嫁进咱们厂,就能享受工厂食堂的美味!”

“王有有,咱们厂长可真好呀!一定要好好维护厂长的领导!真是再也不想过以前的苦日子了!”

王有有这个“青年激进派”小头目,他发现自己还没有找秦想想谈判要求提高青年工人福利待遇的事情,他们的福利待遇自然提升了。

工人食堂价格便宜,不要花费肉票,味道堪比人家国营大饭店——这不就是最好的福利?一个月能省多少钱呀!也不用上小馆子打牙祭了。

将来男女工人找对象,这也是确切的谈对象好处,吃饭这个头等大事的问题解决了!

“这卤肉,真香!你让我吃一辈子都不腻,还有这卤汁,配饭我能吃两桶饭!”

“咱们早就该换厂长了!我看咱们厂里这名字改的也好,飞燕纺织厂,就像燕子一样,飞向蓝天,越飞越高!”

年轻工人们吃饱喝足了,少了怨气,谈话间充满欢笑与对未来向上的期盼。

秦想想本意是不想委屈自己的嘴,却没想到能达到这么意外的效果,让工人们觉得,一个连他们吃饭问题都用心解决的领导,这才是值得追随信赖的好领导。

跟着秦总厂长干,有肉吃!

唯一不爽的,则是刘满福等人,他们失去了食堂这一块肥肉,还让这个新厂长秦想想赢得了民心。

刘满福:“这女人,还真是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她这一次绝对是有备而来!”

“什么推脱时间,什么家庭困难,都是为了完成她的调度!这都是她计划好的!”

要不然一个纺织厂长,怎么可能这么快的时间里掌握好一个“大厂食堂”,没有充足的准备,谁敢信啊!

刘满福最初还等着秦想想这个呆瓜厂长,单凭一时爽拿下食堂,最后管理一团糟——结果人家管得可好了!

正经纺织厂长,谁会这么擅长管理食堂?

“这女人的心机手腕——让人胆寒!”

“我们都小看了她!”

刘满福却不知道,在掌管食堂这方面,某位秦厂长有十分之一百的经验,她向来是“用心经营食堂美食,用脚经营纺织厂”。

刘满福如今把秦想想视作“周瑜”,抢先拿下食堂,斩断他一只手臂,让他对秦想想简直是恨之入骨,但他心里也更加恐惧。

这个心机深沉的“秦-周瑜”,在快速拿下民心后,又将怎么稳固?并且再继续改革,刀刀捅向他们这些厂里的老人。

“有周瑜之才又如何?这周瑜可是被诸葛亮给气死的!现在我刘满福,就当一次当代诸葛亮!”刘满福在办公室里发下宏誓。

然而——他这个宏誓没几秒,就被“潘婶子”掐住了腰。

这潘婶子表面上看平平无奇,实际上看也平平无奇,就跟所有里弄都有的八婆嘴碎妇女一样,天天聊东家长西家短,还跟个小喇叭似得叭叭叭,把秘密闹得天下皆知,十足十的居委会好大妈。

她就跟你过年时回家面对的那一堆亲戚一样,对着你指指点点叭叭叭,管你是什么副厂长不副厂长,就要对你叭叭叭。

在非常短的时间里,潘婶子便快速建立了强大的“情报网络”组织,并且很快摸清了刘满福的各种小秘密,比如他过去吃回扣,还有虚报价格的伎俩,刘满福跟哪些里弄生产组合作捣鬼,都被她摸得清清楚楚。

而且她也从来不找谁告发,直接在工厂跟别人大声密聊爆瓜:

“哟哟哟,现在胆子大的人可真多啊!厂里买螺丝四毛就敢报一块,也不怕晚上睡觉有鬼来敲门哦,我要是这种人,我哪里睡得着,就怕明天蹲大牢。”

潘婶子这话并没有指名道姓地说谁,但是工厂谁不知道是谁呢?简直还想听潘婶子爆出更多切实的瓜!这蛀虫也太可恨了!

刘满福听到了这“公开密聊”,听得他冷汗涔涔,心惊肉跳,这秦想想到底怎么想的?到底掌握了多少证据?到底要怎么处理他?

秦想想倒也没急着处理他,而是成立了“价格监督小组”,并且还欢迎职工“匿名举报”。

刘满福被她搞得夜里做噩梦,惶惶不可终日。

此时二厂里的刘满福并不孤单,还有另一位“人士”也身陷囹圄,那就是孙有道。

孙有道使出了他的“文山会海”招数,而秦想想派出了——冯小小。

这冯小小堪称当代“卯日星君”,凡间也称做——大公鸡。

养过鸡的都知道,管你什么害虫还是蜈蚣毒蛇,我掘地三尺都给你翻出来。

让性格耿直的冯小小去复核公文,她特别能纠错找“瑕疵”,并且她是“废寝忘食”的沉迷其中,在飞燕二厂,不用担心被师傅骂,并且秦总厂长还夸她做得很好!可谓是给足了情绪价值。

“厂里食堂待遇好,还没有师傅骂我,不用跟别人说话,只要检验文书,我要永远留在厂里!我要跟着秦厂长!我终于能吃饱肚子了!”

冯小小根本就不怕什么文山会海,来呀,多来一点!

孙有道则是怕她了,因为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冯小小挖出了他曾经隐瞒的一份轻工局紧急通知,并且拔出萝卜带出泥。

越找,问题越多,并且一定要求孙有道做出解释。

“这里有问题,你必须做个解释。”

孙有道简直要疯了。

这个冯小小是哪来的执拗疯比!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秦想想对着这么快找到的证据都有点无言以对:“看来这孙主任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办事不牢,工作上出了诸多纰漏,不适合待在厂办这么忙的岗位。”

她把问题上报轻工局,那边顺势把孙有道调去了闲职。

轻工业局的人,包括轻工业局的领导,以及“上门接送”的李干事,全都惊呆了。

这秦想想来到上浦纺织厂后,简直是所向披靡,捷报连连啊!以摧枯拉朽之势拿下了飞燕二厂。

“现在听说上浦纺织厂对她的管理没有任何抵触,也都接受更名换厂,并且各个还夸厂长好。”

“就连这孙有道都给她抓出来小辫子。”

“这个女人——也忒强了吧!这是不是每一步都在她的算计之中,她早就谋划好了要怎么拿下飞燕二厂?”

李干事:“这明明是个烂摊子,她收拾起来会不会太容易了?显得咱们轻工局有些无能?”

“不不不,她只是表面看着轻松,实际上夙兴夜寐绞尽脑汁想办法想谋略!她是当代女诸葛!当初就连推晚时间都是她算计好的,这都是她的周密计划!”

第263章 一只绣花鞋 这难道就是我摸鱼的报应。……

曾经上浦纺织厂的三号生产车间, 是最为老旧的关键器脏,空气里是一股浓重的机油味、棉絮以及陈年腐朽铁锈的腥味。

其中最老旧的机器,是民国时期的“进口货”, 在当年也曾是纺织厂的“骄傲”, 五台汉斯国织布机, 如同拄着拐杖的老人在瓷砖地板上走路, 每走一步,都要发出沉重刺耳的哐当声。

工人在车间里说话都要大着嗓门喊, 上了年纪的工人耳朵不灵便是家常便饭。

秦想想皱了皱眉, 心想:这什么僵尸机器?这都成毛僵了。

这还修个屁,要不报废算了?

然而, 尽管机器再老旧,也是纺织厂工人们的老伙计,是陪伴多年的好朋友, 说扔, 以葛师傅为首的老工人哪里舍得?

可不报废的话, 又着实耽搁生产。

秦想想才待了一会儿,有台问题最严重的二号机子卡死了。葛师傅带着几个徒弟围着修理,忙活了半天,累得一身大汗,可机器无情, 一点儿都不顾及他们的辛劳,就是宕机摸鱼。

秦想想:“……”

你说工人努力干活了吗?也确实努力干活了。

生产出什么东西了吗?约等于无用功。

“这鬼佬机器——呸, 赶紧给老子恢复了!”葛师傅在机器上踢了一脚。

尽管他话里说的凶狠,但秦想想能感觉到他们修机器时非常“温柔”,甚至带着一股虔诚,也许在对方的记忆中, 这些机器不是行将就木的老古董,而是工厂的骄傲。

他们把这些机器看得太重了,也不敢大拆大改,总是想着法子维持原样。

老工人对旧机器有感情,年轻的新工人渴望更换先进的新机器,这是新老机器的矛盾,也是新老工人的矛盾。

葛师傅带着徒弟学习维护旧机器——其实已经没必要了。

徒劳无功。

总得有个人做坏人,要么彻底整改,要么直接报废,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消磨工人的精力。

“史师傅,这机器交给你来改!改坏了我来担责。”秦想想示意史开北去试一试。

葛师傅等人愣住,脸上升起被侮辱的恼怒,“秦厂长,你要做什么?这可不是儿戏!这是高级精密机器!他来修机器?他是哪个工厂的老技工?多少级了?”

“他根本没有级别!就是个完完全全的门外汉!”

闷不吭声不爱说话的史师傅,把葛师傅的话当成是耳旁风,他只是有些陶醉的看着眼前复杂的机器,他蹲下身,打开自己的工具包,里面是各种乱七八糟他收集来的零件,锉刀、卡尺、小齿轮……

“这些玩意能修机器?”葛师傅的徒弟在旁边嗤笑,他们虽然修的是老古董机器,可是工具箱都是新的,“跟那些自行组装自行车的人一个样,他不会以为这跟组装自行车一样简单?”

史师傅不搭理他,仔细检查了几个关键位置,弓起指节敲了敲,耳朵静静探听声音,随后他用一根铁丝弯成钩子,如同外科医生做手术一般,从机器深处勾出一团团沾满油污的棉线。

葛师傅见状愣住,是这个地方出了问题?他们刚才竟然没发现。

史师傅看着眼前复杂的机器,想到了秦想想对机器的要求,要减少噪音,没有更换所有部件的条件,那就要给机器设置缓冲减震装置。

还有个磨损老旧的齿轮,找不到合适的替换尺寸,石师傅从工具包里找出一个不知道在哪捡回的铜齿轮,用工具慢慢将其进行打磨,最后经过卡尺测量,将改造后的“新齿轮”替换掉磨损老旧齿轮。

……

经过整修之后,机器重新启动,曾经哐当哐当的巨响,变成了沉闷的噗噗声,噪音骤降。

史师傅在机器启动后,又将耳朵贴上去听动静,来回好几次调整螺丝的松紧,机器运行的声音变得越发平稳,均匀。

“这……这……机器好了?”

葛师傅的几个徒弟面面相觑,曾经他们搞不定的机器,竟然被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老师傅给修好了?

这到底是哪里来的高人?

所有人的目光不禁转向了靠在门口,似乎在阅读手上文件的新厂长秦想想。

“厂长!厂长!”

史师傅修理机器的整个过程,秦想想没有耐心看,但她也不想离开厂房,打着围观修机器的名义——摸鱼。

她倒是没有摸鱼睡觉,而是在摸鱼看小说。

六七十年代流行过很多手抄本小说,比较有名点的,大概就有秦想想手里的这一本《一只绣花鞋》,这是在民间广为流传的手抄本故事,内容特别惊险又刺激。

这是一部悬疑谍战反特务的小说,主角对抗特务组织“梅花党”,明明是一本反特务小说,但是情节特别诡异吓人,具有浓浓的中式恐怖风格。

比如说绣花鞋,特务的名单藏在哪里不好,偏偏藏在一只绣花鞋里,为了这只绣花鞋,抢的你死我活,棺材里的尸体不翼而飞,却开出一只绣花鞋。

精致诡异的绣花出现在哪里,就伴随着离奇诡异的死亡尸体。

这部《一只绣花鞋》并不是单一的故事,而是许多独立又关联的惊险故事组成的,加上又是手抄的形式,有很多单元本,比如《梅花党系列故事》《绿色尸体》《火葬场的秘密》……等等手抄小册子组成。

秦想想之前在岛上也曾看过一些,但是没有此时在沪市搜罗到的全,沪市拥有大量的回城知青,同样这些手抄本也是最全的,秦想想查漏补缺,打算都看看。

再加上……这老工厂老厂房老生产车间,简直就是看这种故事的最佳地点。

她被工人们喊了几声,整个人身体一凉,吓死她了!

“厂长,您上哪找来的师傅,把机器修的太好了!这会儿噪音都少了。”

秦想想合上手里的“手抄本”笔记,故装高深点了点头——其实是被吓的,还没回过神来。

而葛师傅等人发现她没有趁机揶揄嘲讽,更是对她心生好感,觉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秦厂长,我服了……您,您是从哪里专程找来的高人?我……我愿意给他当徒弟!”

秦想想有点迷茫望了一眼四周,扫过史师傅的脸,又看看眼前的葛师傅和他的徒弟,惊魂未定摆摆手:“哦,机器修好了就行,也别说什么高人不高人的,将来大家都是一个厂里的工人,是兄弟,是手足,互相帮忙,解决麻烦。”

“你们找着了修机器的办法,那我这会儿先走了。”

秦想想裹紧外套,在一片敬畏、感激和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云淡风轻离开了车间。

这件事情的后续,让许多工人对秦厂长佩服不已:“秦厂长眼光独到,她随便找来的看门老师傅,能修进口机器!”

“咱们秦厂长有一双孙猴子的火眼金睛!轻易看出你有什么本事。”

……

而对于秦想想自己,回到家里往黎剑知怀里钻,大晚上睡觉抱着他不撒手,起夜上厕所也要把老公给叫上看门。

“黎剑知,吓死我了!”

秦想想不得不感叹,在老旧工厂看悬疑惊悚小说的后劲儿太足了!

让她总觉得在角落里会突然冒出一只绣花鞋。

黎剑知:“我服你了,你到底在工厂干什么?”

“看了小说,就那个绣花鞋。”

黎剑知:“一只绣花鞋?梅花档案啊?你之前在岛上不是看过。”

这故事黎剑知小时候还看过电视剧,也确实……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鬼片呢,拍的跟恐怖故事一样,是不少人的童年阴影。

“以前住在海军家属院比较有安全感,每天都有军号声。”

觉得害怕的时候,唱军歌也是一种壮胆方式。

“就现在那老工厂,太有民国氛围了,害怕。”

“中午太阳那么大,我都觉得阴森森的。”

黎剑知:“……”

“下午天阴了,我在厂长办公室里打开灯,那个灯管早就老旧不堪,因为电压不稳定,忽闪忽闪的,墙上全是诡异的影子。”

“还有老式建筑的走廊,”秦想想压低了自己的声音:“特务的绣花鞋,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发出,嗒、嗒、嗒的声响……”

黎剑知木着一张脸:“……”

这叫什么,这就叫自己吓自己。

秦想想夜里做了个噩梦,梦见自己被困在老旧工厂里,空旷,四下无人,处处都充满着小说里面描述的阴森与鬼魅。

一只绣花鞋藏在阴暗的角落中。

穿着红嫁衣,踮着脚走路的新娘子,跟在她身边注视着她……

“这难道就是我摸鱼的报应。”

秦想想站在工厂里,决定要做点什么来驱散这该死的恐怖氛围。

第264章 老僵尸仓库 我一条咸鱼阳气足!

秦想想说干就干, 她立刻把后勤科长找来,“把所有走廊,车间的灯泡全都换成最亮的!还有, 整理仓库, 把那些颜色鲜艳一点的瑕疵布, 那些黄的, 粉的,别堆着了, 拿来一些做窗帘挂上。”

后勤科长:“厂长, 咱们厂里还有一部分’好布‘,不过那都是十几年前的库存了, 估计都有霉味儿,但是消消毒,应该还能用。”

秦想想简直“噗”得一下要把刚喝的水全都吐出来。

十几年前的布, 那还真是老僵尸布, 不过秦想想也能理解, 大概就是六六年,六七年左右,封存了很多东西,以前用来做旗袍做西服洋装的,在那几年中消声灭迹。

不是焚烧了, 就是压库存了。

这些库存留到现在,也算是一笔发了霉的遗产?

飞燕纺织厂是七十年代新生工厂, 没有这样的遗产,而飞燕二厂——倒是让秦想想赶上了。

有个老僵尸仓库!

“行,那就开仓库!”现在都一九七八年了,马上都要开放了, 并且曾经的那些烫头发,以及西装旗袍,在今年也不再成为禁忌。

很多古董字画都被翻出来了,城隍庙重新粉刷,寺庙都回去了,过年还有庙会。

到了这时候,把封存的旧仓库打开,兴许还能淘到一些宝贝。

后勤科长忐忑道:“厂长……这可是您的主意。”

后勤科长提到了这个仓库,但是也很慌张,毕竟这很敏感,那些曾经的东西翻出来,也不知道是不是件好事,但他见这位新厂长,也是真心为了工厂发展。

再说了,厂里这些年穷,能省一点是一点。

厂长还说要给全厂换灯泡咧——没钱呀!

“行吧,我来担责!打开看看又没什么事情。”

秦想想立刻找了个口罩戴上,带上冯小小等人,跟随后勤科长来到“老僵尸仓库”。

这个老僵尸仓库在厂区最深处,已经很多年没打开过,门上挂了一把早已经生了锈的大锁,门楣上还隐约可以见到一些繁体字,诸如“陈列库”之类的字样。

秦想想这类的年轻人,已经不太认得清。

“生锈了,这锁钥匙打不开,得砸开!”后勤科长发现旧仓库钥匙打不开库门,只能去找机修工,找来锤子,几个人猛地把门锁砸开。

而在铁门被强行撬开的时候,门上的灰尘如同瀑布一般落下。

秦想想捂着口罩退后好几步……她发现自己到底在干啥?明明出于害怕,要改革布置工厂环境,结果这会儿带着人来挖“老僵尸仓库”。

这还真是“越刺激,越害怕,越去找刺激”。

做人,还真是贱贱的。

这种感觉像是在带人挖棺材,或者说是在“开墓”。

秦想想能有这种感觉也没错,因为眼前仓库里呈现出来的景象,让她们如同盗墓贼看见满墓室的奢华陪藏品没什么两样。

仓库里封存了二十年前的景象,时光在这一刻,都仿佛回到了过去。

秦想想先注意到一排排挂架,这应该是曾经的展示架,整整齐齐悬挂着一些用旧白布罩着的衣物。她捂着鼻子,走过去掀开罩布,底下是做工精良的男士西装、女士真丝旗袍……还有十分华丽的蕾丝晚礼服。

除了这些外,还有一些进口货,苏格兰粗花呢、意大利小羊皮……

但是——呕。

这视觉效果上和开墓挖宝藏一样,在嗅觉上也跟开墓挖宝藏一样,哪怕隔着一层口罩,秦想想也能嗅到一股浓烈的樟脑丸和霉变混合让人呕吐的气味。

想来墓道,也不过如此了。

“这些真丝衣服不能碰,估计脆化了——”秦想想有过一定的“考古经验”,当然,这经验她也不想有!

这真丝衣服跟刚出土没什么两样,估计一碰就破裂,只能当展示品,旁边的羊毛和一些蕾丝,大多保存完好。

“作孽啊,这些可真是好东西!”潘婶子忍不住惊呼道,随后她又捂住了自己的嘴。

这些西装旗袍都保存完好,当然,这些衣服肯定都不能再穿了,但却是非常好的模板教科书!

秦想想的心脏猛地骤停了一下,随后快速狂奔。

这可都是几乎全新的西装和旗袍,版型、工艺都是绝佳,并且还有不少高端面料。

还有上面的辅料,牛角扣、天然贝母扣、手工盘扣……这些也都是现在少见的精美辅料。

在过去的十几年里,生活大多只剩下蓝色的工装,如果要重启这些西装旗袍,这不正好就是最完美的样例?

并且旁边还有全套西装图纸,工艺单,甚至还有全英文版的《裁缝手册》。

“厂长,这些可都是’封资修‘的东西。”

秦想想沉吟片刻,“先留在这里,好好保存着,这些西装旗袍别乱动,暂时还这么放着。”

哪怕嘴上淡定,实际上秦想想心里乐开花。

心想这上浦纺织厂哪里是烂摊子,老工厂好呀,老工厂妙啊,老工厂的底蕴——真是想都不敢想,这可是沪市老工厂。

哪怕这时候秦想想眼前出现个穿红嫁衣的绣花鞋女鬼,她也要拉着人家跳个舞。

这漂亮衣服,她秦想想要了!

不就是鬼嘛,没在怕的。

我一条咸鱼阳气足!

这些西装旗袍暂时不动,后勤科长找出来了一些旧式花布,用来洗洗消毒做窗帘正好,“除了这些外,厂里还有不少积压的库存。”

其实如果要做窗帘,没必要开这个仓库,但是后勤科长其实是想在新厂长面前,展示展示他们上浦厂曾经的宝贝。

他们厂里可不仅只有老爷爷机器!

他们厂里也曾经辉煌过!

秦想想随着后勤科长一起清理仓库,发现了几大箱建国前的——手工蕾丝,这玩意她熟。

秦想想:“这蕾丝,怕是比我年纪还要大了。”

这些蕾丝,也是因为资产阶级情调而被长期闲置,才能留存到今天。

后勤科长:“扔了也怪可惜的,厂长,还是继续在这里放着吧。”

后勤科长这会儿可是把胸膛挺得高高的,心想你们这些小一辈,没见过这么多好东西吧。

今天教你们开眼了吧!

秦想想:“这些蕾丝,洗洗消毒,再熏香,应该能用。”

后勤科长呆滞住:“?????”

厂长,您是真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厂长,这可是小资情调,明目张胆用在衣服上,恐怕还是不太成,不太成……咱们不能先出这个风头。”

“这些蕾丝比较……嗯,哪怕用在衣服上,只能给小女孩做衣领,而且,这不大好。”

秦想想:“谁说我要用在衣服上了,这么多年了,也不好让孩子穿呀,何必那么麻烦,干脆送到飞燕一厂去。”

“这……难道海岛上情况不一样?”

秦想想:“反正都是废品,咱们就来一个废物再利用,这些蕾丝花,剪裁一小块,用来缝在酱菜瓶的布封口上,这样显得贵。”

精心打扮一番,这就是神秘的高级东方料理。

她们岛上的酱菜,也是要搞外贸的——秦想想经营食品厂的贼心不死。

这种十几年的老僵尸布,用在酱菜上,再比如什么老坛酸菜……这不是正合适嘛!

后勤科长目光呆滞:“……酱菜瓶?”

“我们纺织厂哪来的酱菜瓶?”

秦想想:“飞燕一厂有附属农场,还有食品厂,那边在偏远海岛,要自力更生的嘛。”

“所以产品也丰富多样,酱菜你尝过的,味道不错吧?”

后勤科长:“……”

仓库嘛,宝贝可太多了,也不是一时半会清理好的,慢慢来,可别糟蹋了东西。秦想想让人继续封存着,内心却装着一只疯狂跑轮的小仓鼠。

这些衣服的设计款式,再加上陆素心陆师傅的苏绣和缂丝手艺,她心里的那只小仓鼠,奔跑得更加疯狂。

今天的心情可真好呀~

老天爷掉馅饼啦~

嫁衣女鬼送福利啦~

“咳——还是先整顿工厂环境,换灯泡,换窗帘!”

“还有厂里这个广播,滋滋滋的电流声音跟鬼叫一样,我去联系一下无线电厂,让过来修,之前无线电厂采购了我们一厂的鸭绒背心……”

“以后下午三四点,工人们交接班的时候,放点轻松的歌曲,比如《茉莉花》之类的。”

“再去跟商业部门换一些绿茶,每个车间都放一些绿茶,免费给工人们喝,用这些茶味,去去霉味儿。”

“还有明天开始,进行全厂内外大扫除!所有工人们,今后都应该在一个干净卫生的环境下工作!”

“厕所这些天都点一些便宜的檀香盘,盖盖气味。”

第265章 虚空大饼 厂长,你还记得你是来收拾烂……

飞燕二厂进行了一次彻彻底底的大扫除, 不仅是厂内,厂外围墙边堆着的垃圾,也全都清理过一遍, 秦想想说在墙边搞绿化, 种上一些简单花花草草。

也不过几天的功夫, 工厂又发生了惊涛骇浪的变化。

尤其是王有有等青年工人, 最能感知工厂的变化,最显而易见的, 则是夜里的灯光, 厂里统一换了新灯泡,明亮的灯光方便了上晚班和夜班的工人, 眼睛看东西不再那么吃力,摔跤的情况也少了。

工厂全都换成了暖色的布料窗帘,带着清新洗涤剂的味道, 让冰冷冷的车间, 仿佛也带上了一丝家的温暖。

下午三四点交接班的时候, 广播里响起美妙动听的民族音乐,热腾腾的绿茶芳香四溢,老师傅们端着茶缸,坐在石阶上眯眼睛听小曲儿。

“这女厂长就是不一样,咱们秦厂长懂生活, 怕咱们工人累着呢!”

“休息好了,才更有精力上工啊!”

彻彻底底的大扫除后, 墙角再也不见蜘蛛网和黑乎乎的虫点,厕所里不再恶臭煎熬,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工人们也仿佛更自觉的讲卫生起来。

工厂的环境焕然一新,在这个春天里和枯树上新抽出来的绿枝一样, 带着勃勃生机。工人们干着活,心情舒畅多了,更是有一股自豪感溢满胸怀:“咱们厂现在,看着比家里都要干净亮堂!”

“新厂长来了之后,咱们厂里变得多好啊,明亮、干净、温馨,还有音乐和茶香。”

他们都不知道,这些变化来源于咸鱼想想对一本恐怖小说的恐惧。

而这时候的秦想想,终于心安理得的在亮堂堂的办公室里,摸鱼把她那本《一只绣花鞋》给看完了。

“这下可就舒服多了,总算是阳气充足,少了鬼影重重。”

厂里的李书记这时候兴致冲冲地跑过来,语气激动道:“秦厂长,您这几招可真是太神了!现在咱们厂里工人干劲十足,明明也没什么特殊举措,瑕疵率都少了,生产质量可见式提高呀!”

“而且大家都说您心细,体贴大家!您把工厂管理抓得好呀!”

“就您这样的人物,哪还需要去学校上课,您就应该去大学里当教授,去教教那些老古董!”

“论管理工厂的经验,他们还得向您学习!”

还没从书里出来的秦想想一脸茫然:“啊?什么管理经验……上课……”她顿了顿,“没什么,现在这样就挺好。”

李书记的话提醒了秦想想,这会儿大学早就开学了,不过秦想想摸鱼没有去上课,她得到了准许,平日里可以不上课,但要参加期末考试,学校给她颁发文凭。

即便是这样,秦想想也该去学校上上课,但她拖延癌,刚开学的课,其实不听也罢。

现在飞燕二厂,才是最佳宝贝!能比学校里的东西学的更多!

仓库里的东西,要慢慢研究。

除了这个,宁成才这个家伙,最近也搞出了新花样,他对工厂积压的布料进行了一番改造,以前那些灰扑扑的涤纶,被他染成了大胆的撞色,而一些卡其布,也被他剪裁成几何面,拼接成了小枕头,靠枕,帆布包……这些竟然意外在友谊商店畅销。

“这些小枕头都好漂亮啊,咱们工厂能自留吗?”

“我喜欢这个手提包,不过……拿出去买菜是不是太打眼了?”

“我远房亲戚都夸这布包洋气,还想找我买呢。”

……

秦想想又把冯小小安排去了生产线参观,让她记录每天遇见次品布的问题,以及各种机器的小毛病,让她全都记在本子上面。

冯小小最有耐心,她也热爱干这事。

“秦厂长这要求也太好了吧,跟我以前那师傅完全不一样!”

“小问题也记下来?好,我全都给记下来!”

冯小小记录下来各种问题细节,恰巧是老师傅们习以为常,懒得去管的小毛病,而秦想想则把这些小毛病归纳总结,统一处理,提高生产效率,让产品的次品率下降。

秦想想没有急着在飞燕二厂开发新产品新布料,而是集中在找瑕疵,降低次品率上。

以她之前对飞燕二厂的判定……机器有问题,工人生产有问题,出瑕率太高,生产啥都白搭,浪费原料。

秦想想都 嫌辣眼睛。

而在这种时候,不生产,才是一种另类的“赚钱”。

潘婶子,史开北,宁成才,冯小小,这几个人都逐渐在厂里发光发热了,看来她找来的奇葩卧龙凤雏,虽然奇葩了点,但也很有用。

再来就是飞燕一厂和二厂的“互通有无”,海岛上的飞燕一厂拥有各种生鲜农渔产品,诸如海带、海鱼、腊肠、酱菜、咸鸭蛋;而沪市的二厂,则也有各种城市资源,比如老旧的库存,民国时期的旧蕾丝花样,纽扣,西装旗袍,以及各种亮片配饰。

尤其是这类亮片配饰,也是这个时代舞台服装流行的东西,专门供应给各种文艺表演团队。

此外,还有飞燕一厂食品厂深加工出来的海苔片、虾片、锅巴片,以及奶油蛋糕,这些都是很好的工厂福利;而沪市二厂,则靠近各种工业生厂基地,沪市有本地化工厂,有更加全面的染料剂,并且能低成本的拿到各种报废的进口机器零件,工业各种用品,可以说是工业门类齐全。

飞燕一厂有各种特色产品,比如他们的“状元”短大衣,浪涌纱连衣裙,踩屎感拖鞋,各种凉鞋,影缂丝巾……而沪市则有更多的退休老师傅,以及更方便接触国际上的最新消息,并且还有更多的对外销售柜台。

另外,挂个“沪市生产”的标签,也有特殊品牌光环。

“之前的这款工农短大衣,在全国范围内适用,在沪市可以微调一下版型,增加更多颜色。”

“还有蕾丝盖酱菜……一定要好好设计设计,把我们的酱菜卖出高价。”

“现在我们有了在沪市的前沿阵地,这就是对外窗口,以后多挖掘新渠道开拓外贸订单,不要完全依赖展会。”

“广交会是一个比较好的对外窗口,但是展会上喊不了高价。”

“对外应该想办法卖出更高的价格。”

……

“厂里既然有生产西装的旧经历,并且还有那么多鲜活的样板,这个制作西装经验不能丢,找工人们重新捡起来,那几本外国书,去找人翻译……对了,我们才不做资产阶级旧西装,我们要做’国家外交官制服‘,”秦想想厚颜无耻道:“我们要争取拿到外交部订单!要为国争光!”

李书记:“……”

厂长,你还记得你是来收拾烂摊子的吗?

他们这连续亏损,濒临倒闭的老爷爷老僵尸纺织厂,机器陈旧各种问题,去拿“外交部订单”???

“厂长,我们这,恐怕是不行吧。”

秦想想理也直气也壮:“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哪怕不行也没关系,反正她就是为了争取拿到外交部订单,所以号召原厂工人恢复西装制作技术,别的不说,思想绝对正确。

“还有,把工厂里之前那些手巧的,挨过批的老师傅都重新找来,成立个小组,不用干其他的活,就教年轻人盘扣子,扎旗袍。”

“厂长,可那些都是’封建残渣‘啊!”

秦想想:“这些封建旧样式,经过我们年轻工人阶级的改革创新,那就是我们工人阶级新美学。”

这么几个举措后,工厂的老师傅们感动得老泪纵横,曾经的老手艺得到了尊重,工作热情大大提高。

此外,秦总厂长想要“为国争光,争取外交部订单”的消息在厂里不胫而走,工人们私底下议论纷纷,有些人觉得是在痴人说梦,有些人则心存幻想……

“别做梦了,咱们厂里还能做外交官的衣服?”

“这万一呢……”

“对啊,这万一呢?咱们秦厂长可是有本事的人呀!这才来了多久,咱们工厂都大变了模样!”

“我之前相亲不顺,这会儿都找着对象了!”

……

整个工厂的氛围就这么莫名其妙的燃起来了,很多人嘴上说着不相信,但却开始下狠心工作,六七十年代的人,在心里把“荣誉”看得非常重。

不蒸馒头争口气,如果真的能拿到外交部的订单……所有人的身体都感觉飘飘然起来,手上干活也不累了。

这无疑是在驴子面前吊了一根胡萝卜,秦想想随口画了一张虚空大饼。

第266章 大吃一惊 妈,我看你才是疯了!……

秦想想画出来的这一个虚空大饼, 十分自然传到了沪市轻工局里,轻工局一直在关注这位女厂长的改革,得知她竟然有志气, 要拿“外交部订单”。

整个轻工局都炸开了锅。

哪怕之前夸赞过秦想想的轻工局领导, 也不禁说一句:“这女厂长也不怕步子迈得太大……”

“女人的性格一向是谦虚谨慎, 不爱说大话的, 可这位秦总厂长,未免太有雄心壮志了。”

“如果放在古代, 这秦想想得是一个女’枭雄‘, 她让我想到了曹操。”

现在的秦想想,在轻工局的人眼里, 变成了“曹-想想-操”,一个非常了不起的女枭雄。

“这要是在以前,秦想想这样的人物, 活在传奇小说里, 活在说书先生的嘴里!”

在娱乐方式极少的七十年代, 秦想想一下子成了市轻工局的“头条人物”,古今中外,敢于立下“宏图壮志”的人,向来都让人敬佩。

有讥嘲的,也有夸赞的。

而恰巧在这时, 一个外交部后勤司副司长,正好在沪市出差, 他从轻工局等人的口中,听说了这位立下“豪言壮志”的女厂长,并且听说了这位女枭雄“运筹帷幄”的改革。

“林副司长,瞧瞧这位年轻又有能力的女厂长, 口气比什么都大,居然说要给你们做制服!”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位林副司长正为即将出访西欧的代表团制服发愁——他来沪市也正因为这一点,沪市是轻工业最发达的城市,纺织服装行业在全国首屈一指。

可他逛了不少老牌国营工厂,认为这些厂里的衣服过于刻板,缺乏特色,差强人意。

很多外交官都有抱怨,觉得毛病多多,单调乏味,应该做出一些改变。

“哎,你们既然说那女厂长那么有能耐,我就去瞧一瞧看看,这曾经的老工厂,能玩出什么新花样?”

抱着这样的想法,林副司长临时决定去飞燕二厂“随便看看”。

因为是临时决定,也没提前给飞燕二厂通知,在轻工局李干事陪着林副司长抵达飞燕二厂门口时,厂里的众人才知道消息。

这完全就是突击检查!

“我的天——”李干事不可置信地下了车,绕着飞燕二厂门楣来来回回走了好几次,他还记得上次过来的时候,围墙底下跟垃圾场一样,现在围墙重新粉刷,垃圾场变成了绿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