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厂里不一样了,重新整修过?”
“我们新厂长要求全厂大扫除了!现在咱们厂里环境好着呢,厕所里都点了檀香片!”
“车间里霉味散了,这会儿都带茶香,到处都亮堂堂的。”
李干事脸上各种震撼,“早就在轻工局听说秦厂长的各种改革,耳朵听见的,到底不如亲眼见到的。”
“这位女厂长,太有能耐了!”
林副司长听后好奇不已:“怎得了?”
李干事立刻跟他说起上浦纺织厂的前后变化,林副司长也跟着大吃一惊。
这两人在外面大吃一惊,而秦想想等人则在厂里“大吃一惊”!
愉快摸鱼的秦想想震惊:“轻工局来人了?”
这大概就是身处大城市的不妙之处,各种领导出门左脚一拐,突然上门来检查,就跟吃饭喝水一样方便。
此时的秦想想正和一群老师傅,待在阴暗的房间里,大家都围着一台老式放映机——这也不得不说在沪市的好处,那就是存在不少进口译制片,有很多内部进口译制片渠道。
还有一些服装参考片段,比如外交会晤片段,学习其中的礼节,以及站姿,坐姿,还有握手幅度,全都很有讲究。
工厂里有些老师傅,跟秦想想说起曾经那些优雅绅士小姐的礼仪,对定制服装的要求,并且还讲述了各种名人八卦故事,让秦想想吃瓜吃了个爽。
这就是“合法摸鱼”的乐趣!
“厂长,轻工局的人来了,听说同行的,还有一位外交部的领导。”
“厂长,您真找了轻工局的人帮忙?咱们要争取外交部订单?”
在放映室的老师傅们集体懵逼脸,这么快???!!他们其实之前也没太当回事,觉得新厂长闹着玩,或者说是痴人做梦,沪市那么多轻工业纺织厂,何必轮得上他们?
可这会儿,外交部的人都来了!
厂长对他们也太信任了吧!他们秦厂长真是干实事的人!说干就干!
哪怕这一回失败了,他们也佩服秦厂长,佩服这个敢想敢干的女人。
然而这些老师傅们不知道,秦想想此时也是懵逼脸,只不过阴暗的光线环境下,遮掩了她脸上的茫然。
秦想想:“?”
她不过是虚空画饼,还真把外交部的人给招来了?
不是……这合理吗?
然而人都已经到厂里了,秦想想只能带着书记还有几位老师傅前去接待,见到了轻工局的李干事,以及外交部后勤司副司长。
李干事道:“这位副司长正在沪市出差,考察各个老牌国营纺织厂,要为即将出访西欧的代表团人员订做制服。”
“他在轻工局听说了你的事迹,便临时说要来厂里看看。”
“秦厂长,你的名头可真大啊!”
秦想想无言以对:“……”
“我们厂里目前只做了几身样板西装,”秦想想一言难尽,并且其中有一身还是她亲手制作的,西装测试人员,则是她的独家试验小白鼠-黎剑知。
男人嘛,也得穿得俏一点,并且西装不经常穿,秦想想特别注重美观,以及实用。
她男人的这张俏脸,也应该拾掇拾掇,利用照相机记录下来。
飞燕二厂的老师傅,把厂里的三身样板西装拿了出来,其中就有秦想想亲手制作的那件,尺寸是黎剑知的身形尺寸,量身定制,版型非常英俊漂亮。
这简直是任何男人都抵抗不住的诱惑。
林副司长也是个男人,果不其然看见那件西装,眼睛都发直了,如饥似渴的盯着,如同盯着唐三藏锦襕袈裟的金池圣僧。
“这衣服——版型挺新颖的呀。”
林副司长上手一摸,他还发现了衣服上有一些绝妙的设计,眼前西装肘部、膝部等容易磨损的地方,加上了秦想想自制的弹性衬垫,确保坐下和站立时,西装面料不容易起皱,行动更自如。
秦想想纯粹是为了美观考虑,她觉得褶子太难看,西装得有版型。
而这内衬则更是大有乾坤,用的是暗纹提花内衬——不过这是厂里的宋锦边角料改造,同时袖口内侧用同色的丝线,绣上了微小的和平鸽和橄榄枝图案。
当初试做衣服的时候,秦想想就有很多要求,比如:
“衣服要软,穿起来舒适。”
“口袋的深度要改,放钢笔要漂亮好看,不能鼓起来像个傻子。”
“腋下这里也要重点考虑,出汗了不能太明显……”
……
经过这些要求,初步做出来的西装样品,完全是从实用、舒适度、美观等多个方面角度出发,恰巧击中了传统制服的痛点。
李干事眼睛都看直了:“这……这衣服制作起来会不会太麻烦,袖口还带绣纹呢,这也太麻烦了,是哪个女工的手艺?”
“您手上这件是我们秦厂长的手艺!”
李干事下巴都要掉地上,什么?厂长的手艺?
“秦厂长还会刺绣?”
“我们厂长不仅会苏绣,还会缂丝,她还发明了一种影缂法。”
“真是了不起的人物。”
林副司长这会儿强烈要求自己要试穿,哪怕没有他的码,也要强行试穿,穿上身后照镜子,他都舍不得脱下来。
“这衣服穿起来很舒服,行动自如!”
“坐起来版型也好看。”
“还有这,这插上钢笔真美观!”
……
试穿过后,这位林副司长直接把他们的几套样品都带走了,说是要拿去北京,参加服装竞选。
秦想想人都麻了:“我给我丈夫做的衣服……没了?”
她怀疑这个林副司长,就是来偷她衣服的,黎剑知身量高,一般男人根本穿不上他的尺寸,但是林副司长还是把黎剑知的尺寸给拿走了。
“我怀疑这个外交部什么司长就是来偷衣服的,明明好几套尺寸,我说留下这身,他偏说不,说这身好看,要拿回北京给其他人看看,看看我这个’女枭雄‘厂长的手艺。”
“他把我幸幸苦苦做好的衣服拿走了!”
黎剑知安慰她:“咱们家想想真了不起,也许这一趟去北京,你们的衣服中标了,那你真接到了外交部订单。”
“早就夸了你,想想出品,大师手艺。”
秦想想:“?你的衣服没了,黎剑知,咱们约好了去拍照的!”
“没了再做。”
“说得倒轻松,你来做,你来,你来!”
黎剑知:“好,我来,我来做一套夫妻装,咱们穿出去拍照。”
“你敢做我还不敢穿呢,哼,有点自知之明吧!”
周傲冬回到家里,得知外交部的人去了自家女儿的飞燕二厂,并且还拿走了几身样品,要带去北京参加竞选……周傲冬整个人精神都开始恍恍惚惚。
她女儿明明接受了个破烂纺织厂,一个谁也不肯要的烂摊子,结果人家这么快,就被国家外交部给看上了?
这要是竞标成功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周傲冬:“是我疯了,还是你疯了……我闺女这么有能耐?”
秦想想:“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这样了。”
周傲冬心梗三秒:“……”
“秦想想,你跟我说实话,你早就做好周密计划了对不对?这都是你计划中的一环,你们工厂之前做外贸有经验,你还有消息网,你知道即将去西欧的访问代表团,你还找人打听,知道外交部后勤司长来沪市考察,这都在你的掌握之中!”
秦想想:“?????”
“妈,我看你才是疯了!”
第267章 通报表扬 神奇的女学生“秦想想”。……
哪怕秦想想得到轻工业部门和教育部门联合批准, 允许她走读,允许她不用每堂课都在学校学习,理论上只要参加期末考试就好, 但秦想想还是得不时去学校一趟。
华东纺织大学校园内, 梧桐焕发新绿, 四处书香弥漫, 刚恢复高考的第一届大学生,都十分珍惜此刻的校园时光, 珍惜难能可贵的大学生活。
学校的学生们, 大多穿着朴素的蓝灰制服,怀里抱着各类课本, 步履匆匆。
有些学生家庭好,买了自行车,在学校里便是“有车一族”, 惹人羡慕。
秦想想出现在校园里, 就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掀起一大片涟漪。
她长得漂亮,衣裳颜色出挑,慢悠悠走在前往纺织工程系教学楼的路上,在太阳底下伸个舒服的懒腰,与周围争分夺秒的学术氛围格格不入。
“那个就是秦想想!那可是个大名人!听说是纺织厂厂长!”
有同学窃窃私语, “听说她是个厂长,都不用上课, 真不公平。”
“人家可是沪市纺织厂的厂长,咱们以后大学毕业了,说不定还能分配到她厂里工作,这人物惹不起, 人家可是领导!”
“噗——你当她是什么厉害的厂长?早就听人说了,以前在穷乡僻壤小三线当厂长,来到沪市后,也是个破烂老古董纺织厂厂长,因为没人愿意接手那个纺织厂,连续亏损好些年呢!活久见,一家国营纺织厂都能亏损,糟蹋棉花呀……这种纺织厂,傻子才进去!”
“谁要是毕业后分配去她厂里当职工,那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一些同学:“???啊,那她也太令人同情了,这也太倒霉了吧。”
知道这些细节后,很多同学不禁对秦想想投出了怜悯的目光,并且期盼自己绝对不要被分配在秦想想所在的纺织厂。
很多人填报纺织大学,也是因为知道纺织厂福利条件好,效益高,在公社里,一尺布票难求!布票可是比肉票更加“硬”的硬通货。
猪肉等于棉布。
在很多人朴素的观念里,成了纺织厂的职工,那就成了上等人,将来不愁衣服穿了。
因而纺织大学是现下非常热门的大学,要求的分数也高。
“是啊,这秦想想真令人同情。”林秀琴听见周围同学的讨论,嘴角下意识向上一勾。
她身上穿着崭新的的确良衬衫,脸上带着对“秦想想”的同情,唉……谁让这家伙倒霉呢!
林秀琴来到沪市读书后,打听了上浦纺织厂的情况,对秦想想流下一滴同情的鳄鱼眼泪,这“凤傲天”被坑啦!
有些人说起上浦纺织厂,就说是“垃圾场”,脏乱差,围墙外面和垃圾场一样,内里都是些民国老爷爷机器,职工待遇更是差得离谱儿,在全市那么多纺织厂中垫底。
职工们不服管教,并且组成好几股势力抵抗新厂长,想必这秦想想在没来学校之前,已经被上浦纺织厂的情况搞得焦头烂额。
“林秀琴,原来咱们还是同班同学呀!你也考上了纺织大学。”
秦想想见到林秀琴,不禁唏嘘感慨,眼前这个女主啊,还真的是艳福不浅!果然是天生的女主命!
她跟好多英俊的男人相过亲,还考上了纺织大学,纺织大学里有更多的青年学子。
秦想想猜测,以林秀琴这样身怀艳遇的体质,一定会在大学校园里,上演几段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
没想到她这个“吃瓜女配”的人设不变,终究要在女主林秀琴的身边,来见证她的爱情故事,她究竟会选择什么样的新男主呢?
而陈锐锋会不会和她再续前缘?
“秦想想?”林秀琴看见秦想想的时候,有点懵,觉得眼前的画面太熟悉了,哪怕现在的秦想想已经是四娃妈,却仍然让她想起曾经那个十八岁时在校园里认识的大一女学生秦想想。
因为她脸上总是一副不经历世事的天真大小姐脸庞。
也是一股配得感极高的纯然模样,干什么都理所当然的,又懒又作又任性。
明明这会儿年纪也不小了,还是顶着这张脸,气色红润,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没有眼袋,也没有黑眼圈,清澈的杏仁眼,完全看不出心机。
林秀琴暗骂一声:这也太会演了!
信她单纯,还不如信我是秦始皇。
“秦想想,上浦纺织厂的情况很难吧?学校的同学都十分同情你,你真的很不容易……”
说着,林秀琴突然觉得眼前秦想想拿的是年代“苦情文”女主的剧本。
总是临危受命接手破烂工厂,第一个丈夫……性无能??喜欢男人???
是了,就是年代苦情文女主剧本,这种年代苦情剧女主,在事业上总是莫名其妙开了挂,不管坏人怎么害她,她就是事业开挂,并且无论受再大的折磨,也都漂漂亮亮的!总是被各路男人喜欢。
并且还有个无能挂件般的完美第一任丈夫,但是这类的丈夫,大多早逝,最后留下她和几个孩子相依为命。
“我……不容易?”秦想想人麻了,这下就连女主都开始同情她了。
但她其实天天摸鱼上班,还在厂里看小说,看电影,就是不来上课。
林秀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秦想想:“……”
谢谢了啊。
秦想想不来学校上课,知道内情的同学——大部分是林秀琴散布的消息,知道秦想想接手了一个烂摊子,对她报以同情。
而学校里的一些老师,比如《纺织材料学》的授课老师郑教授,他是一位严谨到近乎刻板的老学究,看不惯秦想想这样的“特权学生”。
“难处?有难处就可以不来学校上课吗?再大的难处都得克服!”
“当厂长了不起啊?”
“什么收拾烂摊子……她既然当了劳模,就应该肩负起责任,她一天可以只睡四小时!白天来学校上课,晚上回工厂管理,这谁拦着她了?”
“她要是真有上进心,我在她这个年纪里,我哪里睡得着哦!我一天只睡两小时,我只睡四小时,我把学校和工厂的问题都解决妥当两不误。”
“自己不肯努力,就别给自己找借口!”
旁边有老师开口提醒道:“郑教授,她还有四个孩子呢。”
郑教授语塞几秒:“……”
“孩子?她男人呢?我们沪市的男人在家洗衣做饭带小孩也是家常便饭,哪里需要女人来管孩子。”
有同学弱弱地说:“可是她丈夫听说还是一位海军军官,当军人不着家。”
郑教授:“……”
这个神奇的女学生“秦想想”,简直集齐了所有特殊的条件,当军官不着家的丈夫,家里还有四个孩子,接手了一个烂摊子纺织厂,她还凭借自己的能力熬夜苦读,刚恢复高考便考上了国内最好的纺织大学……这简直就是《钢铁是怎样练成》的小说主角。
励志电影若是不拿她当模板,简直对不起她这特殊经历。
“这位秦想想同学真是了不起啊!哪能要求她那么多,又不是金钢铁人。”
“再等些年,我觉得咱们这位秦同学,估计都要拍她当主角的励志电影,咱们还有机会在电影上露个名字?”
“真是太不容易了。”
……
感性一点的女老师,几乎都要拿出手帕来揩一揩自己的眼泪。
“我们应该更加照顾秦想想同学,她太劳累辛苦了!”
“秦想想同学,你——辛苦了!”
“希望她将来能有机会当选国家劳模。”
秦想想来老师办公室拿资料,在门口就听见了女老师的同情之语,她整个人宛如被雷给劈了。
她秦想想罪不至此。
“是秦想想同学呀,你可真是不容易,这是我给你准备的学习笔记。”
“哪怕再辛苦,也要好好照顾身体!”
“瞧你瘦的,以后多吃点饭,千万别苦了自己。”
……
秦想想抱着资料,精神恍恍惚惚在走廊里飘着,不会吧,不会吧,总不会她咸鱼想想还有当国家劳模的一天?
或许,从一开始这就是个错误,说好的随军上岛当咸鱼,她怎么就当上劳模厂长了?
她妈周傲冬才是真劳模!
此时恰巧学校的广播声响起:
“特大喜讯!我校纺织工程系77级新生,飞燕联合纺织总厂长秦想想,率队设计的’海派-78式‘外交官制服,成功中标外交部订单!”
“这是我校的荣耀,是产学研结合的典范!学校特此通报表扬!”
第268章 强者光环 愿不愿意换一个丈夫?
广播声在华东纺织大学的校园上空回荡, 一遍,又一遍。
在这瞬间,整个学校的时间都仿佛凝固了。
原本坐在教室里和同学聊天的林秀琴, 脸上同情的表情立刻破裂, 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愕和羞愤, 这秦想想竟然打了个翻身仗?
她才接手上浦纺织厂多久?竟然率队拿到了什么?外交部的订单?
林秀琴的脸上火辣辣的, 像是被人当众抽了一记耳光。
她感觉到一阵虚脱的无力,这秦想想不仅擅长“养蛊”, 她自己也是一个蛊王啊!
正在和林秀琴聊天的, 是学校里热爱学习成绩好的曾敏,曾敏成绩好, 天然热爱纺织,但她从来没有去过纺织厂,而林秀琴在红星纺织厂工作多年, 是曾敏羡慕的对象。
曾敏在林秀琴那里, 听说了很多纺织厂的内幕故事, 把她当成崇拜的对象,认为她消息门路广。
就连秦想想所接手的上浦纺织厂情况,也是曾敏从林秀琴那听说的,林秀琴借此笼络曾敏,打算将来自己开工厂, 让曾敏当自己的助手。
然而这曾敏在学业上刻苦努力,同样也是个“技术权威”迷, 谁厉害,她迷信谁。
刚才她还以为秦想想是个不经常来上课的收拾烂摊子“草包厂长”,这会儿听见广播里的声音,张大了嘴巴, 眼睛里充满了震撼和崇拜。
而郑教授此时原本正在下楼梯,听见了广播,脚下险些一个踉跄,等他扶住墙壁后,脸上青红交错。
秦想想站在校园里,听着广播一脸迷茫,怀疑出现了幻听,而周围的同学们集体注视着她,在经过短暂的寂静后,猛然爆发出了巨大的议论声。
“秦厂长,那个就是秦总厂长,是我们这一届的学生。”
“她之前所在的工厂,出了高考省状元,清华北大复旦都有。”
“听说轻工业部门让她接手一个接连亏损的烂摊子工厂……这才多久,竟然能拿到外交部的订单?”
“这个女同学真是不同凡响。”
同学们的目光从迷茫、疑惑逐渐转变为好奇,敬佩,甚至是崇拜。
“外交部的订单?!我的老天爷啊!”
“这个漂亮女同学原来那么厉害!我和她一个班!”
“我刚才还笑话她,还当谁倒霉才分配去她们工厂,等到咱们毕业,估计想去他们纺织厂的排队都要排到门口去……我真是有眼无珠。”
秦想想原地迷茫,去哪里都听见别人议论自己,并且她自己还没得知任何消息,就刚才一出广播,虽然是当事人,但她其实“一问三不知”,整一条不在状态的咸鱼。
学生会的人连忙找到了她,说是校长要见她。
“秦想想同学,你赶紧去见校长吧!”
“秦同学,您真是厉害啊!”
“秦同学……”
秦想想被一群人簇拥着去校长室见校长,一路上好多人都想要和她结交,这个跟她说名字,那个跟她说名字,一群人的声音将她团团淹没。
到了校长办公室,校长亲自接待了秦想想,并且为她倒茶,“秦同学,你取得的成就让人惊叹,你真是太……太令人敬佩了!”
“我们这一届新生,还真是人才辈出!你是我们学校的骄傲!”
秦想想迷茫:“校长,不是,我还没接到通知呢,什么外交部订单啊。”
校长大笑道:“你不用担心,是我们学校这边先知道了消息,你们厂里的消息也快了!”
秦想想:“……”
“秦同学啊,”校长整了整脸色,“希望能将飞燕纺织厂作为学校的定点实践基地,让教授和学生们能去厂里学习实践……”
“同时,还希望您这位秦总厂长,能亲自给老师和同学们上上课,让大家学习你的先进生产经验!”
秦想想从校长办公室里出来,脑瓜子里仿佛还是校长那嗡嗡嗡的声音,然而她还没走出几步,又被一堆人给围住了。
曾敏抱着一摞书,红着脸看向秦想想:“秦同学,我崇拜你,我要成为你最坚定的拥护者。”
秦想想:“????!!”
还有更加丧心病狂的,有个男同学开口问秦想想:“愿不愿意换一个丈夫?”
“军官丈夫不顾家,配不上厂长您。”
“您应该选择一个更顾家的男人,帮您减轻负担……”
……
秦想想陷入了重重旋涡之中,那叫一个头,两个大,“也就接了个订单嘛,没什么大不了的,大家都散了,都散了。”
以前飞燕纺织厂接了那么多上百万的外贸订单,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而她的这副云淡风轻不在状态的样子,在学校同学们的眼中,更是在无形中增添了深不可测的强者光环。
沪市三一六纺织厂此时内部也炸开了锅,因为厂领导也关注着这一次出访东欧的外交制服,最后听说花落——秦想想那里。
秦想想?不就是他们三一六纺织厂出来的纺织子弟?周傲冬她闺女,接手烂摊子的那个。
全厂震惊!
全厂不可置信!
“周傲冬,你是不是帮了你那闺女想想?”
“老周,想想私底下求你了?”
三一六纺织厂的人还是不肯相信这是秦想想独自的功劳,他们觉得这其中肯定有周傲冬这个亲妈利用经营的人脉关系帮忙了,所以秦想想才能拿到订单。
……
周傲冬才从办公室出来,也被一群人的质问给弄得一脸懵 逼,她莫名其妙道:“怎么了?
“还问怎么了?想想带着上浦纺织厂拿到了外交部的订单!”
周傲冬:“???!!!!”
“你这个当妈的,没少给想想帮忙啊!”
周傲冬嘴唇抽搐:“……她要是求我帮忙倒还好了。”
“我根本没看出她一整天在忙什么!”
这丫头看小说把自己吓得做噩梦,大半夜要丈夫守着上厕所!闲来无事就抱着女儿轮流亲亲亲,怎么都看不出这闺女有“运筹帷幄”的能力呀!
逼问她,她就顶着“一问三不知”的懵逼脸,抱着女儿小脸儿单纯无辜,懵懂不知。
最没有消息渠道的反而是飞燕二厂,一直等到正式的通知,他们才知道:中标了!
他们飞燕二厂设计的“海派-78式”外交官制服,因“外有大国气度,内蕴人文关怀”的独特理念,在众多竞争者中脱颖而出!
全厂沸腾,工人们欢呼雀跃。
“我们厂里拿到了外交部订单!”
“秦厂长说得都是真的!她真的说到做到!”
“这消息得赶紧告诉秦厂长!”
……
刘满福听着周围工人们的声音,他的脸上勉强笑出声,内心却是拔凉拔凉的。
孙有道倒台了,刘满福的厂内亲戚被端了,除了他之外,他的刘家班亲戚从油水充足的食堂,去了厕所染缸房等等干脏活累活的地方。
刘满福怀恨在心,但因为新厂长气焰太甚,只能暂时蛰伏下来,他原本计划等着新厂长改革,步子迈得太大,自己自乱阵脚。
然而这秦想想不仅没有自乱阵脚,反而是“高歌猛进”,越来越得到厂里工人们的拥护。
不能再让秦想想这么继续干下去了……
可刘满福手脚无力,他没有办法,如今他被秦想想的人盯得死死的,捞油水的办法都被堵死了,他无计可施。
再加上现在全厂上下因为秦想想之前画的饼——争取外交订单,早已拧成了一根绳子,全都卯着劲儿要做出成绩,谁拖后腿就集体锤谁。
“不行,我还是得继续蛰伏下去,不能轻举妄动。”
“等,一直等下去,等到秦想想出错。”
“接到了外交部订单是好事,但她一定能完成吗?外交部订单要求最高,恐怕是过不了验收验货的那一关……不着急,慢慢等着她出错。”
刘满福只能这么劝服自己。
而秦想想回到飞燕二厂,知道了订单完完全全的消息,也明白这一次外交部的订单,是对飞燕二厂产能与标准的极限压力。
并且原材料稀缺,李书记提醒她:“厂长,我们得申请一批符合要求的更高品质高支羊毛面料。”
“可不止这些。”秦想想手里拿着小本子和钢笔,发现又到了她“狮子小开口”的环节了,既然外交部订单都来了,只要一些原材料算什么。
当然是能要多少,就要多少啦。
“我们要进口的高支羊毛面料,还要特种染料和助剂,里衬要换,要用更加高级的里衬和辅料,现在听说不是有那什么隐形拉链?还有那什么高品质的垫肩,全都来一点。”
李书记在旁边听得是冷汗连连啊,从兜里拿起手帕擦一擦自己额头上的汗珠。
秦想想:“我们厂里的设备太陈旧了,干脆再申请一批进口的高速平缝机、撬边机、还有立体裁床,要保证咱们的外交官制服工艺超过国际水准。”
李书记:“……”
写吧写吧,你写申请吧,要是能审批下来,算我输。
“还有——”
李书记脱口而出:“还有?”
“我在学校里听说,咱们沪市本地生产出了新式电动缝纫机和蒸汽熨烫设备,优先给咱们厂里调配指标。”
“还有……”
李书记:“……”
以前他们纺织厂要东西,还真没这个底气,这新厂长完全是“投机主义”吧,申请这么多东西,能批下一点也是赚。
“最好还有一辆车。”秦想想写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车,她这样的厂长,估计申请小桥车还不够格,但是工厂可以申请一两辆“沪市牌”货运卡车的分配名额,用于原料和成品的运输。
第269章 防贼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出乎李书记的预料, 秦想想的申请真给批下来了,并且轻工局的人的主动帮忙,多给批了一些新机器。
也是秦想想改革成绩太优异, 再加上飞燕二厂很久没有换过机器, 轮也该轮到了飞燕二厂。
“真申请下来了?!乖乖的, 那可都是些宝贝!”
“这可是进口羊毛面料, 质量很不错,我得亲眼看着入库。”
接下外交部的订单之后, 飞燕二厂突然肥硕了不少, 厂里库房多了很多好东西,最重要的, 便是这一批进口羊毛面料,其他的机器——哪怕小偷想搬走,也搬不走。
李书记小声提醒了秦想想一声:“……这一批好面料可一定得看好, 千万不能有闪失, 也不能让人浑水摸了鱼去。”
秦想想听了他这话, 猜到了以前上浦纺织厂估计没少出现这种状况,实际上,很多国营纺织厂都有这种现象,尤其是在大城市。
大城市什么最厉害,黑市最厉害!而黑市上面的“好货”, 又是怎么流通出来的呢?那肯定是从工厂内部人员手中流出来的。
国营纺织厂每年都有“生产原料配额”,而生产出来的质量, 却很少有人过问,更是无从追究,那么在技术水平差的工厂,来一手“偷梁换柱”, 换掉工厂仓库的好原料,与黑市人员里应外合,在黑市上赚取暴利,这可是“发财机会”。
上浦纺织厂内部肯定出了乱子,估计一开始就有人动了心思,偷梁换柱,偷生产原料,不断往里面掺瑕疵料,以至于生产出来的布料越来越差,越来越差,每况愈下。
之前潘婶子能发现刘满福在采购上面动手脚,这个是最容易发现的事情,但是在仓库里的原料上动手脚——这可就难以追踪了,毕竟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
没有证据,谁又能证明“偷梁换柱”?
能识别好原料的工人也少之又少,只要稍微动一些手脚,就能“瞒天过海”,而工厂内部为了不多生事端,也会隐瞒不发,多一事,到底不如少一事。
毕竟也没人追究“生产质量”。
如今上浦纺织厂原本的那些大硕鼠,并不是消失了,而是蛰伏了起来。
“其他的我不管,但是偷我原料,我忍不了!”
秦想想感觉到有点点郁闷,心想还是“大城市套路多”。
像是海岛上的情况,很少有人动心思去偷原料,因为小地方不好“销赃”,出现什么好东西,一眼就知道是从哪里流出来的。
沪市则不一样,这是个鱼龙混杂的大染坊,这里的黑市更是水深。
如果要“销赃”,那就有很多渠道可以去。
沪市丢自行车情况也是最多的,那些购买零散自行车零件,自行拼装的,也许购买的零件,就是别人家丢失的自行车。
连偷自行车都可以堂而皇之的销赃,更别提其他,好面料有的是人私下抢购,沪市隐藏的有钱人多。
“想到要防内贼就好烦,就跟小胖小时候来我房间里偷肉一样烦。”
“我这个厂长都想着只用边角料给工人们谋福利,要是贼给我把好东西来个偷天换日以次充好,我得气死!”
秦想想回家之后,开始面色凝重想着“防贼”的办法。
“怎么了,脸色那么凝重?”黎剑知抱着小闺女,享受着难得的正常人时光。
他在学校进修学习,遵循学校的课程,早八晚五,周末放假,每天都是这样正常的时间,跟工作时候相比,算是难得轻松陪伴家人的时光。
因此在部队里,大部分人比较乐意读研读博,本科军校分数线不一定高,但是读研读博军校分数线很高,考上军校研究生,就意味着带薪上学,还每天早晚正常回家,老婆孩子还能过来陪读书,多好的日子啊。
秦想想:“我这个新厂里有贼,我怕别人偷我的好东西。”
“抓内贼——但我又不知道他会不会偷。”
“厂里接了外交部的订单,现在有一批比较好的生产原料,就怕被内部的人偷梁换柱,今天李书记提醒了我一句,他肯定不是无心之举,而是在提醒我,估计之前厂里有人干过这事。”
“怀疑就是刘副厂长,以前也没少中饱私囊,但是最近一段时间还算老实,没出什么问题,就怕在大事上出问题。”
“我在明,敌在暗!”说着,秦想想眼睛里在发光,她觉得这种感觉很刺激,有种“抓特务”的刺激,平日里没少看抓特务小说。
“黎剑知,你说,我要不要学习小说里那种的,每次出门前,都在门口撒上面粉,要不也用渔线制作机关?”
黎剑知:“……”
这是抓特务游戏吗?
不过还蛮好玩的。
“要不我给你做一个防盗吓唬小偷的机关。”
黎剑知打算制作一个自动闪光的机关,类似于照相机闪光拍照,触发后就自动闪光,把小偷给吓死。
“就设置渔线触发,如果绊倒了渔线,自动触发自动闪光……”
“哪怕是楚留香来偷,都吓得魂飞魄散。”
秦想想:“……楚留香?”
“你是不是在学校里偷看小说了呀,黎剑知!”秦想想隐约听说过这个名字,貌似是香江六七十年代创作的武侠小说。
黎剑知:“冤枉,我没有。”
“你看小说不带我一起看!哼哼!”
黎剑知:“我只是听人说过剧情……没事,我可以说给你听,就是说的一个偷儿,盗帅楚留香——”
秦想想:“你别说偷儿的故事,说说抓贼的故事。”
黎剑知:“……那就陆小凤吧。”
夫妻俩聊着天儿,一同在家里捣鼓出一个“防盗闪光装置”,只要牵动鱼线,就会触发闪光开光,咔咔咔的狂闪不已,半夜就跟见鬼似得吓人。
夫妻二人研发出来后,在自己的屋子里做测试,关上灯,触发自动闪光,一群人嗷嗷叫!
黎小胖:“妈!这个狂闪!这什么玩意!”
“抓贼装置。”
……
一家子鸡飞狗跳,周傲冬算是无语了,得知这是女婿带着女儿一同捣鼓出来的东西,更是无语凝噎,“这玩意能吓唬谁?真给装仓库里头?”
“试试不就知道这玩意有没有用了。”
黎剑知:“以后家里就宽了,想想,往楼上加盖,都签字同意了,咱们可以往楼上加盖两层,干脆就一步到位吧。”
秦想想惊呆:“盖两层啊?”
“隔壁婶子也说,那房间以前是你让出来的,他们只要这一间房就行了,咱们要往上盖,可以盖三间,他们的楼上都给我们。”
秦家之前在这一栋楼里有三间房,因为秦想想离开,房子让给了楼下一个婶子,她在岛上当了厂长,这边的房子便保不住了,现在回来加盖房子,只有父母的两间房,可以往上加盖两层。
而之前用了她房间的婶子,则说楼上的空间他们家不要,都给秦家加盖房子,这么一来,只要秦家有钱,就能往楼上多出六间房子。
当然——前提是得花钱。
每多盖一间房,也要多花费不少钱,这笔钱,秦想想夫妻俩出了。
周围能同意,也是考虑到秦想想有四个孩子,将来孩子长大了也要住房子,在这会儿大家都没考虑到以后的商品房,能有机会多盖房子,当然要多盖几间房。
隔壁许家也商量着盖房子的事。
黎剑知:“咱们每层就盖两间卧室,其他的做成厨房和卫生间,我的意思就是,咱们干脆加盖成两房一厅一厨一卫。”
“以后单独厨卫。”
秦想想赞同:“这个好!”
盖房子要多花一笔钱,而秦想想夫妻俩这些年攒下来不少钱,用来盖房子绰绰有余。
房子嘛,总是不嫌多的。
隔壁的许家也谋划着盖房子,只是手里的钱不多,孩子们更是各怀心思,哪怕加盖两层,孩子们也不够分,怎么出钱,怎么分房子,这些都是大问题。
如果刘满福看了武侠小说,就能明白,什么叫做: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有些事情,不是你想金盆洗手,就能洗手不干的。新厂长秦想想来了之后,盯得严,刘满福钻空子的机会少了,他便打算蛰伏下来,再加上以前捞的也够了,没必要铤而走险。
眼下这个外交部的订单,全厂的人都眼巴巴盯着,想要打一个翻身仗,想往里面使主意——难!
然而,上浦纺织厂拿到外交部订单,并且获得一批进口好原料的消息,如同一颗投入水潭的石子,不仅激起昔日荣耀的涟漪,同样也惊动了潭底浑浊不堪的肮脏淤泥。
刘满福昔日的“合作伙伴”,沪市地下布料黑市的王老板找上门来。
“刘厂长……哦,不是,还是刘副厂长,眼下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外交部的订单,用的料子都是顶级货。老规矩,你按计划调一批进口羊毛面料,我这边用国产次品给你掉包,利润……这绝对是咱们这些年捞的最大的一笔!”
第270章 娱乐作用 我还没使力,你就倒下了。……
“现在不行了, 王老板,我们那新厂长秦想想,她心机深沉, 城府颇深, 她盯得紧, 还有个大嘴巴潘婶子——”刘满福冷汗直冒, 心想这王老板真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太长, 在外交订单上下狠手, 真是活得不耐烦了,胆子大。
这王老板简直是要害死他, 王老板身份不光彩,而自己可是有身份的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万一东窗事发, 他可就完了。
王老板脸色一沉:“老刘, 咱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过去那些账本,我手里可都有——这事情你不做,我就把它们全寄给轻工局。你做,咱们一起发财,你不做, 你就进去吧。”
刘满福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子,他被王老板逼到了墙角, 已经上了贼船,横竖都是一死,倒不妨拼死一搏。
他眼睛里下了狠心,外交部订单出了问题, 首先问责的人是秦想想,如果能把事情撇开,到时候不就能借机扳倒秦想想?
他要重掌上浦纺织厂。
“好,这事情,我干了。”
刘满福回到家里后,花费一个夜晚,想了个周密的主意,他计划利用自己最后的心腹——仓库保管员徐家宝,他的一个远房外甥,两人的关系,外人并不知晓,这就给了刘满福可趁之机,并且能把跟他的关系撇开。
他私底下告诉徐家宝,两人里应外合,还是跟之前一样,在深夜里将一批准备用于外交部制服的进口高支羊毛面料运出,同时将外观相似的劣质国产混纺面料运进来掉包。
“刘舅舅——这能行吗?现在仓库看得紧,咱们很难办成这个事。”
“现在仓库我都不能进去,也不知道里面的情况,听说是安装了’防盗‘设置。”
“那么大的仓库,能有什么防盗设置?除非安排一个人日夜守着,你是仓库管理员,你发现里面有人吗?”
“没有。”
刘满福和徐家宝商量好了计划,夜里动手,然而刘满福不知道,计划从一开始,便落入了潘婶子的耳朵里。
潘婶子一个老姐妹,在刘满福和王老板会面的饭店上班,跟潘婶子说刘满福和一个男人进了包间,后来潘婶子又发现这个男人竟然是黑市布料商人。
在这种时候,会见黑市布料商人,这是想干什么呀?
有了这么一个秘密大发现,潘婶子激动坏了,“听了这么多年的抓特务,真让我碰上个大的!”
“这要是能人赃并获,我这一辈子都值了!”
嘴巴大的潘婶子,头一次憋住了自己的嘴巴,不能走漏风声,让敌人有了心理准备。
以后的人,恐怕很难理解这时候的人对抓特务的“热情”和激动,这是多少钱都换不回的荣耀!
抓特务,抓贼,给平淡的生活增添上火辣辣的调味剂。
“厂长,刘满福他跟黑市老板见面了!”
“这肯定是要捣鬼啊!”
“咱们要把他逮个人赃并获!”
秦想想:“?”
秦想想有点懵,怎么感觉全天下都知道刘满福要去仓库偷布料,李书记暗示她,潘婶子直接发现消息……这简直就是明牌了呀。
难道是敌人的障眼法——看多了抓特务小说的秦想想,在此时此刻,不由得深深地想多了。
然而她却不知道,眼前这情况其实是“天下何人不通想想”。
因为她目前的群众基础太好,都找她通风报信,让她吃饱了“瓜”。
“厂长,刘副厂长单独跟仓管保管员徐家宝说话。”
“其实我怀疑这徐家宝是刘副厂长的远房亲戚。”
有人小声跟秦想想汇报情况。
秦想想:“……???!!”
不是吧,啊这——这难道就是纺织厂公开的秘密?
其实包括刘满福自己也不知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以前并不是没有厂里人察觉到不对劲,但那会儿工厂里有人“只手遮天”,不少人都清楚知道这件事,只是不敢说。
万一举报不成,最后惨遭猛烈报复,说你成分不对,说你思想不对……
新厂长明显就是个干实事的,干脆都找新厂长,假装不经意地透露出来。
“他……他这都明牌了,这牌他还打吗?”
原本充满了抓贼激动和紧张感的秦想想,此时终于有了一种作为咸鱼躺赢的真实感。
明明她打算努力地抓个贼,体验体验挑战性。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秦想想都不由得有点懵懵的,她觉得大家都知道刘满福有嫌疑,刘满福在这样四面楚歌的情况下,他不会还要动手吧?
但凡有点智商,他也不该动手啊,全厂的人都盯着。
黎剑知:“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走上了歪路,不是他想停手就能停手的,肯定是黑市上的人盯上了这块肉,姓刘的把柄在他们身上,他要是不干,也是一个死,你说他干不干?”
秦想想:“……”
“唉——我还以为要严防死守呢,要很紧张呢。”
黎剑知:“你看《古文观止》上的计谋,很多都是对方避不开的阳谋。”
“你们厂里有好面料,必然有一方心动,他必然要入局。”
“如果真成功了,你秦想想这次外交订单完蛋了,你这个厂长都不保,人家说不定还赢了呢。”
秦想想指着自己:“他还赢我,就他跟王老板对话第一天,就有人找我通风报信了。”
“不是,就新材料入库第一天,李书记就提醒我了。”
“刚还有工人跟我说,仓库的徐家宝可能是他远房亲戚。”
黎剑知:“这就跟谍报消息差不多,给了你这么多消息,你要去分辨真假,相信什么,采取什么措施……不过,民心所向,老婆你的群众基础好,敌人干什么都不成。”
秦想想:“……”
“老黎,这么看,你的防盗装置一点用都没有。”
黎剑知:“起到一个娱乐作用,说不定出其不意吓贼一跳。”
刘满福行动的那天夜晚,秦想想都不在厂里,她一脸轻松离开了工厂,也正是因为她“毫无防备”的离开,让刘满福决定动手。
夜黑风高之时,刘满福和外甥鬼鬼祟祟地打开了仓库门,就在他们检查面料时,扯断了渔线,一刹那“砰!砰!”好几声巨响,吓得两人肝胆俱裂,随后是刺眼的灯光闪烁。
“这什么……这什么?这是什么?”
刘满福和外甥抱在一起,被一连串闪光给吓得魂都飞了,随后发现,这闪光之后——啥事情都没发生,就好像在跟他们两人开了个玩笑一样。
刘满福:“这有病吧!小孩子的玩具!”
两人正要把东西搬出去的时候,仓库外面站着李书记和保卫科的一群人,把他们团团围住,而外面黑市王老板派过来接应的人,已经被义愤填膺的工人们给逮住了。
人赃并获,劣质的布料在外,跟正准备运走的顶级羊毛面料,在这样的夜晚,形成鲜明而刺眼的对比。
第二天一大早,刘副厂长被抓的消息如同野火一般传遍了全厂,工人们的怒火被点燃了。
“这姓刘的以前采购的时候贪油水也就算了,现在这是在砸全厂的饭碗!外交部的订单要是用了劣质材料,咱们整个厂名声就完了!”
“我要实名举报刘满福,这些年他和他那些亲戚在厂里作威作福还不够吗?我要举报他!之前发放工人劳保用品,他指使他的亲戚用阴阳鬼秤!克扣工人劳保用品!”
“刘满福之前还收孝敬费,新工人不给他钱,就派最脏最累的活。”
“刘满福还偷技术,之前xx的技术方案,被刘满福以自己的名义上报。”
……
“刘满福和他的亲戚都是蛀虫!吸血鬼!”
“打死他们!把他们送公安局!”
秦想想来到工厂时,工人们的怒吼几乎要把厂房的房顶掀翻。
一堆人来找秦想想告状,诉说刘满福过去那些年做过的事情,包括刘家班子食堂,在厨房里克扣工人粮油肉,劳保用品使用“鬼秤”,还有新工人的孝敬费……
“他采购的时候虚报价格,去年冬天采购煤炭,买的煤炭都惨了假,锅炉效率底下,工人们冻得手上长满冻疮。”
秦想想待在厂里,光是听这些事情,就听了大半个早上。
也别说是墙倒众人推,而是这刘满福作恶多端,尾大不掉,真是报应。
“刘满福的事情,全都按规矩处理,移交司法机关严格调查,还有他之前那些混日子的亲戚,都清退掉。”
……
刘满福倒台后,拔出萝卜带出泥,牵连出一堆人,也算是完成了一次对飞燕二厂沉疴烂疮的一次彻底消毒清理。
厂里的风气为之一清,王有有等青年骨干也被提拔上来,全厂上下空前团结,加上更换的新设备新机器,生产效率和质量都走上新台阶。
“抓贼的故事就这么莫名其妙的结束了。”
“抓贼,抓特务……还是小说里来得更刺激。”
秦想想这条咸鱼多年的厂长,在这一次的事情上,终于有了一种“我还没使力,你就倒下了”的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