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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想想夫妻俩带着几个孩子收拾行李,即将举家搬迁去沪市,黎剑知:“学校那边给我分配好了房子,不过房子不大,只有两室一厅。”

“先住家里吧,我想念我从小到大住着的房间了,老公房那边……我应该还能申请分房?我带着几个孩子回去,家里肯定住不下来,正好我们家也能 向上扩建。”

黎剑知提醒道:“你是带着老公孩子一起回去!”

“你就是许家姆妈眼中的鬼见愁!”

黎剑知:“……那是你家隔壁住着极品邻居。”

……

一家人上了船,包括婆婆吴雪雁也跟着前往沪市,秦想想站在甲板上,看着眼前的海水,突然诗兴大发: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

黎小胖:“妈,这是我该念的诗!”

黎剑知心道:这也是我该念的诗!

秦想想这边慢悠悠的前往沪市,并且慢悠悠的准备在家里歇一歇,商量扩建房子的事情。

而另一边的上浦纺织厂,已经翘首以盼,等待的要疯了。

之前轻工业局那边下发通知,要求上浦纺织厂和飞燕纺织厂组成联合工厂,上浦纺织厂更名为飞燕二厂。

原厂长被撅了,工厂名字保不住了,还即将下来一个新厂长,这对于上浦纺织厂的老员工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几个领头人把工人号召起来,“坚决抵抗新厂长!反对改名!”

最开始,倒是声势浩大的召集了一群人马,并且群情激奋,就等着新厂长到来,要给新厂长一个下马威。

然而——

新厂长还是没有来。

上浦纺织厂的人等得人都麻了。

一鼓作气,二而衰,三而竭。

纺织厂众人等着给新厂长一个下马威——人呢?人呢?

人没来,好不容易聚集的人心散了。

更加雪山加霜的,则是飞燕纺织厂“状元大衣”爆火,赚得那叫一个盆满钵满。

更有亲朋好友来相问:

“你们厂不是也要叫飞燕二厂了吗?你们有没有状元大衣?”

“你们怎么还没改名啊?”

不少人心里犯嘀咕:这个新厂长赶紧来接收吧!

第256章 扎心 等到屁股底下冒烟了都!

秦想想夫妻俩带着几个孩子, 早上八点多抵达沪市港口,黎剑知说:“我提前联系了车,有车来接送, 先去学校一趟?或者去你家里?”

秦想想:“那就先去你进修的学校看看, 放下你的行李, 最后回我家, 这样我就躺在家里不用出门了。”

黎剑知:“瞧你这话说的,什么叫我的行李?你是要回高老庄跟我拆伙了吗?咱们夫妻一体。”

“听你的, 放下东西后, 陪你回丈母娘家,咱们躺着不出门, 我做菜给你吃。”

“这一次我继续烧鱼,我这个人从来不怕失败,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 小胖, 爸爸还给你烧鲫鱼豆腐汤。”

黎小胖:“……”

“爸, 还是我给您烧鲫鱼豆腐汤,我来孝敬您吧!”

两人一番“父慈子孝”,走出去,不远处停着两辆车,一辆是军绿色的帆布吉普车, 是黎剑知喊来接送的部队车,另外的一辆, 则是标着沪市轻工业局的黑色沪牌小轿车。

车上的人,尤其是小轿车上的人,一见到秦想想夫妻俩,心急火燎的跑上前来, “秦同志,幸会幸会!”

“你好你好,这位同志你是?”

“轻工业局的——秦总厂长,您先安顿,明天局里派车来接您去上浦,去飞燕二厂开会!”

这位轻工局车上下来的年轻干事,脸上露出笑容,却说着焦急的话。

去年就决定好了,让眼前的秦厂长接收上浦纺织厂的烂摊子,让她着手改革,这……这担子若是放在普通的同志身上,估摸着早就心急火燎大刀阔斧开始改革,而这位不同凡响的秦想想呢?

答应是答应了,半天都不做声,也没见她提出什么改革意见,更没有详细询问情况,轻工局那边也没催促,更没有设定时限——以前就没这种事!

这个秦想想也太镇得住,原本轻工局也知道上浦纺织厂一堆工人们准备等着给新厂长下马威,而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秦想想,非常想知道这位年轻的女厂长如何拿下上浦纺织厂那群不容易解决的职工。

很多人等着这场戏,等啊等,等啊等……这边不催,那边秦厂长完全就当没有这回事了。

等到屁股底下冒烟了都!

等到人家秦厂长带着飞燕纺织厂上报纸,“状元纺织厂”“状元大衣”……雪花一样的订单,全国都在求一件状元短大衣。

这下就连上浦纺织厂的人都坐不住了!说好了大家都叫飞燕纺织厂,我们工厂名字都要撤了,怎么就搁你飞燕一厂赚钱?我们二厂是后娘养的了?

“明天就要去开会?轻工业局的人怎么知道我今天到,我今天才到哎!”秦想想简直无言以对,她明明舟车劳顿,刚刚到沪市,就被轻工局的人抓起来,说去开会。

李干事讪笑一声:“打电话问了副厂长,说您的船今天到。”

秦想想:“要不还是推两天再开会,我刚到,要先收拾好家里,我带着四个孩子,家庭负担严重,得先把家里人安顿好。”

“我丈夫是个军人,家里靠他靠不上!”

黎剑知:“……”

啊这——他成了靠不上的无能丈夫。

李干事感觉有点头疼,眼前这位年轻的女厂长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啊?听说她不是劳模吗?劳模不是疯狂拼命积极工作吗?

这开会都要推脱。

不过这位秦厂长说的也没错,人家刚来沪市,行李都没安顿好,就让人去开会,未免不太人道,人家也确实还有四个孩子,也确实还有个……“靠不住”的军官丈夫。

“那……那行吧,秦厂长,这会议推迟几天,秦厂长,您可一定要先做好计划,上浦纺织厂已经停摆一段时间了,现在就跟无头苍蝇一样,等着听您指挥呢。”

秦想想:“哦。”

到时候的事情,到时候再说吧,主打一个拖字。

秦想想这条咸鱼本身也没想到什么好办法,反正她是走一步看一步的人,再说了,只要熬到一九七九年就行了。

经济开放的政策出来,国营工厂改革的政策也会出来,曾经她在梦里好像记得,经济开放后,国营工厂就不再是铁饭碗。

很多工厂工人生产积极性不高,为了内部优惠瑕疵工业品,故意在质量上放水——意思就是,工人故意生产瑕疵品。

这样的工厂,在进入市场化经济后,想不亏损都难。

——国营工厂大家都亏损了,一家救不回来的纺织厂,也就显得没那么突出了。

秦想想自认是个平凡人,吃饭睡觉最大,其他的,她也操心不了那么多,在有限的情况下,过好自己的生活最重要。

什么都想挽回,什么都想要,往往什么都抓不住。

两辆车子一同送秦想想夫妻俩出行,先去黎剑知进修的学校,放下一部分行李,黎剑知又找了人来打扫,带着老婆儿子简单认认周围邻居,随后坐着车,前往秦想想从小到大居住的老公房。

这是一个春日的下午,许家姆妈在一楼厨房边上跟人洗菜闲聊,皱着眉头阴阳怪气说某某家里不讲卫生,“隔壁单元的,咱们跑来咱们单元用厕所,真不要脸!”

“下次还敢来,非得打出去。”

“可不是么,咱们这还算好了,再往前数几栋,他们那栋回城知青多,屎都堆成山了,怪恶心的,想吐,还有烟头,也不知道是些什么人,还烫了头发一男的。”

……

经过这么多年过去,老公房的生活条件越来越恶劣,大批知青回城后,更是雪上加霜。

厨房和厕所都是公用的,人越多,越脏乱,尤其是厕所,有些人还特别犯贱,自家那栋楼的厕所不拉屎,专门跑到别人那栋楼的公用厕所拉屎!

许家姆妈别的不说,她是守护自家这栋楼厕所的卫生间战神。

一有外来人进入,必先驱赶出茅坑!

对于这一点,许家姆妈非常得意,“咱们这栋,可是附近卫生条件最好的一个单元。”

“人少嘛,得亏是老秦家就生了想想一个闺女,要是三个小子,我想都不敢想。”

许家姆妈哼了一声,她确实占了秦家的便宜,秦家只有两个人,每天拉屎少,他们楼上卫生间干净无异味,而许家姆妈以前盯着秦想想厨房用水用煤气。

她现在就专门盯着别人上楼拉屎。

“在我的眼皮子底下,除了二楼的人,没一个能上来屙屎。”

“只要厕所里有人,我都要敲门问问他是谁。”

一楼的人无言以对,许家姆妈这个兴趣爱好还真是——算了,他们也是得了福利。

许家姆妈不仅管二楼的厕所,她还管一楼的厕所,谁敢来上厕所,她都要管一管。

几人说着说着话,两辆车停在单元门口,不同寻常的汽车引擎声音把几个人都吓一跳。

“什么车啊?”

许家姆妈几个人循声望去,看见了一辆吉普车和一辆小桥车,所有人心里犯嘀咕,而后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穿着海军军官常服,身姿笔挺的黎剑知。

许家姆妈一看见这货,立刻瞪直了眼睛。

随后下来的是秦想想,带着儿子小胖,以及三个女儿,还有婆婆吴雪雁,一群人乌压压立在单元门口。

“是想想啊!想想回来了!”

秦想想穿着风靡全国的状元大衣,粗布麻衣难掩国色天香,虽然是素面朝天,一张俏生生的脸蛋,仍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更让人惊骇的,则是她竟然从一辆小桥车上走下来,旁边还有人无比客气恭敬地招呼她。

“这秦想想不是边陲海岛小厂的厂长吗?还配上桥车啦?”

“想想,你不当你那厂长了?哎哟,三线厂长,也是厂长呐!”

许家姆妈声音刚落下,旁边的李干事恭敬道:“秦总厂长,那么您就先安顿,等两天定好了开会时间,局里再派车来接您去上浦厂开会。”

秦想想:“……”

她一边感慨在大城市就是好,还有小桥车接送,另一边就是在想,这上浦纺织厂究竟是个什么烂摊子,这轻工局的人明显怕她逃跑。

“秦总厂长?!!!!”

人群里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声音,“秦总厂长”这个称呼像是一枚炸弹,在许家姆妈等人的耳边炸开。

“那是市轻工局的轿车。”

“秦总厂长?开会?”

“黎小胖!你妈都当总厂长了?!!”

“秦想想她妈周傲冬都没当上厂长,她女儿先当上总厂长!”

周傲冬刚才楼上下来,一听见这话,感觉扎心了。

第257章 策略 弱小,可怜,又无助。

黎剑知带着儿子小胖从吉普车后备箱搬下东西, 他们带了不少好玩意,一整箱海苔肉松面包,油纸装的卤鸭爪卤鸭头等等卤货, 还有成箱的虾片和锅巴片、海苔片, 猪肉脯……

食物的香气让人禁不住流口水。

“好香一股肉味儿。”

“那些全是吃的?”

“……真不愧是小胖他妈!”

……

除了这些吃的, 还有最近红极一时的状元大衣, 拼接绣花衬衫,一沓漂亮丝巾, 还有发泡凉鞋——这些哪怕在沪市, 都是难得的好东西,就这么随意被搬上楼。

“还有奶油蛋糕!”

秦想想将一条打包好的丝巾以及奶油蛋糕盒送给了李干事, 两个司机也赠送了奶油蛋糕,感谢他们送一家子回来。

“这……这太贵重了,这丝巾……”李干事被丝巾上面充满水墨画朦胧气息的图案给惊呆了, 这这这, 可是缂丝工艺?

秦想想:“不算什么好东西, 这是我们厂里工人的练习之作,这上面不是传统的缂丝,而是我想出来的影缂法丝巾,工人们练习的时候,做了不少, 不值什么钱,李干事收下吧。”

李干事这下神态完全发生了改变, 这个秦总厂长,可真是个有本事的人,出手不凡。

许家姆妈在旁边看完了全部过程,她脸上肌肉抽搐, 好不容易才挤出一个微笑,走上前:“想想回来了?可真是越来越风光了……这位同志刚才喊你……总厂长?”

秦想想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两家工厂合并,我成了总厂长。”

旁边一个好事爱打听的吴家阿婆连忙问黎剑知:“黎同志,咱们想想现在是大厂领导啦?管多少人啊?”

黎剑知:“相当于是个团长,管几千人。”

“豁!”

住在隔壁栋的技术工王师傅挤出人群,登时化身权威,表示自己知情内幕:“你们不晓得!秦想想老厉害了,他们厂里的衣服,拖鞋……外国人都抢着要!他们工厂里,考出了上百个重点大学学生,所以他们厂里生产的衣服,被称做’状元大衣‘。”

秦想想:“没有上百个,也就几十个。”

人群里众人面面相觑,秦想想!那可是秦想想!所有人看着长大的秦想想,这一个懒货花瓶,在八年间,成了一个响当当了不起的人物。

上报纸,当劳模,现在还成了总厂长!

两辆车送她回家,陪伴的还有轻工局的领导,这排场,在整个工人新村都是头一份。

“周傲冬,你闺女出息了,大大的出息了!”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周傲冬上看下看自家闺女,可是为什么无论怎么看,还是觉得她闺女就是曾经那个懒胚子的模样,明明没什么变化啊?

不止她心存疑问,就连工人新村的大家全都心存疑惑。

“秦想想外表看起来……好像还跟以前一样。”

“完全看不出操劳的样子,我刚仔细瞧,她连个黑眼圈都没有。”

“这秦想想打小睡眠情况就好,以前隔壁楼有个中风老人,很多年前了,现在人走了,哦哦,说这个中风老人,之前在轮椅上,一到下午就嗷嗷嗷嗷大声喊,扰人午睡,偏偏这秦想想,愣是睡得死,她说自己啥都没听见。”

“她儿子小胖倒是变化很大,想想看不出变化。”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秦想想回到家里,把带回来的酱菜和零食面包分给左邻右舍。

年纪大的吴家阿婆抓住秦想想的手:“想想,你现在出息了,能不能帮咱们这边几个回城知青想想办法?”

“他们高考没考上,工作安排不上……天天这么待着,不是个事,你有能力就帮帮忙。”

秦想想裹了裹外套:“我看看吧,厂里可能会扩招……唉,真是麻烦死了。”

她的话一出口,好多邻居眼睛里都在发光,仿佛她说的是天籁之音。

很多人家里都有工作没着落的知青,知青安置办,排队不知道排到什么时候。

而眼前的秦想想,却有机会给人带来工作!

曾经楼里懒洋洋的漂亮囡囡,如今已经是坐着小轿车,掌管两个工厂,能决定无数人饭碗的“秦总厂长”。

打发掉邻居,秦想想感觉这一天天的真是累死了,得亏推掉了明天的开会,不然还让不让人活啦?

黎剑知倒是精神奕奕,带着儿子小胖和岳父秦梧桐去买菜,准备夜里烧一桌大菜,庆祝阖家团圆。

秦想想带着小闺女们洗澡,洗完澡母女四个直接在床上躺着,舒舒服服,要不是头发没干,几乎都要睡过去。

周傲冬拿着一份搜罗好的“上浦纺织厂”资料走进来,把牛皮纸文件袋扔进女儿怀里,“这是我帮你搜集的资料,你仔细看看,说说你的想法。”

秦想想把文件袋往床头柜一塞,含糊道:“妈,我明天再看。”

周傲冬恼火:“你成了总厂长,你就这样?”

“妈,船到桥头自然直。”

周傲冬狐疑:“你是不是胸有成竹了?”

秦想想:“……您说是就是吧。”

“你现在有什么心理准备?”

秦想想:“可能有准备。”

周傲冬:!

“那你说出来,帮我你拿拿主意。”

秦想想敷衍道:“妈,这就不用了,这是我自己的责任。”

“你连我都瞒着?我可是你亲妈!”

“你有什么好主意,说出来,跟妈一起商讨商讨,让妈领会领会你的领导能力。”周傲冬坐在秦想想的身边,她的脸庞突然变得无比的温柔,她说话的语气变得无比的柔和。

秦想想有点瑟瑟发抖:“……”

这样温柔的妈妈,从小到大都没有见过,回到沪市,简直是她一只小绵羊落入亲妈虎口。

“妈,你还是恢复成正常样子吧,我也没什么领导能力呀,这不都是跟你学的!”

咸鱼想想立刻拍马屁。

周傲冬:“可妈猜不透你心里有什么主意呢,你直接说出来告诉妈,乖哦,妈妈永远站在你这一边,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妈妈。”

“妈妈永远是你温暖的港湾。”

……

秦想想听着这狼外婆诱哄小红帽的语气,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这上浦厂里有四个反抗山头,一共有四个领头人,之前一直在号召工人,说要给你这个新厂长下马威!这四个领头人的底细你打听清楚了没?”

“你要分而化之。”

秦想想:“?!”

啥?四个领头人,还要给她下马威——那就再等几天过去吧。

李干事回到轻工业局,跟轻工局的领导,说起了秦想想因为家庭困难的原因,要推迟开会时间,并且说,两厂联合的事情要慢慢来。

“这个秦厂长也确实家庭困难,丈夫是个军官,难以顾及家里,而她又有四个孩子……再把这么重的担子压在她身上,太为难人了。”

李干事这么一想秦想想的“人设”,他感觉到十分心酸,觉得轻工局把如此沉重的担子压在一个年轻漂亮带四个娃的妇女身上,太不人道了。

“那就推迟几天吧,这也急不来。”

等到李干事走后,轻工业局的领导托着腮帮子,“这个秦想想情况困难吗?这明显是个大有能力的女子,巾帼不让须眉,这绝对不是个让人小看的人物。”

“而她却示弱,推迟了去厂里开会。”

“对了!”领导一拍手掌,“妙啊!这个秦想想是高人啊!”

“这才是真正玩弄人心,玩弄心术的高手,她一定熟读文学历史典籍,这叫什么?这就叫’引而不发,跃如也‘!”

“她这是在等啊!等那些反抗新厂长的势力自己乱起来,工厂内部的人互相猜忌,更多的人在心里期盼新厂长到来,接受新厂长领导,哈哈,这就等于她人虽然没有过去,但是她的人心威信已经先于她到达了厂里。”

“高明!确实高明!”

“这小小年纪,能有这样的心术手段,能有这样的耐心,有这样的心性,让人叹服。”

轻工局的领导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越想越觉得激动,觉得此计甚妙!

“轻工局一定要好好配合秦同志的策略!”

说着,他拿起电话,打去了三一六纺织厂,在电话里大夸特夸秦想想,纺织厂连忙电话转接到工人村,让周傲冬和领导对话。

“周同志,你养了个了不起的好闺女啊!这手段,这谋略!我都心生佩服!”

“不骄不躁,有勇有谋!”

周傲冬:“什么?”

轻工局领导:“她表达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能干!轻工局全力配合她的工作,周同志,你让你的女儿好好干!”

“小周啊,你闺女可比你能干多了,年轻人嘛,心思活络。”

“她来沪市后所做的一切,我们已经看明白了。”

周傲冬:“?????”

她闺女回来就洗澡吃吃喝喝躺床上,亲亲这个女儿,亲亲那个女儿,她到底是做什么了?

“秦想想,你跟我说!你到底干了什么?”

秦想想:“?妈,我回家后什么都没有干。”

“我就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我能干什么?”

秦想想左边抱着自己的女儿青禾,右边抱着闺女青澜,母女几个缩在角落里,她漂亮的杏仁眼水汪汪的,显得:

弱小,可怜,又无助。

第258章 讨好我 就给我看这个?

曾经繁华一时的上浦纺织厂, 到现在成了被时代遗忘的角落,厂区坐落在老城厢里,像是一个穿着旧时代棉袍的老人。

厂区离居民区并不远, 却被一道高大的白色砖墙团团围住, 墙头上甚至已经长出了野草, 在初春的寒风下摇摆。

这堵墙的另一边, 是炊烟袅袅的居民区,墙根下堆着不少垃圾碎砖头、牛皮纸、碎报纸, 像是一块突兀的“牛皮癣”, 孩子们白日里在墙根下嬉闹玩耍。

厂区内,长满了高大的法国梧桐树, 老车间外墙上是枯萎的爬山虎。

空气里有一股弥久不散陈年棉絮的气味,仓库里,积压着乱七八糟的大量陈旧纺织物, 如同一个巨大的坟场, 一些积压品, 甚至是建国前的旧东西。

整个工厂都充斥着一股行将就木老年人的气息,与刚建成不足十年的飞燕纺织厂,形成巨大的对比。

听说新厂长要来了,整个工厂要改名,厂里升起了一股“送葬”的悲伤死意。

大家都是“送葬”的, 除了送葬的,还有四股“医闹”势力, 准备对付新来的“医学专家”——新厂长秦想想。

改革也就意味着“动手术”,开膛破肚,把腐败病变的器官切除,谁敢保证自己不是被切除的那一块呢?谁又能保证真的能医好呢?

这四股反抗势力包括以八级技工老师傅葛大山为主的技术保守派, 是厂里的技术权威,葛大山为人耿直古板,虽然技术高超,却早已跟不上时代,他内心害怕自己被取代,更看不起新生的织造方法,仍然固守老一套。

“葛师傅,这是我托人买来的’状元大衣‘。”

葛大山皱着眉头:“这衣服看起来也没什么了不起,我当年见惯了好东西。”

“但是只要这个价!”葛师傅的徒弟报了个价位,葛大山登时愣住了,这么厚实?这么便宜?这种新型的复合面料让葛大山大为震撼。

“师傅,我试过了,穿起来暖和着呢!”

葛师傅攥紧手里的衣服,售价这么低,到底成本多少?生产损耗多少?而且这个面料的技术……哪怕葛师傅嘴上不说,心里已经对飞燕纺织厂的新技术产生了好奇和敬畏。

更想见一见秦想想这么一位年轻的女厂长。

上浦纺织厂第二股反抗势力则是以原副厂长为首的刘满福。刘满福是个关系户,纯靠裙带关系当上了副厂长,掌管工厂后勤和一部分销售处理,是油水充足的位置,也是原先厂里吃回扣,磨洋工的代表。

哪怕曾经上浦纺织厂年年亏损,这刘满福自己肚子里可不亏损……这新厂长一下来,他的好日子就到头喽,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大捞特捞。

于是这刘满福煽动好些人马抵抗新厂长,坚决反对改革,反对合作。

“这秦想想年纪才多大?我吃过的盐比她走过的路都要多,她能斗得过我们?”

厂里的第三股反抗势力则是以知青工头王有有为首的“激进青年派”,带着一帮子回城知青,这些人在厂里有生产干劲儿,但是怨气也特别大。

因为他们年轻,待遇差,干脏活累活,还要被老工人欺负辱骂嫌弃诋毁。

尽管有一腔干劲,偏偏没技术没能力。他们这群人最期盼改革,王有有计划带头闹事,目的倒不是逼退新厂长,而是希望新厂长能给出明确的待遇承诺。

“王哥,听说那飞燕纺织厂的工人能免费上课堂,还能考大学?真的假的?以后咱们也行吗?”

“这秦厂长给工人的福利可好了……”

“现在还不清楚,万一把咱们当后娘养的对待……”

最后一股反抗势力则是厂办主任孙有道为主的行政敷衍派,孙有道成天笑眯眯,最擅长阳奉阴违,喜欢用规章制度来给人下绊子。

新厂长到来,孙有道准备以各种规章,以及积压的公文来困住新厂长。

“……一定要配合秦总厂长的一切工作!”

“如果你干不好,那就退位让贤吧,重要的位置,应该留给年轻人来做,上面强调了,以后要干部年轻化……”

新厂长还没到,孙有道却接到了好几个轻工局领导打来的督促电话,语气里充斥着对他的不满。孙有道意识到,别说是为难新厂长,自己才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上面安排了明天新厂长过来开会,要怎么应对?”

在得知新厂长“终于”要来的前一天,这四大势力都各怀心思,严阵以待。

葛大山带着工人们,在车间里把曾经的进口老织机擦了又擦;孙满福则在办公室里焦躁的来回踱步,思考各种应对方法,比如利用“老沪市的规矩”,工厂“复杂的人情网络”,来给新厂长下软钉子,再或者,他要骗取新厂长的信任。

王有有则与好几个知青骨干一起开会,商量好新厂长来临,要主动反映工厂福利太差,对知青差别对待等等问题,施加压力。

孙有道整理好了一大堆文件报表以及工厂生产数据,还有机器设备等等情况报告,准备让这新厂长困在文山会海里抓瞎。

全厂上下,全都紧绷成了一根弦,等待着第二天的大风暴。

然而,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厂办小干事气喘吁吁跑进各个车间科室,拿着扩音喇叭传达最新通知:

“接到上面领导通知,秦总厂长因要事缠身,原定明日的会议……推迟几天,具体时间另行通知!”

……

喇叭里的声音一出,整个上浦纺织厂仿佛被谁从中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的脸上都是“懵逼”的表情,气氛无比诡异。

如果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裤子都脱了,就给我看这个?

葛大山擦机器的手停住了,一股莫名的失落涌上心头,“还以为她能带来什么新技术新工艺……”

刘满福去茅厕里蹲了一个坑,回到办公室里一屁股坐下,喝了一口冷茶:“这一下午跑了十几次厕所,这叫什么事?一拳头打在棉花上?”

王有有则和知青工友们面面相觑,准备好的说辞全都憋回肚子里,刚才昂扬的斗志,宛如一只被戳破了的气球。

“王哥,你说这个新厂长该不会不乐意接手我们厂?到时候我们集体不配合工作,把她赶走,正中人家下怀啊!”

“人家飞燕纺织厂经营的那么好,每年创造那么多外汇,何必劳心劳力治理改革咱们这老旧工厂?”

王有有语塞:“可……可她不是劳模吗?”

劳模不就是那种责任心爆棚的人,什么事都抢着干,什么责任都抢着揽在身上……对啊,人家干嘛非得犯贱改革呢。

谁都知道上浦纺织厂是个烂摊子。

另一边孙有道看着自己准备好的那一堆文件,第一次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傻子!

孙有道虚脱地坐在办公椅上,“这也太折磨人了,去年就开始了,苦苦等啊等的,等到今年,我人都瘦了五六斤!”

总是在等轻工局的指示,等新厂长的指示,一次,两次,“狼来了”的戏码不断在上浦纺织厂里上演。

他们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紧绷着神经,准备给新厂长一个下马威,结果人家直接“推迟几天”,人来都不来。

过去抵抗的决心,在这种反复吊胃口中,一点点的消磨,退散。

以王有有为主的知青们,这会儿更怕“新厂长”不来了。

“哪怕是被后娘养,总归是有个妈!”

“人家一厂吃肉,我们喝个汤行了吧。”

“这要再换个新厂长,我要憔悴十几岁。”

秦想想这边还不知道上浦纺织厂的具体情况,她在城里吃吃喝喝,要把过去几年没吃的美食,重新补回来。

电影院对面的生煎包、油豆腐线粉汤、面筋百叶汤、鸡鸭血汤、咖喱牛肉汤、奶油鸡丝面……食品厂的奶油蛋糕、咖啡。

黎剑知也准备在开学前,拿着相机,带着妻儿们一同到处拍照打卡留影。

对军人来说,学习进修,反而是难得陪伴家人孩子的时刻。

黎剑知还带着儿子小胖每天早起跑步,父子俩还一起打拳,锻炼肌肉,黎剑知打算给自己弄个增肌餐,要好好美化身材,儿子小胖正是成长抽条的时刻,也该好好补充蛋白质。

在秦想想看来:“什么补充蛋白质,就是扯着大旗要吃肉!”

“我也要补充蛋白质!”

周傲冬捂额:“……你们这一家子。”

在这天,何助理给秦想想打了个电话。

“厂长,您这手段实在是高明!现在上浦纺织厂已经派人来投诚了,并且还向我打听您的喜好,估计是要讨好您呢!”

秦想想懵逼:“ 讨好我?不是说要给我下马威吗?”

第259章 初代内阁 我真有一双发现歪瓜裂枣的眼……

“这真不是你的计划?”

就连黎剑知, 都忍不住问自家老婆想想,你是不是在扮猪吃老虎。

“故意推脱日子,无形之中给上浦纺织厂的人制造压力, 让人家天天战战兢兢, 你就是悬在人家头顶的一把尖刀。”

“现在人家熬不住了, 向你臣服了。”

秦想想倍感莫名其妙, 她指着自己:“你看我这如花似玉的脸,像是一把尖刀吗?我能吓住谁啊?”

黎剑知:“扮猪吃老虎。”

“你才扮猪!人家要给我下马威, 我当然能拖就拖, 我又没那么傻。”

黎剑知:“拖延癌瓦解敌人攻势。”

“这也是老子无为而治的办法……”黎剑知把自家老婆搂进怀里,真诚佩服:“我这下还真得学学你的沉稳淡定, 火烧屁股了都不着急。”

他竖起一个大拇指:“真坐得住!”

秦想想斜了斜眼睛:“黎团长,你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升官比你快,嫉妒我了, 我成了这个总厂长, 我就是正处了!”

“想想你奋斗多少年, 我才干了多少年?”

黎剑知:“这下我全靠老婆了,老婆太厉害,我娶了个好老婆。”

拖延了几天也不是个事,秦想想到底定下日子去开会上工,但她决定在接手新厂之前, 先找几个打手( X帮手)。

不是从原飞燕纺织厂调人过来,毕竟工厂在沪市, 还是找沪市本地人比较好。

于是秦想想就开始物色人选,她在工人新村里长大,街坊邻居也都相熟,干脆就在工人房里找, 顺便拉一拉就业。

阿婆让她帮忙给知青安排工作,但秦想想找帮手,可不想选择知青,毕竟她要找的是“肱股之臣”,是身边的哼哈二将。

人才贵精不贵多。

当厂长什么最重要?

——吃瓜才是第一要义。

哪怕最后工厂经营失败,把各种瓜吃得饱饱的,这才不算亏,要吃,就吃他个一手瓜。秦想想第一个要找的,就是能帮她搜罗各种“大瓜”的人才。

咸鱼走到哪里,吃瓜到哪里。

当了厂长后,不吃瓜可太亏了!

寻找吃瓜人才,是秦想想首要解决的问题,很快,秦想想就找到了合适的人——潘婶子。

潘婶子是附近人人避之不及的“老麻烦”,谁家有点事情她都知道,嗓门大,爱管闲事,经常坐在楼下折菜,完全就是一台人形信息接收器。

堪比曾经海军家属院的情报处处长。

“周傲冬她闺女回来的那天,你们是没见着,两辆车接送,那叫一个气派!人家成总厂长了。”

“许家姆妈这下心里难受了,秦想想带回来五口人!五个蹲茅坑的!”

……

“这潘婶子烦死人了,成天东家长西家短,嘴碎不干正事。”

秦想想暗中观察潘婶子,发现这家伙大声怼人,气势不弱,并且信息详实,有条有理,逻辑清晰。

这正好就是她需要的人才。

于是秦想想拿着一罐酱菜和大包锅巴片出现在潘婶子的面前,潘婶子吓一跳,以为自己嘴碎秦想想太多,被人家年轻人抓了个正着。

“秦总厂长,我可没说你坏话。”

秦想想:“婶子,你需要工作不?暂时给你安排个办事员的工作,专门对我这个总厂长负责,我想邀请你协助我入驻新厂,帮我摸清打听厂里的情况。”

“最好那些东家长,西家短的事情,全都告诉我知道。”

潘婶子眼睛一亮:“工作?有正式工资吗?”

天下还有这种掉馅饼的事情,领着工资打听东家长西家短的事情。

“有,当然有,都是正式职工的待遇。”

“好好好,我干!秦总厂长,以后咱就跟着你干了!你慧眼识金!”

秦想想:“……”

行吧,捞到了一个吃瓜人才,潘婶子,吃瓜一线小分队队长,专门为她搜罗各种消息。

在暗中观察潘婶子的时候,秦想想还注意到老公房传达室有个夜班看门人,一天到晚跟个闷葫芦一样不吭声,唯一的爱好便是蹲在墙角,利用废旧的钟表零件,铁丝之类的玩意捣鼓小东西。

秦想想还发现他做了个“自动关窗装置”,发现这家伙有点“偷懒”妙思,并且对机器方面十分痴迷。

而且他还能给机器降噪!

又省力又降噪,真是合乎她秦想想对织机要求的真谛。

“这上浦纺织厂估摸着一堆老旧破烂机器,都是些老爷爷机子,正好让这家伙试试,能不能废物再利用,哪怕降低噪音也好。”

“反正老爷爷机器,坏了就坏了,让他捣鼓试试。”

秦想想主动找到了这个看门人,史开北。

旁人道:“这家伙姓史,人也跟个石头一样,怪人一个,脑子有点问题。”

秦想想跟史开北说:“你想不想捣鼓更多机器?工厂里的机器,纺织机,缝纫机……能不能想办法让这些机器安静一点。”

“有机器?我能碰?有多少零件?”

秦想想:“都是些老古董爷爷机器,你可以改造改造。”

“好,我干!”

挖掘了两个“卧龙凤雏”后,秦想想总觉得自己找到的人不太正经——谁正经厂长找个“包打听”“闷葫芦”当助手啊?

秦想想寻思着:“应该找个正经人。”

这一回,秦想想准备找个一表人才的年轻知青同志,撑撑场面,免得说她秦想想喜欢找奇葩。

然而她那神奇的目光,又关注在了一个“奇葩”上面,这奇葩叫做宁成才,但他一点儿都不成才,高中毕业没有工作,喜欢看电影和外国小说,研究演员的穿着,研究舞台上的服装,并且他还用有限的布票折腾各种“奇装异服”。

虽然他从不调戏妇女,也从不耍流氓,但是还有人背地里喊他二流子,就是因为他的奇装异服。

“哪怕布票再短缺,也没穿成宁成才那副妖魔鬼怪样子,成才成才,啧,这将来能有什么出息?”

秦想想注意宁成才用不同颜色的旧布片拼出来的抽象图案衣服,虽然看着奇葩——这是对比普通人朴素衣服而言的。

宁成才只是特殊,倒也算不上难看,甚至色彩搭配大胆和谐。

秦想想估摸着外国人那些奇葩抽象审美,觉得这个宁成才也许适合搞外贸设计,兴许就能捣鼓出一些东西。

上浦纺织厂听说积压了不少纺织物,抽出一些垃圾,让宁成才改造试试,万一瞎猫碰上死耗子。

“我们厂里之前那拼接绣花衬衫,比宁成才这身衣服更离谱!”

“等以后大家衣服颜色丰富起来,说不定又喜欢宁成才这种风格。”

于是秦想想找到了宁成才,跟他说:“你别在家里祸害你妈的窗帘,我们纺织厂里有一堆积压的仓库丑布,你去改造试试。”

宁成才惊呆了:“我这一匹千里马,终于被伯乐发现了?”

“知遇之恩,无以为报,我一定会肝脑涂地为秦厂长您服务!”

秦想想:“……”

小秦同志:恕我直言,我也没看出你是千里马,主要就是投机。

连续找了三个“歪瓜裂枣”,秦想想如同小松鼠一样揉揉自己的脸,心想:我也太乱来了。

这本来就亏损濒临倒闭的上浦纺织厂,不会被她折腾的快速垮台吧?

最后的一个“卧龙凤雏”,是吴家阿婆给推荐的,是个年轻的小姑娘,叫冯小小,胆子小,爱哭,当学徒时经常被人欺负,“她妈想着你是女厂长,能对小小多照顾照顾。”

“你别看小小爱哭,但是力气大,干活卖力,之前有个流氓想要欺负她,被她打得哇哇叫。”

秦想想:“……”

“经常被人欺负”是怎么跟“打得流氓哇哇叫”联系起来的?

不过秦想想发现这个冯小小确实力气大,听说还跟叔叔练过拳脚功夫,十分老实一姑娘,抱起一缸水上楼都不带喘气的。

并且她还是个爱记笔记的好孩子,成天带着一个笔记本,把各种问题记录在上面,有点愚笨,但是老实。

吴阿婆说:“这孩子就是脑瓜子有点笨,之前跟师傅学习,总喜欢记录各种瑕疵,师傅让她别管那些,说她没事找事,她偏要记下来,脑子转不过弯来。”

秦想想点点头,心想:我这个作精也是这种没事找事的人。

“行吧,就让她跟着我进厂吧,把工作调动进来。”

“哎呀,想想,这太感谢你了!”

秦想想:“……”

答应收下人之后,秦想想回顾自己找来的打手(X帮手),潘婶子,老史,宁成才,再加上这个冯小小。

秦想想:“我真有一双发现歪瓜裂枣的眼睛啊!”

——朕的新厂“初代内阁”

迟早要亡国的样子。

第260章 改革 从食堂开始整改?

时近黄昏, 斜斜的夕阳给沪市三一六纺织厂厂房墙上涂抹上一层浓郁的焦糖色,公共水斗边飘来肥皂沫的气味,此时在女职工浴室里, 水汽氤氲, 周傲冬刚洗完澡, 拿毛巾擦了擦脸。

几个中年女工望着她, 拉开了嗓子:

“周傲冬,听说你那妮子真的去接手上浦厂那个烂摊子了?”说话的是棉检室的班长, 语气里带着一种十分夸张意味的关心。

“哎哟, 上浦厂那个地方,债多得勒, 机器是老掉牙的,工人是懒出蛆的!咱们评了’劳模‘的想想同志去了那种地方,咋个吃得消哦。”另一个短头发的女工一边擦脸, 一边搭腔说话, 嘴角是藏不住的笑意。

之前说话的那个班长把手挡在嘴边, 虽然压低了声音,却保准周围人都能听见:“不是我说啊,轻工局那班子老爷自己没本事,就把烫手山芋甩给年轻人,这就是坑人嘛!”

“周傲冬, 当时你也不拦一拦,将来想想搞不定, 哭哭啼啼跑来求你,你面子往哪里搁?”

周傲冬用干毛巾擦着头发,掩饰着内心的烦躁,嘴上强硬道:“我们家想想自然有办法, 用不着我来操心!”

尽管嘴上这么说,但她微微颤抖的嘴唇,暴露了她的疑惑和忐忑不安。

总觉得这个闺女另有主意,或许她早就想到了办法,这几年离开亲妈身边增长了八百个心眼子;可我这傻愣愣的闺女真的有办法吗?仔细看还是我生出来的傻宝儿。

就连她这个当妈的,都看不透女儿秦想想。

与此同时,许家姆妈和刚下班的女儿许如薇一边摘菜,一边说私房话,母女俩占用了二楼的公共区厨房。

许家姆妈用力把菜刀往砧板上一剁,语气是生怕别人听不见的大嗓门:“如薇啊,隔壁家想想从小跟你一起长大,现在都当上总厂长了,回来那天,两辆车接送呢!这排场真大!”

“不过,哼!我刚打听过了,这什么总厂长名头吓死人,实际上那上浦纺织厂是个烂摊子,工资都快发不出,厂里福利一概没有,仓库里积压了一堆大浊朝时期的’僵尸布‘!送给收废品的都不要!你看她秦想想还能神气几天?”

许如薇抿了抿唇,到底忍不住一声嗤笑,还以为这秦想想多能耐呢,到底是个被挑选的倒霉鬼。

她就说嘛,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秦想想,怎么可能当上那么厉害的总厂长,还有轻工局领导对她礼让再三,原来都是坑她的!

“妈,咱们就等着看吧,过去那七八年,她都待在小地方,跟乡下人没什么区别,根本不懂咱们沪市大工厂里面盘根错节的关系,她只能管一管乡下小厂,管不了大厂,去了这城里的大厂,厂里的老油条教她做人!把她生吞活剥了,到时候,别说是总厂长,回来还得找她妈来哭!”

许家姆妈眼睛亮闪闪的,满是看好戏的恶意:“可惜了咱家住隔壁,她哭出来,咱们家想不听见都难!这要是真灰头土脸的跑回来,还怎么在咱楼里挺直腰板子走路,她可还答应给几个人安排工作,最后别成了个笑话……”

说到这里,许家姆妈没有再继续说下去,母女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仿佛在彼此的眼中已经看见了秦想想狼狈归来的景象。

刚舀出来的腌咸菜,也因为这份母女俩的期待而变得更香了。

两人的声音安静下来,而整栋楼十个房间,此起彼伏的议论、嘲笑和担忧混杂在一起。

很多人都认定,秦想想当上这个总厂长,注定是一场败局。这个曾经的漂亮花瓶懒胚子,在乡下小厂绽放出昙花一现的光芒,回到沪市,会被淹没在上海滩的烂泥潭里,彻底挣扎不动。

结局真是这样吗?

——就连秦想想自己也不知道。

此时她打了个哈欠,决定早早睡觉,吃饱喝足睡得香之后,再去新厂开会。

上浦纺织厂的人盼来盼去,盼断了愁肠,可算是把新厂长给盼了过来,在过去的这几天里,简直是度日如年。

这一次,新厂长秦想想没有跳票。

在轻工局干事以及轻工局小轿车的带领下,秦想想和她网罗的“初代内阁”一同来到了上浦纺织厂,厂区办公楼前,一群人屏住了呼吸,等着秦厂长下车。

众目睽睽之下,漂亮的年轻女子率先下车,所有人都被她的脸给吸引住,这……别的不说,新厂长还真长了一张国泰民安富贵荣华的大小姐脸庞。

搁谁家工厂,这种好样貌都是要上宣传栏的。

而在这个漂亮女厂长的身后,则是四个“奇奇怪怪”的潦草班子。

首先是东张西望,对整个厂区指指点点的潘婶子;然后是拎着旧工具包,只顾看地面不吭声的史开北;再来是狠狠抹了一头油的宁成才;最后站着的冯小小,怀里抱着笔记本,看着眼前乌压压一堆人,简直要哭出声。

……

刘满福和孙有道两个人躲在窗户边偷看,刘满福简直要笑出声:“这什么草台班子组合?旁边那几个人,是这位秦总厂长从垃圾回收站里找出来的?”

孙有道:“看来这位厂长也不过如此,初来沪市,无人可用了,把自己邻居拉过来凑数。”

刘满福:“玩弄欺负这些人,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孙有道和刘满福,这两人一个人脸上写着“官僚”,一个人脸上写着“贪腐”,妥妥上浦纺织厂的蛀虫。

两人仔细观察过新厂长和新厂长带来的人,登时松了一口气,同样也不免放松了警惕心。

刘满福:“我之前可真是……白担心一场。”

秦想想带着众人进入会议室开会,她还没有仔细逛过上浦纺织厂的每一处角落,但她对地方很满意,虽然显得腐朽,但是位置和格局都相当不错,风景也好,收拾收拾是个风水宝地。

轻工局的李干事在旁边捏一把汗,还以为这个秦厂长是个多么心机深沉,充满城府的女人。

结果她带来四个助手,说是自己精心挑选的人才,而这个潘婶子那叫一个话多,一路上把李干事的裤子都给扒光了。

这就是个普通里弄里的烦人八卦妇女,这能有什么本事?

轻工局的领导恐怕是高估了这一位秦总厂长。

秦想想一行人在外表上看起来实在没有任何杀伤力,会议室的气氛便没有那么严肃,知青小头领王有有见状,不由得唉声叹气。

原本还准备找新厂长告状闹福利,结果是这么个漂亮女厂长,跟个花瓶一样,她能成什么事?

找她告状闹事都嫌浪费口舌,她肯定斗不过刘满福和孙有道。

甚至连葛师傅那一关都过不了。

王有有捂着自己的脸,心想:换下一个吧。

秦想想坐在主位上,她来到会议室,就跟回到家里一样轻松,坐着打个哈欠:“孙主任,你先来说说厂里目前情况最困难的几件事。”

孙有道心头一喜,心想这新厂长就是个愣头青憨比啊,这不正中下怀,于是他把自己准备的各种文书拿出来,开始照本宣科的念稿子。

“厂里的设备老化问题……资金短缺问题……”

在他的嘴里,上浦厂样样都难,简直是一条死掉的百足之虫。

秦想想随他念,但是一句话都没仔细听,全当摸鱼。

因为本身她就打算走个过场,摸摸鱼。

这上浦纺织厂能亏损成这样,问题还用得着听吗?想都能想得到。

可怜的孙有道念得口水都干了,发现新厂长脸上没有半分严肃,更没有一丁点的担忧……不儿,这咋回事????

如果放一个一心改革负责任的新厂长过来,听了这么问题,早就已经紧皱眉头,或者痛心疾首,再或者怒骂你们这些管理人员都是吃白饭的……

然而这位新厂长就不,她甚至还表情闲适地打了个哈欠,轻松悠然。

而孙有道却是鸡皮疙瘩都蔓延上来了。

这个新厂长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说完了吗?说完之后我来说两句。”秦想想坐直了身体,“工厂先换牌子,改成飞燕二厂,以后我就是总厂长,着手整个厂的改革情况。”

“改革这种东西,肯定不是一蹴而就的,所以呢,我打算先从工厂食堂开始整改,等会儿我亲身来验证,先从食堂师傅开始,让我抓一抓哪个在浑水摸鱼。”

“做菜好吃的师傅留下,烧菜不行的,赶去扫厕所当杂工。”

秦厂长这话一出,全场懵逼脸。

改……改革什么?

从食堂开始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