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几个纺织厂也陆续支援三十名老机修工和一批熟手女工技术员。”
许安国:“支援的人不多哦,之前有个纺织厂建设的时候,总共派来了两百名技术骨干。”
秦想想:“所以现在决定是你们这些有经验的老技术员带纺织学校技术员学生,这些学生带没有经验的新女工。”
“初期大家是辛苦了些,现在时间还充分,主要任务是调试机器设备,带着人员和机器磨合试产。”
“好。”李师傅应了一声:“我就喜欢这种刚建厂时生机勃勃的样子。”
“刚建的新厂有活力,学生们都有劲,咱们明年多办几场万米无瑕布劳动竞赛!”
旁边的小何助理一听,立刻跟打了鸡血一样:“这必须的,咱们要多多办劳动竞赛。”
秦想想:“啊?!”
纺织学校的老师和学生过来和李师傅等人攀谈,一听说举办劳动竞赛,一个个也是迫不及待,生产干劲浓烈,恨不得马上开始投入生产。
办竞赛就能脱颖而出,脱颖而出就能评优,评优就能提干,这些刚出茅庐的学生,各个都觉得自己身负才华,等着大干一场。
这就是学生和老油条的差别。
秦想想觉得很荒谬,她觉得自己跟这批打了鸡血的人格格不入。
这大概也说明了她这个厂长迟早退位让贤。
“小秦厂长,没想到你倒是最沉稳的那个,让我刮目相看,不跟你那个老李师傅一样,一把年纪了还是个人来疯。”许安国是个有本事有技术的老油条,他一点儿都不沾鸡血,什么生产干劲啊,什么竞赛啊,都是啊呸!
越是这么喊得起,越是一地鸡毛。
“你这么沉得住气,我倒是佩服你了,有你妈当年的风范,也不对,你比你妈更沉得住气。”
秦想想:“啊?!”
第96章 无理要求 我让你们来学习!
工厂的技术人员调试机器, 工人们展开技术培训,厂里每天如火如荼搞建设,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发展。
然而其中也存在一些问题, 从本省其他纺织厂调来的机修工技术欠佳, 工农兵大学毕业出来的技术员更是学了半桶水, 完全没有一点应用技巧。
这时候许安国等人的存在就变得非常重要, 负责处理棘手的问题。
许安国是个老油条啊,他觉得自己累死了:
“秦厂长, 这样下去不行, 你得向上面申请人手,要老熟练工。”
秦想想被他弄得烦不胜烦, 向上申请肯定要不来骨干,谁愿意把厂里培养出来的骨干送人?送出去的全是半桶水。
烦死了。
——只能我行我上了。
秦想想决定开班授课,加上她亲妈上次送来的资料, 以及黎剑知整理出来的要点, 亲自带人调试机器, 结果她发现自己,还真特么是个天才。
关于厂里机器方面的要求,大概分为三个部分,第一是设备安装;第二是工艺参数调整;第三是排除故障。
第一部 分设备安装最简单,学校里刚毕业的技术员也能轻易上手;第三部分排除故障, 则需要老师傅给出经验,就跟解数学题一样, 大家都学过解题方法,但是一时之间想不出来,都要靠熟能生巧。
秦想想的个人优点在于工艺参数调整,这时候也没有什么控制系统来自动计算一键设置, 全靠工人技术和经验。
在调试的过程中也伴随着试生产,有秦想想在一旁做技术把关,工艺参数调整方面把控的很好。
算……算多了,熟能生巧。
到后面凭感觉都能直接调,不用算。
“你知道这算什么嘛?这就跟糖果柜台的售货员一样,随手一抓就是一斤。”
秦想想回去跟黎剑知这么抱怨,实际上调整工艺参数这个事情她也觉得挺好玩的,她一向就是乌龟心态,慢慢调,不着急,反而她调试出来的机器不会出错,进程比其他师傅更快。
旁边围观的人都无比佩服她:
“秦厂长年纪轻轻,比老技术员都厉害。”
“你不懂,这个真要靠老天爷赏饭吃,有些人他怎么都调不好。”
收获了周围人的惊叹,但是秦想想内心一点都不开心,这种能力似乎也没什么值得夸的。
这边秦想想调试机器,那边黎金玲也参加女工培训,穗穗这个小朋友也跟来厂里,秦想想曾经买的婴儿小推车派上了用场,改装一下,穗穗每天待在小推车里,方便大人推着她走。
很多家属院的女家属都报名来当职工,于是跟县城运输队商量好,每天固定时间两个班次来往几个家属院,早上七点一趟来工厂,八点一趟回;下午三点一趟来工厂,四点一趟回。正好方便女工们以后上下班。
除了长日班工作早八晚五,其他的车间女工和机修工,仍然是四班三班倒,上三休一,早晚夜三班交替,早上八点交接班,下午四点交接班,晚上十二点交接班。夜里赶不回去则留在临时宿舍住一晚,第二天早上搭八点的车回去,也能自己骑自行车回去。
“秦厂长你好,我是驻厂军代表解跃东。”
“你好,解同志。”
新来的驻厂军代表解跃东,是个一米八的壮硕大汉,他负责和军方接洽,以及接受军转干部和退伍士兵工作安排。
纺织厂的保卫科以及其他科室需要的男工人,包括电工、锅炉房、机修工等等,都需要安置退伍军人。
同时,厂里还需要安排一定数量的地方知青。
此时大部分国营工厂都是如此,职工队伍构成复杂,老技术工、家属工、知青、工农兵学员技术工、退伍军人。
厂里完成主厂房建设后,还要逐步增加托儿所、医务室、活动文艺室,等职工多了之后,还要修建职工子弟学校。
“目前连托儿所都没有,在食堂腾出一块地方作为幼儿托管点,让两个保育员帮忙看管孩子。”
秦想想:“食堂二楼目前空旷,暂时用作教室,安排厂校老师为女工免费授课。”
……
秦想想调派员工以及各种事项,感觉脑袋都要炸开,身体不累,心累,唯一值得安慰的就是她的工资变成了厂长工资,八十一个月。
辛苦筹备了这么久,这八十元一个月的工资她必须得多拿几个月。
“秦厂长,我能不能跟你说件事。”高蓉在抵达家属院的时候,叫住了一同坐车回来的秦想想。
高蓉婚后和公婆苟政委夫妻俩一同居住,并且报名成为了纺织厂女工,正在接受培训。
“秦厂长,我这刚结了婚,估计快要怀孕生孩子,我能不能只上白班?”
秦想想道:“你如果怀孕了可以暂时调去长白班的工作。”
“可我以后孩子生了还得照顾孩子,我的意思是……我能不能一直上白班。”
秦想想:“那你就去只上长白班的岗位。”
小秦同志心里想,那也是我曾经的梦中情岗。
“不是,秦厂长,你没听懂我的意思,我想下车间,但是我只想上早班。”
车间女工工资高,最低五十一个月,哪怕秦想想这么个没资历的初级厂长也不过八十一个月,三班倒纺织女工的工资基础工资真的很高。
而其他普通岗位也有不少,三十三到三十六一个月居多,并且基本不会再涨工资。
只有车间技术女工等技术工种,能熬资历把工资提高到七八十甚至是上百一个月。
在这个三十块钱能让一家四口勉强吃饱的年代,多二三十块钱工资就意味着收入翻了一倍。
秦想想:“不可能只给你安排早班,除非你自己找到人跟你换班,你们商量好了私下交换,你们自愿解决。”
“这……这得多麻烦啊,你看我这情况困难,我们家奶奶腿脚不方便坐着轮椅,我婆婆年纪越来越大了,我夜里还得伺候腿脚不方便的奶奶,秦厂长,你就帮帮忙吧,我家里真的困难,你给我一个特批安排,看在我家里困难的份上,只给我排早班。”
秦想想听了都要气笑了,那苟老太太到了现在还在那装瘸呢,眼前这高蓉也是脸皮厚。
“你又想拿高工资,又不愿意三班倒,这世上没这么好的事,你在哪个班次就跟哪个班的时间安排,要跟人换班,就私底下换班,厂里不可能强迫别人替你上夜班。”
“你要么去上长日班,拿低工资,要么你去其他班次再找两个人,约定好你只上早班,另外两个分别只上晚班和夜班,轮流休息,这是你们自己私底下的事。”
高蓉:“这怎么可能找到的,而且班长也不会同意,影响整个班评优。”
秦想想无语凝噎:“你这不是清楚得很,班长不会答应,怎么可能只给你安排早班。”
“可我这不是家庭实在困难嘛……我弟弟只是个临时工,还没有结婚,娘家经济困难,我想多赚点钱给家里补贴。”
秦想想:“高蓉同志,建议你回家睡觉,做梦来得更快一点。”
“没有既要又要的道理。”
说罢,秦想想也不搭理高蓉,自顾自上楼,她觉得自己是遇上极品了!草,她这么一个极品都感觉自己遇上极品了。
“黎剑知,我突然感觉自己好善解人意。”
“当初我在车间里,我都没有脸去跟我妈要求只给我排早班,谁不想只 上早班?谁愿意只上夜班熬通宵?天天熬心脏都受不了。”
当然,其实秦想想也想只安排上早班,可如果她敢提这种要求,她妈周傲冬肯定要喷死她。
现在她成为了厂长,也能理解她妈的想法,厂里不可能只为了一个人破例,全都家庭困难只能上早班,晚班和夜班谁来上?要么没人上,要么牺牲的就是老实人。
黎剑知笑着听她抱怨:“是这个理,我们想想说得对。”
“越来越有当厂长的风范了。”
“什么极品遇上秦厂长都要折戟沉沙。”
秦想想被他逗乐了,不过当厂长的确有成就感,而且听见周围人的彩虹屁,都情不自禁感到开心……唉,可她一个作精就不该沉溺在这些“低级快乐”中。
“你别总说这些好话来哄人,黎剑知,你知不知道忠言逆耳啊?”
黎剑知:“那行,我们秦想想厂长的工作还有待改进。”
秦想想:“你说点忠言来听听。”
“你应该再作风强势一点,免得又有人来跟你提这些无理要求,没必要多拉扯,一句‘按规章制度’回复就行了。”
“你要是天天在意这些无理要求,累不死你。”
“我们想想还是太好心了,还给她指出解决办法,你看她听你的吗?恨不得一切都靠你来解决。”
秦想想:“我觉得你好像在骂我。”
黎剑知:“????”
“我以前都恨不得一切都靠我妈来解决。”
黎剑知:“……很好,想想同志,你具有了反思能力。”
“黎剑知,我觉得我站错了位置,我不该当厂长,我应该去当那个找厂长提无理要求的人。”
黎剑知忍不住笑出声。
秦想想:“你笑什么?”
“秦想想同志,这说明你变强大了,你可以省略步骤,直接大胆执行你的‘无理要求’。”
“至于能不能实现无理要求,那就全看你小作精的本事了。”
秦想想沉默了一会儿,“也是。”
老实本分的人只会委屈自己,敢于提“无理要求”的人,就像高蓉这样的,被拒绝了就被拒绝了,万一成了对自己来说一点都不亏。
秦想想扬了扬下巴:“混日子,各凭本事。”
“对了,我要去跟其他纺织厂联系,说我们厂里有天才的技术人员,有最先进的进口设备,让他们派出最优秀的技术员来学习!”
开口找人支援,人家心不甘情不愿,现在小作精开窍了,她心想:换个话术,我让你们来学习!
第97章 独当一面 你们母女俩都是狠人!……
“喂, 您好,是王厂长吧?”
秦想想坐在简易厂长办公室里打电话,她们目前的厂领导办公室都是瓦房, 里面非常简陋, 墙上没有粘贴任何荣誉奖状, 只有伟人的话和空荡荡的文件柜。
“我姓秦, 秦想想,是飞燕纺织厂的厂长, 对, 我有事情想跟你们厂里商量。”
“对,还在调试机器当中……现在对你们厂里来说也正好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我们这会儿厂里存在最优秀的技术人员,还有非常难得的进口机器,喷水纺织机听过吗?”
“不适用于传统棉麻, 但适用于化纤材料, 你还不知道?我们国家现在大力引进化纤生产线, 随着化纤工厂机器的安装和试生产,我们将来都要做化纤料纺织。”
“涤纶,涤棉混纺,现在多少人求着买的确良……”
……
“对啊,这完全是个机会, 你把你们厂里最优秀的技术人员派过来学这最先进机器的调试和操作保养,这是给他们增长见识的机会。”
“好歹开开眼是吧。”
“真的, 一般人求不到这种机会,这是抢先学习,走在时代的前列!”
秦想想大言不惭跟电话对面的王厂长要技术人才,让他们把厂里最优秀的技术人员送过来交流学习。
旁边何助理听见秦想想说话, 他一张斯文的脸都涨红了,他感到无比心虚,整个人羞耻的想要钻地缝。
也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他们厂里目前一群半吊子水的学员,全都技能生疏,普通机器安装调试都缺熟手工,能不能如期把所有机器调试完成都是个难题……妈耶,他们秦厂长还理直气壮让人家派技术骨干来他们厂里学习“先进技术”。
还一副“你不派人过来,错过这个村没有这个店”的惋惜语气。
何助理都傻眼了。
另一头的王厂长懵逼的感觉跟何助理一样,他狐疑道:“真是这样?”
王厂长也知道飞燕纺织厂,这新的纺织厂连机器安装调试都没完成呢,但有一点秦想想没有说谎,人家的喷水纺织机确实是进口的好货,很多技术人员都没见过这机器。
并且国家是在大力引进化纤生产线,以后恐怕化纤混纺会成为主流,虽说这些化纤工厂恐怕要四五年后才能彻底完工,但是,在建成过程中,这几年也会试生产出很多化纤料,化纤原料的供给绝对是一年年增加。
人人都追捧的确良,这事王厂长也知道,涤棉混纺,如今只有沪市和羊城两个特大沿海港口城市才有售卖,去年都上报纸了,普通人凌晨摸黑排队买的确良,报纸上感慨普通人买布的艰辛……
“随便您信不信,我只是通知您这边一声,这是个学习的机会。”
“等将来后悔了,可别说我没告诉你啊。”秦想想手托着腮帮子,那理直气壮地语气使得她说出来的话显得那样的笃定可信。
“行,那我就派我们厂里几个技术骨干来出差学习。”王厂长内心已然动摇了,他原本还想看看飞燕纺织厂的笑话,听说这厂长才二十几岁,是个小年轻,大家都等着她撑不下去,举白旗等别人来救援的时刻。
现在人家反而还掌握了先进技术,万一夜郎自大错过了,将来吃亏的就是自己。
不管怎么样,还是得派几个人过去看看。
挂了王厂长的电话,秦想想照葫芦画瓢,还给其他省的纺织厂打电话,全都是一样的话术。
“嗯,好的,你们派人过来吧,我们有专门的人士安排接待参观工作。”
秦想想觉得有点渴了,打开水杯喝了一口水,一抬头就撞上了何助理崇拜的眼神。
何助理无比崇敬道:“厂长啊,您可真是太厉害了,我们厂里没有谁都不能没有您啊!”
秦想想:“……”
算了,只要能把干活的人找来,那就美滋滋。
“那秦想想一点都不通情达理,她绝对当不好一个厂长。”没能从秦想想嘴里讨到一点好处的高蓉跟身边的女人抱怨。
这个女人恰好是林秀琴,自从上次之后,赵阳阳已经不跟她接触,总是避着林秀琴,林秀琴也就不再热脸贴冷屁股。
但是她意外认识了高蓉,住在秦想想和赵阳阳楼底下的军官儿媳妇,并且这高蓉还在秦想想的纺织厂学习当纺织女工的技能。
飞燕纺织厂机器还没有调试完成,只能试生产。
高蓉透露道:“就现在这个速度,明年都调试不完,除了几个老技术工,全都是花架子。”
“秦想想这个厂长当得一点都不行,她也是运气好,赶上了她是军官家属,又是纺织子弟,这个厂长才落在她头上,要不然根本轮不上她。”
“现在厂里这个掉链子的情况,能不能如期开工都是个问题,而且技术人员太不靠谱,我都怀疑能不能生产出来正好合格的纺织品。”
“我们还是计划做军布的,要是明年完不成任务,秦想想这个厂长下台吧,应该换成更有能力的人去干。”
林秀琴:“这秦想想真跟你说的一样,一点都不通情达理!你家里那么困难,当然以后要给你安排只上早班,如果连职工这点问题都解决不了,她怎么好意思当厂长。”
“就是!现在这个工厂能不能正式开工都是个问题。”高蓉捂嘴乐。
“林秀琴,上次跟你说的那个糖水罐头你还记得吗?”
林秀琴脸上的表情僵硬一瞬,“记得啊,我这就拿给你尝尝。”
高蓉接过对方手里的糖水罐头,挤出满脸灿烂的笑容。她猜测林秀琴接近她,估计是想嫁进家属院当军官家属。
可她高蓉怎么可能只让对方占便宜,她高蓉不敲竹杠已经是莫大的慈悲。
“吃”、“喝”、“拿”、“要”,这里面的每一样东西,高蓉都能毫无羞耻心开口。
林秀琴想利用她认识军官,高蓉装傻充愣,使劲儿问她要东西,能占多少便宜是多少。
高蓉:“林秀琴,现在天冷了,上次听你说的那件外套好像挺漂亮的,能不能借给我穿一两次,我想跟新婚丈夫出去拍照。”
“我拍完了照洗干净还给你。”
林秀琴强忍住咬牙切齿,“好,我借给你,现在天气冷了,我也就几件厚外套。”
高蓉从林秀琴这里借走了外套,她感到乐不可支。
回到家里,她跟丈夫苟强说:“等我下次去还衣服的时候,你去找大院的小孩要一陶罐童子尿,然后我拎着去换衣服,当着她面假装不小心把尿淋在衣服上,再然后说愿意折价买她的外套。”
苟强一听这话乐了,“好,这样也给家里省钱了,上次爸妈出钱给我买了进口手表,咱家挤不出太多钱,能省一点是一点。”
“这套衣服穿出去很体面。”
如果能花费一半的价格换来这身外套,真的挺划得来。
高蓉想着林秀琴还想通过她来认识大院军官子弟,估计也不敢跟她撕破脸皮,嘿嘿。
另一头,林秀琴从高蓉嘴里听见秦想想这个纺织厂长当的是一地鸡毛,她也感到很开心。
吃瓜看乐子。
秦想想的电话很快有了结果,陆陆续续来了各大纺织厂的骨干学习代表,然后组织带他们参观喷水织机,还上课讲解生产涤纶和涤棉混纺要注意的各种生产事项。
上完课之后,她好声好气请这些骨干在厂里展示能力——帮忙调试机器。
这些骨干欣然同意。
而他们工厂的技术工则在一旁鼓掌赞扬,请教偷师人家的操作技能。
就这样一批批的人马来了之后,高蓉发现厂里调试机器的进度一日千里,而厂里技术员的能力也飞快提升上来了。
这些被派出来学习的骨干,不一定是技术最好的,但他们一定是擅长教学的,出来学习就是为了回去教给厂里的内部人员。
这一来二去的,互相学习。
所有人都很满意。
“感谢秦厂长给我们这样一个学习见识的机会,这喷水织机真是看着不可思议,竟然是喷射水柱牵引尾纱穿过梭口,这个纺织速度简直难以想象。”
秦想想微微一笑,她高深莫测道:“在国外听说还有喷气织机,只不过还没有多少引入国内。”
“非常感谢秦厂长。”
靠着交流把工厂的技术员提升上去,厂里调试机器的进度飞快,很多人都开始能独当一面。
“秦厂长,按照这个进度,用不了多久,我们所有机器都初步完成调试,可以开始正式生产了!”
秦想想点点头,很好,反正她是省事了。
“想想,师傅真没想到你这么能干!之前厂里的困难师傅也知道,没想到你竟然能想到解决办法,你让师傅刮目相看。”
秦想想:“……”纯靠厚脸皮作出来的。
许安国这个老油子都忍不住给周傲冬打电话,赞叹不已:“周傲冬,你这个闺女可真行,比你过去都厉害,是个天生当厂长的料子。”
电话另一头的周傲冬人傻了,李师傅这么说也算了,许安国那是谁啊,那是个谁都不服气的老油子,今天就连这老油子都开口夸闺女秦想想。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怎么不知道自家闺女有那么厉害呢。
周傲冬:“这还是我闺女秦想想吗?”
许安国:“你可别自谦了啊,是你教得好,听说你闺女之前揣着大肚子,你都要来教她学习纺织机器知识。”
“你们母女俩都是狠人!”
周傲冬内心呵呵呵:“……”
想到当时女儿那副偷奸耍滑的样子,我这个闺女……
第98章 皮鞋 ……我姓秦。
年末冬季, 临近过年,工厂试生产的棉布和棉纱在仓库里积压了不少,这些试生产的棉布不算是计划内的生产, 属于建厂过程中产生的损耗, 在一定数额之内, 一般由工厂自行处理。
不自行处理也不行啊, 毕竟试生产的布大多是瑕疵布,各大工厂的瑕疵产品一般都内部消化, 或者送去当地供销社, 换取一些职工福利。
小何助理倍感荣幸:“秦厂长,咱们试生产的棉布也全都质量可以, 只不过零零碎碎了点,但都是好东西。”
当然,最开始瑕疵布也很多, 参数调的不对, 出来的东西简直辣眼睛, 这种布做衣服寒碜,但是做点拖把抹布还挺好。
后来大家掌握好了经验,成布越来越像样,听那些老技术工说,尤其是许安国嘴里说的, 他们这一批试生产的质量超过大多数新建纺织厂,为厂里节省了大量棉料资源, 不仅没有造成浪费,更是多了一批可以自行处理的棉布物资。
但这些棉布还是跟正常售卖的棉布有差距,大多比较短,不成匹, 不能上供销社售卖,只有少数部分才能进入商店。
秦想想利用这些稍好的棉布跟地方商业部门换了些年礼回来,比如桃酥糕点糖果,以及搪瓷日用品、闹钟、洗衣粉、肥皂、牙膏……等等生活用品,作为职工福利。
糕点糖果直接分发下去,而洗衣粉肥皂搪瓷缸子之类的生活用品,则存放在工厂仓库,留作以后的职工福利。
尤其是李师傅说要举办竞赛,这些生活用品都能作为奖品。
“这种糖果我不想要,我能跟你换一种吗?”
“厂里过年还发糖呀?以后每年都有吗?”
“这个糕饼拿来送人很体面。”
“这还送什么人,自己留着给孩子吃呀。”
比较好的棉布换给了地方商业部门,差一点的棉布也作为职工奖励,每人大概分了能做一身衣服的棉布,还有一些废纱废布,其中还有一部分的确良。
大家都抢着要的确良,然而数量不多,很快瓜分完了。
“这布真好,一会儿就能干,特别结实。”
“这日子是过得越来越有盼头了。”
红旗岭公社的干部也跟秦想想商量了,公社用一部分红薯和猪肉,低价换得一批试生产的棉布,公社的社员能用工分购买,不需要布票,很快也被瓜分干净。
所有人都喜笑颜开,过年能多做一身新衣服喽。
厂里试生产的布,主要以白布、军绿色和蓝色为主,这些布才刚发出去没多久,红旗岭公社包括工厂里的人,身上全穿上了这三种颜色的衣服。
还都是同一个厂出来的货。
“你身上这布是我搞出来的,这个错花条条我还记得,丑得很有特点。”
“我呸!你还好意思说。”
黎金玲用发下来的棉布给自己做了一身衣服,她感叹道:“这种滋味可真是……绝了!”
秦想想:“别绝了,来吃红薯。”
因为今年岛上大旱,种的主食多是番薯,包括各种的红薯以及白薯,红旗岭公社跟她们换了很多红薯,有不少已经晒成了红薯干。
秦想想专门找人做了些红薯粉,做一碗酸辣红薯粉味道也极好,红薯干则留给小胖解馋磨牙。
“最好吃的还得是烤红薯!嫂子,等会儿我带小胖去窑里烤红薯!”
黎剑知刚来时盖出来的面包窑,现在已经是第二代,第一代已经裂了,重新建了一个。
平日里烤烤蛋挞面包,也能烤红薯。
秦想想:“你们注意下卫生,别搞得满脸灰。”
“嫂子,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嘛,烤红薯烧麦子,吃得满脸灰才地道。”
秦想想:“……”
黎剑知回来,得知她们要去烤红薯,同样叮嘱道:“别弄得满身灰,尤其是小胖,别往衣服上揩。”
小胖:“小姑说黑了才地道!”
“就得吃的满脸灰才香。”
黎剑知:“老婆,那这孩子扔吧。”
秦想想:“我听你的。”
小胖:“爸爸妈妈我洗洗还能要!”
秦想想笑了,她去抱穗穗,“你们别弄得太脏,红薯要给我烤一个最大的。”
小胖:“妈妈,吃了最大的红薯放屁臭烘烘。”
秦想想:“????”
“像你这样最漂亮的大美人妈妈,就得吃烤的最漂亮的红薯。”
“我同学和老师都夸你好好看!说我有个漂亮妈妈!漂亮妈妈就得吃漂亮红薯。”
黎剑知:“????”草,这小胖儿子从哪学来的甜言蜜语。
秦想想心花怒放:“那行吧,你给妈妈弄最漂亮的红薯。”
小胖开心道:“好哒!”
秦想想:“最大的红薯也要留给妈妈。”
小胖:“……好吧。”
彩虹屁攻略失败,因为他妈既要又要。
年底家属院的住房格局又发生了变化,楼上新搬来了一户姓姜的人家,男人叫姜长天,女家属叫肖叶,正好住在秦想想楼上的长边户,钟莉跟这户人家是老相识。
姜长天和钟莉男人年纪差不多,两家人当初一前一后搬进营长楼,姜家约莫晚了半年,后来姜长天升职调走了,肖叶挺嘚瑟,没少在钟莉面前挖苦,明里暗里说她不行,还嘲笑她生不出儿子,炫耀自己的男人多么高大威猛具有男人味。
这会儿姜长天犯错贬职,夫妻俩重新回到岛上家属院,隔壁钟莉那叫一个扬眉吐气幸灾乐祸。
“那肖叶当年凭什么炫耀?他家还不就来得凑巧,那半年出了件大事,过来实在缺人,他来了就把他提上去了,她男人也就是走狗屎运,碰上了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再说她嘚瑟个什么呀……”
钟莉当年是既羡慕又焦虑的,人家比她后搬进家属院,丈夫却先升职调动走了,而自己丈夫留在原地踏步近十年之久,这种憋屈的感觉不足为外人道也。
人家还明里暗里的嘲讽,我比你来得晚,走得早,是我男人有能力有本事,我家的男人才是真正的男人,你家老杨,就输在名字叫羊,软绵绵的好欺负,我男人姓姜,那是天生要当“将军”的,长天,是说他未来一片坦途宽广……回想这些肖叶曾经说过的话,钟莉都想吐。
钟莉:“小秦,你知道当初我在听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我都想回怼一句,我姓钟,我专门给人送终,真是气死我了。”
“她说她叫肖叶,要一辈子当她男人手心里的小叶子。”
“我可去她的,她就是一盘菜,她就是一盘宵夜!”
“一根姜,一片菜叶子,就是一窝咸菜夫妻,什么将军手里的小叶子,恶不恶心人啊。”
秦想想吃着烤红薯听钟莉说这些事,感觉也挺有乐子,也挺唏嘘。
钟莉:“当年她比我晚半年搬进家属院,咱两家住得近,最初关系还不错,夫妻俩做人也低调,嘴巴甜,跟我姐姐长姐姐短的。”
“后来过了半年,她男人升上去了,她们搬家的时候,我还祝福恭喜她,打心底为她感到高兴,后来才搬走一个月,她在我面前脸就变了。”
“她特别喜欢吹她男人多好多好。”
钟莉说着都有点想笑,“而且都是从一些犄角旮沓的角度来吹,指不定她以后跟你聊,说你男人姓黎,这个姓真不适合男人,听起来像梨子,太甜,水滋滋的,没有男人味。”
秦想想:“……我姓秦。”
钟莉:“?”
秦想想:“秦始皇的秦,这么说我还挺霸气的,按照这种说法,那就是霸气的我,嫁了个小甜梨丈夫。”
钟莉:“哈哈哈哈,小秦你说得对!我家那是小绵羊丈夫和小绵羊儿子。”
秦想想感觉到很抽象:“我家的是小甜梨儿子?”
钟莉:“……”
两人笑倒在一起。
楼上姜长天肖叶夫妻俩贬职搬来后,并不主动跟人打交道,秦想想倒还没有跟他家有什么来往。
黎剑知过年的时候休假,夫妻俩决定带着孩子回一趟沪市,陪伴周傲冬夫妻俩过年,然后也要回一趟黎剑知的东北老家。
黎金玲说不跟他们一起回去,她要独自留在岛上过年,她才离开老家一两年,不愿意回去听闲言碎语,在岛上日子过得还自在些。
楼上的陈锐锋赵阳阳夫妻俩也要回沪市过年,这下他跟黎剑知都成了个香饽饽,因为这年头要去沪市的人,约等于——群众代购。
陈锐锋乐得接了不少代购的跑腿活,黎剑知则说自己要回老家,不太方便给人买太多,只答应给几个战友代购几双七六五皮鞋。
七六五皮鞋价格七块六毛五,是一款价格便宜的猪皮鞋,从六十年代推出就一直没涨过价直到八十年代初期仍然卖这个价。
在黎剑知看来,这款七六五皮鞋就相当于是皮鞋中的蜜雪X城,这价格能买一双皮鞋,哪怕不经穿,存在各种毛病也没人喷,并且十分热销。
第99章 黎大毛 我掀起了一场沙尘暴。……
秦想想夫妻俩在年前买了船票回去, 傍晚一家人在夕阳下登船,海水波光粼粼,小胖走在最前头, 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父母和妹妹。
黎剑知抱着女儿穗穗, 小家伙好奇地东张西望, 咿咿呀呀流口水。
“穗穗, 咱们要去看外公外婆了。”
“啊啊!”
还差几天满周岁的小闺女,这会儿仍不会说话, 只会发出类似于爸爸妈妈的模糊词。
小胖:“妈妈, 我们什么时候到?下船就能看见外公外婆吗?”
黎剑知:“咱们下船的时候找路人拍个合照。”
小胖:“哇!嗯嗯。”
那他下学期开学,跟同班同学有的说。
秦想想:“明天早上到沪, 咱们下船正好先吃个生煎配牛肉汤。”
小胖眼睛发光:“哇!”
总的来说,还是他妈会吃。
第二天早上七八点抵沪,人流拥挤, 才下船没多久, 眼尖的周傲冬发现了女儿女婿一家子, 主要是多亏黎剑知长得高,怀里抱个闺女,比谁都显眼。
秦想想:“妈,你们还来接人啊。”
“对啊,正好我们厂里今天要开早会, 把你接了一同去听一听对你有好处。”
秦想想:“啊???”
“我要吃生煎和牛肉汤。”
周傲冬:“这个不着急,你去见见厂里的老前辈, 给你传授过去经验。”
小胖抱住亲爹大腿:“妈妈,你和外婆去吧,我和爸爸带妹妹吃生煎和牛肉汤。”
“走吧,想想, 咱们先过去。”
秦想想:“妈,我要吃生煎和牛肉汤。”
“都当上厂长了,还吃这些东西做什么?要吃就吃来自老前辈的丰富旧经验。”
秦想想:“我就是跌入虎口的绵羊。”
可怜的秦厂长被亲妈抓走了,黎剑知和岳父一同带着孩子去买生煎,过年前后的生煎不好买,大家过年都舍得吃点好的,平日里不舍得吃的生煎,现在排队都要一两小时,跟以后的网红餐馆似的。
黎剑知:“刚出锅的生煎配个牛肉汤味道真好。”
小胖:“好好吃。”
秦梧桐怀里抱着孙女,“别跟你妈,还有你媳妇儿这么说,那是火上浇油。”
“要跟想想说,打包回去凉了也好吃。”
黎剑知心想:岳父,您这恐怕才是火上浇油。
秦想想第二天才吃到了新鲜热乎的生煎搭配一碗热腾腾的牛肉汤,大冷天就得吃点热乎的,滋养身心。
回到沪市,夫妻俩带着子女住在秦想想原先的房间,曾经秦想想的床和小胖的两张床并列排着,睡着倒也不嫌挤。
这房里除了多堆了些杂物外,还保留秦想想当初离开时的样子。
就连隔壁家的邻居,仍然还是那副死德行。
“秦想想,你回来又得天天占厨房啦?”
“哎呦你家这小胖,他还这么胖啊。”
“你男人又在厨房杀鱼,行,让他杀吧。”
夫妻俩才来没两天,秦想想的奶奶曾凤玉带着姑姑秦文仙一大堆人上门来寒暄,曾凤玉原本也想心疼心疼自己那曾孙,结果一见到小胖,那也是全然开不了口。
“小宝还是长得比其他家孩子壮实,这么早读一年级了?”
“跟得上吗?是班里第一名?”
秦文仙在旁边陪着笑,时不时说上一两句话,显摆显摆自家的见识。
秦文仙:“小胖回来的真不巧,家里几瓶可乐被他姑爹家几个侄儿昨天喝完了,要不然拿来给孩子尝尝滋味。”
“你们这些小一辈的人还没见过可乐吧?去年街上还能看见外国人访问,这是友谊商店专门供给外宾的,也是他姑爹那边有渠道,才能弄到两瓶。”
曾凤玉:“你就应该给小宝留几口,要不然小宝一直生活在乡下,见识不到什么好东西。”
“可乐我喝过。”小胖随口道:“我爸爸用可乐炒糖色,好好吃。”
“啊?”秦文仙嘴角抽抽:“这东西是饮料,不是酱油。”
秦想想:“那不就是甜的汽水嘛,我们家也意外得到了一批,太多了喝不完,黎剑知发现可以用来煮菜炒糖色,煮可乐排骨,可乐鸡丁。”
秦文仙讪讪一笑:“是吗?”
送走了这一批亲戚,又是周傲冬那边的亲戚,舅舅和小姨两家人,此时的舅舅已经把两年前被外甥女吓尿的事情给忘了,仍然在小辈面前拿腔拿调。
“想想,你还是别学你妈,瞧把你爸训成那样。”
“女人终究还是要靠男人的。”
秦想想:“小舅舅,你在家也没少被舅妈训吧,一点小事都吓破胆。”
……
除了好吃好喝,就是几家亲朋好友间的你来我往,都知道秦想想当上了厂长,忍不住酸几句。
待到大年初五,给小穗穗庆祝完周岁生日,夫妻俩离开沪市,准备继续坐船北上回黎剑知的老家。
秦想想:“这叫回家探亲吗?这叫回家渡劫,历经九九八十一难。”
“都一样,都一样,咱俩还算轻松的,城里那么多回城知青可不容易,时间都在商场耗着。”
代购是个辛苦活,得亏黎剑知就接了几双鞋,跑两次给买到了,很多回城探亲的插队知青,需要买的东西更多。
七六五皮鞋供应并不充足,也就过年这会儿多一点,平日里一次也就十来双,在柜台里卖完了又要等下一次供应的时候。
东北黎剑知家在滨城附近县城的农村,这会儿交通不方便,坐船抵达后,夫妻俩带着孩子又在招待所住了一晚上,才方便赶去乡下。
秦想想:“你打听打听,有什么好吃的,咱们买些特产回去。”
黎剑知沉默了一会儿,冒出两个字:“海产。”
秦想想:“……”
夫妻俩都沉默了,不管是海参鲍鱼大生蚝,还是大黄鱼小黄鱼……通通都是海产,让人生不出特别想吃的欲望。
“来都来了,买点海参鲍鱼……听说海胆也很好吃。”
黎剑知:“北边纬度高,海水冷,海洋生物个头比较大。”
“别看都是海产,但其实风味不一样。”
秦想想:“听你老婆我一句话……我想吃猪肉。”
夫妻俩买了些干海鲜以及蜜饯,还有红肠腊肠,一家子坐上车,红红火火下乡去。
北方的冬天几乎看不见任何绿色,远远看都是一片灰扑扑的荒原,路上也有不少工厂,还有红色的烟囱,工厂里都是平房或者二三层的小楼。
不同于南方的民居错落参差,北方民居很整齐,一排排的,像是部队里的房子。
他们这些从沪市来的人并不算少见,黎剑知老家也是个知青下乡插队点,有京城和沪市的人来这边下乡插队,路上敞篷的汽车还运着一批批知青或是青年工人。
很多人过年回家里探亲,这会也是陆陆续续回来。
秦想想看着空旷的大路和没什么景致差别的背景,路上的树木全都只剩下光秃秃的萧瑟树枝,分辨不清东南西北,她疑惑问黎剑知:“你老家在哪啊?”
黎剑知:“……”
俺也不知道。
黎剑知这具身体还有个二弟弟黎剑安,一个三弟弟黎剑平,黎剑知也没跟这些弟弟见过面,他的 二弟是个学校老师,在家乡同个县城的另一个乡镇教书,两个乡镇骑自行车大概要两小时距离。
幸好这时候的乡镇学校都盖在路边,黎剑知夫妻俩才下车,很快就打听到了黎剑安。
“是黎老师家的亲戚啊?”
“黎老师在家呢。”
二弟黎剑安夫妻俩是同一个学校的老师,有一个两三岁的儿子,黎剑安许久没见过自家大哥,听说了后赶过来,“大哥!”
黎剑知面无表情点点头,又是个便宜弟弟。
夫妻俩去黎老二家坐了一会儿,送了些礼物,而后在黎二弟的带领下,喊了一辆运输车回家里。
秦想想忍不住感叹地方太空旷了,风都是冰寒寒的,车子开过,尘土飞扬,路边偶尔路过一个工厂区才人多些。
黎二弟:“这是我大侄子,这可长得真好啊!”
“大名黎青峰。”
黎二弟是个瘦高个,长得高却瘦,脸也是干瘦干瘦的,同样生得很俊朗,他妻子姓农,是个圆脸,很富态漂亮的长相,夫妻俩也都长得好看。
但他们在看到小胖的时候也都看直了眼睛。
虽然城里来的大嫂也长得好看,黎二弟夫妻俩却不敢乱看,只把眼睛放在小胖身上,连连感慨这孩子生得健壮。
黎二弟:“大哥,这孩子长得真像你!”
黎剑知:“……”笑不出来。
车子开进了村里,黎二弟夫妻俩先下车,村里人见了黎二弟,都喊他黎老师。
“黎老师怎么今天又回来了?”
黎二弟:“我大哥大嫂带着侄子侄女回来了。”
“你大哥回来了?这可是稀罕事?连孩子也带回来了?”
黎剑知下了车,从秦想想手里抱过一岁的小闺女,秦想想随后跳下,小胖子则是砰一声落地,溅起尘土飞扬,他自个儿还觉得有意思,在地上多蹦两下。
小胖:“我掀起了一场沙尘暴。”
秦想想警告他:“你给我老实待着点。”
听说黎家那位在外当军官的老大回来了,整个公社大队都闻风而动,在家里唠嗑的老头老太们都不唠嗑了,齐齐揣上一把瓜子花生出来看热闹。
“真是稀罕事,黎家老大回来了?他还把他那个沪市老婆带回来了?”
“在哪呢在哪呢?人在哪呢。”
一个穿棉袄的老太太走在前头,一看见黎剑知兄弟俩,立刻大嗓门道:“哎呀,黎大毛回来了呀!”
秦想想:“????”
黎剑知:“……”
第100章 火炕 我又何尝不是呢。
黎剑知东北老家是红砖黄泥混合的砖土房, 原本家里是一房一厨的格局,前后带院,另有地窖和仓房, 去年为了给家里三弟结婚, 又新盖了一间带火炕屋。
正屋很大, 大概有三四十个平房, 其中红砖砌成的火炕占了一半,厨房里烧着火, 一进屋坐在炕上便觉得暖烘烘。
小胖没见过这种大火炕, 爬上去翻来覆去,秦想想都担心他这么蹦跶把火炕睡塌了。
黎剑知:“我都睡不塌, 他哪有那个本事。”
火炕晚上是睡觉的地方,白天撤了床褥,摆上桌子, 等同于普通人家的客厅。
秦想想也是头一回上火炕, 心里感叹好大的一间房。
她小声跟黎剑知咬耳朵:“黎大毛, 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
“我第一次坐火炕上。”
黎剑知心想:秦壮壮,我又何尝不是呢。
不过他可不敢把这话说出来。
站在外面的时候,呼吸说话都是一阵阵地冒白气,今天气温不算冷, 个位数的天气,最低零下几度, 没有下雪,只是夜里风大较冷,偶尔还会下点小雪。
“儿子,你带着儿媳孙子回来啦。”
黎剑知眼睁睁看着穿着大花棉袄的吴雪雁女士走进来, 眼前这个农村妇女,跟他妈长得一模一样,穿着土俗的棉袄,黎剑知修炼多年的面瘫脸都差点没绷住。
他妈一个追求时髦的上海老太太,变成了眼前的……噗,时尚乡土风格。
不过,哪怕他妈是乡土妇女,穿得也比其他人更加花色艳丽。
“妈。”黎剑知跟吴雪雁说了几句话,之前也通过电话,不算生疏,加上这同样的长相,还多了几分亲切感。
就是憋笑憋得难受。
“这是我大孙子呀,小胖,奶奶的大胖孙啊……”吴雪雁开心地说了几句,最后还是忍不住念叨:“这孩子是不是有点太胖了。”
秦想想也跟婆婆说几句话。
吴雪雁:“我这仙女一样的儿媳妇,可算是见着面了。”
“我孙女有你这样一个妈,将来不知道多漂亮。”
“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吴雪雁去仓房里拿了不少葵瓜子、南瓜子以及榛子出来,用砂锅现炒了给客人吃,给儿媳和孩子泡了麦乳精,厨房里还热着玉米大碴子粥,一股股香甜的气息时不时传进来。
吴雪雁没好意思让城里来的儿媳妇喝大碴子粥,吩咐黎三弟去买鱼买猪肉,等会儿要吃白面,擀面条,做白面饺子。
小胖嗅到了玉米的甜香,倒是说自己要喝粥,吴雪雁给他端了碗,“吃点垫垫肚子,今天奶奶要给你做白面馒头大包子,咱们吃猪肉饺子,今天还要杀一只鸡。”
秦想想剥榛子吃,她感觉到一阵热乎乎的安逸,来婆家跟回娘家的感觉不一样,在婆家她这是上宾,回娘家……她妈让她学习。
火炕烧得很暖和,加上外面冰寒料峭的天气,吃着坚果,真有一种猫冬的快乐。
火炕用处很大,秦想想见婆婆和了面,一盆白面团放在炕头发酵醒面,温度相宜,等会儿做白面馒头花卷大包子。
秦想想也吃了一小碗大碴子粥,玉米香闻着很甜,吃完了温暖身心。
黎三弟买了猪肉和鱼回来,开始在厨房里剁馅。
黎三弟叫黎剑平,比大哥和二哥都要稍微矮一点,沉默着不爱说话,他的脸偏圆,长得有几分憨实,也显得粗糙,几个兄弟姐妹中他长得相对平凡。
大哥是军官,二哥是老师,唯独他还留在家里务农,这两年才说上了对象,盖了新房,准备结婚。
大哥这些年每个月都会往家里寄钱,加上又是军人,在异地他乡工作,公社干部对他家也比较客气照顾,每年都会有军属慰问,他们家日子过得在村里还算是中上等人家。
“你三弟也快要结婚了,现在新房都盖好了,就等着好日子呢。”吴雪雁说话带着笑,脸上也都是喜气,她一个寡妇带大了四个子女,而且各个还娶了个漂亮老婆,怎么能不让她得意呢。
“这以后的三弟妹是同个县城其他乡镇的,知根知底,她家里条件也很不错,爸爸以前当过兵,退伍后被安排在村供销社工作,她是家里的小女儿。”
吴雪雁说着话,眼睛却看向自己的大儿媳秦想想,她对这个儿媳挺满意,一张俏丽的鹅蛋脸,富贵大方,皮肤细嫩,一看就是好人家养出来的城里姑娘。
出身家庭也好,还是特大城市的户口,父母都是工人,挑不出任何毛病,和她儿子相配,哈哈,其实吴雪雁觉得自家大儿子能娶到这么个儿媳妇,纯属走狗屎运。
而且这家庭条件这么好的儿媳妇还跟着儿子随军去岛上,没得挑。
那些个从城里来的知青,谁不是个个盼望着回城,想着城里的好处,尤其是沪市,有洋楼,电影院,各种公园,还有商场……
其他人跟吴雪雁说,你个大儿媳沪市人,恐怕跟那些下乡知青一样看不起农村,娇娇气气,不好伺候。吴雪雁听了这些话一点都不放在心上,她一个寡妇拉扯大几个孩子,在村里见过多少恶心事,要是给她机会,她也不待在农村。
大儿子一家以后都是城里户口城里人,儿媳娇气就娇气呗,夫妻俩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要是好不容易考出去当军官的儿子娶个乡下老婆说要回家扛锄头,她才要晕过去了。
而且老大黎剑知当年娶妻没有问家里要过一分钱,大孙子姓黎,过去那些年还跟着亲妈在娘家吃吃喝喝,从小长在沪市这种大城市,吴雪雁也从没要求儿媳必须带着孙子回来。
跟老大相比,老二老三在家这边娶媳妇则坎坷多了,老二找了同校的女老师,老二媳妇结婚要求也很高,要给彩礼,要买大件,结婚酒也要办得体面……花光了大半家底才给娶上媳妇。
老三相看对象也是,两人说是看对了眼,也谈上了,两家人商议亲事,人家哥哥就开始逐渐提要求,原本说家里房子也够宽,只剩他一个儿子在家,能住得下,那边说不行,要盖新房子,房子还得是砖瓦房,要买足四大件,未来酒席也要办得体面……
一共三个儿子,娶的儿媳妇条件越来越差,大儿媳,城里人,条件最好,结婚没谈什么要求,房子四大件人家本身就有。老二媳妇好歹也是个老师,人家在镇上结婚要体面也情有可原。
老三媳妇儿原本就是个村里姑娘,要求是一点都不低,甚至在吴雪雁看来还有些狮子大开口。
一步步的提高要求,就是拖着不结婚。
几个儿媳妇对比之下,吴雪雁真觉得眼前这个大儿媳最好,有能力也有本事,听说现在还是个厂长,把子女养得也好,吴雪雁是越看她越喜欢。
“想想啊,我们家老大也是命好,才娶到你这么个好媳妇儿。”
秦想想感觉到很迷惑:“?”
她这个样子,在乡下婆婆看来也算是好媳妇了吗?
不过她也不是很在意婆婆的看法,反正离得远,几年都不一定见上一面,好与坏都无所谓。
“等会儿多吃点,知道你们城里来的讲究,你用的碗筷都给你先用开水泡过,包饺子前都打肥皂洗手,保管干净的。”
秦想想点点头,觉得这个婆婆还挺好的。
听说黎剑知回来,村里很多人都上门看热闹,黎剑知便站在院子里跟这些人聊天说话。
男人们问起他这些年在部队里的情况,也问起了黎耀伟,黎剑知简简单单回答。
同村人道:“黎剑知,你现在说话这口音都听不出是咱村里出来的了。”
黎剑知:“……”听不出才正常。
“你这军大衣料子真好 ,还有你这手表是什么手表啊?”
有眼尖的瞥见黎剑知腕上的进口手表,被手表的外形震慑住,男人们全都好奇起来。
“这是洋表?进口的呀?要多少钱?”
“一般人买不到吧?听说要去外汇商店。”
“这是劳力士手表?我听人说过,这表要千把块钱呢。”
“我去,这么贵的东西戴在手上。”
“能不能摘下来让我们仔细看看?”
“不摘了,就一块手表,没什么特殊的地方。”黎剑知想到透明后盖里面的黄金机芯更加打眼,他便不想太出风头,也招架不住这些人,说两句话足够了,便说自己要去厨房里帮忙。
留在院子里的人啧啧称奇。
张满仓带着妹妹张小月过来的时候,正巧在路上听见了几人的话,人家恭喜道:“张满仓,你这个未来亲家大哥可不简单,人家手上戴着进口劳力士手表,真牛气。”
张满仓道:“这什么‘老李手表’有什么了不起的?还不只是块手表嘛。”
“这可不简单,进口手表,一般人买不着,要去外汇商店,一块手表,价格上千。”
“就这么一块手表,都能盖个漂亮阔气的大房子!”
张满仓听了这话笑了笑,眼神闪烁道:“我这个未来的亲家大哥真是了不起。”
张满仓听说未来亲家那个在外当军官的大儿子回来了,他带着妹妹立刻赶过来,主要目的是蹭饭,人家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肯定要杀鸡杀鸭买肉买酒,他跟着妹妹过来喝酒吃肉。
这会儿听见旁人聊天,他心里登时有了另一个主意。
张满仓把妹妹张小月拉到一旁小声说:“等会儿吃了饭,你跟黎剑平说,让他大哥把那块进口手表给你当聘礼,要不然这婚事没得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