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坟前宝地
师蓬蓬和江渐维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里, 师蓬蓬问:“江导,请问有什么事?”
江渐维四下张望了一番,见没人注意这边, 才缓缓地开口:“师小姐, 我想请你帮忙去看个墓。”
师蓬蓬有些意外,她想过在这里能认识些新客户,但也知道自己的资历在这些人眼中还是太浅了, 所以并没有抱太大的期望。
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有委托上门了。
“可以啊。”师蓬蓬一口应下, “不知是什么样的情况?要选地方还是动迁?是给您的亲人还是朋友看的呢?”
“都不是。”江渐维摇摇头, 面色有些难言,“是给我的一个仇人看。”
师蓬蓬:“……啊?”
江渐维肃了肃容, 又道, “师小姐,请你先答应我, 无论这事成与不成, 你都绝对不能说出去, 不然就干脆不谈了。”
师蓬蓬见他郑重, 姿态也严肃起来, “当然。”
本来玄门这一行就涉及到许多客户的隐私, 守口如瓶是最基本的职业道德。只要不涉及违法犯罪的事, 那无论这委托她能不能接下, 都自然会保密。
江渐维得了师蓬蓬的保证,这才遮遮掩掩地开口:“我说的这个仇人,你说不定也听说过的, 叫邓前……”
“啊?”师蓬蓬微讶,“你说的,是前几月过世的演员邓前吗?”
“没错。”江渐维点点头, “就是他。”
邓前是娱乐圈一位资历很深的男演员,经常在各种电视剧里扮演男配。虽然受限于外形条件,从来没有担纲过男主,但凭借着优秀的演技,也在观众里混了个脸熟,被称为黄金配角。
师蓬蓬小时候就看过不少有邓前出演的电视剧。
近些年邓前年纪大了,在荧幕前活跃度大大降低,许久都没有他的消息。直到几个月前,他的儿子发了讣告,说他不幸因病去世了。
这消息当时还上了一阵热搜,邓前粉丝不多,但作为影视剧黄金时代的见证者,也是不少人的情怀。许多跟他合作过的明星也纷纷发文悼念。
“你跟他……”师蓬蓬斟酌了一下用词,“是什么情况?”
邓前人品口碑不错,是娱乐圈里出名的老好人,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纠纷。
很难想象有什么仇怨,居然在死后还困扰着江渐维?
江渐维道,说邓前是他的仇人,其实也不完全正确。他们两人相识于微末时,原是多年的老朋友。
邓前先成了名,成名后一直帮助江渐维,前前后后为他介绍了许多工作,总算让江渐维也熬出了头。
这么多年,两人关系一直很好,互相扶持,在圈内也算得上一段佳话。
但有时候关系太好也未必就是好事,两人经常一起聊到年轻时候的梦想。
邓前虽然是个演员,但最早入行时其实是想做制片的。而江渐维多年都在拍剧,但心里一直有个电影梦想,希望有天能够按照自己的想法,拍一部完全属于自己的独立电影。
后面邓前渐渐引退幕后,两人也积累到了足够资本,旧事重提,决定一起合作制作一部片子。
他们在电影圈的资历不深,又想保证创作的独立性,不愿意被资本过多干涉,一来二去,根本拉不到合适的投资。最后两人一商量,干脆自己出资。
本以为项目启动以后,两人可以精诚合作,不料却开始摩擦不断。作为朋友,他们在生活里能够互相妥协包容,作为同事,却有太多不同的理念,又都想保持自己的想法,互不相让。
好不容易片子拍完了,到了剪片阶段,两人的矛盾也到了不可调和的状态。江渐维认为邓前挟以前的恩情对他施加压力,邓前指责江渐维功成名就后狂妄自大。一次剧烈争吵中两人打了起来,竟是彻底闹掰了。
闹掰以后,片子也剪不下去了,两人都憋着一口气不肯松口,项目就此烂尾。好在只是小成本电影,投资不算太大,不至于到伤筋动骨的程度,但还是对他们造成了不少影响。
此后几年,两人再无往来。连邓前得了绝症,江渐维都不知道。等江渐维再收到邓前的消息时,却已经是他的讣告了。
“唉——”江渐维重重地叹了一声,“他气性也是大,得了那么重的病,愣是没和我透露一点口风。”
这还不算,本以为人死烟消,生前再大的矛盾也该放下了。不曾想,江渐维去邓前墓前吊唁的时候,却发生了一件怪事。
说到这,江渐维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像是不知如何开口。
师蓬蓬好奇:“什么怪事?”
“就是,那个……”江渐维轻咳一声,“不知道怎么一回事,我一站到他的墓碑前,膝盖就隐隐约约地想往下跪,像是有什么东西拉着我的腿一样……”
师蓬蓬:“……还有这种事?”
“嗯。”江渐维点头,说那力量很小,并不明显,所以他一开始只当是吊唁的时候情绪不好,产生了错觉。后面又去了几次,结果每次都有这种感觉,他才完全确定下来。
说到此,他摇头苦笑,“师小姐,你看他是不是怨透了我,死了气都没消,要我跪在他的墓前向他赔罪?”
“这个……我现在也说不准。”师蓬蓬摇摇头,心里有些疑惑。
单从江渐维的描述来看,确实像是邓前死后不甘,徘徊不去,乃至对江渐维进行报复。
只是如果当真仇深至此,已然因怨成祟,那邓前必然会持续骚扰江渐维,绝不可能仅仅是让他在坟前下跪这么简单。
但按照江渐维的说法,他一离开邓前的墓地,那拉着他的奇异力量便即消失,一切恢复如常。他的日常生活也一如既往,并未受到任何影响。
再观江渐维面容,虽然有些憔悴,但灵台清明,也不像是有阴邪侵扰的样子。
师蓬蓬一时还真判断不出是什么情况。
因为这事,江渐维这阵子心情都很暴躁。一想到昔日老友至今怨气不消,怕是在地下都不能安宁,心里总归难受。再者也不免担心,邓前既然还怨他,会不会对他做出什么事来。
如此惴惴多时,江渐维一直没想好该如何处理。直到刚才师蓬蓬开坛做法,他烦躁多日的心情居然在一瞬间平静下来,江渐维惊奇之余,也生出找她去邓前墓前看一看的念头。
“如果他当真怨气不消,就请师小姐为他做一场超度法事,或让我与他谈谈也行。”江渐维顿了一下,复又强调,“但无论如何,纵使他当真化作了鬼祟,都请师小姐切勿对他下重手。”
师蓬蓬听到这,总算明白了江渐维找她的真正用意。
以江渐维的人脉,若只是想找一个能解决祟患的大师那是再容易不过。
问题在于那些大师多与圈中人相识,若不慎把这事传扬出去,不管是对江渐维还是对已经死去的邓前的名声都不好。
再者,那些大师多出自名观大寺,一向将除魔卫道挂在口中,若邓前当真化作鬼祟,只怕那些大师会打杀了他。
而江渐维心中本就有悔,无论如何都不希望让邓前再受到伤害。
如此一来,资历较浅又与娱乐圈没什么往来的师蓬蓬反而成了最好的选择。
“行。”师蓬蓬点点头,“那您定个时间,我跟你一起去看看情况。”
……
江渐维已经被这件事困扰了很长时间,很快就定下时间,亲自去接上师蓬蓬,驱车前往邓前骨灰所在的墓园。
到了地方,师蓬蓬先打眼觑了一圈,见整个墓园背山面水,藏风聚气,是极佳的格局,想来应该不存在风水的问题。
她施了一道寻鬼咒,但见墓园虽有淡淡阴气,但并无鬼祟的迹象。
最后两人来到一座墓碑前,江渐维心里还有阴影,不敢离墓碑太近,隔了几米的距离站着,道:“就是这里。”
师蓬蓬抬眼看去,见墓碑上刻着邓前的名字,照片用的则是他年轻时候一部电视剧里的剧照。
那电视剧师蓬蓬小时候看过,一时生出几分感慨。
不过墓地很寻常,师蓬蓬已经开了阴阳眼,并没有看到有任何阴魂徘徊不去。
她想了想,又点燃一道黄符。
“荡荡游魂,何处留存……”随着咒诀,一阵清风徐徐吹过,符灰随风卷动,很快飘散。
师蓬蓬转过身,朝着江渐维摇了摇头,道:“江导,邓先生的魂魄不在此地。”
“没有吗?”江渐维眉头拧在了一起,显得不太相信。
“最起码现在没有。”师蓬蓬道。
“难道他终于释怀了?”江渐维想到这个可能,神色稍稍一松,这才走上前去,站正到碑前,“老邓,但愿你真的安息……”
话未说完,他脸色蓦地一变,惊呼出声,“不对!不对!他还在,他没有走!”
师蓬蓬忙问:“怎么了?”
江渐维猛地退后两步,白着脸道,“我的腿又有那种想往下跪的感觉了!”
“怎么会?”师蓬蓬面露惑色,“这里确实没有什么作祟的东西啊。”
“会不会只是你没发现?”江渐维语气中多了几分对她的怀疑。
她的资历毕竟还是太浅,他找她来,本也有几分冒险的成分,想来她能力还是有所不足。
“不可能。”师蓬蓬十分肯定,这几乎可以说是最基本的玄门法术了,她若连这都能搞错,那干脆把毕业证还给学校算了。
但江渐维信誓旦旦,说刚才确实有力量在拉他的腿,虽然很轻,但绝对不是错觉。
“刚才?”师蓬蓬抓到关键字,“那现在呢?”
“现在?”江渐维愣了一下,“现在倒是没有了,我这不是离远了嘛。”
师蓬蓬默了一下,问:“你是说,那力量只有你站在正前面的时候,才会对你出手,只要离远一点点,就没事了?”
“对。”江渐维点头,“我不是早你和说过了吗?”
师蓬蓬:“……”
江渐维此前确实说过那力量只有在邓前的墓碑前才会发作,一离开就没事,但她没想到范围这么窄。
这若真是妖邪作祟,那这妖邪未免太弱了,总共就两米的攻击距离啊?!
但江渐维又确实感觉到了古怪的力量,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师蓬蓬想了一下,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罗盘来。
因是来看墓地,她提前准备了这些看风水的工具,但刚才见墓园风清水秀,明显是请高人设计过了的,就一直没拿出来。
现在的情况却实在让她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姑且再测一下方位,看看坟地有没有什么潜藏的问题了。
她将罗盘平放在手掌上,按照江渐维所指的位置,刚往墓碑前走了两步,就见罗盘的指针疯狂转动起来。
师蓬蓬:?
江渐维见状,登时叫出声来:“你看你看,我就说有问题吧,这罗盘都转成这样了……”
“不对啊……”师蓬蓬默默掐了道诀,依然没有任何发现,不禁小声嘀咕,“难道是罗盘坏了?”
“还罗盘坏了,你当这是走近科学呢?”江渐维再没忍住,吐槽了一句。
师蓬蓬一听,心里却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说不定真的是走近科学呢?
她非常确定这里没有鬼,而江渐维和罗盘又确实都受到了不知名力量的影响。
江渐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不得而知,但罗盘如果不是坏了的话,又会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呢?
她心念电转,忽然想到一种可能,当即四处逡巡,然后跑到陵园的管理处,借来一把铁锹。
陵园平时常需要帮忙挖墓填坟,这是常备的工具。
江渐维一看,顿时大吃一惊:“师小姐,你不会是要挖老邓的墓吧?这可使不得!”
“不是。”师蓬蓬摆手打断他,径自将那铁锹的头往墓碑前伸去,手上随之一沉,她脸上露出恍然之色,“果然是这样。”
江渐维不解:“什么?”
“邓先生的墓地上,应该采用了磁石之类的材料。”师蓬蓬道,“所以罗盘才会出现那种情况。”
罗盘又叫罗经仪,本身是一种地理仪器。它的指针是一种磁针,受磁场影响。
所以,当指针失常时,未必就是有鬼作祟,也有可能单纯是物理现象。
师蓬蓬想到这种可能,于是才去借来这把铁锹,并不是为了挖坟,只是想试试那块地方是不是对铁锹也有吸引力。
结果果然如她所想,铁锹的铁头一靠近那里,就被吸着往下。
江渐维没想到会是这么科学的解释,一时呆了呆。
师蓬蓬以为他不信,把铁锹递给他,“你试试?”
“啊!”江渐维蓦地回过神来,一拍大腿,“我前些年在东南亚拍戏的时候出了车祸,在当地的医院做了手术,那鬼地方条件很落后,给我的小腿植入了一种国内几十年前都不敢用的金属材料,那材料还有过生锈的新闻。当时我还没跟老邓闹掰,还跟他说过,想找时间在国内重新做一下手术,这事他是知道的。”
师蓬蓬:“……”
破案了。
第42章 坟前宝地
江渐维恍惚了一会, 干脆给邓前的儿子打了个电话。他跟邓前闹掰后,和小辈的联系也少了许多。不过逢年过节,还是会互相发送祝福信息。
江渐维心里疑惑, 也不多话, 开门见山地问起墓地材料的事。
那边似乎有些意外,“咦”了一声:“江叔,你是怎么知道的?”
原来那墓碑前铺的地板, 当真是邓前亲自吩咐, 要儿子去找人定做的磁石板。邓前还特别交代不能让江渐维知道, 说这是专门给江渐维留的一个“惊喜”。
邓前的儿子不知江渐维膝盖做过手术的事,对此不明所以, 但既然父亲交代了, 也就照着做。
“我爸说你早晚会因为这事来找我,我原还不信。”邓前的儿子笑笑, “要么还是他了解你。”
“他……”江渐维也是哭笑不得, 半晌骂了一句, “这老东西。”
“唉, 江叔, 您就别跟我爸置气了。其实我爸最后那些日子, 经常回想你们年轻时候的日子……”那边说。
不说还好, 一说江渐维火气“蹭”地上来, “那他怎么一丁点消息都不跟我说?”
“那会你不是在剧组嘛……”邓前儿子叹了口气,说邓前查出来癌症的时候已经是晚期,天天放化疗, 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当时家里其他人想过跟江渐维说一声,但被邓前拦了下来。因那会江渐维正接了一个大制作,天天泡在剧组里。邓前又是那情况, 就是说了也没用,只是徒惹人糟心罢了。
“我爸原是想,等你手头工作忙完了,再告诉你这事,与你见上最后一面,只是没想到他自己走得那么快。”
江渐维没想到还有这么一节,一时哑然,好一会,才讷讷道,“你这孩子,怎么现在才说?”
“我爸不让我说。”电话那头语气迟疑,“他说他走都走了,再说这些,只会让你心里更不好受。但我这阵子一直在想,是不是和你说一声比较好……”
顿了一下,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我爸说,如果你来问墓地的事,让我转达你,说他已经尘归尘,土归土,安心去了。最后跟你开个玩笑,你也放下吧。还有,早点把该做的事做了,别一直拖着……”
……
放下电话,江渐维久久无言。
师蓬蓬见状,也没有打扰,径自去还了铁锹。等回来时,江渐维已经回过神来,冲她露出个干巴巴的笑:“师小姐,真是谢谢你了。”
“客气了。”师蓬蓬摆摆手,“也没帮上什么忙。”
“哪里,这次多亏了你。”江渐维说得真心实意。
他可不是傻子,虽然师蓬蓬最终没有出手的机会,但在罗盘出现那种现象的情况下,能坚定自己的立场,再三强调这里没有鬼,本身就是一种本事。
只有有真本领的人,才能对自己的判断如此自信。
若换做是一个江湖骗子,在这种情况下,要么被吓死,要么就顺手推舟,添油加醋地编造出些灵异故事,骗取一笔不菲的酬金了。
由此可见,师蓬蓬不仅有实力,而且做人也实在。
想到这,江渐维又气又好笑,摇摇头道,“这老东西也真是的,闹这么一出,就不怕我真的找个大师来,把他给收了?”
“不会的,虽然我没见过邓先生,但是看得出来,他很了解你。”师蓬蓬笑道,“而且也一直在关注你。”
江渐维前面说,他曾经和邓前说过想重新做手术,把小腿的植入材料换掉。但是邓前依然在墓前装了磁石,说明他知道,江渐维这几年都还没去手术。
结合邓前儿子说邓前生病那段时间,也知道江渐维在剧组。
可见,邓前对江渐维的情况是一直都很清楚的。
“他不是让你早点把该做的事情做了吗?我想就是说你手术的事。”师蓬蓬觑了一眼他的小腿,调侃道,“不是我说,你这材料确实太差了,可别在里头生锈,再引发破伤风了。”
江渐维:“……”
江渐维这时也品出内里的这些细节来,一时有些怅然,怔怔道,“师小姐,回头请你为老邓做一场法会吧。”
师蓬蓬点头:“没问题。”
江渐维复又站正到邓前的墓前,腿上再一次传来那隐隐的吸力,不过他心里的担忧和害怕都已经烟消云散,只是怔怔地望着墓碑上的照片出神。
祷念完毕,江渐维和师蓬蓬一起出了墓园,驱车往回走。
路上,江渐维还在不停地回忆往事,说到那部导致他和邓前决裂的片子,感慨道:“如果可以,我还是想把那片子剪完。”
师蓬蓬道:“这不简单,你找邓先生的儿子授权就好了。”
邓前既已安心去了,生前种种,自不会再纠结。他儿子作为继承人,有授权的权力,而且不参与片子的制作,也不会再影响江渐维。
“嗯,他应该会同意。”江渐维道,但还是有些遗憾,“可惜不是老邓亲自授权……”
正说着话,汽车突然一个急刹,像是被什么东西锁住了车轮一般,陡地停了下来。
师蓬蓬身体猛地往前一倾,好在有安全带勒着,没出什么事,问道:“怎么了?”
“不清楚。”江渐维也很疑惑,重新踩了踩油门,隐隐可以听到发动机的轰鸣声,但车辆还是一动不动,“难道是抛锚了?”
但仪表盘显示一切如常,没看出任何问题。
“我下车看看。”江渐维说道,打开车门下来,顿时觉得身上一冷。
此处刚好是一处密林,两边都是参天的大树,树荫几乎把整条路遮得严严实实,只有零星几点阳光能透进来。
江渐维绕着车子走了一圈,也没看到有什么障碍或损坏,没办法,只能先报拖车了。
他便想拿手机,但手一伸进口袋里,顿时感觉有些不对,口袋里鼓鼓囊囊的,不知何时多了一叠像是纸的东西?
“?”江渐维疑惑地摸出来一看,却见是一叠红色的纸币。
“奇怪……”他暗暗嘀咕,现在都是移动支付,他都不知多久没摸过纸钞了,口袋里哪来的钱?
但立刻,他就注意到纸钞的质感不太对,拿近了看,才发现那根本不是纸钞,而是写着天地银行的冥币。
若在平时倒也罢了,此时他刚从墓园出来,心里不禁一个咯噔。
下一秒,那叠冥币颜色一暗,竟是化作了黑色的纸灰。
江渐维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扔掉纸灰,往后退了一步,然后肩膀就被一只手按住。
“江导,小心看路。”师蓬蓬道。
江渐维才发现她不知何时也下了车,立时松了口气,指了指飘飞的纸灰,“师小姐,你看这……”
“哦,不用怕。”师蓬蓬看了一眼,轻描淡写道,“只是撞鬼了而已。”
江渐维:“……”
“撞鬼”跟“而已”是可以连在一起用的词吗?
还在无语,师蓬蓬掏出一支口红,在他额上点了一下,同时抛出一道黄符,符纸上朱砂亮起,路边的密林里顿时传出“啊——”的一声惨叫,接着一团灰色的影子从一棵大树后面滚了出来。
“大胆鬼祟,竟敢作乱。”师蓬蓬一脚踩在那团灰影上,一下就将它的脑袋压到地上,动弹不得。
一旁的江渐维:“……”
这么暴力的吗?
江渐维原还存着一点想劝师蓬蓬进娱乐圈的想法,看到这一幕,算是彻底打消这个念头了。娱乐圈里各种糟烂事不少,不比妖魔鬼怪好多少,万一师蓬蓬对那些投资人也来上这么一脚,他作为推荐人得吃不了兜着走。
“大师我错了!”那团灰影连忙告饶,“我再也不敢了,请你放过我吧。”
师蓬蓬见它还算识相,这才把脚伸开,灰影灰溜溜地站起来,露出一张青白凹陷的脸庞,却是一条瘦伶伶的游魂。
“我们的车是你弄的吧?你想干什么?”师蓬蓬问。
“我、我……”游魂小心地抬眼觑了她一眼,战战兢兢地说,“我就是不想让你们进山,你们赌钱的动静太大,吵到我休息了……”
“你在说什么?”师蓬蓬莫名,“什么赌钱?”
“啊?”阴魂也愣了一下,“你们不是来这里赌钱的吗?”
原来这游魂名叫陶贵松,原是一只到处飘零的野鬼,后来经过此地,觉得地方不错,就在附近的山上住了下来。
因此地临近墓园,常有新鬼往来,陶贵松总能趁机蹭点祭品施食,小日子过得颇为滋润。
不料前些日子,一帮搞地下赌场的不知怎么寻到此地。每到夜里,一帮赌徒就聚在山上开赌,吆五喝六,搅得他不得安宁。
如此持续至今已有月余,陶贵松忍无可忍,决定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
也是凑巧,江渐维开的车刚好和那帮赌徒的一样,陶贵松还以为是那帮赌徒又来了,于是施了点障眼法。
因那帮赌徒在山里赌钱都是用冥币替代,万一被抓,就狡辩是来扫墓的。
所以陶贵松故意在江渐维口袋里放了同样的冥币,以作警告。
末了,陶贵松可怜巴巴地看师蓬蓬,“大师,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知道了。”师蓬蓬嘴角微抽,道,“不过这事你用错方法了,那些赌徒都是阳间人,应该用阳间的解决方法。这样,你提供一下他们出没的具体时间地点,回头我打个举报电话吧。”
“哇,大师你真是个好人。”陶贵松面露感激,复又摇了摇头,“不过报警没用的,之前就有这附近的村民举报过了。但是那赌场有好几个放风的,每次警车还没靠近,他们就收到消息跑了。这山里路况复杂,警察也不好追。”
这些地下赌场常年跟执法人员斗智斗勇,自有一套躲避查处的方法。像是一些明明人都没几个的路口,半夜三更却还有人在那摆摊卖水果的,多半就是放风的。
执法人员心知肚明,但抓不到现行也没办法。
“你不是会障眼法吗?”师蓬蓬瞥他一眼,鄙视道,“等警察来的时候,你提前把那些放风的迷住不就好了?”
陶贵松:“……对哦。”
他光想着要搞点灵异现象把赌徒吓跑,反而忘了最简单的办法。
“好啊好啊。”陶贵松点点头,“大师,那就拜托你助我一臂之力了。”
江渐维:“……”
这一人一鬼还合作上了。
“行,那我们先走了。”师蓬蓬记好陶贵松提供的信息,挥挥手道,“回头我报了警,就化张符通知你,你自己看着办咯。”
“晓得了。”陶贵松猛猛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朝江渐维伸出手,“不好意思,我还有一叠钱在你另外一个口袋里,我们游魂野鬼存点钱不容易,请你还给我。”
江渐维:“……”
江渐维木着脸掏了掏另一个口袋,果然还有一叠冥币,他把冥币拿出来递给陶贵松。
陶贵松刚要接过,却见江渐维脸色忽地一变,猛地把手收了回去:“等等!”
陶贵松莫名:“怎么了?”
“你怎么有邓前的签名?”江渐维一边说一边从冥币里抽出一张黄表纸,黄表纸上有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签名。
正是邓前的艺术签。
“咦,这你都认得?莫非你是邓前的粉丝?”陶贵松嘿嘿笑道,“那你应该知道邓前几个月前死了吧?他的骨灰就葬在附近那个墓园里,他出殡那天搞的阵仗挺大的,我跟着去看了下热闹,正好碰到了邓前的鬼魂。这不难得见一回明星,就请他给我签了个名。不过他现在已经魂归阴司了,你是见不到啦。”
“这样啊……”江渐维不免有些失落,又问,“那你们有说什么吗?”
“那可就多了。”陶贵松一下兴奋起来,“我跟你们说,他跟我爆了超多娱乐圈的八卦。”
江渐维:“……”
谁要听这种事啊!
然后,他就看到师蓬蓬眼睛亮了起来,苍蝇搓手道:“嚯,我要听我要听!快,跟我详细说说!”
江渐维:“……”
第43章 鬼火少年
陶贵松兴致勃勃地给师蓬蓬爆了好些料, 师蓬蓬听得连连点头,满眼放光,完全没有了刚才零帧起手痛击邪祟的高人风范。
江渐维看得一头黑线, 看了一下时间, 提醒道:“差不多的话,我们该走了。”
顿了一下,又说, “师小姐要还想听八卦, 我路上再给你说点……但是要保密。”
“好啊好啊。”师蓬蓬这才依依不舍地回头。
陶贵松不屑, “嘁”了一声:“他知道的还能有我的多和保真?我这可是圈内人一手爆料!”
“他也是圈内人。”师蓬蓬嘿嘿一笑,“他是邓前的老朋友, 是个导演哦。”
陶贵松:“……”
这不巧了嘛。
“诶, 你不会就是江渐维吧?”陶贵松突然想了起来,“那天邓前跟我说过这么一个朋友……”
江渐维精神一振:“他说我什么了?”
陶贵松迟疑了一下, 讪讪开口, “没什么, 就说你个老东西固执己见, 他早晚吓你一跳。”
江渐维:“……”
“嗐, 他就是随便说说, 我觉得他人还是蛮好的, 还把收到的祭品分了好多给我。托他的福, 我那天吃了一顿大餐,还喝上了好酒。”陶贵松舔了舔嘴唇,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可惜了,他说他还有一瓶珍藏的好酒放在酒柜的最下面,原是准备在最后的日子里和朋友一起喝的。没想到走得太突然, 没来得及喝。家里人也不知道这事,祭奠的时候没把那酒拿来,不然我就能蹭两口了……”
江渐维闻言,心中蓦地一动,想起邓前儿子在电话里说,邓前原是准备,临终前与他见上最后一面的。
他有种感觉,那酒,大概就是留着和他一起喝的。
“谢谢你。”江渐维真诚地冲陶贵松笑了笑,“回去我找人给你烧点纸,再祭上两瓶好酒。”
汽车重新启动,离开被密林遮盖的路段。
远远地,林子里还有一道细细的声音在嘀咕,“这些娱乐圈的人还怪好的嘞,一个两个,对我们纯路人鬼还挺客气……”
……
当天晚上,师蓬蓬收到江渐维的信息,说他去邓前家里拿酒,在那瓶酒的旁边,发现了一份很早以前就准备好的授权合同。
合同是邓前亲自起草的,授权他死了以后,江渐维可以全权处理他们共同制作的那部片子。
师蓬蓬知道后也很为他开心。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这何尝不算一个令人欣慰的结局。
过了两日,江渐维又发过来一条新闻链接,说警方打掉了一个躲到山里开赌的地下赌场,现场抓获三十余人,收获冥币若干。
新闻中说那个地下赌场十分警觉,安排了好几个人员守在各个路口放哨,那天不知怎么回事,放哨的要么睡着了,要么没发现警方,最离奇的是,其中一个人还积极地为警方带路。
新闻下面网友纷纷评论:
【好家伙,半夜三更在山里开赌?这些赌徒也不怕撞鬼啊!】
【这有什么,赌徒一赌起来比鬼都可怕,我们这以前有直接在墓地里开赌的,鬼看了他们都要绕道走。】
【我没看错吧?冥币???真就赌鬼啊!】
【害,都是老套路了,用冥币代替,抓到了就说是去山上上坟的。不过这种抓现行的,基本赖不掉,办案人员也不傻。】
【有一说一,看报道还真像撞鬼了,那么多放哨的集体睡着。】
【活该,真有鬼就好了,这种人就该鬼来治!】
公司给师蓬蓬招的两个下属已经入职,她的工作量总算降了下来,不用再做牛做马地加班了。
电商部的高速增长带动了整个公司的运营,月底薪水发下来,包括商务、物流、客服等等在内的所有相关部门的绩效工资都涨了一大截。
师蓬蓬更不用说,拿了一大笔提成,算是彻底告别了贫穷的日子。
和她关系好的几个同事起哄要她请客,师蓬蓬也很爽快,潇洒地一挥手道:“没问题,你们选个地方,我们找天下了班一起过去,到时候随便点!”
“好耶!蓬蓬最好了!”
“火锅,我要吃火锅!”
“没出息,有大户请客吃什么火锅!我要烤肉!”
“我都要,芜湖!起飞起飞!”
周围的同事纷纷欢呼,只有占据了靠窗一排最好的工位的大客户部几人互相看了看,脸色都有些不爽。
电商部的崛起惠及了几乎整个公司,除了大客户部。
其实本来福熹的品牌在网上有了名气,大客户部也可以跟着受益。奈何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刘裕广贿赂猫爪经理康禄的事情到底是传了出去,导致许多合作的客户都跟着小心起来。
那些大公司的采购,特别是以前跟刘裕广勾勾搭搭的,这阵子都收敛起来,生怕被自己公司听到风声,连着把他们查一遍。
结果就是,在整个公司业绩大幅增长的情况下,以往最嚣张的大客户部的销售额反而下降了。
其中一人酸溜溜道:“蓬蓬真厉害,才毕业不到一年,就做到了这么好的业绩,真是看不出来。”
“哎呀,你这说的,人家那么漂亮,刘经理早说了,她要做业务,肯定比我们有优势。”另一人附和。
这话不轻不重,刚好能被其他人听到,周围的同事顿时都皱了皱眉。
当即有人骂道:“你们什么意思?”
刘裕广在大客户部一手遮天,能留在他手下的,都是和他臭味相投的人。这些人仗着业绩好,平时在公司里横行霸道,其他部门的人虽然不爽,却也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但这会电商部带着大家一起吃肉,他们还敢这么公然说师蓬蓬,其他人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大客户部那人不以为然,阴阳怪气道:“你们好敏感,我这不是在夸蓬蓬好看吗?怎么,这都说不得了?”
“你!”同事气急,就要和他吵起来,但立刻被师蓬蓬拦住。
师蓬蓬摇摇头:“算了,别和他们吵。”
“不行,”同事不服,“他们那样说你……”
“没什么啦。”师蓬蓬眨眨眼道,“我觉得他们说得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同事:“……啊?”
不是,这么包子的吗?
大客户部几人闻言哈哈大笑,先头那人道:“还是蓬蓬明事理,不怪能把业绩做那么好。”
“我也觉得。”师蓬蓬瞥了他们一眼,笑嘻嘻道,“所以你们最近业绩下滑那么厉害,是因为长得不好看,还是因为不明事理呢?”
大客户部噎住:“……”
周围同事先是一愣,接着哄堂大笑。
“哦豁,是回旋镖耶。”
“对对对,就是丑人多作怪。”
“诶,你们可别那么敏感哈,这话可是你们自己说的。”
其他部门被大客户部欺压多时,这回总算出了一口恶气,办公室里一时欢声笑语,好不快活。
大客户部的几人脸色铁青,想发作,又找不到由头。换做以前,他们就直接开骂了,但是现在业绩比不过电商部,却是没了这个底气。
师蓬蓬懒得理大客户部的人是怎么想的,说完又继续去查看自己的银行卡余额,看着变长的数字,心里美滋滋的。
然后,她就想起好像还没请颜京吃饭,便打开微信,刚准备联系颜京,就有一条信息先跳了出来。
曹凡真:【蓬蓬,在吗?[可怜]】
SPP:【在,怎么了?】
曹凡真:【你现在方便语音吗?】
师蓬蓬一看,干脆地打了语音过去,对面立刻接了起来。
曹凡真语气很急:“蓬蓬,你晚上有没有空?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师蓬蓬:“你别着急,先说说什么事。”
“好,好。”曹凡真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才说道,她家里有个正在上高中的妹妹,前阵子突然说要来西洛找她。
她以为妹妹只是周末来玩一下,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没想到妹妹一来就不肯回去了,学业也不顾,眼看都旷课三天了,无论是曹凡真还是他们父母都很着急。但是妹妹不知是叛逆期到了还是怎么的,不管他们怎么劝都不肯回去,原因也不肯说,被说急了,还威胁要离家出走。
这个年纪的小孩正是最冲动的时候,曹凡真家里怕真把妹妹逼走了,不敢再说重话,但一直耗着也不是办法。
最后还是曹凡真暗中观察,才发现妹妹每天深夜趁她睡着以后,居然偷偷地溜出去和一个开鬼火的黄毛混混约会。
妹妹被曹凡真抓了个现行,这才说了实话。
原来妹妹在老家那边就认识了这个鬼火黄毛,还跟他谈起了恋爱。两人的恋情已经持续了一个多月,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
前阵子黄毛说有个机车圈的大佬在西洛这里组织了一个聚会,他要过来一起共襄盛举。妹妹舍不得和他分开,刚好曹凡真在西洛工作,便借口要找姐姐,一起跟了过来。
本只是来两天,没想到黄毛参加了那个机车圈的聚会以后,自觉找到了组织,把回去的日期一推再推。
妹妹见黄毛不回去,竟也跟着留了下来,连课都不去上了。
曹凡真知道真相后气得不行,极力要求妹妹跟黄毛分手。但妹妹正是恋爱脑最上头的时候,哪里听得进去,并且依然故我,每天晚上都和黄毛出去。
曹凡真无法,便想从那个黄毛入手,找他当面谈判,让他主动远离她妹妹。
不过那些黄毛早早辍学混社会,都不太好惹,曹凡真担心万一起冲突不好处理,便想再找个人一起去。
“蓬蓬,我第一个就想到你了。”曹凡真巴巴地说,“我知道你出场都是收费的,我按照你做法事的两倍价格请你行不行?”
本来这种事正常都是优先找个魁梧的男人陪同,但自从在密室里亲眼目睹过师蓬蓬打鬼的英姿后,在曹凡真眼里,就没有谁的形象能比师蓬蓬更高大了。
师蓬蓬:“……”
师蓬蓬狂汗,抹了把脸道,“行吧,钱就不用了。”
这只是一件小事,两人也算是朋友,就不好意思收钱了。
约好时间和地点,师蓬蓬便挂了语音,正准备收拾东西,就看到颜京的对话框有了新信息。
颜京:【月底了,你工资该发了吧?】
颜京:【我的饼什么时候能吃到?】
颜京:【对了,我今晚刚好有空。】
师蓬蓬:“……”
她也是给堂堂大总裁画上饼了。
SPP:【黑乎乎.jpg,哥,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今晚刚刚有约了。】
颜京:【……】
颜京:【你故意的吧?】
SPP:【不是啊,我约的人你也认识的,不信你去问问。】
颜京:【谁?】
SPP:【就你相亲对象,小曹姐】
颜京:【?】
第44章 鬼火少年
颜京盯着师蓬蓬的信息看了好一会, 才徐徐消化了里面的信息量。
颜京:【我再重申一遍,我那天真的不知道家里安排了相亲。】
颜京:【我主动参加过的相亲只有一次。】
师蓬蓬:“……?”
他对这个这么在意的吗?
她就是随便提一下,怎么感觉他好像应激了?
再就是, 这小子平时一副断情绝爱的样子, 居然还有过主动相亲的时候?
师蓬蓬心里莫名的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还没理清情绪,对面又发来信息。
颜京:【你们约去做什么?】
师蓬蓬只好暂且压下好奇心, 先回答了他的问题。
SPP:【找她妹妹的男朋友0.0】
颜京:【……】
颜京:【你们关系已经这么好了?】
SPP:【不是你想的那样。】
打字太麻烦, 师蓬蓬干脆打了个电话过去, 和他说了一下事情的缘由。
“不行。”颜京下意识的反对,他语气微沉, 带着担心, “那些社会上的混混都是些混不吝,你贸贸然跟着去太危险了……”
“危险?”师蓬蓬忍不住打断, 发出真诚的疑问, “你不会是在说我吧?”
颜京:“……”
她太理直气壮, 而他竟无法反驳。
“我说那小混混行了吧!”颜京转进如风, 按了按额头, “但是跟人打交道和跟鬼打交道总归不一样, 你总不能跟对付鬼一样对付人吧?难不成你还想真动手?”
他当然不担心小神婆打不过一个混混, 但凡是起冲突, 就没有赢家。都说打输住院,打赢坐牢。那些混混反正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说不准早就有案底了, 但小神婆大好前途,为这沾上点什么,就得不偿失了。
师蓬蓬对他的关心很是感动, 同时也很迷惑:“我又不傻?怎么可能跟个黄毛动手。”
颜京:“那万一起冲突……”
“当然是找警察啊!”师蓬蓬鄙视,“你有没有点法制意识啊?”
颜京:“……”
看多了她拳打精怪,脚踢恶鬼的样子,一时间还真忘了她的手机也是可以打110的。
他想了一下,还是不放心,道:“我跟你一起去吧。”
是错觉吗?怎么感觉他越来越热心了?
师蓬蓬迟疑:“我觉得我自己可以……”
“我知道。”颜京很有经验地改口,“必要的时候,我可以适当保护一下敌方混混。”
师蓬蓬:“……哦。”
他要这么说,那确实是让人很难拒绝啦。
见他坚持,师蓬蓬也就应了下来,索性不是什么大事,不过她还是提醒道:“那到时候真有什么事,你尽量离远一点,别影响我发挥了。”
颜京:“……”
实话总是最伤人。
曹凡真见到颜京的时候有些诧异:“颜先生怎么也来了?”
“哦。”师蓬蓬随口应道,“他不放心我们。”
“?”曹凡真忍不住地看了颜京几眼,欲言又止,“看不出来,颜先生还挺操心哈。”
颜京泰然自若:“应该的。”
曹凡真:“……”
她看看颜京,又看看师蓬蓬,心里越发狐疑。但见师蓬蓬一脸磊落,丝毫没有多想的样子,不禁默默地为颜京点了个踩。
曹凡真的妹妹叫曹音如,刚刚升上高二。自从和黄毛谈了恋爱后,不仅逃课不上学,作息也变得日夜颠倒。
曹凡真看了下时间,晚上十一点,这个时候曹音如应该起床化妆了。
为了避免引起曹音如的注意,他们三人没有进去曹凡真家里,而是坐在车上,隔着一段距离守在小区侧门一条没什么人走的小路附近。
据曹凡真说,她蹲到曹音如溜出去的那次,曹音如就是从这条小路走的。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曹凡真的眼皮不知不觉变得沉重起来,脑袋不自觉地滑到了副驾驶的车门玻璃上。
“醒醒。”师蓬蓬拍了一下她的脑袋,指尖顺势在她的额头上点了一下。
曹凡真一个激灵,猛地清醒过来:“唉,我怎么又睡着了?”
她揉了揉眼睛,有些无语,“亏我刚才还特地喝了两杯冰美式提神。”
原来她知道黄毛的事后,也曾试图阻止曹音如出去。但这几天不知怎么回事,总是特别困,每次蹲守到一半,就不知不觉睡过去,等醒过来的时候,曹音如已经不见人影了。
师蓬蓬和颜京对视一眼,神色都有些难言。颜京更是一脸麻木,心里暗暗后悔,早知道就不来了。
师蓬蓬正琢磨怎么开口,就听曹凡真“啊”的一声:“我妹妹出来了。”
师蓬蓬抬头,不禁有些意外。本来听说曹音如跟黄毛早恋还夜不归宿,还以为会是一个叛逆少女,没想到居然是一个看起来很乖巧的小妹妹。
曹音如脸圆圆的,穿着一身可爱的lo裙,背上是一个挂满各种动漫和乙游周边徽章的卡通双肩包。
师蓬蓬问道:“你妹妹是二次元啊?”
“是啊。”曹凡真叹气,“她以前很乖的,平时爱好就是看动漫玩游戏,或者跟朋友一起去漫展,从来不用我们操心,没想到……唉,都怪这些黄毛!”
刚说完,前方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声,接着一道白晃晃的车头灯照过来。
只见一辆车头改装成机甲造型的鬼火摩托迎面飞驰而来,一个潇洒的漂移甩尾,精准地在曹音如面前停下。
车上是一个约么十七八岁的少年,穿着花衬衫和破洞牛仔裤。长得很瘦,不知是不是经常熬夜的缘故,脸色苍白中泛着青色,一副标准的精神小伙的样子。
少年冲曹音如招了下手,曹音如便熟门熟路地坐到他后座上。
“我去叫他们。”曹凡真脸色一黑,就要开门下车,但立刻被师蓬蓬拦住。
“等一下。”师蓬蓬抬眼看着那鬼火少年,道,“先别打草惊蛇,我们跟过去看看,他们那个机车圈聚会是怎么一回事。”
曹凡真想了一下,同意了。曹音如跟那个所谓的圈子走那么近,确实应该好好调查一下,最好能把根源一起解决了。
她踩下油门,悄悄地跟了上去。
那鬼火摩托跟不要命一样,一路风驰电掣,引擎轰鸣炸街,直如雷响。
远远的,还能看到车子的排气管后喷出星星点点的火光。
曹凡真把时速拉到了八十迈才勉强跟住,一路额头突突直跳,骂道:“这些开鬼火的真是不要命。”
“可不是嘛。”师蓬蓬轻笑,“咱们也算是碰上真正的鬼火了。”
颜京斜眼觑她,一字一顿:“哈、哈,很好笑。”
师蓬蓬竖起个大拇指:“哥,你懂我的幽默。”
“这是笑话吗?”曹凡真疑惑,“我怎么听不懂?”
师蓬蓬正想解释,就听颜京提醒,“小心看路。”
只见前方,赫然是一座规模宏大的高架桥。
这高架桥纵横交错,以前曾是西洛的交通枢纽之一。不过随着城市发展,开辟了许多新的路线以后,这里的车流大幅减少,逐渐显出几分荒凉来。入了夜以后,几乎人迹罕至。
他们现在走的这段路更是年久失修,坑坑洼洼不说,前方路口处甚至还有一个大坑。大概是还来不及处理,只在旁边围了一圈护栏。
师蓬蓬只看了一眼,就摇了摇头:“反弓煞,叛逆好斗之地。”
曹凡真不解:“什么意思?”
师蓬蓬解释道,这座立交桥四通八达,无论选址和格局都很好。只是那桥下原是滩涂填埋,带了水汽,比较容易藏阴入邪。不过以前车多人多,生息盎然,并不要紧。但现在人流渐稀,气息不聚,便呈现出几分颓势。
这时候路口还塌了一个大坑,直接截断了主道,往来车辆不得不从旁边绕着走,结果意外形成了一个反向的大弯。
大弯如弓,正对着高架桥下的阴地,这在风水上就叫反弓煞。反弓煞所对的地方通常气息不稳,容易出现逞气斗殴的情况。
“嗯。”颜京附和,“从科学的角度来看,这种弓形的道路如果有车辆打滑失控,也更容易撞向反弓所对的地方,引发祸端。”
师蓬蓬微笑:“我哥说得对。”
有祸,则成煞。
这种地方,无疑是非常不适合夜间聚会的。
说话间,前方的鬼火一甩尾拐了个弯,曹凡真连忙跟上,越过高架桥下巨大的石柱子。
霎时间,喧声大作。
师蓬蓬三人抬眼望去,就见高架桥下是一片废弃的空地。此时空地上灯火通明,赫然聚集着一支约有二十多人的摩托车队。
那些摩托车造型各异,有酷炫的哈雷机车,也有和曹音如男朋友类似的鬼火,还有一些大约是改装过的,看起来十分奇怪,完全不像正经厂家生产出来的车子。
车队成员俱是一些形象张扬的年轻男女,或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或穿着各种带金属装饰的皮衣皮裤,还有纹着花臂,嘴里喷着烟的。一个个面色苍白,正一边轰着引擎,一边喧哗调笑。
曹音如牵着黄毛男朋友的手,怯生生地站在一个骑哈雷的高个男子的后面。
那高个男子大约就是聚会的核心人物,穿着很专业的机车服,戴着皮手套,指尖夹着一截烟,正眉飞色舞地给其他人吹嘘他以前的飙车经历。
伴随着他的动作,他手上的香烟飘散开去,周围一圈人却对此丝毫不介意,甚至还享受地吸上几口。只有曹音如眉头紧锁,但又不敢提出抗议,只能默默地把脑袋缩到黄毛背后,尽量避开那二手烟。
曹凡真眼前就是一黑,一脚踩下刹车,开门下车:“如如,你每天晚上来的就是这种地方吗?!”
“姐!”曹音如吓了一跳,心虚缩了缩脖子,“你、你怎么来了?”
“这是你姐?”旁边的黄毛闻言面露讶异,小声嘀咕,“奇怪,她不应该在睡觉吗?”
其余的机车男女陡然见到曹凡真和随后跟来的师蓬蓬两人,也是吃了一惊。一群人面面相觑,眼神既疑惑,又兴奋。
带头的那个高个男子当即停下演讲,走过来看了他们一眼,狐疑地问:“你们……能看到我们?”
曹凡真此时正在气头上,根本没细想他的话,闻言冷笑一声:“你们这么招摇,很难看不到。”
一众男女闻言,顿时“哈哈”大笑。其中一人道:“美女姐姐,山哥说的可不是这个意思。”
“我管他什么意思。”曹凡真不想和他们过多纠缠,看向曹音如,“如如,跟我回家去。”
曹音如抿了抿唇,却是往后退了一步:“不要,我要跟小路在一起。”
“不行。”曹凡真本来还想循循善诱,此时却是顾不得了,怒道,“你知道他们这种活动有多危险吗?一不小心,搞不好命都没了。”
刚说完,那群男女又是哄堂大笑。
“美女,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山哥吊儿郎当地说,“我们跟你平时见的那些机车党可不一样。我们实力特别强,是绝对不会出事的。”
说着上下打量了曹凡真一番,又嬉皮笑脸地补充,“你要是不信,可以上我的车,我带你兜一圈。”
那些男女闻言,纷纷跟着起哄。
“对对对,上山哥的车兜一圈你就懂了。”
“是时候表演真正的技术了!”
“美女有福咯,你知道山哥的后座以前有多少女生抢着坐吗?”
还有人猥琐地看向师蓬蓬,怂恿道,“那不还有一位美女吗,不如也一起坐上去,山哥的实力带两个绰绰有余。”
“哇哦,还有个帅哥呢。”一个打着唇钉的皮衣女笑嘻嘻地看颜京,“靓哥,要不要也跟妹妹一起玩机车呀?”
颜京闭了闭眼,吐出一个字:“……滚。”
“唉哟,真辣。”皮衣女舔了舔嘴唇,“我喜欢。”
曹凡真脸色铁青,一时间却不知如何是好。她来之前没想到这里居然这么多人,这种情况,却是不好再让师蓬蓬出面了。
师蓬蓬虽然很厉害,但毕竟只有一个人,真起冲突,恐怕也不占优势。
万幸临时多来了一个颜京,有一个高大的男人在场,多少能提升点气势。
想到这,曹凡真用余光瞥了下身旁的两人。
然后,她就看到颜京默默地后退一步,站到师蓬蓬身后,并且还抬手戳了戳师蓬蓬的肩膀,把她往前推了推。
曹凡真:?
不是,哥们你???
这么大个一男的,真就只起到一个造型的作用啊?
而师蓬蓬对此竟也丝毫不生气,当真往前走了一步。曹凡真见状,连忙拉住她,“蓬蓬,别冲动……”
“不要紧。”师蓬蓬拍了拍她的手背,淡定地继续走到山哥一群人面前。
山哥眉头一挑,语气轻浮:“怎么,美女,决定上我的车了吗?”
师蓬蓬没搭理他,径自看了一圈,慢条斯理地开口:“我记得城市里是禁止飙车炸街的吧?你们这种属于非法集会,我刚刚已经报警了,你们识相的话就快点跑,不然等会被抓了可不要怪我。”
话音刚落,那群男女爆发出更加夸张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妈耶,我没听错吧?她说她报警了?”
“不会吧,不会吧,她该不会真以为警察能管得了我们吧?”
还有人冷嘲热讽,“山哥,这人是真不知死活,我看也别跟她客气了,给她点颜色看看吧。”
曹音如的黄毛男友见势不妙,连忙出来打圆场,“唉,山哥,算了算了,看在我和如如的面子上,不要吓到她们了。”
山哥却已经来了兴致,根本不理会黄毛,冲师蓬蓬露出个阴森的笑:“美女,我看你还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吧?”
说话的同时,他的头皮缓缓裂开,青白的脸上浮现出一大片擦伤的痕迹,就好像在粗糙的地面上重重地摩擦过一般。一块脸皮脱离了骨肉,破碎地挂在脸颊处,在夜风里轻轻飘动。
暗红色的血液从头发里汩汩冒出,沿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流淌,很快,他的脸上和身上都布满了血迹。
他抬起手,夹在指尖的“烟”也显出了真容,却是一截拜祭用的线香。
“啊——”曹音如眼睛一瞪,大叫出声,“鬼、鬼啊——”
“别怕,别怕,有我在呢。”黄毛连忙给她捂住眼睛。
“嘶——”曹凡真也是倒吸一口冷气,幸而她在密室里已经见过更恐怖的鬼,还不至于太过失态。
山哥的形象无疑是极为恐怖的,但是达成的效果却和他想象中的有亿点小差距。
山哥看着面前一脸平静的师蓬蓬,默了一下,问道:“你不怕吗?”
“是有一点恶心。”师蓬蓬面带嫌弃,“不过也还行吧。”
山哥:?
山哥不得不提醒道:“你看清楚了,我可是鬼。”
“早看出来了。”师蓬蓬鄙视,“看你这样子,撞死的吧?还敢说飙车不危险。”
山哥:???
山哥不可置信:“你早就知道我是鬼了?”
“不止你吧。”师蓬蓬扫了一眼他身后,“在场的各位,应该都死得挺惨吧?”
“……”
哄笑声戛然而止,一群男女面面相看,眼中无不是错愕。
“你、你怎么知道的?”
“装的吧?知道怎么会不怕?”
忽有一人察觉不对,“等等,你知道我们是鬼的话,那你还报什么警?”
师蓬蓬举起手,指尖是一片刚燃尽的符灰:“当然是这个。”
众鬼一愣,正不明所以,其中一个见识较多的忽然反应过来,大叫一声:“不好,她报给阴差了!”
众鬼:???!!
第45章 鬼火少年
师蓬蓬还在小区附近等曹音如和黄毛时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于是在摇醒曹凡真的时候,顺势给她开了阴阳眼。
颜京因天生的体质,也迅速发现黄毛根本不是人。
师蓬蓬让曹凡真先不要打草惊蛇, 一路追着黄毛来到这里。果不其然, 这个聚会里除了曹音如,其余也全是鬼。
阴阳分隔而治,但阴间和阳间一样, 也有相应的管理条例。比如不能随意地在阳间聚众扰民, 严禁城市内飙车炸街, 尤其不能恐吓危害活人等等。
很显然,这帮机车男女是背着阴间执法部门偷偷搞的聚会。
所以刚才曹凡真上前理论的时候, 师蓬蓬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 而是落在后面先烧了张符,向阴间举报了他们。
明白过来, 山哥和周围的一众男女脸色瞬时大变。
“什么鬼, 她不会真把阴差引来吧?!”
“卧槽, 不讲武德啊!”
“兄弟们先别着急, 说不定她只是唬鬼的呢, 我就不信她真有本事联系条子!”
这话刚说完, 周围气温骤然一降, 明明都是些不怕冷的鬼, 却都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一阵灰色的风自平地升起,卷着师蓬蓬刚刚烧完的符灰,纷纷扬扬地飘向半空。
隐隐的, 可以听到奇异的长鸣,一声一声,直敲在人的胸口上。
曹凡真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口水, 转过头,循着鸣声看向远处。
只见茫茫夜色之中,有一盏红灯一闪一闪,在深沉的黑暗处载浮载沉。
这景象阴森诡谲,更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威慑力,紧紧地攥住人的神经。
“咚——咚——”曹凡真的心脏剧烈跳动,颤着声音问,“那、那是什么?”
“哦,阴差开的警车车灯吧。”师蓬蓬道。
曹凡真:?
曹凡真愣了愣,迟疑地问:“那声音该不会是……?”
“没错。”师蓬蓬点头肯定她的猜测,“是鸣笛。”
曹凡真:“……”
谢谢,突然觉得一点都不恐怖了。
甚至还有点见到执法人员的熟悉的安全感。
颜京看着这剧情发展,也不禁有种想胸口碎大石的感觉。来之前师蓬蓬就说遇到事情会报警,没想到碰到的是鬼,还以为要自己动手了,结果还是找警察。
怎么不算警民鱼水情呢。
与此同时,现场的男男女女阵脚大乱。
“啊啊啊,条子来了,条子真的来了!”
“兄弟们快跑啊——”
一群鬼骑上机车,慌慌张张地狂轰引擎,但不知怎么回事,刚刚还好好的机车,此时却突然启动不了了。
“怎么回事,我的机车坏了!”
“不应该啊,我这车是家里刚烧过来的,全新无瑕——”
“这下真完了,我的车还是非法改装的,被抓到要没收的!”
山哥突然想到什么,转过头,用那张皮开肉绽的脸恶狠狠地瞪师蓬蓬:“是不是你搞的鬼?”
“是哦。”师蓬蓬丝毫不惧,手掌一翻,一道黄符出现在食中两指之间,施施然道,“我刚才提醒过你们的,是你们自己不信。”
山哥:“……”
“你这副模样,当时出车祸的时候挺惨烈的吧?这样都不长教训,还想带活人一起飙车?”师蓬蓬声音幽幽,符纸上的朱砂泛出红光,接着无火自燃。
“轰——”的一声,山哥只觉眼前一红,火光大作,他的哈雷机车竟是燃起熊熊大火,顷刻之间,烟消云散。
“车——我的车!!!”山哥气急败坏,就要找师蓬蓬拼命,但立时被其他鬼拉住。
“山哥,别管车了,赶紧跑啊!”
“要是被条子抓住,可是要蹲局子的!”
那一闪一闪的红光越来越近,模糊的长鸣声也变得清晰起来,忽略掉阴差自带的威慑buff,可以听出那声音的节奏,“噫呜——噫呜——”
曹凡真:“。”
还真是鸣笛声。
山哥咬牙切齿,但实在不敢跟阴差硬刚,没什么气势地丢下一句“你等着”,便抡起双脚,跟着其他鬼一起抱头逃窜。
曹音如的黄毛男友也没能启动他的鬼火,狼狈地边跑边喊,“如如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不消片刻,现场的鬼就跑了个干净,只剩下一堆奇形怪状的摩托。
紧接着,一阵狂风席卷而来,如同倾涌的寒潮,直吹得在场几个活人几乎眼睛都睁不开。那盏闪动的诡异红灯伴随着长长的鸣笛声,一瞬间出现在他们眼前,但顷刻又消失,出现在立交桥的另一侧。
曹凡真喉咙不受控制地发紧,问道:“刚刚是阴、阴差经过了吗?”
“对。”师蓬蓬见她紧张,笑道,“你仔细听……”
有了她的引导,曹凡真总算静下心来,仔细聆听,果然听到一道细细的,大约是阴差发出的声音,若隐若现,不甚真切——
“喂喂喂,前面的都不准跑,全部面朝墙壁抱头蹲下,男鬼左边女鬼右边——”
曹凡真:“………………”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什么都没看到,但画面感已经出来了。
当下顾不得细想这些,曹凡真快步走到曹音如身边,拉住她上下打量:“如如,你怎么样,没事吧?”
曹音如恍然回过神来,一下扑进她的怀里,“哇”的一声哭出来:“姐,对、对不起,我、我不知道会这样……”
“没事,没事,我知道不怪你。”曹凡真轻拍她的背,“你只是被那黄毛鬼迷了神智……”
“不、不是的。”曹音如下意识地反驳,“小路对我很好……”
“你这傻瓜,还给他说话!”曹凡真求助地看一眼师蓬蓬,“蓬蓬,请你帮忙看看如如,她好像还没清醒。”
师蓬蓬走上前去,掐了道净心咒,又烧了一道六丁六甲诛邪符,破去此处的障眼法。
曹凡真和曹音如只觉神思一清,蒙住灵台的似有若无的迷雾散去。定睛再看,曹音如又是“啊”的一声惊叫。
只见那被群鬼留在原地的一辆辆摩托车,分明都是纸扎而成的。
这才明白,为什么这些车里有一些看起来那么奇怪,全然不像正规厂家生产出来的,原来都是纸扎手艺人的创意之作。
“蓬蓬,怎么样?”曹凡真紧张地问,“如如没事了吧?”
师蓬蓬摇摇头:“没事。”
曹凡真刚要松口气,就听师蓬蓬续道,“她没有被鬼迷惑,她男朋友没有害过她。”
曹音如灵台清澈,一直是在正常状态下和黄毛在一起的。障眼法术也只是让她视觉上产生错觉,并没有危害于她。
“啊?”曹凡真一愣,“可是她明明……”
“如如。”师蓬蓬看向眼前怯生生的圆脸少女,温声问道,“你跟你男朋友是怎么认识的?”
“就、就在老家认识的啊。”曹音如支支吾吾地说,她看出师蓬蓬才是能左右局面的人,有些急切地问,“姐姐,小路他不会有事吧?”
“那要看他跑得够不够快了……”师蓬蓬说到一半,忽见颜京脸色微微一变,几步跨过她的身边,指着一根柱子后,给了她一个眼神,“那有东西。”
师蓬蓬一扬眉,抛出一道黄符,朱砂亮起,一团影子便从柱子后滚出来。
“嗷嗷嗷——”黄毛的声音响起,连声告饶,“大师,求放过!我没有做坏事,只是想回来跟如如道个别……”
“小路!”曹音如连忙跑过去挡在他的面前,“姐姐,请你不要伤害他。”
曹凡真气得一跺脚:“如如,你怎么……!”
师蓬蓬见黄毛身上并无眚气,便收了法诀,垂眸道:“我问你答,懂吗?”
“懂,懂。”黄毛只是一条普普通通的阴魂,哪里是师蓬蓬的对手,当即老老实实地交代了自己的来历。
他自称叫周小路,原是邻市农村里的一个留守儿童。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了婚,把他丢给乡下的姥姥。但姥姥年纪也大了,没精力管他。他早早就辍了学,去了厂里打工。
但厂里的生活实在太枯燥无聊,正值青春期的男孩子哪里耐得住寂寞。渐渐地他和一些社会上的闲散人士混到了一起,成了街头精神小伙的一员。
那些精神小伙日常最喜欢开改装的摩托炸街,周小路为了融入他们,也攒钱搞了一辆鬼火。
结果一次意外,在拐弯时撞到了石墩上,命丧当场。死的时候,他还不满十八岁。
说到这,周小路脸上有些懊悔,挠着头道,“其实我也没有很喜欢飙车,但是除了飙车,好像也没什么事可以做了……”
因死得冤枉,周小路心口有一口郁气不消,成了一条在阳间徘徊不去的游魂,身边只有一辆他姥姥烧给他的鬼火。
虽然他就是因为开这车死的,但这也是家里唯一能给他的了。
“唉,这车的叫法真不好,鬼火鬼火,没想到真成鬼火了。”周小路讪讪地吐槽。
曹凡真:“……”
她想起来的路上师蓬蓬说的那个莫名其妙的鬼火笑话,直到此刻,她终于懂了。
“你和如如是怎么认识的?”师蓬蓬续问。
周小路看了一眼曹音如,“如如,对不起啊,我一开始没想骗你的……”
“我知道。”曹音如咬了咬嘴唇,犹豫片刻,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姐,你们不要怪小路了,他也是为了帮我。之前在学校的时候,有个讨厌的男生一直骚扰我,还在学校外面堵我,还好有小路……”
曹凡真一惊:“这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曹音如上的是寄宿学校,前阵子同年级有个男生追求她,被她拒绝以后,竟然恼羞成怒在学校里造她的谣。
因曹音如喜欢玩乙游,那男生就嘲讽她不是正经女孩子,居然幻想跟纸片人谈恋爱。又说她在游戏里充了那么多钱,还不知道那些钱是哪里来的。把她气哭了几次,
但当时曹凡真刚回国正在找工作,父母也很忙。曹音如是个多思的孩子,就没跟家里说。
这就算了,那男生事后还不死心,一次趁返校的时候,居然把她堵在学校外面的小巷里,不干不净地说什么她跟游戏人物谈恋爱,不如跟他谈恋爱,还试图对她动手动脚。
当时是在晚上,那巷子里没别的人,曹音如正不知如何好的时候,周小路突然从天而降,把那男生揍了一顿。事后周小路还好心地把曹音如护送回学校里,又让她再遇到事情可以回去那条巷子里找他。
曹音如对周小路十分感激,后来虽然没再发生什么事,但她一放假就时不时去找他。一来二去,两人就谈起了恋爱。
说是谈恋爱,但其实两人都还只是半大不小的孩子,日常就是牵牵手压压马路,倒也没做过什么。
曹音如心思单纯,只是觉得周小路对她很好,而且自从和周小路在一起后,那男生再不敢靠近她,学校里也没再传过她的谣言。
至于周小路,却是因为太寂寞了。
活着的时候是没人管的留守儿童,死了以后还是一只漂泊无依的孤魂野鬼,甚至还不如活着的时候。起码活着的时候,还有姥姥和一起飙车的精神小伙,虽然空虚,但好歹看起来热闹。
他会出现在曹音如学校附近,也是因为羡慕同龄人的生活。直到那天看到曹音如被欺负,情急之下,居然让他学会了在活人面前显形的方法。
周小路知道人鬼殊途,一开始就知道他跟曹音如不能长久。但曹音如太可爱了,难得有个同龄人陪伴,他实在舍不得和她分开。
后来听说有个机车圈的大佬在西洛这边攒了个局,只要有车的鬼都可以来参加。周小路就心动了,其实玩机车的不怎么看得上鬼火少年,但鬼还是要和鬼在一起玩。
没想到曹音如知道后,也跟着他一起来了西洛。不过她除了不想和男朋友分开外,主要还是怕周小路不在,那男生又要骚扰她。
是以后面周小路一再推迟回去的时间,曹音如心里着急,但还是跟着留了下来。
“真是岂有此理!”曹凡真听得又心疼又气恼,抱着曹音如给她抚背,“如如,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你应该第一时间跟家里说,我们一定会给你解决的……”
“我知道了。”曹音如揉揉眼睛。
曹凡真又问那骚扰她的男生的名字,决定等回去一定要去他们学校一趟,好好找那个人算账。
“姐姐,你也不用太生气啦,我已经给如如报过仇了。”周小路“嘿嘿”傻笑,说他和曹音如交往后,专门去学习了托梦的技术,给那个男生和几个一起传谣的人托了几个很恐怖的噩梦,所以后面那些人再不敢乱说话了。
曹凡真心情这才平复了一点,看着周小路,有些讪讪:“谢谢你……刚才,不好意思了。”
“没事没事,一开始就是我不对。”周小路看向曹音如,“如如,我以后不能跟你在一起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曹音如眼眶里蓄满泪水,用力点头:“嗯。”
师蓬蓬在一旁看得心情复杂,说道:“回头我给你做场法事,超度了你吧。”
“真、真的吗?”周小路一喜,“谢谢大师。”
“但你自己也要注意点。”师蓬蓬提醒道,“以后不要再跟刚才那帮鬼一起玩了,小心跟他们一起蹲局子。特别是那个山哥,我看他身上带有煞气,还不知是怎么死的呢。”
“啊,这个我知道。山哥生前是一个机车博主,在猫爪的账号有几百万粉丝呢。”周小路指了指他们来时经过的那个大弯,“他本来是想录一段飞跃高架桥的视频,结果那里不知怎么塌了个大坑,他来不及反应甩了出去,撞到了桥下的柱子上,头骨碎掉,当场就死了。据说他的脸当时在地上擦出了好长的一段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