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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岁馀

师蓬蓬最终拒绝了和杨瑞临一起点外卖。

杨瑞临碰了一鼻子灰, 悻悻地走开了,边走边小声嘟囔:“装什么清高,好心当成驴肝肺, 我自己点。”

很快到了午休时间, 师蓬蓬和小潘到管理处领盒饭,回来的时候正好碰到一个骑手来给隔壁摊位送外卖。

骑手手上拎着两件东西,一件是个常见的外卖保温袋, 装的应该是盒饭。

另一件则要大得多, 是个方形的盒子, 做得很精美,上面印着鲤鱼图案和“年年有余”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大概是为了省颜料, 没有采用这种图案常用的红色, 却都用了黑白的印刷。

杨瑞临刚接过外卖,一看到师蓬蓬, 立刻指了指那个方形的盒子, 不无炫耀地说:“美女, 你看, 这就是我跟你说的赠送的蛋糕。”

“我去, ”小潘眼睛一瞪, “这么大?”

生日送小礼品的商家其实不少, 一般都是些不太值钱的小东西, 比如糖果或小玩具。有送蛋糕的,但也就是那种巴掌大小的小切件。

先时听杨瑞临说这家店的老板很大方,她们也以为顶多就是送的比别处好一点。

但此时摆在杨瑞临面前的盒子却是大得惊人, 看着起码有八寸以上。

这种尺寸的蛋糕,即使不讲究用料,单买最少也要一百多了。

杨瑞临见小潘吃惊的样子, 越发得意起来:“现在你们信我了吧?”

小潘嘴角微抽:“这老板是做慈善的吗?”

按照杨瑞临的说法,这家店送蛋糕的条件还很宽松,既没有设置点单金额之类的门槛,也没有针对生日真实性之类的审核,只要备注了就送。

光杨瑞临一个人,就白嫖了不知多少个蛋糕。

这店到现在还没倒闭,也算是餐饮界的一个奇迹了。

“要不怎么说是宝藏店铺?一般人我还不告诉呢。”说话间,杨瑞临已经拆开盒子,把蛋糕拿了出来。

蛋糕是很复古的款式,圆圆的一个,上面用奶油挤出两颗饱满的寿桃,边缘则用一种金灿灿的液体画了一圈繁复的花纹。花纹很是奇特,不是常见的装饰图案,而是某种有规律的符号组合起来的。乍眼一看,还有几分诡异。

隔着一段距离,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香甜气味。

小潘嗅了两下,道:“这蛋糕感觉还挺好吃啊。”

“嗯。”师蓬蓬应了一声,也不禁多看了两眼那个蛋糕。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那蛋糕上的花纹看起来有些眼熟。

杨瑞临见状,却是误会了她的意思,当即作出不计前嫌的样子,大度地说:“美女,你想吃吗?我分一块给你。”

旁边的姚露西斜眼看过来,嗤道:“点个十几块的外卖就送这么大一个蛋糕,谁知道是用什么东西做的,劝你们最好别吃。”

她和杨瑞临不对付,从来不和他一起订餐,也看不惯他占小便宜的行为。

杨瑞临气恼:“姚露西,你少管闲事。”

“算了算了。”小潘忙劝了一句,“我们不吃……”

却见师蓬蓬露出微笑:“好啊。”

“呃,”小潘噎了一下,小声提醒道,“蓬蓬,还是不要了吧?”

吃点蛋糕倒没什么,主要是杨瑞临这个人不怎么样,最好不要接受他的小恩小惠。

师蓬蓬“嘿嘿”笑了下:“我刚好想吃蛋糕了。”

小潘:“……”

杨瑞临喜形于色,飞快地切出一大块蛋糕,递给师蓬蓬,讨好地说:“美女,这么多够不够?不够我再给你拿。”

“够了。”师蓬蓬接过那块蛋糕,却没有吃,而是用塑料叉子挑了挑,最后蘸起一点裱花的金色液体,放到日光下,手上划了道诀。

杨瑞临看得迷惑,问道:“怎么了,有问题吗?”

“没有。”师蓬蓬放下叉子,冲他笑了笑,“请问这家店在哪里?”

杨瑞临先是莫名,接着反应过来:“你是想去店里吃吗?”

师蓬蓬:“算是吧。”

“唉,那店的位置可不太好找。”杨瑞临眼睛一转,拍着胸脯道,“不过我晚上刚好没事,要不我带你过去吧?”

“你吗?”师蓬蓬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沉吟片刻,“好啊。”

杨瑞临越发得意,回来时还给了姚露西一个挑衅的眼神:“看到没,人家美女比你有品位。”

姚露西:“……”

姚露西忍不住看了隔壁一眼,正好和小潘对视上,小潘看起来和她一样迷茫。

小潘欲言又止:“那个,蓬蓬……”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师蓬蓬作了个噤声的手势,一脸深沉,“不过他值得。”

小潘:“……”

“这里走进去就到了。”杨瑞临带着师蓬蓬拐进一条巷子。

巷子有些窄,杨瑞临看准时机,往师蓬蓬身边凑了凑,伸出手试图牵她,“小心点,别摔了。”

师蓬蓬灵活地往前两步,避开他的手:“摔不了。”

“……”杨瑞临的手悬在半空,一时有些尴尬,只好生硬地拐了个弯,装作热心的样子,“你手里提的什么,我帮你拿吧。”

双选会结束前,师蓬蓬收了个同城闪送,这会手上多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箱子,箱子用黑色塑料袋装着,看不清是什么东西。

师蓬蓬看他一眼,似笑非笑道:“你确定要帮我拿?”

杨瑞临沉默了,上午的教训还历历在目,虽然师蓬蓬看起来很轻松,但经验告诉他,不能随便相信她手里任何东西的重量。

“害,就剩几步路的事。”杨瑞临若无其事地往前走出一段,指着一处道,“这不到了嘛。”

师蓬蓬抬头,见到一个居民区常见的小店,装修做得很复古,用原木做的招牌,写着和外卖包装袋上一样字体的“年年有余”,檐下还挂着一排灯笼。灯笼和包装袋一样,没有用红色的,却用了黑白颜色。不过前几年流行日式韩式,很多灯笼都有类似的配色,倒也不算太奇怪。

只是明明正当饭点,小店的大门却关着,上面挂着一块“暂停营业”的小牌。

“这也太不巧了,怎么刚好碰上没开呢。”杨瑞临面露遗憾,“那我们换家店吧……”

还没说完,师蓬蓬已经上前,观察了一下大门,发现没有锁起来,当即用力一推,直接把门打开了。

师蓬蓬一边往里走一边打招呼:“hello,有人在吗?”

杨瑞临:?

她是不是有点无法无天了?

“唉,你赶紧出来,小心解释不清楚……”杨瑞临连忙跟上去想要拦她。

一进门,却是愣了一下。

小小的店里灯火通明,仅有的几套桌椅七零八落,有几张还翻倒在地上,看着像是被打砸过一般。

听到动静,一个男子从厨房里出来,不悦地瞪了两个不速之客一眼:“没看到外面的牌子吗?今天不营业。”

男子身材异常高大,最少有一米九以上,长相有些凶悍,眉宇间隐隐带着煞气。嘴巴尤其大,稍微一凶,便叫人心里发怵。

“老板,你在啊。”杨瑞临认出他来,连忙赔笑,“不好意思,我们是专程过来你这吃饭的,没想到……”

“今天没空。”老板不耐烦地打断他,做了个赶人的姿势,“明天再来吧。”

师蓬蓬冷不丁开口:“你店里怎么了?”

老板冷脸:“关你什么事?”

他本就满脸煞气,脸一沉,更生出一种慑人的压迫感。

杨瑞临心里不禁有些打鼓,小声催促道:“我们快走吧……”

师蓬蓬却根本不搭理他,兀自环顾四周,忽地往旁边走了几步,在一张桌子和墙的夹角里捡起一个东西。

白晃晃的灯光照出一点青色的寒光,却是一个电视剧里常见的方孔铜钱。

师蓬蓬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转头看老板:“你店里怎么有这个?”

“哦,这是我收藏的古钱,不小心掉了。”老板面不改色,朝她伸出手,“还给我。”

“是吗?”师蓬蓬哂笑一声,把铜钱往前一抛,“那你接好了。”

老板想也没想,反射性地一抬手,接住了那个铜钱。

下一秒,他的脸色陡然一变,“啊”的大叫一声,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把铜钱甩了出去。

铜钱落地,发出“叮”的一声。

“你是什么人?”老板瞪向师蓬蓬,眼珠子高高鼓起,不过片刻之间,上面已然布满了血丝。

再看他刚才接铜钱的手心处,则是皮肉发黑,还滋滋地冒着一缕细烟。

师蓬蓬没有回答他,沉声反问:“他人在哪里?”

老板眼睛微微眯了眯,面露恍然:“你是他的朋友?”

“?”杨瑞临已经懵了,看看师蓬蓬,又看看老板,眼睛变成蚊香的形状,“你们在说什么?”

就在这时,厨房里传来叮铃当啷一阵响,紧接着,一个青年男子磕磕碰碰地从里面跳出来。

杨瑞临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眼前的男子十分时尚,烫着卷发,穿着一身名牌衣服,面容也算俊秀。但他的手脚却都被胶带紧紧捆住,嘴巴里还塞满了蛋糕,因为塞得太满,既吞不下去,又吐不出来,憋得满脸通红,眼睛里也蓄满了生理性泪水。

他巴巴地看着师蓬蓬,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声响。

师蓬蓬抹了把脸,有些一言难尽:“还真是你啊。”

“卧槽,绑、绑架!”杨瑞临大惊失色,也顾不上师蓬蓬了,反射性地转过身就要跑。

却听“砰”的一声巨响,那个大门仿佛有意识般,猛然合上。

杨瑞临一时不备,撞了个结实,鼻子一热,一股鲜血喷涌而出。

“啊啊啊——”杨瑞临惨叫。

老板目光闪烁,透出危险的气息:“现在想走,晚了。”

杨瑞临捂着鼻子,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脑子里全是电影台词:“老板,你你、你放了我吧,我不会说、说说,说出去的……”

停了一下,又补充道,“真、真的,我是你的老顾客,点过你好多次的外、外卖……”

“我知道你。”老板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你每隔几天就生日一次……”

杨瑞临:噎住.jpg

杨瑞临都快哭了:“我不是故意占、占你便宜的,你那些蛋糕多少钱,我转、转给你……”

“这话说的,你怎么会是占便宜呢?”老板嘴角上扬,笑得真挚,“赠送给你的那些蛋糕,我都在暗中标好价格了。”

杨瑞临:“……蛤?”

“你别那么紧张啊。”师蓬蓬也出声安抚,“他不是绑架犯。”

杨瑞临一脸“你逗我呢”的表情:“不是绑架犯是什么?”

师蓬蓬皱了皱鼻子:“应该只是一个妖怪。”

杨瑞临:“……”

这种时候就不要太幽默了吧?

与此同时,那个被绑的青年终于吐掉了嘴里的蛋糕,立刻对着师蓬蓬发出尖锐爆鸣声:“师姐,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师蓬蓬按了按太阳穴:“闭嘴,肖灵殊。”

“你是他师姐?”老板眉头皱起,“你也是法师?”

“呵呵,怕了吧。”肖灵殊有了靠山,一秒嚣张,“我告诉你,我师姐是我们学校最优秀的毕业生,你这样的妖怪,她一拳可以打十个!”

师蓬蓬闭了闭眼,面无表情地问老板:“在我打你之前,你能不能先把他的嘴重新塞住?”

老板:“……”

肖灵殊泪眼汪汪:“……师姐,已老实,求放过。”

第32章 岁馀

说时迟, 那时快。

师蓬蓬指诀一点,两道黄符朝着老板飞去。

老板早有戒备,灵活地往旁边一闪, 同时张开大口, 发出一声咆哮:“吼——”

一阵气息猛然荡出,将两张黄符震了回来。

师蓬蓬没有着急追击,而是趁着空隙往前一跃, 抓住肖灵殊的肩膀, 把他拉了过来。

肖灵殊脱离老板的控制范围, 大大松了口气:“师姐你真好,两仪有你了不起……”

“闭嘴, 把钱给我。”师蓬蓬说道, 接着伸出手探进他的上衣口袋里。

肖灵殊热泪盈眶:“师姐你缺钱早点和我说,我给你转, 你要多少说个数就行, 不要动手动脚。我以后还想要出家, 你这样不太合适……”

说话间, 师蓬蓬已经从他口袋中摸出一个方孔铜钱, 她把铜钱按在捆着他手腕的胶带上, 卡着一个合适的角度用力一划, 胶带应声而断。

肖灵殊双手重获自由, 忙活动了一下通红的手腕,“原来是要用这个钱,你早说嘛, 害我怪不好意思的……”

师蓬蓬把铜钱拍到他嘴唇上:“咬住。”

“?”肖灵殊莫名,咬着铜钱含糊不清地问,“西姐, 你系让窝cos蟾蜍吗?你新花明滴法术?”

“不是。”师蓬蓬言简意赅,“让你嘴巴别张开而已。”

肖灵殊:“……”

师姐说话好伤人。

另一边,老板避开黄符后,又是一声怒吼,身上肌肉遽然隆起,尤其是肩背处更是鼓得跟小山似的,本就高大的一个人更是大了一圈。

杨瑞临瘫在门边,眼睛瞪得老大:“你、你,你们、他……”

由于太害怕,鼻血流得更加厉害,还把他呛了一下。

“你心理素质太差了吧?一只妖怪而已。”肖灵殊看得直摇头,又转头扒师蓬蓬的肩膀,“师姐,你看出它是什么东西没?”

师蓬蓬斜了他一眼:“你没看出来?”

肖灵殊老实地摇摇头,连珠炮弹般一顿抱怨:“我本来想抓住了它再行拷问,没想到一时大意,反被它得了手。但我觉得吧,也不能怪我,这妖怪皮太厚了,我的铜钱剑根本插不进去,倒给崩断了。而且我跟你说,它好变态的,也不杀我,就逼我吃蛋糕……”

还没说完,就被师蓬蓬一掌推开。

一道劲风擦身而过,却是那老板扑了过来。

“卑鄙,居然偷袭!”肖灵殊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摸出几个铜钱,指尖一弹,铜钱便如暗器一般破空而去,撞在老板的身上。铜钱角度刁钻,老板身上的衣料一下被割出几道口子,但皮肉却丝毫无损。

“铿铿铿”几声脆响,铜钱掉落在地。

“草草草,我零钱用完了!”肖灵殊悲愤,“师姐,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师蓬蓬对他的嚎叫充耳不闻,见那老板气息奇异,飞符无法近身,干脆亲身上前,和老板肉搏起来。

老板肌肉虬结,一拳一掌力道惊人,几乎能听到破空声。但师蓬蓬反应灵活,不但四两拨千斤地化掉了他的攻势,还趁隙在他背上拍了几掌。

杨瑞临看得目瞪口呆,上下嘴唇直哆嗦:“师、师小姐她、她……”

那老板看起来就够可怕了,但她长着一张那么清纯的脸,居然能和老板打个五五开,实在很难说谁更恐怖。

“你那么惊讶干嘛?”肖灵殊鄙视,“没见过这么强的女人吗?”

杨瑞临:“……”

确实没见过。

这时“砰”的一声,师蓬蓬和老板正面对了一掌,一股澎湃的气息震荡而来。师蓬蓬只觉掌心一麻,浑身气血翻腾,控制不住地后退几步。

老板鼓着眼睛瞪师蓬蓬,伸出一条殷红的舌头舔了舔牙齿:“你比这个男法师厉害,但也没有用……”

肖灵殊感觉有被冒犯到,“哇”的一声:“你这妖怪怎么还搞拉踩啊?虽然你说的是对的但是太没礼貌了吧……”

“是吗?”师蓬蓬冷冷地一抬眼,十指并在胸前,作出诛邪指诀,“敕!”

眼前骤然亮起一道火光,老板大吃一惊,才发现他的掌心在不知不觉间竟被贴了一道符纸。

不仅如此,他的背后同时传来被符火灼烧的剧痛。

却是师蓬蓬借着交手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将符纸贴到了他身上。

几道符火熊熊燃烧,他的手心背后顿时冒出缕缕黑烟。

“吼——”老板发出狂啸,像猛兽一样张开双手扑向师蓬蓬,“我吃了你——”

话音未落,四张黄符出现在他的身周四角,朱砂亮起,四象符阵将他牢牢困住。

老板扑倒在地,也不起身,而是就地打了个滚,四肢贴地,化出了原型。

只见它身形庞大如猛虎,通身黑色毛发,长着一头鬃毛,四只耳朵,似狮非狮,似狗非狗,一张血盆大口中竖着像锥子一样的利齿,头顶处还长着一根尖角。

“大草!”肖灵殊眼睛一瞪,“怎么是年兽!”

年兽又叫岁兽,是传说中的上古凶兽,一般生活在人迹罕至的深山密林中,每到除夕才出山一次,一出山就会袭击村庄,糟蹋庄稼,还喜欢吃人。

书中记载“混沌初开,有独角怪兽曰年,每岁出面噬人一次,其时人类只知有昼夜,不知有岁时,逢年出现,则知一岁又除。”

因而民间又把“过年”称为“过年关”。

但随着时代变迁,这种凶兽已经绝了迹,最近的记录也要追溯到千年前了。

“啊啊啊,难怪皮那么厚,我那么猛一把铜钱剑都给干废了,还以为是老王八精呢。师姐你要小心点,书上说年好凶的,感觉有点难对付,我铜钱也没了,现在就纯法师。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我吟唱还不错,可以加buff。道法自然,乾坤无极……”肖灵殊一边说一边将双掌并在胸前掐诀。

他语速快,手速也快,片刻间掐完了一道破邪咒,“敕!”

一股无形力量如平地风起,卷向前方的凶兽。

年丝毫不避,甩头咆哮,荡出的气息如同奔腾的巨浪,霎时将那乾坤力量淹没,也淹灭了它身上的符火。

它一个跳跃,张开血盆大口,竟是将四象符阵一角的符纸吃了进去。

“区区几张烂符,就想收服我?”年兽双目赤红,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低响,一边嚼着符纸一边发出人言,“在以前,就是天兵天将见了我,都得退避三舍……”

“吹什么牛呢。”师蓬蓬一脸鄙视,“当谁不知道,你在天上的时候,都是被锁在柱子上的……”

古时有记载,说“年”因常吃人作恶,于是被锁在柱子上,由紫微星看管,使其不能下界为患。

精怪多乖张,最喜夸大自身,凶兽尤甚。

年一噎,恼羞成怒地张开血盆大口:“我今天就把你们全吃了。”

四象符阵被破开,年纵身朝他们扑去。

师蓬蓬和肖灵殊灵活地各自往旁边一闪,肖灵殊闪开前,还好心地给了杨瑞临一脚,把他踹到角落里。

“砰”的一声巨响,杨瑞临和年同时落地。

杨瑞临本就头昏眼花,这一摔,更是“哇”的一口鲜血,整个人都神志不清了:“妖、妖怪,吃、吃、吃人……”

年去势凶猛,以它的力量,破开小店的木门轻轻松松,但它显然也不想惊动旁的人,在大门前一寸生生地刹住了脚步,接着一转身,便要再扑向师蓬蓬。

就在这瞬息之间,师蓬蓬已经用便携朱砂重新绘制好了一道黄符,朝着它抛了过来。

这道黄符不如前面几道那么刚猛,轻飘飘地浮在半空。

“还妄想用符对付我?”年丝毫不惧,张口就将那符吞下,“看来你这小法师是黔驴技穷了……”

师蓬蓬:“敕!”

霎时之间,一股恐怖的威慑从天而降,伴随着狂潮般的咆哮声,呼啸着碾向年兽。

年兽整张脸扭曲变形,眼珠子几乎脱框而出,牙关“咔咔”作响:“麒、麒麟之力!”

肖灵殊都不禁“嚯”了一声:“师姐我没看错吧?是麒麟到此没错吧?你怎么又背着我偷偷进步了?不是说画不好麟符吗?你们学霸就是这么定义‘不好’的吗?我要闹了啊……”

画符不难,但要把符画好,却需要极高的天赋。

麒麟到此符是一道极为常见的祥瑞符箓,民间都常以此镇宅。但要真正向麒麟借法却不是易事,麒麟至刚至猛,乃圣王之嘉瑞。画一道麟符极费心神,不仅需要天赋,更需要修为。

师蓬蓬在符法的天赋自不用说,但不知是太年轻,阅历有限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唯独在麟符的造诣上始终差了一点。

不过此时再看,她似乎有了突破。

“最近碰到些事,有点新的领悟。”师蓬蓬言简意赅,“墨斗带了吗?”

墨斗是鲁班发明的木匠工具,用来弹取长直线,是规矩的代表,也被道门用作法器。

“带了带了……”肖灵殊应道,趁着麒麟法力将年兽牢牢压制,飞快地跑到一张翻倒的桌子后面,捡起来一个巴掌大的黑金色墨斗,“刚才没留神被这妖兽打掉了,还好没坏……”

“拿来。”师蓬蓬伸手,接过来一看,见墨斗是古铜材质,上面还纹着龙纹,“你又换墨斗了?”

肖灵殊平时大手大脚,法器消耗量极大,以前用的都是木制墨斗,这个却是纯铜材质,做成龙形的样子。

肖灵殊:“嘿嘿,前阵子在拍卖会上拍的,说是宋代留下来的东西,是不是很厉害?我琢磨这个历史,保不准是龙虎山的真人用过的也说不定……”

师蓬蓬:“……”

万恶的有钱人!

她一时顾不上吐槽,拉出墨线沾上朱砂,三下五除二将年兽捆住。墨斗弹线横平竖直,正直无私,量天地之正气,对凶邪有着极强的克制作用。

年兽本就为麒麟法力所控,再被墨斗线一捆,越发动弹不得。它趴伏在地,两颗眼珠子如血一般通红,“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但仍发出张狂的笑声,“可、可惜了,你的麟符还是差了一点,只能困得我一时,待你法力耗尽,且看我……”

“别看你了,”师蓬蓬好笑,“先看我的吧。”

说着拿出她刚才一路带着的纸箱子,这是她下午抽空找同城闪送从本地一家祖传的香火店里代购的。

她把箱子打开,从里面拿出拿出两大捆鞭炮和几个跟手雷一样大小的红色炮铳爆竹,“嘻嘻”一笑,“这才是我给你准备的法器。”

年作为上古凶兽,非一般邪祟,普通驱邪符法在它身上都会效果减半。师蓬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符法收服它。

年兽真正的弱点,是不喜红色、火光和炸响。因而古时每逢过年,便家家贴对联,燃放爆竹。户户灯火通明,守更待岁,便是为了将年兽吓跑,这种习俗一直流传至今。

而这当中,年兽最害怕的便是爆竹,除却炸响,更是因硝烟火药本乃道士炼丹所产生,具有阳火之精,会混乱其气息,如同一个debuff,使年的力量大大削弱。

师蓬蓬先时便对这位年年有余的老板的真身有所猜测,因而提前作了准备。此刻见到年的真身,才算完全确定。

一开始没有拿出来,是怕年直接就逃走了。现在捆住了它,自然是想怎么吓它就怎么吓它。

师蓬蓬最后拿出的,是两根约么四十厘米长,像是火箭筒一样的粗管子。

肖灵殊读出管身上印的几个大字:“加特林烟花!”

他咽了咽口水,难得欲言又止,“不是,师姐,你这报备了吗?”

这都算得上小型军火库了吧……

“过年嘛,当然要喜庆一点。”师蓬蓬师蓬蓬“嘻嘻”一笑,施施然看向动弹不得的凶兽,“年,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年:“……”

年大惊失色,急得发出了狗叫声:“嗷——你不能这样对我!!!!!!”

第33章 岁馀

一箱民用军火用完, 年奄奄一息地瘫在地上,双目无神,口吐白沫, 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

师蓬蓬收紧墨斗线, 年身形随之缩小,最后缩到一只小型犬的大小。

肖灵殊左看看右看看:“哇,好像狮子狗耶。”

年:“……”

敢怒不敢言!

师蓬蓬踢了踢它:“现在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年哪敢再反抗, 老老实实地应起了话。

年原来确实是生活在深山密林中, 但和许多妖怪一样, 也向往人族社会的生活,便化了人形出了山, 辗转来到了西洛。

西洛作为一个一线大城市, 灯红酒绿,人口稠密, 对喜好“噬人”的凶兽来说实在再方便不过。

但怎么“噬人”, 又是一个问题。毕竟时代不同, 不能跟以前一样不管不顾, 抓个人就开饭。不说万一招惹来修行界或官府的人, 就是现在人族的烟花爆竹, 都已经迭代到一个可怕的程度。

而年的血脉传承至今, 早不如上古时期那般强悍。思来想去, 年想到了开餐馆的法子。

年好“噬人”,但这个“噬人”其实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吃人。年兽又叫岁兽,真正吃的, 乃是人的岁寿。

所谓“爆竹声中一岁除”,古时每逢年一过,人便少岁, 其实就是被年兽吃了。

老人余下的岁寿本就不多,一旦被吃了岁,便连命都丢了,也就是没能熬过“年关”。

因此传着传着,就成了年兽“吃人”。

不过年兽吃岁也是有条件的,“年年有余”的优惠活动,生日送蛋糕实际是一条法契。

备注了生日的人,等于签字承认自己一岁又过。年送出蛋糕,便可以吃掉这一岁。

靠着这个活动,年悄悄吃掉了不少岁寿,而当中贡献最多的,便是杨瑞临。

因大部分人都不好意思占那么大便宜,基本只备注过一次,脸皮稍微厚点,也就备注个两三次。

像杨瑞临这样三天两头就过生日的,年开业至今有三个多月,也就碰到这么一个。

因此,杨瑞临才会在短短时间内老了那么多,因他的岁寿,都在一次次“生日”中被年吃掉了。

“我这有记录,这个人在两个月里整整过了八次生日。”年看着杨瑞临,回味地舔了舔嘴唇,“我一共吃了他八岁,真是豪华大餐啊……”

杨瑞临被他看得一哆嗦,本就失血过多的脸上更白了。他怎么都没想到,只是占个便宜,居然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他欲哭无泪:“你、你这不是欺骗消费者吗?”

“到底是谁在骗谁啊?”年理直气壮,“你两个月过八次生日的人,也好意思说我?再说了,我蛋糕不是送给你了吗?那么大一个蛋糕,不要成本的啊?”

杨瑞临:“……”

师蓬蓬嘴角微抽:“果然是买的没有卖的精。”

肖灵殊更是惊了:“不是哥们,你两个月生日八次?它的蛋糕有那么好吃吗?不对啊,我刚刚也吃了,感觉也还好……”

说到这,他恍然大悟,“啊,我说这家伙怎么那么变态,抓到我也不杀我,就逼我吃蛋糕,原来是想吃我的岁数啊!还好师姐来得及时,不然我这会说不定都成老头了。对了,哥们你几岁来着?我猜猜,看着有个三十七八,减个八岁,实际应该是三十?”

杨瑞临:“…………”

这个人话怎么那么多!!

以及他才二十五!!

杨瑞临悔不当初,看着师蓬蓬痛哭流涕:“师小姐,你能不能救救我?我才刚工作两年,还没女朋友,我不想变得这么老呜呜呜……”

八岁,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对拥有几十上百年寿命的人类来说并不致命。但不巧的是,杨瑞临被吃掉的刚好是人生最好的八年。一下子失去整个青年时期,任谁都难以接受。

师蓬蓬看他一眼:“可以,得收费。”

杨瑞临这时候哪里还敢讨价还价,忙不迭点头:“没问题。”

师蓬蓬拿出收款码,让他付了钱,这才转向年,施施然道:“你是要自己把吃的岁数吐了,还是我把你打吐?”

“……”年缩了缩头,憋屈地扁扁嘴,“我自己吐。”

师蓬蓬补充:“把在西洛吃的,都吐干净了。”

年:“……嘤。”

“吐岁”只是一个形容,并不是真的像吃东西那么简单就吐出来。需得开坛做法,废除年施下的法契,再请三台北斗之力,将纪算返还。

人的寿命,十二年为一纪,一百天叫一算,合称纪算。

如此忙碌到半夜,才把法事做完。

年一下吐了那么多岁,更加虚弱了,缩水得只剩下一只猫的大小,蹲在祭坛上瑟瑟发抖。

杨瑞林也没好多少,八岁不是一个小数,一去一回,对肉身是一个很大的折磨。

他当场承受不住,趴在地上一通狂吐,把中午吃的蛋糕吐了个干净,最后胃里实在没东西了,只能呕出一滩发苦的黄水,这是把胆汁吐出来了。

好不容易吐完,人也晕了过去。好在面容肌肉明显恢复了光泽和弹性,变回了二十几的样子。

“他好虚啊!”肖灵殊鄙视,“就这身体素质,也敢吃免费的东西……”

师蓬蓬:“给他叫个120吧。”

送走杨瑞临,还得处理年。这倒不是问题,这种稀有凶兽,想来有很多单位愿意接收。

不过师蓬蓬私心里还是更希望送去母校,前提是有人押送。

思及此,师蓬蓬看了看肖灵殊:“说起来,你怎么突然跑西洛来了?”

肖灵殊是她同校的师弟,比她低一年级,家里是某省会城市的拆迁户。大概是太有钱了,早早失去了世俗的欲望,一心想要遁入玄门。

肖灵殊一开始是想考去道学院的,家里不同意,最后两边各退一步,折中去了两仪学院。

师蓬蓬因专业成绩好,在校期间经常被老师叫去给低年级的学生做助教,一来二去,和肖灵殊熟了起来。

不过自师蓬蓬毕业后,两人各有事忙,有一段时间没联系了。

“呜——”肖灵殊顿时悲从中来,“师姐,现在工作太难找了。去年你跟我说我还不信……”

原来肖灵殊想着快毕业了,就想先出来找一下实习。不料往各大道门投了一圈简历,结果都石沉大海。

好不容易接到一个小庙的面试通知,肖灵殊兴冲冲地去了,结果发现那是一个淫祠,也就是私人滥建,不在祀典的祠庙。招的也不是正经道士,而是庙祝。

就这,肖灵殊都没面上,那小庙嫌他形象太潮,不够稳重,不好博取香客的信任。

肖灵殊大受打击,那小庙的HR见他千里迢迢过来,也有些于心不忍,就给他透露了一个消息,说最近西洛阴物作乱频繁,相关的单子也多,让他可以到这边碰碰运气。

肖灵殊想想也只能这样了,再者西洛还有道门大观青莲观,就是就业不成,到青莲观参观一下也好。

他于是买了张高铁票,转道来了西洛。

没想到刚到地方,就碰到了年。

说来也巧,肖灵殊订的酒店就在这附近,他想着就近吃个饭,就在点评软件上搜索附近的餐厅,“年年有余”评分高达5.0满分,赫然排在推荐第一页。

说到这,肖灵殊由衷感慨,“大城市机会是多哈……”

“这店评分这么高?”师蓬蓬关注的是另一点,“送蛋糕的活动这么有效?”

“怎么可能,那都是我花钱买的。”年泪流满面,为了多吃点岁数,他想方设法地提高小店在平台上的曝光,好让更多人来点他的外卖。

而提高曝光最基本的办法,就是给平台缴费。

师蓬蓬、肖灵殊:“……”

师蓬蓬唏嘘:“还是资本家凶残啊,凶兽来了都得交保护费……”

后面的事情就很简单了,肖灵殊到“年年有余”吃饭,发现老板有问题,两边打了起来。肖灵殊不敌,被老板擒住,老板原是想把他岁数吃了,正在厨房里操作呢,师蓬蓬就过来了。

师蓬蓬问肖灵殊:“那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肖灵殊巴巴地看着她:“师姐,你也在西洛真是太好了,你是在这里上班吗?有没有办法给我介绍份实习啊?不要钱也行。”

“我是在这边上班。”师蓬蓬慢吞吞道,“你要是想来我们公司实习,我也可以安排,还能给你开工资。”

“真的吗?”肖灵殊眼睛一亮,“我就知道,你的专业那么强,肯定能找到单位接收……对了,你单位是哪个?”

“福熹食品经销有限公司。”师蓬蓬应道,怕他不理解,还贴心解释了一下,“做土特产代理的。”

“?”肖灵殊眨眨眼,反问,“这个土特产是什么暗号吗?”

“不是,就是字面意思。”师蓬蓬微笑,“我们最近主推一款肉干,等会把链接给你,你下几单给我冲冲销量。”

肖灵殊:“……”

师蓬蓬:“还想来实习吗?”

“不了。”肖灵殊立刻婉拒,一脸正直,“我觉得找工作还是得靠自己的实力,走后门不好。”

……

师蓬蓬回到家里,洗漱完正准备睡觉,就收到小潘的信息。

小潘:【蓬蓬,你没事吧?】

SPP:【?】

小潘“咻”“咻”“咻”发了三条六十秒的长语音过来。

原来刚刚姚露西接到公司通知,说杨瑞临进医院了。姚露西和他明天本来还要去外地参加一场招聘会,现在杨瑞临去不了,只能姚露西一个人去。

姚露西怀疑杨瑞临又装病逃掉比较辛苦的工作,心中不忿,想起杨瑞临晚餐是和师蓬蓬一起吃的,就在双选会的官方群里找到小潘的微信,加了她询问详情。

小潘不清楚杨瑞临的秉性,听说他进医院了,生怕是和师蓬蓬一起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于是连忙来询问。

师蓬蓬也不好说实话,只能含糊地说杨瑞临食物中毒了,情况还挺严重,最少得住院半个月。

小潘都惊了,姚露西听完倒是爽了,直呼天道好轮回,说杨瑞临平时一到关键时候就装有事,装着装着,这回真出事了。又庆幸她自己从来不跟杨瑞临一起占便宜,还真让她说中了,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不过两人都有些奇怪,问师蓬蓬怎么没事。

按说师蓬蓬和杨瑞临一起去吃的晚餐,没道理杨瑞临中毒那么严重,师蓬蓬却一点事都没有。

师蓬蓬回复很简洁。

SPP:【我没吃,憨笑.jpg】

小潘更加疑惑,继而明白了什么。

小潘:【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那家店有问题了?】

SPP:【0.0算是吧。】

小潘:【那你为什么还答应和那个low男一起吃饭?】

SPP:【呃……】

正思考怎么糊弄,信息又来了。

小潘:【啊,你该不会其实是专门去锤那家店的吧?!!】

SPP:【……算是小小地整顿了一下吧。】

小潘:【我去,以身入局,你这牺牲也太大了!】

小潘:【谢谢你,食品安全侠!】

SPP:“……”

第34章 送葬

次日, 师蓬蓬难得睡了个懒觉,快到中午才起床。

结果刚打开手机,就收到肖灵殊的信息轰炸。

肖灵殊:【师姐, 经过一个晚上的痛定思痛, 我悟了!】

肖灵殊:【我们这专业,本科没前途。】

肖灵殊:【想进大厂,还是得卷学历, 我要考研。】

SPP:【你一晚上就在悟这个?】

肖灵殊:【你就说有没有道理吧?】

SPP:【……】

道理不能说没有, 和以前不一样, 现在无论释道都是一份不错的职业。但天下玄门千千万,有名的宫观就那么几个, 招聘条件是日益严苛, 如青莲观,据她所知, 学历要求最低就是硕士起步。

肖灵殊想进真正的玄门大厂, 本科学历确实有点不够用。

SPP:【行吧, 那你加油。】

肖灵殊:【墨镜.jpg, 那我们今天就先去玩密室逃脱吧。】

SPP:【?】

SPP:【等等, 话题是怎么转到这的?】

肖灵殊:【害, 我想着难得来西洛一趟, 工作找不到, 找个地方玩一下不过分吧?师姐你也是,年纪轻轻不要整天拉磨,跟你失散多年的师弟共度一个愉快的周末不好吗?】

SPP:【说话就说话, 不要用侮辱性字眼】

肖灵殊:【你是指拉磨吗?】

SPP:【你还说,我哞一声创死你!】

肖灵殊:【=。=你看,这就是整天做牛做马做牛马的精神状态, 都应激了】

师蓬蓬怕他再说出一些让人想死的话,果断结束话题。

SPP:【你想去哪玩?】

肖灵殊:【哦哦哦,昨晚我刷猫爪的时候,大数据给我推了一个恐怖主题的密室逃脱,看起来很好玩的样子。】

肖灵殊:【[链接:西洛最火的沉浸式恐怖密室-送葬]】

肖灵殊:【我看了一下,是鬼屋和密室结合的题材,据说很惊悚,一定很适合我们!】

SPP:【……?】

SPP:【鬼屋哪里适合我们了?】

别人去鬼屋是为了找刺激,他们两人去鬼屋,她最怕的应该自己忍不住当场笑出来。

肖灵殊发来一对可怜的豆豆眼:【我想着找不到抓鬼的工作,玩点闹鬼的游戏,也算学有所用了!】

师蓬蓬:【……】

师弟为什么总是能够找出一种听起来很弱智,但又让人无法反驳的逻辑?

肖灵殊:【求求你,跟我去嘛!】

SPP:【去去去】

毕竟和肖灵殊那么久没见了,就当尽一下地主之谊。

两人约好时间,师蓬蓬才懒洋洋地爬起来洗漱,一边刷牙一边顺手点开肖灵殊发来的那条链接。

链接是一篇介绍这个密室逃脱的推文,因为含有解谜内容,推文没有说得太详细,只有基本的设定介绍,并配了几张鬼气森森的图片。

推文下有一千多条评论:

【已刷,剧情有意思,场景也布置得很有氛围,推荐!】

【听说很恐怖,专门约了crush一起去,哈哈哈,成了,五星好评!】

【约crush+1,好玩爱玩,下次还来。】

【为什么你们都有crush一起去,而我只能跟朋友父子局,震怒!】

【这个本真不错,而且有几个结局。我跟我朋友是分开去的,刷出的逃生路线就不一样,我决定这周末再去一次。】

【密室逃脱居然还能有不同结局?】

【对,我上回玩完出来刚好碰到老板,老板说这个密室是他根据自己的亲身经历设计的,一共设计了四条不同的逃生路线,所以就算玩过的朋友也可以反复再来刷。ps.老板很年轻,长得还挺帅的!可惜英年早婚了[笑哭]】

【噗,这老板真能吹,亲身经历都出来了。怎么,他是撞过鬼吗?】

【只有我觉得这个本强度做得太大了吗?被鬼追那里差点把我心脏病吓出来了,特么的这是正常人能想出来的剧情?最后我按了求助按钮,让工作人员把我救出来的……】

【恐怖倒是还好,不过我刷的那个结局把我伤到了呜呜呜】

【前面的不要剧透!】

【菜就多练,人不行别怪路不平】

师蓬蓬大致浏览了一下,除了个别被吓到的,基本都是好评。

其实这个密室单从题材看并不是多特别,就是很常见的恐怖解谜题材,不过和市面上大部分只有一条路线的密室不同,这个老板似乎给故事设计了几个不同的结局,大大提高了解谜的乐趣,不少人还重复去玩了几次,就是为了刷不同的结局。

不过这种密室逃脱的repo都有潜规则,一般都不能在公开平台上剧透,避免影响新玩家的体验。偶有剧透的,也会被贴主删除。

当然玩过的人可以加入店家的粉丝群,或者一些专门的论坛,和同好一起讨论。

所以好评虽多,但具体内容却没有。

师蓬蓬也不甚在意,收拾得差不多,便揣上手机出门去了。

与此同时,西洛某高级西餐厅。

颜京和一个烫着卷发,打扮得颇为时尚的年轻女孩面对面坐着,脸色有些不好。

他前两天接到母亲的电话,说她西洛的一个朋友有要紧事找他,让他周日务必出来一起吃顿饭。

他也没多想,等到了地方,没见到母亲的朋友,倒是等来了她朋友亲戚的女儿。

颜京哪里不明白是被套路了,很明显,他妈还是没放弃给他相亲的想法,见实在说不动他,干脆来了个先斩后奏。

若在以前,颜京估计当场扭头就走了,但最近在小神婆的素质教育下,人品直线上升,想了想,觉得面都见了,起码要跟人把话说清楚。

思及此,颜京收敛了一下神色,道:“抱歉,曹小姐,我不知道今天是来相亲的……”

他三言两语,把事情交代清楚,知这事是两方长辈做得不地道,跟人女孩子没什么关系,因此言语间虽然疏离,却也保持了十足的客气。

这女孩便是颜母前阵子和他提过的人,名叫曹凡真,刚从国外回来不久,目前在西洛一个做时尚品牌的公司上班。

曹凡真本来见颜京外形那么出色,还在心中暗喜,听他这么一说,热情迅速冷却下来。

她不是那种上赶着的人,虽然有些遗憾,但见他说得诚恳,不像是故意敷衍,也就没有纠结,当即洒脱地笑了笑:“既然这样,那这顿饭必须你买单啦。”

“当然。”颜京点头,道,“刚刚点的够不够?不够再加。”

“够了,不能因为免费,就暴饮暴食。”曹凡真开了个玩笑,随即拿出手机,打开小地瓜刷了起来,“既然把话说开了,我们就没必要尬聊了哈。我玩一会手机,你自便。”

颜京:“……”

对方如此直率,他也松了口气,便也拿出手机,给师蓬蓬发了条信息。

颜京:【神婆,我晚上有空了,给你个机会请我吃饭。】

过了五分钟,师蓬蓬才发来回复。

SPP:【黑乎乎.jpg,哥你这机会来得太突然了,我下午已经跟我师弟约好了一起去玩密室逃脱,不一定什么时候逃出来。】

SPP:【万一让你等太久就不好了,要不还是换个时间?】

颜京眉头就是一皱。

颜京:【师弟?学校的?】

SPP:【是哦,他刚来西洛找工作,人生地不熟的,只有我这个师姐,我不好丢下他。】

颜京:【为什么要跟师弟去密室逃脱?】

师蓬蓬有些莫名,心想你小子管得还挺宽。

SPP:【还说呢,这事你也有责任!】

颜京:【?】

SPP:【都怪你们公司,整天搞奶头乐。我师弟就是在猫爪上刷到的推送,才决定去玩的,本来他都要准备考研了!】

颜京:【……】

颜京:【是吗?那只能说明我们大数据做得很好】

SPP:【吴京摇头.gif,可不是嘛,轻轻松松毁了一个大好青年的上进心!】

颜京:【链接发我看看。】

SPP:【你看这个做什么?】

颜京:【优化我司算法】

师蓬蓬:“……”

这小子果然有毛病,这种道貌岸然的话都说得出,但她也懒得寻根究底。

SPP:【[链接]】

颜京点开链接,迎面就是几张阴森鬼图,他一个激灵,赶紧滑到下面看评论。

评论区倒是没图,但是置顶的几条热评里有一半都提到了crush,看得颜京眼皮直跳,和看到鬼图的感觉也差不多了。

颜京越看越不爽,“噼里啪啦”地给师蓬蓬发信息。

颜京:【这个密室逃脱,是多人一起玩的吧?】

SPP:【是鸭】

颜京:【那你跟师弟说一声,带我一个。】

SPP:【啊,你确定?这个是恐怖主题的……】

颜京:【捶头.gif,你什么意思?】

SPP:【嘻嘻,那你来吧[定位链接]】

SPP:【只有你一个人吗?】

颜京:【怎么?】

SPP:【没什么,就是这个本是四人一团的,我和师弟原来想的是随机拼两个路人,要是你来的话,我们三个人,估计不太好拼人】

一般玩密室逃脱都是和朋友组队,很少有单人去的。

SPP:【不过应该也没关系,我就是看repo说最好是四人组团,三人也能开,只是好像有个结局刷不出来。】

颜京:“……”

虽然知道她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但总觉得好像拖后腿了。

正在郁闷,就见曹凡真突然抬起头,问道:“对了,颜先生,你在西洛挺久了吧?”

颜京:“嗯?”

“哦,我想问一下你知不知道西洛有什么适合年轻人玩的地方。”曹凡真道,“我妹妹下周过来找我玩,但我刚回国没多久,也是最近才来的西洛,对这边不是特别了解……”

说到一半,她突然想起他似乎是大厂高管,“啊”了一声,“不好意思,我都忘了,你平时应该很忙,不太关注这些吧……”

“那倒也不是。”颜京打断她,一本正经地说,“我知道最近有个密室逃脱在年轻人里就很火,我们公司平台上有很多人推荐。”

曹凡真:?

颜京语气淡淡,超绝不经意地续道:“刚好,我等会就要跟朋友去玩,你如果没事的话,可以一起去试一下?”

曹凡真:??

等等,这个起承转合是不是有点太突然了?

曹凡真欲言又止:“……这不太方便吧?”

“不会。”颜京微微一笑,“那个密室逃脱需要四个人成团,我们刚好还差一个人。”

曹凡真:???

她看着眼前一副精英气派的男人,一时有些迷茫。

万万没想到,这人看起来这么高冷,日常娱乐居然这么接地气!

甚至为了凑人数,还如此生硬地邀请刚刚婉拒的相亲对象拼团……

讲道理,如果不是颜京一开始就非常诚恳地表明态度的话,她真的要怀疑他是在以退为进,欲擒故纵了。

片刻,曹凡真点了点头:“好啊。”

她倒要看看,这密室到底是有多好玩!

第35章 送葬

主题为“送葬”的密室逃脱位于西洛南村新城的一条商业街上。

南村原是西洛南郊的一片农村, 后面城市逐渐外扩,开发到了这里,成了新城。

有个地产商在这里建了一条仿古风情街, 但是没运营起来, 人气一直不太行,因此商铺的租金很便宜。

“送葬”的老板据说姓杜,年纪轻轻却很有魄力, 一口气租下了一排连着的商铺, 连同二楼一起打通, 光是面积规模就远远超过市面上大部分的密室逃脱。

师蓬蓬和肖灵殊在前台等了一会,颜京和曹凡真也到了, 双方互相做了简单的介绍。

颜京没说曹凡真是家里安排的相亲对象, 只含糊说是中午一起吃饭的朋友。

师蓬蓬原想着以颜京的少爷脾气,能被他一起带过来玩的朋友, 应该是跟他很熟稔的, 但见两人间却明显很生疏, 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也不好过多打探。

肖灵殊已经兴致勃勃地找前台报好了名, 一个工作人员过来和他们讲解规则。

“大家好, 欢迎来到大型沉浸式恐怖密室逃脱‘送葬, 我们这个密室讲述的是一对父母带着小孩和一位亲人一起回乡下老家, 给一位过世的老人送葬时发生的故事。

根据背景设定,几位客人需要先选择各自扮演的身份,分别对应故事中的小孩、父母和母亲的妹妹……”

工作人员还没说完, 肖灵殊就迫不及待地举起手:“我要做爸爸。”

颜京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疑心他下一句就要师蓬蓬扮演“妈妈”,正想反对, 就见他果然转向师蓬蓬,“师姐,你可以做我女儿,我们来个父子局。”

颜京:“……?”

“凭什么!”师蓬蓬不服,“我也要做爸爸,你做我儿子。”

肖灵殊抬头挺胸:“我比你高。”

师蓬蓬挥了挥拳头:“我比你强。”

“师姐你不能总是这样,每次都拿实力压我。我承认我是打不过你,但我内心是很顽强的,你就让我做一次爸爸怎么了,我发誓我一定会肩负起一个野爹,呸,我是说父亲的责任……”

肖灵殊一打开话匣子哪有轻易结束的,一顿滔滔不绝,听得另几人嘴角直抽。

一直沉默旁观的曹凡真没忍住,开口打断:“肖同学,你别再说了,先让工作人员把话说完好吗?”

“好吧。”肖灵殊不情不愿,“但我还是要重申我的立场……”

师蓬蓬一拳捶他脑袋上:“闭嘴。”

肖灵殊从善如流:“好的,我没有立场。”

曹凡真:“……”

工作人员看得一头黑线,这才继续说道:“‘送葬’是双线并行的设计,扮演小孩的人中途需要单独进入一条支线,所以请大家谨慎选择身份。”

听到这,颜京不淡定了,绷着脸问:“单独行动?”

“是的。”工作人员贴心提醒,“支线也挺恐怖的,建议最好由胆子比较大的朋友来进行哦。”

颜京:“!”

他有点后悔一时冲动过来了。

师蓬蓬见状有些好笑,但也没有拆穿,只是看向肖灵殊:“你胆子大,就是你了。”

肖灵殊:“你胆子更大吧?”

师蓬蓬吹了吹拳头,道:“我有些东西比胆子还大。”

“呵呵,你少恐吓我,我才不怕。”肖灵殊一脸硬气,“但我就喜欢做儿子。”

师蓬蓬欣慰点头:“很好,真男人不惧做儿子!”

颜京、曹凡真:“……”

一时很难说,这两人谁更没节操。

……

剩下三人抽签决定身份,最后颜京和师蓬蓬分别扮演父母,曹凡真则扮演师蓬蓬的妹妹,即小孩子的阿姨。

定好身份后,几人被带到一扇厚重的防火门前,门上挂着一条红色的横幅,上面写着一行标语:相信科学,破除迷信。

工作人员递给师蓬蓬一个牛皮纸信封,让她在收到NPC提示的时候才打开。随后收了他们的手机,让他们站成一列,戴上眼罩,再分别拉着前一个人的衣角。

“现在我将领着大家进入到密室里,接下来一段路是平路,没有任何危险,请大家在收到信息提示前,千万不要拿下眼罩哦。”

眼睛被遮住,平衡感也受到了影响,四人不敢大跨步,缓慢地往前移动。

脚下先是坚硬的水泥地,渐渐变软了一点,还有沙子的触感,似乎变成了泥地。

终于,工作人员停下了脚步,接着是一道门被掩上的声音。

“欢迎回到梁家村,现在请拿下眼罩。”

四人拿下眼罩,入目是一片深沉的黑暗,穹顶上几盏黯淡的小灯,模拟星星的样子,勉强照出前方一条细细的乡间小道。

小道仅一米宽,两边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泥沙铺就的路面一直往前延伸,尽头处是一扇木头做的高大牌楼。

牌楼修得十分恢弘,但明显有些年头了,表层的色漆斑驳脱落,显出几分荒凉。两边的榫上挂着白色的灯笼,灯笼上写着黑色的“奠”字,昏黄的火光轻轻摇曳,照出正中间破旧的牌匾——梁家村。

牌楼后面则是一扇紧锁的大门。

一道提前录制好的女声幽幽响起——

“我是一名在大城市工作的白领,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我的丈夫是从一个叫梁家村的地方走出去的小镇做题家,和我非常恩爱。我们共同孕育了一个可爱的小孩,今年刚满五岁,我们都非常爱他。

我还有一个妹妹,和我在同一个城市生活,放假的时候经常来我家玩,和我们一家人的感情非常好。

几天前,我的丈夫收到同族的堂兄梁仁心的电话,说村里德高望重的益师公过世了,请我丈夫携家眷一起回村奔丧。

益师公是村中的能人,学过风水玄术,早年在邻近乡里为人做些迁坟动土的差事谋生。后来他出外打拼,攒下偌大的家业,成了远近闻名的富豪,还捐钱为村里修建了一座气派的牌楼。

由于年轻时忙于事业,益师公没有娶妻生子,晚年独自一人回到梁家村,收了同族的梁仁心做义子。梁仁心对益师公非常孝顺,他们两人虽然不是亲生的父子,却比亲生的父子更加亲厚,在村中传为一段佳话。

如今益师公过世,梁仁心继承了益师公的遗产,他决定为益师公操办一场风风光光的葬礼,连远在外地打拼的我们一家也收到了通知。

我的丈夫自从父母过世以后,已经有几年没回过梁家村。现在孩子五岁了,他想也是时候带我和孩子一起回老家看看。

我与丈夫互相扶持,当然会支持他的决定。但是小孩这几天闹情绪,非要小姨陪着,好在小姨这几日刚好休假,于是决定和我们一起回去。

一路奔波,我们终于抵达了梁家村的村口,但是进村的大门却被锁起来了,需要钥匙才能打开……”

背景音到这里戛然而止,周围重新陷入沉寂,四人面面相觑。

肖灵殊:“这意思是,要我们找钥匙?”

师蓬蓬点头:“应该是。”

曹凡真见四下一片漆黑,心里有些发毛,问道:“这要怎么找?”

“一般都有线索的。”师蓬蓬道,她虽然是第一次玩密室逃脱,但基本规则是懂的,“先到牌楼那边看看……”

几人便沿着小路往前走。

肖灵殊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边走边压低声音说:“你们有没有觉得这里阴气森森的,我都起鸡皮疙瘩了……”

他不提还好,一提,曹凡真也觉得有些冷,下意识地搓了搓胳膊:“好像是有点……”

“你别听他胡说。”师蓬蓬翻了个白眼,“就是空调开低了。”

肖灵殊无辜:“嗐,我这不是看气氛有些紧张,想给你们放松一下嘛。”

曹凡真:“……”

重新定义“放松”。

正在心里吐槽,这时旁边的草丛忽然动了动,一道黑影从草里蹿出来,猝不及防地挡到他们面前。

穹顶的“星光”适时一闪,照出一张极为恐怖的脸。

这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穿着一身七拼八凑的破衣服,乱蓬蓬的头发虬结成一团团的毛球。

他身上露出的地方,从手臂到肩膀,以及一半的脸都是烧伤的痕迹。

尤其是脸上,几乎可以说是皮翻肉烂,增生的瘢痕从额头一直蔓延到耳朵后面。

但最吓人的还是那一半的眼睛,眼皮和眼睑不知是被火烧没了,还是被挖掉了,只留下一个凹凸不平的粉色肉坑,一颗圆鼓鼓的颗眼珠就那么突兀裸露在肉坑里。

“啊——有鬼!!!”曹凡真不防备与这样一张脸正面相对,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猛地后退几步,下意识地就要躲到现场唯一和她算得上有点交情,看起来也最可靠的颜京后面。

然后,她就看到颜京比她更快一步闪到师蓬蓬的身后,这就算了,他的手指竟然还轻轻地戳了一下师蓬蓬的肩膀,把她往前推了推。

曹凡真:???!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曹凡真闭眼再睁开,确定自己确实没看错,不禁默默在心里为颜京点播了一首《算什么男人》。

由于太无语,她一时都顾不上害怕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了。

师蓬蓬倒是淡定,还真熟练地为颜京挡了一下。

肖灵殊更过分,直接凑近NPC打量了起来:“哇,这个特效妆做得真不错,怪逼真的,难怪网上那么多人被吓到了。”

NPC:“……?”

NPC大概第一次遇到完全不把他当回事的玩家,一时竟有些迷茫,愣了一会才想起自己的工作,忙冲着眼前几人咧开嘴,露出一排焦黄的牙齿:“嘿嘿、嘿嘿——”

他的笑声低沉粗哑,如同砂砾一般,在寂静的环境中显得尤为明显,越发衬托出他的可怖。一边笑一边挥舞着两只布满了烧伤妆的手臂,朝着颜京的方向冲过去:“咿呀、咿呀——”

颜京眉峰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师蓬蓬适时一个侧身,拦住了NPC的去路。

NPC便停下了脚步,但没有就此转向,而是隔着师蓬蓬,仍向着颜京不停挥手,笑容也越发地扭曲:“嘿嘿、嘿嘿——”

肖灵殊不解:“他什么意思?针对我爸比?”

颜京忽然想到了什么,冷着脸道:“他是不是和我认识?”

在刚刚听到的故事背景里,只有“我”的丈夫是从梁家村出去的村民,“我”和“妹妹”都是陪着丈夫回来奔丧的,并不是本地人,“小孩”也是第一次回乡。

所以理论上,这个NPC应该只认识“我”的丈夫一人。

果然,颜京话一说完,那个NPC立刻放下挥舞的手,神情恢复了平和,欣慰地点点头。

与此同时,背景音再次响了起来——

“我的丈夫认出了眼前这个疯子,他是梁家村的守村人梁愚。梁愚小时候家里发生过一场大火,全家人都被烧死了,只留下他一个人。

由于火灾的后遗症,他成了哑巴,精神也不太正常,有些痴傻疯癫,整天在村子里四处游荡。村民害怕他的样子,都不愿意和他来往,只有还不懂事的小孩子愿意和他一起玩。

但是梁愚人很热情,平时村里一有红白喜事,他都会主动去帮忙,只要给他一口吃的就行。

这次益师公的丧礼,梁愚也来帮忙了,他可以带我们进村,但他似乎遇到了问题……”

肖灵殊恍然:“原来是守村人啊。”

曹凡真是城市里长大的人,没听过守村人,好奇地问是什么意思。

师蓬蓬解释,守村人就是农村里那些智力不太正常,但是心肠不坏,成日里到处晃悠,大小事情都知道一点的“憨子”。

民间传说里“守村人”是来人间苦修的,能为村子消灾挡难,把噩运挡在自己身上,从而修得来世福,因此守村人大都五弊三缺。

五弊即“鳏、寡、孤、独、残”,三缺即缺“钱、命、权”。

曹凡真:“原来如此。”

师蓬蓬:“嗯,这当然是编的……”

曹凡真:“……”

这种传说其实只是人们出于对守村人今世坎坷的同情,希望他们来生享福而想象出来的故事。

实际上守村人的出现,主要还是由于以前农村环境的落后导致的。

古时农村医疗条件不好,小孩生病经常得不到及时的救治而留下病根。或是近亲结婚,导致后代出现问题。或是思想愚昧,重男轻女等原因而弃婴,这样的弃婴长大后也会有很多问题。

种种情况,造成了以前村子里经常会有“守村人”。

不过现在农村环境好了,还有各种帮扶政策,守村人已经很少见了。

曹凡真:“……哦。”

再看梁愚,却少了几分害怕。

梁愚被“认出”以后,明显友善了许多,对着他们“咿咿呀呀”一通比划,一下指大门那边,一下指自己。

肖灵殊一头问号:“这又是什么意思?”

师蓬蓬沉吟:“应该是说线索在他身上。”

“哦哦,那我看看。”肖灵殊一边说一边伸出手,先翻了翻梁愚那打满补丁的破外套,接着抓着他的两边胳膊,像抓母鸡翅膀一样往两边拉开,仔细查看起来。

“??”梁愚眼睛一瞪,差点就开口说话了,还是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及时忍住了,只是把胳膊抽回来,交叉挡在胸口,“咿咿——”

“怎么还不让看了?”肖灵殊一脸正直,“你放心,哥们有分寸,不会玷污你的!”

梁愚急得直接拍了拍自己的脚:“咿——”

颜京冷不丁开口:“他是不是想要鞋子?”

另外三人闻言,下意识地往下看去,才发现梁愚光着一双脚。

背景音响起——

“你们发现梁愚没有穿鞋,原来他发现池塘里有一只鞋子,想请你们帮他把鞋子捞上来……”

伴随着一阵幽幽的音乐,右边草丛后的黑暗深处慢慢地亮起来,竟是出现了一个幽黑的“池塘”。

池塘波光粼粼,透着几分幽深诡异。一只轮廓模糊的鞋子,就漂浮在池塘的正中间。

肖灵殊佩服地竖起大拇指:“哥们,厉害啊,就该你做我爸爸!”

师蓬蓬也有些惊讶:“哥,眼神还是那么好哦。”

本来以为这种恐怖密室,颜京多半只能凑凑人数,走个过场,没想到前面两个线索都是他先破解的。

颜京难得谦虚:“碰巧而已。”

其实真相是为了避免直视梁愚的脸,他的视线一直往下看,才刚好注意到了梁愚的脚。

当然,这种事是不可能说出来的。

第36章 送葬

四人走近“池塘”边, 发现池面是用一个特殊的镜面,配合灯光做成的特效,并不是真水, 那“鞋子”也只是一个投影。

曹凡真一脸懵:“这要怎么捞?”

“咚”一声音效, “池面”像是被投入一颗小石子一般,荡开层层水波。

紧接着,一条长长的身影从穹顶上“飘”了下来。

这身影穿着一身白色的麻布裙子, 头戴一个斗笠, 肩上披着蓑衣, 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个尖尖的下巴和一头长而直的黑发。

这样一个形象骤然出现在“水面”上, 顿时把颜京和曹凡真吓了一大跳。

不过经过守村人的洗礼, 两人心态都稳健不少,起码没再往别人身后躲。

曹凡真咽了咽口水:“这又是……什么啊?”

师蓬蓬看了一下, 给她科普:“这个造型, 我没记错的话, 应该是白蓑衣。”

白蓑衣又叫白煞或白鬼, 是一种原生于水中的水鬼, 通常有一条细细的长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