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鬼困于水中, 通过引诱路人, 将他们拉入水中溺毙而不断积累怨气, 从而增强自己的实力。
溺毙的人需要寻找替身,才能脱离束缚,于是又会成为水鬼的伥鬼, 帮它诱骗新的无辜路人。
如此循环往复,水鬼的尾巴越来越短,身上会出现蓑衣斗笠的模样, 这样就算正式成了煞。
白蓑衣是一种极其凶狠的厉鬼,即使是河神或土地都很难将其引渡。
“嘻嘻——嘻嘻——”
细细的笑声在浓黑空旷的水面回荡,幽扬深远,令人心底不自觉地发毛。
肖灵殊锐评:“姐们嗓子挺好啊,音乐学院毕业的?”
白蓑衣:“……”
谢谢,笑不出来了。
“岸上的人真讨厌,总是把鞋子掉到我的池塘里,污染我的水域——”
白蓑衣深吸了口气,拿出一只口袋打开,从里面掏出十几只颜色大小各不相同的鞋子,幽幽说道,“告诉我,哪只是你们要找的,我可以帮你们捞上来……”
肖灵殊机智抢答:“小孩才做选择,我全都要。”
白蓑衣嘴角微抽,但还是敬业地舔了舔唇角:“回答错误,看来你只能继续留在我的水里了……”
曹凡真不愧是在时尚行业上班的,在服装方面很有洞察力,很快发现了端倪,指着其中一只赤褐色的布鞋说道:“诶,这只鞋子,和梁愚身上的衣服用的是同一种面料。”
另外三人闻言,看了看那只鞋子,又看了看梁愚的外套,发现两者的用料果然是一样的。
“很好!”肖灵殊一拍大腿,“就决定是它了。”
“等等。”师蓬蓬却有些迟疑,“我觉得不对。”
师蓬蓬指了指梁愚:“你们看他全身穿得乱七八糟,颜色都没有一样的。这种情况下,鞋子居然和外套是成套的,这不太合理吧?”
“对哦。”肖灵殊反应过来,“守村人应该没条件这么讲究。”
“不是这个的话,还能是哪个?”曹凡真凝眉,“这些鞋子我们都看了不止一遍了,没有发现别的什么线索啊……”
她是随口一说,师蓬蓬却一下被点醒,如果线索并不在鞋子上呢?
她回想了一下前面关于梁愚的介绍,忽然想到了什么,“会不会是那只?”
另几人望去,见那鞋子只有半个巴掌大小,做工十分精细,绸缎的材质,正红的颜色,鞋面上还绣了一个憨态可掬的虎头。
却是一只童鞋。
师蓬蓬道,一般守村人的衣服都是东拼西凑捡来的,基本都不齐全,其实光脚也不奇怪。
刚才的语音提示也是“他发现池塘里有一只鞋子”,而不是他的鞋子在池塘里,很可能这只鞋子根本不是梁愚的。
前面还说,梁愚由于面容可怕,村民不愿与他来往,只有小孩子愿意和他玩。
小孩也更容易在玩耍的过程中丢三落四。
所以很有可能,那只鞋子其实是某个小孩不小心弄丢的,梁愚只是想帮忙找回来。
“恭喜你们发现了线索,找到了正确的鞋子。”白蓑衣这次总算点了点头,拿起那只小小的童鞋,递给现场唯一“认识”梁愚的颜京,“请你交给守村人吧。”
颜京:“……”
这个爸爸要承受的太多了!
如果能重来,他选当小姨。
虽然很不情愿跟白蓑衣互动,但还是冷着脸伸出手,不料刚触到鞋子,指尖便是一冷。
一股不祥的阴气猛然从鞋子上倾泻而出,如针一般刺入他的脉搏。
颜京心头一跳,立刻松开鞋子。
师蓬蓬察觉到异样,当即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拉到自己的身后:“小心!”
阴寒的气息却仍源源不断地涌出,如潮水漫灌,转瞬便浸满了整个密室。
肖灵殊眼睛一瞪:“师姐师姐师姐——”
师蓬蓬:“闭嘴。”
“嘶——”一旁的曹凡真猛地打了个哆嗦,“这空调太厉害了吧,怎么能开到这么低!”
另外三人:“……”
师蓬蓬给了肖灵殊一个眼神,肖灵殊了然,默默地站到曹凡真身前。
颜京面色沉沉,道:“那只鞋子,是个法器。”
刚说完,白蓑衣的面容忽然一扭,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接着往前一扑,作势要去抓他:“逆、逆转阴阳——”
然后就被师蓬蓬一个锁喉拦了下来。
白蓑衣喉咙一紧,被呛得直翻白眼:“咳咳咳——”
师蓬蓬趁机掏出一道符,往她口中塞去,很快,白蓑衣眼神一滞,昏了过去。
“好弱。”肖灵殊鄙视,“就这点本事,也敢出来吓人!”
“不,‘它’还没有出来。”师蓬蓬眉头蹙起,目光移向那只童鞋。
方才没太在意,此时再细看,才发现那鞋子的面料已经十分老旧,还有些变形褪色,分明有着不少的年头。
只是这密室本身就是恐怖主题,多的是做旧的道具,这鞋子平时混在其中,并不显眼。
但颜京体质特殊,一触之下,却瞬间“激活”了法器,也引起了法器背后的“东西”的注意。
不过那东西并没有现身,只是迷惑了扮演白蓑衣的NPC的心神,通过她对颜京进行袭击。
不,不止……
师蓬蓬心神一动,点燃一道寻踪烟,却见烟迹袅袅,在密室中徘徊不动。
肖灵殊精神一振:“师姐,我们被困住了!”
“咿咿——咿咿——”
这次出声的是梁愚,和白蓑衣刚才的状态的一样,他的面容也呈现出一种扭曲的状态,对着他们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又来?”肖灵殊大怒,掏出两枚铜钱,“师姐,这次让我来。”
但是梁愚并没有如预想的动手,只是拿起那只虎头童鞋,然后走到牌楼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紧锁的大门。
背景音——
“我们帮梁愚找到了正确的鞋子,梁愚很高兴,决定带我们进村……”
“咿——”梁愚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肖灵殊莫名:“什么意思?”
师蓬蓬沉吟:“‘它’似乎想让我们继续游戏。”
肖灵殊:“……目的是什么?”
师蓬蓬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密室的迷障仍在,隐隐还有眚气,那背后的东西明显并不打算让他们离开。
但她一时分辨不出那东西的来头,却也无从下手。
只片刻,她便有了决断:“那就继续吧。”
一旁,曹凡真终于下定决心,弱弱地举起手,道:“那个,我怎么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师蓬蓬拍拍她的肩膀:“放心,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曹凡真:??
不是,到底什么意思啊?
四人跨过牌楼后的大门,曹凡真又是一个激灵。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赫然是一个鬼气森森的灵堂。
灵堂很气派,约么有一个展厅的大小,但四周的窗户全部用木条封死,昏黑一片。
四面墙上挖出一排壁龛,壁龛里立着白色的蜡烛,蜡烛火光昏黄,勉强照出堂中的景象。
只见大堂的两侧摆满了黄白两色的花圈和黑白的挽联,正中间则是一副整木精雕而成的黑漆棺材。
棺材前设一张供桌,桌上立着一副巨大的黑白遗照。照片有些糊,边缘还有些泛黄,却是用的老照片。
逝者是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一张瘦长的脸,须发皆白,嘴角带着笑意,看起来十分慈祥。唯独一双鹰眼十分慑人,即使是在这么模糊的画质里,依然透出熠熠的精光。
棺材两边还立着两对招魂幡,另有四对彩纸糊成的童男童女,红男绿女,男左女右分立两边。
身后“吱呀”一声,进出村子的大门轰然关上。
一对披麻戴孝的中年男女从棺材后面走出来,两人步伐灵活,但双目呆滞。
看样子,这个密室里的NPC,都已经被那个东西迷住了心神。
男人走到颜京面前,热情招呼:“弟弟,你可算是到了,我们都等你好久了。”
女的则看了看师蓬蓬和肖灵殊:“这就是弟妹和小宝吧?唉哟,几年没回来,小宝都这么大了。”
肖灵殊心态一流,毫无节操地呲牙一笑:“伯父,伯母,你们好。”
“好好好。”男子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小宝真有礼貌。”
另外三人:“……”
说话间,几人注意到男子的手臂上戴着一圈黑色的孝帕,上面绣着一个孝字和一个名字——梁仁心。
很显然,这个男子就是“我”丈夫的同族堂兄,负责操办益师公后事的孝子梁仁心,女子则是他的妻子。
“你们一家人请随我到益师公灵前哀悼吧。”梁仁心说道,将四人领到供桌前,让他们排成一排,然后开始唱词,“一鞠躬——”
四人面面相觑,自然不会真的鞠躬。
但只是一犹豫,就听“砰”的一声巨响,那棺材的盖子猛然掀开。
曹凡真吓一大跳:“啊——”
颜京眉峰也是一跳。
“好啊,你们心不诚,惹益师公生气了。”梁仁心高声惊呼,当即上前,押着他们来到棺材边上。
只见棺中躺着一具“尸体”,上面用一张画着符箓的黄色殓布盖着,在昏黄的烛火映照下,显出十足的惊悚。
曹凡真根本不敢直视,就要把头转开。
“师公太见外了,好歹让大家瞻仰一下遗容嘛。”师蓬蓬说着,就伸出手去拉黄布。
“你干什么!”梁仁心没想到她胆子这么大,一时没注意,要阻止已经晚了一步。
黄布被揭开,下面的“尸体”就这么猝不及防地露了出来。
原来只是一个白布缝的人形棉花娃娃,娃娃脑袋上用墨水粗暴地画了简单到有些抽象的五官。
曹凡真:“……”
谢谢,不害怕了。
甚至还有一丝丝滑稽。
第37章 送葬
“你你你!”梁仁心气得声音发抖, “你怎么可以对师公动手动脚?这是大不敬!”
师蓬蓬瞥了一眼那块殓布上的符文:“彼此彼此吧。”
正常殓布上应该用往生咒或渡亡经,但这块殓布上画的,却是一道枉生咒。难怪益师公生气, 可不怪他们心不诚。
“好啦好啦, 弟妹第一次回村,不懂规矩,就别太较真了。”梁仁心的老婆适时站出来打圆场, “你们几个只要在益师公灵前诚心忏悔, 相信师公他老人家会原谅你们的, 当然……”
她顿了一下,面容微微扭曲, 声音却越发和蔼, “如果师公的怒气平息不了,你们就永远不能走出这个灵堂。”
曹凡真小声询问:“怎么才算取得师公的原谅?”
梁仁心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师公的棺盖盖回去就算……”
话未说完, 就听“砰”的一声巨响, 师蓬蓬已经将棺盖推了回去, 又随手拍了张符上去, 拍拍手, “好了。”
梁仁心:笑容凝固。
其他人:“……”
益师公被迫原谅了他们, 梁仁心夫妇面色不善, 但也不敢再说什么。
肖灵殊还在一旁拱火:“不跟我妈咪说谢谢?”
“弟妹真有本事。”梁仁心皮笑肉不笑地说, “那现在请到祠堂里吃席吧。”
灵堂的另一头,一道大门缓缓打开,嘈杂的人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农村祠堂的大厅, 大厅灯火通明,当中共有四张桌子,桌上摆满了宴席菜肴, 十几个村民打扮的NPC围坐在桌子边,正在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听到大门的动静,村民纷纷看了过来,露出一张张呆滞的面孔。
“诶,你们终于来啦。”一个妇人走过来招呼他们,“赶紧的,过来坐下,我们都开席了。”
几人刚要动身,梁仁心突然伸出手,拉住了肖灵殊:“这边都是大人席,小宝年纪小,在这多不自在,不如跟大伯去隔壁的小孩桌吧。”
“对对。”梁仁心的老婆帮腔,“正好,我家大宝也在那边,他就比小宝大一岁,可以陪小宝一起玩。”
肖灵殊看向师蓬蓬,眨了眨眼:“妈咪……?”
师蓬蓬:“……”
在进密室前,工作人员提示过,扮演小孩的人中途会单独走一条线。但是现在这个密室被那个东西控制了,游戏还是按照原来的剧本进行吗?
师蓬蓬想起密室中出现的那些老物件,以及网上一条跟老板经历有关的repo,心里隐隐有所猜测。
问肖灵殊,“你一个人可以吗?”
“你在怀疑我们学校的教学质量?”肖灵殊掏出一个铜钱拿在手上抛,“虽然我比你差一点,剑也没缠好今天没有带来,但是我还有秘密武器……”
师蓬蓬:“说重点。”
肖灵殊:“我不行的话会想办法召唤你的!”
“行。”师蓬蓬打断他,果断转头看梁仁心夫妇,“快,把他带走。”
肖灵殊:“……”
好无情的一个母亲!
梁仁心夫妇带着肖灵殊一道小门走了,剩下三人则由那妇人领着,在其中一张还有空位的桌子落座。
师蓬蓬粗粗一扫,见桌上一共九道菜。
所谓丧七婚八寿九,丧宴在有些地方又叫解秽酒,一般是七道菜,菜色多为冬瓜豆腐一类偏白色的素菜和甜品。
这席上的菜不仅数量不对,还有几道红色的寿菜。
虽说现在移风易俗,没有以前那么讲究了,但在这个以“送葬”为主题的密室里,又显得太不讲究了。
不过他们也不是真的来吃席的,刚坐下一会,筷子都没拿起来,梁仁心夫妇便去而复返。
“弟弟弟妹,不好啦。”梁仁心神色慌张,说道,“小宝不见了。”
师蓬蓬:“怎么回事?”
“唉,这都怪我。”梁仁心老婆抢过话头,“我前头吃坏了东西,刚刚闹起了肚子。也是我大意,见小宝跟大宝好好地在一起玩,想着就一会,出不了什么事,谁知道……”
“你还敢说!”梁仁心气恼地扇了她一巴掌,“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婆娘,小宝要是找不回来,我看你怎么交代。”
“你怎么不说你自己?”他老婆也是气急,反手跟他扭打起来,“就会喝酒,要是你帮我看一会,哪里会发生这种事……”
师蓬蓬冷眼看着,说道:“你们两个,别再拖延时间了,赶紧找孩子吧。”
背景音——
“我和我的丈夫、妹妹一起,把整个梁家村翻了一遍,可就是不见小宝的踪影。
小宝还那么小,他能走到哪去?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我也越来越绝望。
这个时候,村里有位老人告诉我,在山脚那边有一位能通鬼神的问米婆,我或许可以找她问一问。
我以前从来不信这些,可是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办法,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希望,我也要试一试……”
祠堂另一侧的墙上打开一扇门,师蓬蓬带着颜京和曹凡真走过去,见是一间普普通通的堂屋,不过一面墙边设着香案,案上供着一幅神像,两个香炉和瓜果贡品等。
香案前方摆着一张古朴的木头方桌,桌上放着一本黄历、一碗白米和一对半月形的筊杯。
一个身形丰满的中年妇女坐在桌子一侧:“你们是来问米的?”
师蓬蓬点头:“对。”
所谓问米,乃是一种沟通阴阳的远古巫术,最早起源于几千年前的问觋。
一些人自称能够走阴,将阴间的魂魄带回阳间,附于自身,从而与生者对话,乃至占卜吉凶,预知未来等。说白了,就是俗称的“鬼上身”,因此做仪式常以米为媒介,特别是在农村地区,米是重要的祭祀用品,无论生人死祭,都以米为食。
民间将此称为问米,修习问米术的神婆便被称为问米婆。
这种法术与扶乩类似,其实都不是正统道术,带有很浓重的迷信色彩,多是些不入流的骗子用来行骗的手段。现在城市基本见不到了,但在农村地区仍然很有市场。
问米婆让他们三人在方桌的另一侧坐下,问道:“可有所问者的生辰八字?”
师蓬蓬想起进密室前,工作人员交给她的信封,便拿出来拆开,里面果然有一张名帖。
姓名:杜平思
生辰:甲寅年癸酉月庚寅日卯时三刻
另有梁家村的地址等信息。
“杜平思?这是谁?”曹凡真还有些状况外,疑惑问,“不是要问孩子的去向吗?”
在故事背景中,孩子父亲是梁家村的村民,按说应该姓梁才对。
师蓬蓬摇摇头:“不清楚。”
其实不止是姓名,这个生辰也透着古怪。
名帖上用的不是常见的公元日期,而是华夏传统的干支纪年。
干支纪年以天干和地支顺序相配,六十年为一周期,如此循环往复。
上一个甲寅年对应的是公元1974年,但故事背景应该是比较近的年代,明显对不上孩子的年纪。至于下一个甲寅年,则要到2034年,就更不符合了。
问米婆把红纸摊开在方桌上,翻了翻黄历,道:“现在我要开始问米,需要有一个人跟着我一起做,你们谁来?”
师蓬蓬走到香案前。
“我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要做错了。”问米婆提醒道,接着就用一种古怪的步伐,绕着桌子来回走动。
师蓬蓬瞥了眼她的落脚,见她走的是阴步。但不知是NPC本人不行,还是背后的东西功力不足,问米婆的步子歪歪扭扭,每一步都差了一点点。
师蓬蓬跟在后面走了起来,当然,她的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了正确的位置上。
走完三圈,问米婆拿起筊杯往地上一掷,筊杯落地,一正一反。
“圣杯。”问米婆面上一喜,猛地转过身,将手插到米中,高声喝道,“天灵灵地灵灵,失踪人杜平思,你的家人在找你。如果听到,请速速归来——”
师蓬蓬心中一动,也跟着默了一道寻鬼咒。
果不其然,随着咒语落下,堂屋中骤然一冷,平地生出一阵阴风,卷起香炉里的香灰,纷纷扬扬地吹了一地。
问米婆缓缓抬头,面向他们。
刚才还算和蔼的面孔变得扭曲狰狞,两颗眼睛向上吊着,完全看不到瞳仁,只剩下布满血丝的眼白。
俨然已被附了身。
颜京头皮一紧,但是面色不变,只低声问:“要动手了吗?”
“等等,不太对劲。”师蓬蓬眉头微微蹙起,心底越发地疑惑。
眼前的问米婆形容虽然可怖,但身上并无眚气,却并不是那个被鞋子招来的东西。
这个密室里,竟有两个阴灵。
师蓬蓬手中捏诀,盯着问米婆:“你是谁?”
“我……我……”问米婆嘴唇抖动,牙齿“咔咔”作响,费尽了力气,好不容易才发出了声音,“我、我是杜平思——”
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她既是问米术召来的,自然是问米所问的人。
师蓬蓬还想再问,但杜平思却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口中“嗬嗬”作响,只能艰难地吐出几个字:“鞋子……找鞋子……”
随着她的话,堂屋的小门打开,梁仁心夫妇押着梁愚走进来,一把将他推到地上。
梁愚倒地,一只红色的虎头童鞋从他怀中掉出来,滚到师蓬蓬几人面前。
梁仁心高声怒斥:“弟弟、弟妹,我们刚刚在梁愚身上发现了这只鞋子,小宝肯定是被他带走了!”
梁愚抬头看他们,着急地连连摆手:“咿咿、咿咿——”
梁仁心一脚踢在他的身上,恶狠狠道:“你这心肠歹毒的憨子,休想狡辩。”
师蓬蓬:“这鞋子和小宝有什么关系?”
“诶,弟妹你有所不知。”梁仁心老婆道,“刚才小宝和大宝一起玩,见大宝的鞋子好看,非要和他换着穿,我拗不过,就给小宝换上了。”
“就是这鞋子。”她捡起那只虎头鞋举到他们面前,“这可是我亲手做的,全村就这一双,绝对错不了。”
“不错。”梁仁心跟着附和,“现在小宝人丢了,鞋子却在这憨子手里,不是他下的手还能是谁?”
“可是……”师蓬蓬缓缓说道,“这只鞋子,在我们进村的时候就在梁愚手上了。”
当时“小宝”还跟在他们身边呢。
“……”
梁仁心夫妇没想到还有这么一节,一时哑然。
梁愚得证清白,激动地朝着师蓬蓬连连伏拜:“咿咿——”
这时曹凡真突然“啊”的一声,道:“这只鞋子,和那些纸扎人穿的是一样的!”
师蓬蓬:“纸扎人?”
“就是益师公棺材前摆的那些啊。”曹凡真道,“有两个红色的,两个绿色的,你们忘了吗?”
“那是陪死者上路的童男童女……”师蓬蓬眉头皱起。
古人认为万物生而有灵,特别是没有被世俗污染过的小孩,身上的灵气更强,因此一些上位者会用童男童女殉葬,以在死后能够借助他们的灵气来达到升仙的目的。
后来人殉制度渐渐消失,这种陋习却被保留了下来,不过改用纸扎人代替。纸人一般是红男绿女,象征阴阳协调。
红衣红鞋,正是童男的标配。
但是梁仁心夫妇为什么要给他们的儿子做一对和童男一样的鞋子?
不对,这双鞋子,根本就是给“小宝”准备的。
这双鞋子既是独一无二,而其中一只又在梁愚手里,那么梁仁心夫妇那里就只剩下一只。
没有人会给一个小孩穿只剩一只的鞋子。
除非有什么原因,让他非穿不可。
师蓬蓬回想从进密室以来的种种异象,能通阴阳的童男鞋,画了枉生咒的殓布,不合时宜的丧宴……
种种一切,似乎都指向了一种仪式。
“益师公用活人殉葬。”
不仅如此,梁仁心夫妇说的话里,应该还有一件是真的,那双鞋子,原本应该是由他们的儿子穿的。
梁大宝,才是益师公一开始定下的童男。
师蓬蓬目光一凝,逼视梁仁心夫妇,“你们用小宝做你们儿子的替身。”
想通其中关窍,她不再犹豫,当即飞出两道黄符,在对应的方位燃起符火。果然,密室中的阴寒气息顿时如遭日曝,迅速地消融褪去。
梁仁心夫妇和梁愚三人嘤咛一声,双目一阖,昏睡了过去。被梁仁心老婆拿在手里的虎头鞋顺势落到地上,竟像是有人穿着一般,一跳一跳地要往堂屋外走。
然后被师蓬蓬一脚踩住。
“想走?”她一道六丁六甲诛邪符贴上,虎头鞋再不能动。
不过片刻,密室里便恢复正常。
曹凡真的表情却裂开了,她再后知后觉,此刻也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啊”的惊叫一声:“这这、这……你……你……”
“别怕。”师蓬蓬回头冲她露出一个笑,拍了拍她的手背,“只是撞客而已,有我呢。”
曹凡真:“……”
颜京酷酷地站在一旁,斜眼瞥了她们一眼,心里有些后悔邀请曹凡真一起来了。
不然现在师蓬蓬悉心安抚的人一定是他!
第38章 送葬
带着眚气的迷障消散, 加诸在杜平思身上的力量也就此褪去。
被附身的问米婆面容恢复平和,眼珠子回转,黑色的瞳仁看着师蓬蓬:“谢谢大师。”
师蓬蓬并没有放下戒备, 手上仍捏着诀:“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杜平思闭了闭眼, 幽幽叹息一声:“事情正如你们刚刚一路看到的那样,不过是在二十年前……”
……
原来“送葬”这个故事并非虚构,而是真实发生过的。
故事中的“我”正是杜平思, 失踪的小孩则是设计了这个密室的老板杜向阳。
二十年前, 杜向阳还叫梁向阳, 小名梁小宝,父亲便是来自梁家村。
当时一家人已经在城市定居生活, 幸福美满。直到有一日, 梁父接到同族堂兄的电话,让他携家眷一起回村, 为益师公送葬。
丧宴上, 梁小宝被梁仁心借口带走, 就此失踪。
杜平思夫妇费尽了心血, 都没能找到梁小宝的下落。绝望之下, 寻到了一位问米婆那里, 通过问米, 找到了守村人手上的一只虎头童鞋。
梁仁心夫妇一见那鞋, 迫不及待地跳出来指认守村人,却不知,就在杜平思一家刚进村时, 出于好心帮守村人找过一只鞋子。
杜平思由此拆穿了梁仁心夫妇的谎话,又在梁仁心家发现了一些益师公留下的札记,方才知晓了真相。
原来那益师公年轻时替人堪舆, 见多了富贵格局,生了歹念,竟暗中篡改了一些人的地宅风水,害了别人为自己改命,这才得以发迹。
但这种损阴德的事是有代价的,益师公一生孤鳏,求子而不得,还将受到反噬,死后不能安宁。
他怕晚景凄凉,这才回了村里,苦寻破解之法。
同村的梁仁心见他富贵无后,便舔着脸过去巴结。两人各怀鬼胎,一拍即合。
益师公将梁仁心收为义子,还承诺死后把遗产留给他,两人父慈子孝,传为佳话。
殊不知,这两人背地里竟偷偷地达成了一项极为阴毒的交易,便是要梁仁心的儿子梁大宝在益师公死后做他的童男,为他生葬。
梁仁心也是真狠得下心,想着自己还年轻,孩子以后还能再生,一开始是真想着把梁大宝交出去。
只是他没料到,自他与益师公做了父子后,竟也和益师公一般受了阴损,再也没能生育一儿半女。
到了梁大宝六岁那年,益师公去世,梁仁心夫妇彻底慌了,想反悔已经来不及,何况他们也舍不得唾手可得的巨额遗产。
梁仁心跟着益师公几年,也习得了一些邪术,便想到了替身的法子。
这生葬的替身也是有讲究的,除了要年岁相仿,还需要血缘也相近。思来想去,他们把主意打到了梁小宝的身上。
那场隆重的葬礼,从一开始就是为杜平思一家设的局。
那双虎头鞋,正是益师公生前炼好的法器,能将童男带到他的墓地。
只是没想到,就在丧宴前,梁大宝无意间发现了那鞋子,偷偷地穿出去和守村人玩,结果不小心弄丢了一只,怕被父母打骂没有说出来。
等梁仁心夫妇要给梁小宝穿鞋时,才发现只剩下一只。当时时辰已到,再找已经来不及,匆忙下只能让梁小宝穿着一只鞋子上路。
待到在守村人手上发现了另一只鞋子,夫妇还暗中窃喜,急急忙忙地要将责任推到守村人身上,不想反而暴露了自己。
得知真相的杜平思夫妇又惊又怒,杜平思急怒之下,迫使梁大宝穿上另一只鞋子,寻到了益师公的坟地。梁仁心夫妇得知后也追了过去,两家人在坟地里打了起来,惊动了化作厉鬼的益师公,四人齐齐命丧益师公之手。
幸而最后一刻,杜平思寻到了梁小宝,在强大的母爱驱使下,强撑着一丝气息,将梁小宝和梁大宝身上的鞋子脱下,送他们出了坟地,没想到意外破了益师公设下的风水局。
原来益师公为求死后安息,才想到以童男生葬,为自己净化罪孽。没有了童男,局势不成,气息大败。
益师公盛怒之下撕碎了梁仁心夫妇的魂魄,而杜平思借着他泄气之机,误打误撞,反将他拉入那双虎头鞋里,双双被困其中。
杜平思的丈夫倒是勉强保住了一魄,后来梁家村为这起凶事做了超度法会,他得以被超度而去。
而益师公和杜平思一直在鞋子中相持,直到刚才,颜京无意接触到鞋子,两鬼借由他特殊的体质,才从鞋子里出来。
益师公修为到底比杜平思更强,一出鞋子,当即压制住杜平思,并试图对颜京下手,没想到被师蓬蓬轻易化解,只好继续躲在暗处。
杜平思一边与益师公较量,一边推动师蓬蓬他们继续完成密室,寻找线索。
直到师蓬蓬问米,才将她从益师公手中救出,附到了问米婆的身上。
但她依然无法言语,好在师蓬蓬总算发现了真相,找出了益师公的弱点。
说到这,杜平思眼睑处流出了两行鲜红的血泪:“没想到,我还能有重见天日的时候……”
曹凡真第一次听到这种事,又害怕又气愤,瞪着眼睛道:“那个益师公和梁仁心公婆真可恶,还好老天有眼,让他们受到了报应……”
话音未落,旁边蓦地一亮,却是那贴在虎头鞋上的黄符燃了起来。
师蓬蓬眉头轻蹙,再要取符却晚了一步。
那虎头鞋猛地一蹦,以极快的速度跳出堂屋,与此同时,堂屋的大门“砰”的一声关上。
“不好。”杜平思脸色一变,“是小宝来了,他要去找小宝!”
“难道……”师蓬蓬脸色一沉,忙跑过去开门,但那门已被锁住,这密室里设了许多精巧的机关,一时却开不得。
……
杜向阳刚开完会,正在办公室休息,忽然收到员工电话,说“送葬”密室出了故障,监控和通讯都失灵了,门锁也打不开,现在联系不到里面的人,问要不要报消防。
杜向阳赶紧赶了过来,没想到他一到,门锁就突然好了,他推开门,一种熟悉的不祥气息扑面而来。
杜向阳心头猛然一颤,双手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
二十年前,他离开坟地后被梁家村的村民找回,后被他小姨收养,改名杜向阳。
当事的几个大人一夜间全部横死,无人知晓发生了什么事。
梁大宝伤了脑袋,智力受到了影响,后来成了梁家村新的守村人。
杜向阳是唯一正常活下来的亲历者,但当时年纪实在太小,许多事都还不太明白。他描述了他在山上经历的许多阴森恐怖的景象,但都被当做小孩受惊后的胡言乱语,无人当真。
连杜向阳自己都曾怀疑,自己是不是将梦境与现实混淆在了一起。但那些记忆又那么真实,以致这么多年来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不能释怀。
直到近几年,密室逃脱流行起来,杜向阳干脆将当年的事情,设计成了这个密室。
为求尽量还原当年的情景,他还特意回了一趟梁家村,将当年遗留的物件、丧礼上录的影像资料,连带着那对据说从坟地里找回来的虎头鞋和益师公的遗照全部收集过来。
益师公没有亲属,收的义子一家也没有落得好下场,没几年家业散尽,连个扫祭的人都没有,更无人在意杜向阳拿走的那堆破烂。
“送葬”投资巨大,场景逼真,一经推出就大受欢迎,被许多玩家称为西洛密室逃脱的天花板。
但杜向阳从来没有想过,这个故事,在二十年后,竟然还有后续。
他心里砰砰直跳,一股奇怪的情绪蔓延开,神智渐渐变得模糊。
“你们都留在外面,我自己进去看看。”杜向阳面无表情地对员工说了一声,也不解释,就大步跨进密室里,重重地关上了门。
……
山岗上坟堆乱葬,灯光模拟的月色晦暗不明,堪堪照亮最中间处的一座石碑——益师公之墓。
“嘎吱——”一道门被打开。
“师姐是你吗?”肖灵殊面露喜色,“呜呜呜你终于来找我了,我就知道你是最棒哒我想死你了……”
梁仁心夫妇把他带走后,给他塞了一只熟悉的虎头童鞋,然后就把他推到这个布置成乱葬岗的密室里。
密室里阴风阵阵,鬼影森森,但哪里能吓得到他。那暗处的东西不敢现身,只敢这么装神弄鬼,肖灵殊几道咒诀就给破了,还直呼过瘾,越发感慨大城市就是好,鬼屋都这么良心。
但没多久,那些鬼影就尽数消散。
肖灵殊心知一定是师蓬蓬那边找到了关窍,解决了那东西,便想回去跟师姐汇合。
万万没想到,那东西没能把他怎么样,倒是被这密室给困住了。
他忙活了大半天都没能找到出口,急得一头细汗,总算等来了开门声。
只是情况似乎和他预想的有点出入,大门处空空如也,未见一个人影。
“……咦?”
肖灵殊正在疑惑,口袋忽然一动,低头看去,就见是那只虎头鞋掉了出来。
下一秒,那虎头鞋竟像是有人穿着一般,一蹦一蹦地往门口的方向跳去。
与此同时,门的那边也出现了一只虎头鞋。
肖灵殊脸色一变,直觉不好,当即摸出两枚铜钱护在身前。
果不其然,那两只鞋子转瞬相会,合成一双,顿时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量。
阴气如潮,从鞋子里喷涌而出,直吹得肖灵殊面目变形。
“卧槽!”他骂了一声,将铜钱抛出,铜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将汹涌的阴气割碎。
但只片刻,阴气又重新聚在一起,如同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掐住他的脖子。
“草草草咳咳——”肖灵殊想要大骂,却发不出声音。此时才反应过来,那东西原来一直隐藏着实力,就等着一个适当的时机,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肖灵殊没带铜钱剑和墨斗,难以发挥实力,但也没有就此乱了阵脚,又摸出四枚散钱,挟在指尖不断撞击。
铜钱发出清脆的声响,清音如铃,扰乱了那东西的施法,阴气散去一些,肖灵殊得以喘息。
就在这时,那扇洞开的大门处终于出现一个人影。
肖灵殊大喜:“师姐你终于来了吗太好了我有点打不过这东西正准备摇你呢我们真是心有灵犀……草你谁啊?”
只见从门口走进来的并不是他心心念念的师蓬蓬,而是一个面容俊朗的年轻男子。
“不是哥们这里是密室你不要随便进来行不行……”肖灵殊人都麻了,平时就算了,这种时候冒出来一个人,无疑是在给他增加负担。
果不其然,男子一出现,那双虎头鞋便朝他走去。
肖灵殊不知那东西想干什么,但用脚想也知道绝不会是好事,当即一曲指,将手上的两枚铜钱弹了出去。
铜钱在空中相撞,发出“铿——”的一声脆响,“道法自然,乾坤无极,敕!”
破邪咒荡开,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拦在虎头鞋前。
肖灵殊暗暗松了口气,冲那男子喊道,“哥们我只能撑一会你赶紧跑,有良心的话就去隔壁密室找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把她给我摇过来……嗯?”
只见那男子确实加快了脚步,但不是逃跑,而是朝着那鞋子走去。
肖灵殊:?
溶溶月色下,隐约可见那男子的脸上浮现出孩童般稚气的笑容,他仿佛没有听到肖灵殊的警告,大步跨过破邪咒形成的屏障,将脚踏在虎头鞋上,“这是……我的鞋子……”
肖灵殊心念电转,恍然间明白过来。
这个男子,才是那东西一直在等的那个“时机”。
在男子触到鞋子的瞬间,益师公的墓碑处狂风大作,浓重得有如实质的阴气凝聚在墓碑上,形成一个老人的形象。
一张瘦长的脸,须发皆白,看起来很慈祥的面容,却生着一双慑人的鹰眼。
正是益师公。
“二十年,整整二十年,我终于还是把你给等来了……”
益师公垂眸看着男子,嘴角噙着笑意,如同一位和蔼的爷爷,“梁小宝,今日你便助我完成当年未了的仪式吧。”
杜向阳双目澄澈,仿佛回到了孩童时期,乖巧地点了点头:“我会乖乖听话的。”
“草草草!”肖灵殊见此情形,隐隐猜到这恐怕是什么邪术,奈何身上没有法器,要对付凝成实体的益师公,却是难之又难。
正心急如焚,大门处又出现人影。
“不是吧阿sir又来人……”肖灵殊差点吐血,但紧接着眼睛就是一亮,“啊啊啊太好了是真的师姐我们有救了……”
这一次出现在门口的,赫然正是师蓬蓬一行三人和被杜平思附身的问米婆。
几人好不容易破解了堂屋的门锁,匆匆赶到这里,一进密室,看到的就是站在墓碑前的益师公和他面前犹如孩童一般懵懂无知的青年男子。
“师姐,这老登要搞什么仪式,你快阻止他——”肖灵殊大喊。
益师公循循善诱:“梁小宝,来,把你的血滴到鞋子上……”
“好的。”杜向阳一边点头,一边将食指伸到口中咬了一口,殷红的血珠染红他的嘴唇。
“小宝,快醒醒——”杜平思惊叫一声,就要上前,不料旁边突然横过来一只手,将她挡了下来。
师蓬蓬:“别去。”
杜平思以为她是担心打不过益师公,急道:“不,我绝不能让小宝重蹈覆辙,你放开……”
肖灵殊也有些吃惊:“师姐,你怎么……”
然而已经太迟,杜向阳的血已然滴在了鞋子上,霎时间,整个密室如坠冰窖。
益师公的形象像是充气般疯狂暴涨,很快膨胀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庞然大物。
“哈哈哈哈哈,成了!道爷我成了!!!”益师公放声大笑,声音沉沉,有如雷鸣,目光熠熠射向杜平思,“杜平思,没想到吧,当年你千辛万苦救下你儿子,将我拉入法器里。结果到头来,还不是让我等到了你儿子,完成了这场童男生祭仪式……”
杜平思浑身一软,几乎倒下。
肖灵殊也是一拍大腿,“气死我了……”
“你们这些人,一个两个,今天都别想活着出去。”益师公见他们的样子,越发洋洋得意,将视线转向颜京,“尤其是你……”
颜京:“……”
“呵——”颜京冷笑一声,一个跨步站到师蓬蓬身后,“有本事先过她这关。”
一旁的曹凡真:“…………”
经典重现了属于是。
“就凭她?”益师公哈哈大笑,“她刚才都不敢过来阻止……”
师蓬蓬施施然:“不是不敢,是不需要。”
益师公眼睛微微一眯:“什么意思……”
话未说完,他脸色蓦地一变,与此同时,凝成他的阴气开始溃散。
益师公大惊,“怎么会这样?!!”
师蓬蓬轻嗤一声,一脸滑稽道:“童男生祭,最重要的是童男,你看梁小宝还是童男吗?”
益师公:“……!!!!”
其他人:“…………”
未曾设想的展开……
第39章 送葬
益师公困在法器中二十年, 日日受着反噬的折磨,做梦都想找到梁小宝。
好不容易出来,自然是争分夺秒地完成当年的仪式。
以致都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二十年过去, 梁小宝早就长大成人, 未必还具备童男的纯洁和灵气。
事实证明,梁小宝果然已经不是童男,他的血非但不能净化益师公的罪孽, 反而因血成煞, 进一步加快了益师公的反噬。
想通此节, 益师公惊恐万分,想要阻止, 奈何木已成舟。
“啊——”
浑浊的惨叫声响彻密室, 震得众人耳膜臌胀。阴风呼啸,吹得众人几乎睁不开眼。
师蓬蓬升起两道黄符, 护在大家身前。
益师公的身躯像是烂掉的豆腐渣一般,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土崩瓦解。
“咔嚓”一声, 他的墓碑断裂倒塌, 又被那阴风裹挟, 化作齑粉。
不过几分钟, 益师公彻底烟消云散, 密室中恢复平静。
但在场除师蓬蓬外的几人心情仍久久不能平复, 眼神呆滞地互相看了看,都有些不知所措。
本来看到益师公完成仪式最后一环,他们的心都提到了最高点, 以为要经历一场恶战。
万万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潦草地收场。由于结束得太突然,以致莫名还有点空虚……
好一会, 肖灵殊率先回神来,“哇哇”怪叫:“师姐牛哇,算无遗策,不过你怎么知道这哥们不是童男了?”
这种邪术中的童男,通常指的是未经人事的男子,并不以年龄为准。杜向阳虽然已经成年,但年纪尚轻,可未必就一定不是童男了。
师蓬蓬却敢这么放任益师公得手,可见是有十足的把握。这可奇了,她与杜向阳素不相识,又是如何得知他的隐私?
其他人闻言,也纷纷好奇地看向她。
师蓬蓬轻描淡写:“当然是看出来的。”
“这么强?看一眼你就知道了?!”肖灵殊震惊,他们的专业确实也学一点相术,但并不专精,再说,他印象中相术并不能看得这么细节吧?
还是说,师姐的天赋已经强到如斯地步,甚至超越了理论?!
颜京闻言,脸上也不禁浮现出几分异色,有些不自然地撇开脸,避开她的视线,像是不经意地随口一问:“这都能从面相看出来?”
“什么啊!”师蓬蓬哭笑不得,“我是说从网上的repo看出来的……”
她虽然只草草扫了一眼repo,但记得里面有一条说这个老板英年早婚。
已婚人士,当然不可能是童男了。
其他人:“……”
最高端的答案,往往只需要采用最朴素的判断方法。
“哦哦哦,还好还好。”肖灵殊拍了拍胸脯,“还以为你看相也这么厉害了呢,吓死我了!”
颜京脸色稍弛,轻咳一声,悻悻地小声抱怨:“说话总是这么大喘气。”
师蓬蓬“嘻嘻”一笑,一脸无辜地摊手:“我也没想到你们这都信。”
颜京:“……”
就知道她是故意的!
“咳咳咳——”杜向阳猛地从喉咙里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悠悠清醒过来。
“小宝——”杜平思喊了一声,想要上前,又迟疑地停住了脚步,就那么怔怔地看着他。
“你、你是……”杜向阳的目光有片刻的迷茫,但很快回过神来,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妈!”
多年前那些梦境一样的记忆,在此刻终于有了具象的画面。
他想起他当年穿着一只红色的鞋子,迷迷茫茫地徘徊在一片坟地中。夜色深沉,他吓得放声大哭,却无论如何都走不出去,后来不知怎么地,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等再睁开眼时,发现他已经在他母亲怀里,他母亲一手抱着他,一手牵着梁大宝,步履蹒跚地往坟地外奔跑。
彼时阴风呼号,鬼影幢幢,是他母亲用衣服和臂弯捂着他的眼睛和耳朵,一步一步送他离开了那片死生之地。
但他的母亲却没有一起走出来。
杜向阳其实从来没有忘记过。
所以在这个大型的密室里,他偷偷地埋了一个彩蛋。
那张问米的名帖上写的本应是梁小宝名字,但他换成了杜平思的信息。
二十年前,他母亲上天入地地寻找他。
二十年后,在这个复原的故事里,就换成他,来寻找他的母亲。
只是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竟然真的让他等来一个人,问到了他的母亲。
……
杜向阳和杜平思有许多话要说,便先将师蓬蓬一行人请到他的办公室。
出了密室,一看时间,才下午四点,外面阳光正好。
几人重返阳间,只觉身上融暖,与密室中大相径庭,一时还有些不适应。
曹凡真更是面色恍惚,沉浸在全新的世界观里久久难以回神。好一会,她才冷静下来,缓缓转头看向师蓬蓬,有些羞涩地开口:“蓬蓬,我能不能加你微信?”
“可以啊。”师蓬蓬一口答应,但手机还在工作人员那里,便说道,“等下让颜京推我的名片给你。”
“呃……”曹凡真干笑,“可是我跟颜先生也没有互加呢。”
“嗯?”师蓬蓬吃惊,虽然一路上就感觉他们两人似乎不太熟,但是这也太不熟了。
“哈哈,我们是中午才认识的啦。”曹凡真道,“家里安排的相亲。”
“?”师蓬蓬更吃惊了,徐徐看向颜京,“这样子啊……”
以颜京的脾气,中午才见面,下午就一起出来玩,想必是相上了。
颜京一看她的眼神,知道她是误会了,心里不由一紧:“不是你想的那样……”
“颜先生是不知情的啦。”曹凡真连忙也开口解释,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他就是怕你们组不到人,临时拉我来凑数的。”
末了还感慨,“真没想到,颜先生这么喜欢玩密室逃脱。”
颜京:“……”
这个就不用强调了。
师蓬蓬:“……”
不对劲,这不是她认识的颜大少爷。
最终,师蓬蓬和曹凡真还是加上了好友,曹凡真俨然对师蓬蓬充满了好奇,围着她问个不停,还积极地邀请她以后一起出去玩。
颜京在一旁看得心情复杂,感觉师蓬蓬更像曹凡真的相亲对象。
杜向阳从杜平思那里得到了事情的所有真相,对师蓬蓬很是感激,事后又花重金请她为杜平思做了一场超度法事。
虽然他很舍不得杜平思,但也知道阴阳殊途,他不能勉强母亲继续留在阳间。
杜平思被困在鞋中二十年,总算魂兮归去,得到了安息。
肖灵殊得知消息后眼热得不行,强烈要求去给师蓬蓬做法事助理,同时更加下定决心,一定要想办法留在大城市。
不久后,西洛密室逃脱讨论小组里更新了一条热帖——
标题:送葬更新故事线了!!
主楼:如题,送葬是楼主心中的西洛密室top,跟朋友刷了八次,把所有结局都刷出来了,本来还有点空虚。没想到前两天看到他们的公告,说老板更新了故事线,楼主立刻约了朋友去重刷,结果跟朋友一起哭着走出来!
1L:啊?是说南村新城那个吗?那个不是已经有四条线路了吗?还能继续展开?
2L:我也去刷了,准确来说不是新的路线,而是其中一个结局的延续。
3L:5555没想到妈妈原来从来没有离开过……杜老板是懂怎么刀人的。
4L:听说新结局测评口碑比之前的更好,还有人专门从外地过来玩,还惊动了南村那边的文旅工作人员……
5L:正常,那条商业街最近人流都多起来了。
6L:只有我觉得新的结局是一种安慰吗?我以前刷第一版结局的时候才是真的殇,妈妈就那样不明不白地没了,现在起码知道,妈妈得到了解脱。梁仁心这对蛇蝎夫妻也得到了最适合他们的报应!
7L:哇,被大家说的,我都好奇了,可是我怕鬼_(:з」∠)_
8L:只有我觉得新结局有点好笑吗?益师公最后挂掉的方式充满了黑色幽默。
9L:杜老板也蛮幽默的,又吹牛说这是他的亲身经历。
10L:基操啦,搞恐怖密室嘛,编点都市传说才好博眼球。
汽车在一个片场前停下,卫驰对后座的师蓬蓬说道:“师小姐,到了。”
“好,那我先下啦。”师蓬蓬一边开车门,一边跟旁边的颜京挥手,“哥,谢谢你哦。”
猫爪和年光集团的合作正式开启,年光接下来将拍摄一系列产品广告,为表郑重,专门举行了一个开机仪式。
年光虽是外企,但是入乡随俗,这种场合都会请大师来做法事,图一个吉利。
因年光大中华区的负责人薛成荫先前在心魔的事上受过师蓬蓬的恩惠,这次开机法事,便找了师蓬蓬来主持。
颜京作为猫爪的负责人也收到了邀请,想着年光集团的片场距离师蓬蓬住的地方有些远,便让卫驰去接了师蓬蓬一起来。
不过颜京还有别的工作要谈,只能让师蓬蓬自己先去片场。
“不客气。”颜京一如既往的冷峭,“顺路而已。”
卫驰:“……”
车要不是他开的,他就真信了是顺路。
为了接师蓬蓬,他们硬生生多绕了一个大圈,为此不得不提前半个小时出发。
颜京是一个时间观念很强的人,最讨厌别人打乱他的计划。以前公司上面的董事在餐会喝酒后请他顺路带一程,都被他无情拒绝。
颜京说完顿了一下,又提醒道:“这里路况有点复杂,你要是找不到地方,就给我打电话,我让卫驰过来带你。”
卫驰:“……”
卫驰从后视镜里看了眼颜京,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像霸总小说里的司机: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颜总为了一个女人改变行程。
卫驰心中不禁有些窃喜,工作狂上司总算有点人性复苏的迹象,怎么不算下属的福气呢。
就是颜京这姿势实在不太行,让人看了干着急。
汽车启动,卫驰调侃道:“颜总,你这样太含蓄了,要不要我给你支几招,这方面我比你有经验。”
颜京莫名:“你在说什么?”
卫驰:“你不是在追师小姐吗?”
“……”颜京疑惑,“你哪来的结论?”
卫驰:“呃,我看你对师小姐这么好……”
“呵。”颜京冷哼一声,“那是因为我和她家里有交情,所以在外多照顾她一点而已。”
卫驰:“……哦。”
第40章 坟前宝地
一大早, 年光集团的广告拍摄片场就处于高压状态。
导演江渐维这几天不知怎么回事,心情十分暴躁,稍微不顺就大发雷霆。下面的工作人员如无必要, 都尽量躲着他走。
副导演却没办法, 广告即将开拍,但部分角色还没定下来。
现在的播放平台和观众习惯和以前大不相同,因此除常规的广告短片外, 公司还计划拍摄一系列的小故事, 以迎合猫爪的用户, 方便切片传播。这就需要用到不少演员。
副导演小心翼翼地把一份资料递给江渐维:“江导,这是初选的演员名单, 您过目一下。”
“怎么这么多网红?”江渐维只扫了一眼, 眉头就隆了起来。
他倒不是看不起网红,只是许多网红都只能活在网上的滤镜里, 现实里往往一张僵硬的整容脸。一到剧里, 更是直接拉低整部剧的质感。
“这些都是猫爪的全董推荐过来的。”副导演面露难色, “他们和于天文化有深度战略合作, 希望我们多用于天的人。”
“又是于天文化!”江渐维脸色更黑。
于天文化虽然是个M公司, 但在娱乐圈也有不小的名气。这个公司深谙各种运作手段, 短短几年, 在业内做得风生水起, 往娱乐圈输送了不少人,里头还有做擦边起家的,令人大开眼界。
江渐维就要发作, 这时大门处走进来一个年轻女孩,左右张望了一下,拦住一个工作人员问:“你好, 请问这里是年光集团的片场吗?”
女孩容貌昳丽,而且眸光潋滟,自然灵动,江渐维眼睛顿时一亮,一时顾不上和副导演发脾气,拨开他快步走上去和女孩打招呼:“你好,打扰一下。”
师蓬蓬有些莫名,但还是礼貌点头:“你好,有什么事吗?”
江渐维微微一笑,“我们这里正在筹备拍短剧,我看你外形很不错,不知道有没有兴趣做艺人?”
“……?”师蓬蓬默了一下,摇摇头,“没有。”
“你先别急着拒绝,我不是骗子。”江渐维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很有经验地拿出名片,“我叫江渐维,你可能看过我导演的片子……”
果然,对方一听他的名字,态度一下热情不少:“您就是江导啊,巧了,我就是来找您的。”
“哦?”江渐维一听就明白了,敢情她不是不想进娱乐圈,而是早就有目标了,这是直接奔着大导来着。
这样更好,做这一行最需要的就是野心,江渐维当即点点头,“行,那你准备一下,等会试镜。”
“试什么镜?”师蓬蓬一脸疑惑,“我是来做法事的。”
江渐维:“……?”
不止江渐维,跟上来的副导演和旁边的一干工作人员都呆了呆,暗暗地上下打量她。
不怪他们诧异,实在是她的形象太不像一个大师。
况且年光的开机法事一向是个美差,不仅给的钱多,还能借机拓展业内人脉,不知多少人为此抢破头,往常都是被关系户把持的。
按说怎么都轮不到一个小姑娘吧?
一直到师蓬蓬开坛做法,江渐维才恍过神来,讷讷道:“她还真是个法师啊。”
语气中不无遗憾。
副导演已经打听到了消息,凑近了道:“听说她是薛总推荐的人。”
“薛总?”江渐维一愣,“薛成荫?”
他猜到这女孩应该有关系,但没想到关系这么硬。
以薛成荫在年光的地位,她推荐的人,那就不能叫推荐,而是指定了。
“对。”选角导演压低声音,“说薛总前阵子好像碰到了什么事,是这位师小姐帮忙解决的。因此薛总对她赞不绝口,据说人都是她亲自邀请的。”
“还有这种事?”江渐维闻言更奇了。
薛成荫一向对风水玄学不太感冒,往常也从不过问这方面的事。他还以为是这女孩子有什么过硬的关系,让薛成荫也要卖她个面子,没想到听起来居然是靠实力?
不过想想也是,这女孩这么漂亮,要是还有硬到可以让薛成荫出面的背景,又何须从事这种神神叨叨的工作。
江渐维在心里琢磨,等法事结束,再找她聊一聊,说不定可以说动她改行。
再怎么样,混娱乐圈都比做个神婆光鲜吧。
这时师蓬蓬开始了科仪,她换了一身正式的法衣,在坛前捏诀念咒。
随着清凌凌的咒诀声,供桌正中的一道符箓上朱砂微微一亮,随即飘向空中,无火自燃。
“哟,她还真有一手呢。”副导演有些惊奇,但也没太当回事。娱乐圈不少与玄术界勾勾搭搭,知道做这一行的,或多或少都有些唬人的小把戏。
一阵和煦的清风吹拂而过,符灰飘飘扬扬。江渐维只觉神思一清,不知怎地,刚刚还很烦躁的心情顿时平和了不少。
“哪来的风,怪舒服的,心情都舒畅了。”副导演说道。
江渐维一愣,若有所思地看向还在做法事的少女。
……
开机仪式后有个自助餐会,项目相关人员、已经定下的演员和一些资方代表都会参加。
师蓬蓬一进会场,就引来不少目光。
她的形象出现在法事上无疑过于瞩目了,许多人都已经暗中打听到她是薛成荫推荐过来的。
只是她实在太年轻了,大部分人对她的玄术并不以为然,但也不妨碍他们热情地上前结交。
不一会,师蓬蓬就加了好些有头有脸的人的微信,她自然知道这些人真正的目的,但也没什么所谓。
反正来了就是她的客户,进能接点法事的单子,退还能找机会卖他们土特产,怎么算都不亏。
“师小姐,还真是你啊,我还以为我认错人了呢?”
师蓬蓬闻声抬头,见到一个有点眼熟的男人,她想了一下,才记起他是于天文化的孟圳。
此前福熹想找网红带货,于天文化就和她联系过,当时接待她的正是孟圳。
不过后来发生了许千年的事,师蓬蓬对于天的印象并不是很好,便只冷淡地点了下头,“孟经理,又见面了。”
“没想到师小姐还是玄门中人,真是让人意外。”孟圳显得很感兴趣,“说起来,我在这方面也略有一些研究,有机会的话,不如一起探讨探讨?”
“呃,”师蓬蓬委婉拒绝,“这就不用了吧。”
“师小姐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孟圳风度翩翩地笑道,“实不相瞒,其实我们公司也有做命理风水相关的账号,数据十分不错。你有这么好的条件,完全可以自己做博主,要是愿意,还能签给我们公司。不是我说大话,以我们公司的实力,绝对能给你推成这条赛道的头部……”
“孟经理,在网络上宣扬封建迷信不太合适吧?”师蓬蓬不是很认可地瞥了他一眼,不疾不徐地说,“我觉得做媒体还是应该多倡导科学的价值观。”
孟圳:“……?”
她说得太理直气壮,以致他有一瞬间都有些怀疑,刚才做法事的人不是她了。
……
颜京和卫驰一起到了餐厅,进门逡巡一圈,远远就看到师蓬蓬和于天文化的孟圳站在一起。
孟圳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师蓬蓬,嘴角噙着笑意,显得十分殷勤。
颜京不禁皱了皱眉。
卫驰注意到他的视线,顺着看了过去,笑呵呵道:“看起来师小姐很受欢迎嘛。”
“呵。”颜京脸色淡淡,“我看她可不是这么想的。”
卫驰:“……”
你又懂了?
颜京还真是懂了,他没忘记师蓬蓬公司先前的带货直播差点被于天坑了的事。
当即拿了一杯香槟,款步走上前去,然后就刚好听到师蓬蓬一脸正气地拒绝封建迷信的话。
她甚至还好心地提醒孟圳,“劝你们公司还是低调一点,小心被封号。”
颜京:“……”
多余为她担心了。
他轻笑一声,“蓬蓬说得对,封建迷信不可取。我回去就提醒下面的人,加强视频审核,不能让不良内容毒害平台。”
师蓬蓬笑容一灿:“哥,你来啦。”
孟圳:“……!”
孟圳脸色僵住,但立刻又笑了出来,“颜总,您怎么也来了?”
颜京工作忙碌,开机仪式这种无关紧要的餐会,往常是从来不见他参加的。
“饿了,来吃饭。”颜京言简意赅。
孟圳差点就信了,他看看颜京,又看看师蓬蓬,心里已经有了推测,脸上却不露声色,只笑吟吟道:“颜总您误会了,我只是在和师小姐探讨一下合作的可能性。不过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有您在,她要想在猫爪平台上发展,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孟经理,你怎么又开始了?”师蓬蓬皱了皱眉,怕颜京被人误会以权谋私,抢先道,“不是早和你说过了吗?我跟颜总只是普通朋友,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关系。”
孟圳还没反应,颜京先忍不住瞥了瞥她,嘴角下拉,不爽地轻嗤一声,“没错,我跟她之间也就那样吧。”
刚说完,师蓬蓬肚子传来“咕噜噜”一阵响,颜京蹙眉,“没吃东西?”
师蓬蓬干笑,眼神无辜,“这不一直在跟孟经理聊天。”
孟圳:“……”
这是在点他呢。
颜京一时忘了跟她关系不太好的设定,无奈地摇摇头,“你要吃什么,我去给你拿。”
“啊,帝王蟹没有了!”师蓬蓬看着不远处的一个空空如也的盘子,面露悲色,“我一来就看中了,还没来得及吃上一口呢,今天一天心情都不会好了……”
颜京嘴角微抽:“有这么想吃吗?”
“你不懂。”师蓬蓬强调,“那是避风塘做法的,看起来金黄酥脆,要是能吃上,我都不敢想我会是一个多么幸福快乐的小女孩。”
“知道了。”颜让她整笑了,“下次有时间带你去专门的店里吃,想吃什么做法都行。别嚎了。”
“真的吗?”师蓬蓬眼睛一下变得亮晶晶的,“哥,你还是那么好。”
谁说这家猪不好啊,这家猪可太好了!
跟着他混,时不时就能混上点细糠!
一旁的孟圳:“……”
好一对关系不好的普通朋友,这是把他当成play的一环呢?!
孟圳见两人都无意与他继续话题,只好识趣地走开。
师蓬蓬虽然没能吃上帝王蟹,但颜京凭借着绝佳的好视力给她找到了一盘还没被拿光的波龙,弥补了一点她心里的创伤。
正欢快地山猪进食,江渐维突然走了过来,客气地和两人打了声招呼。随即看师蓬蓬,有些犹豫地开口:“师小姐,能否借一步说话?”
师蓬蓬不明所以,但见他容色严肃,显然有要事要说,便点了点头,把餐盘递给颜京,“哥,你能帮我拿一下吗?”
“你还挺顺手?”颜京脸色一臭。
师蓬蓬其实是因为盘里东西还没吃完,怕被收走,见他不爽,也不勉强,“那算了……”
“放着吧。”颜京示意她把盘子放旁边,“给你看着。”
师蓬蓬呲出一排牙,“好哦。”
想了想,又对他勾了勾手指,“还有一件事。”
颜京莫名,但还是把耳朵凑过去,师蓬蓬跟着凑近过来,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那个草莓小蛋糕好像快被拿完了,你方便的话,能不能再去给我补给几个?”
“……”
她也太会得寸进尺了!
颜京闭了闭眼,“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