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10(1 / 2)

第101章

即便贺岩早就猜到这人口中的老板是谁,但在接过名片,清楚地看着“周献”这个名字时,眼里仍然闪过一丝嘲弄。

果然,周献还是那个周献,和上辈子没有任何的区别。

他捏着这张烫金名片,好像早就猜到了会有这么一出,没有震惊,也没有疑惑,神色平淡地说:“他在哪。”

男人侧身,黑色轿车的车门自动开启,“贺先生,您上车。”

贺岩眼皮都没抬一下,“我自己开车过去,地址给我。”

男人面露犹豫。

思索几秒后,点头答应。他还记得,周总说的是跟这个姓贺的先生谈生意,要他客气一点。

贺岩绷着脸上车,发动引擎。

他看了眼时间,拿起手机,摁亮屏幕,看着那紧扣在一起的手时,心情骤然平静了许多,他靠着椅背,理清脑子里繁复的思绪,上辈子和这辈子交叉。

黑色轿车率先驶出停车场。

片刻,贺岩一踩油门跟上,中控屏幕散出的光映着他冷峻的面容。

接近深夜十一点钟,宽阔道路上的车少了很多,在等漫长的绿灯时,他抽空给吴越江发了条消息:【两个小时后打电话给我】

这是他们当了这么多年兄弟的暗号。

在社会上打拼没那么容易,遇上拿不定主意的事,对方也不在身边时,就会发出这样的消息。

吴越江秒回:【什么情况?】

贺岩瞥了眼,继续跟上。

没一会儿,吴越江的消息再次弹出:【行】

车开了半个小时停下。贺岩在穿西装的男人带领下进入岩馆,外面一片漆黑,里面亮如白昼,空旷得隐约能听到回声,他站定,抬头往上看,周献正在攀岩。

贺岩环顾一周,往休息区走去坐下,仿佛是回了自己家一般松弛,还有闲情逸致地打开邮箱接受工作邮件。

时间不知不觉地流逝着。

周献下来,解开装备,随手接过助理递来的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便扔一边。

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贺岩身上。

喝了几口水后,他朝着那边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贺岩,眼里没有情绪,傲慢得好像在看一团垃圾。

“又见面了。”他说。

贺岩收起手机,抬眸看他,“有什么事?”

周献嗯了声,在他旁边坐下,却没有直接回答问题,看向场馆内的另外几人,随意挥挥手,示意他们先走,为首的是周献的助理,察觉到他们之间的气氛似有剑拔弩张之意,一时之间也有些纠结,走,还是不走。

但很快,周献的视线轻描淡写地扫过来,他立即噤声,麻利地带着其他人离开。

顿时,偌大的场馆只剩下他和贺岩。

“你名下有两家公司。”周献淡声开口,“一家做运输,一家做贸易,发展前景还不错,好像在着手准备弄商品交易平台了是吧?是个好路子。”

贺岩平静:“周总的消息很灵通。”

“有好路子,不代表能成功,做生意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贺总,人脉资源也好,资金也好,我都可以帮你。”

如果可以,周献更希望用某种手段让这个碍眼的男人消失,但事情没必要搞得太复杂。

能用钱解决的,都不值得他花费心思。

贺岩扯了扯唇角。

上辈子周献也是这样利诱林柏舟的,难怪后来会恼羞成怒。或许在周献眼里,就没有钱买不到的东西,那应该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踢到铁板。

“谢谢。”

贺岩看向腕表,平声道:“如果周总是要谈投资,我们可以约个双方都方便的时间详谈。”

周献总算拿正眼看他,嗤笑:“绕什么圈子,我要什么你不知道?”

“什么?”贺岩好整以暇地和他对视。

“趁我还有耐心,你可以好好想想该提什么条件。”周献面无波澜,“只要你提得出,但前提是,”他抬起手腕,瞥了眼,“过了今天,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贺总是聪明人,应该懂得权衡利弊。”

贺岩上辈子查到的只有结果,没有详细的过程。

他忽然很好奇,林柏舟是怎么回绝的。

周献后来应该懂了,就如同他费尽一切心思、勉强也要勉强闻雪待在他身边一样,林柏舟是这样想的,现在的他也是。

今天即便他和闻雪不是情侣关系,他也绝对不会让她离开他身边半步。

思及此,他意味不明地笑了声。

周献面色微变,“笑什么?”

贺岩摇摇头,眼底一片冰寒,慢声道:“周总用这样的方式,看来是真没办法了。”

这就是事实。

无论是哪辈子,闻雪都不会喜欢周献。

从头到尾,只会勉强她的人,她不会看一眼。

贺岩起身,这次换他俯视周献,“我没条件,她也不是一桩生意,谈不了,没得谈。”

说完,他收回视线,往外走。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周献降至冰点的声音:“你不会以为你有资格和我谈条件吧?趁我现在还愿意和你周旋,你最好开个价,过了今天,我就没耐心了。”

贺岩沉默,攥紧了手机。

眼前闪过很多画面。

第一次见面时,她去了洗手间,弟弟贺恒回头一路追随她的背影,在嘈杂的小饭馆里对他说,哥,我真喜欢她,我要一辈子照顾她,和她在一起。

上辈子慈善晚宴她

红了眼眶,强颜欢笑,还反过来问他需不需要帮忙。

重生后见她的第一面时,她的脆弱痛苦,他问她要不要跟他一起走,她轻轻点头。

无论是上辈子的她,还是现在的她,日子已经很苦了,从小失去父母,失去疼爱她的爷爷奶奶,又失去贺恒,从今往后,她的人生本应该一帆风顺,凭什么,被身后这个人毁得一塌糊涂?

贺岩的目光瞬间沉了下来。

周献见他顿足,露出讥诮的表情,漠然地审视着他的背影。

这个世上没人不喜欢钱,除非给的不够多。

贺岩回过身,面容平静地朝他迈近两步,两人无声地对峙着。

“要多少?”周献微笑,“直接说。”

忽然,贺岩迅速地一拳砸在他的腹部,力度很重,重到对疼痛有耐受力的周献都弯下了腰,贺岩呼吸低沉,又攥起他的衣领往墙上撞,“我说了,没得谈。”

周献有搏斗经验,反应过来后,自然不会让他一直占据上风,更不留情地一拳轰了上去,冷笑连连,“你以为你说了算?”

岩馆几乎寂静无声,拳拳到肉,偶有几声闷哼。

贺岩偏了下头,随意蹭掉嘴角的血,喘着气,用力地扼住周献的喉咙,此时此刻,他们仿佛不是人类,而是失去理智的两头困兽,但凡谁手里有趁手的尖锐武器,这里可能都会发展为凶案现场。

“你查过我,我就没查过你?”

贺岩的吐息都带着血腥,他笑了声,语调沉缓,“如果是我,我不会把那件事交给别人做,我会亲自动手,不会让你和你哥一样有运气活到今天,”他停顿,眼眸漆黑,“我会亲眼看着你断气,不信你就试试。”

周献冷冷地看着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不可抑制地大笑,血腥味在喉咙蔓延开来,略显沙哑:“行啊,我等着,有种你就弄死我。”

贺岩面无表情地松开他,活动了下手腕,声音很低,似自言自语,“会有那一天的。”

贺岩撑着一口气走出岩馆。

刚上车,手机铃声准时响起,是吴越江的来电。

他降下车窗,任由凌晨的晚风钻入,平复呼吸后,接起电话,语气和往常无异,他微微倾身,抽了张纸巾擦掉伤口的血丝,“是我,别担心,没事。”

吴越江在另一边抓耳挠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啊!”

“没事。”

贺岩侧过头看向窗外,神色沉郁,在挂断电话前,他说:“老吴,接下来可能有很长一段不太平的日子,你要是信我,我们撑过去就好了,你要是没把握,过几天我们拆伙,我不会让你亏,等事情过去后,咱们以前怎么样,以后还一样。”

他心里很清楚惹怒周献的后果是什么。

会被这条疯狗咬上,倾家荡产都是周献在心慈手软。

如果不是周献再三出现在她的面前,让她担惊受怕,今天又如此挑衅,他也不想走出这一步。

“什么意思?”

吴越江语气严肃,“你给我说清楚。”

贺岩沉默。

吴越江比他更有耐心,一声不吭地等着。

半晌,贺岩三言两语将今晚发生的事说了,即便他再避重就轻,吴越江也听懂了是怎么回事,错愕之后忍着逐渐升腾的怒意,气息难平,那头还传来一声清脆的巨响,像是砸了什么东西。

吴越江咬牙切齿道:“拆伙?你想得美,这事咱们就扛了!”

一个是他兄弟,一个是他认的妹妹,两个人碰上这种难事,他要是因为这点利益就跑了,那他这辈子还能发财都是老天瞎了眼。

贺岩哑然失笑。

他将头伸出窗外,看向夜空。重生以来,好的结果,坏的结果,他早已都想到了,只有一件事不会改变,他很确定,无论是输还是赢,闻雪再也不会像上辈子那样过身不由己的人生,她会自由,她会平安,这就够了。

第102章

国庆前夕,闻雪和贺岩异常忙碌。

大四的课程她已经上完,九月底去了趟实习的公司签合同正式报到,算是一只脚彻底迈进社会了。可能是她太忙了,还是思逸某天晚上突然问她,是不是和贺岩吵架了,她才猛然意识到,她已经一个多星期没有见过他了。

看来他比她更忙,分身乏术。

“没吵架。”

闻雪笑笑,看了看当地天气预报,收起外套放进行李箱里,“他明天一早接我去机场。”

杨思逸生无可恋地躺在沙发上,歪头问她:“我也要出去玩,呜呜呜,贺老板那边还缺人吗?我想去应聘!”

“缺人,但开不起你要的薪水。”

闻雪同她自在地开着玩笑。思逸一天骂公司八百次,包括但不限于诅咒老板明天破产,领导出门堵车,同事叫外卖没筷子……也没想过辞职不干,归根到底,还是公司给的太多了。

“好烦啊!”

杨思逸捂住胸口,“更烦的是,我国庆还要加班!”

闻雪想了想,犹豫道:“要不,我找别人帮忙遛狗?”

“不行,你不可以剥夺我现在唯一的兴趣爱好!”思逸神情凝重地强调,“说真的,以后你要是跟贺老板分手了,我绝对会和你半夜一起去偷狗。”

闻雪被逗得哈哈大笑。

只有关系特别好的朋友才会和她说这话。

她其实明白思逸的担忧,思逸也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这段感情没什么大不了的,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分手。

“好。”她应道,心想,这段对话还是别让贺岩知道,第一次谈恋爱的人听不得分手这两个字,假设也不行。

“好好在外面玩,开心一点。”思逸仍然艳羡不已。

七天的长假,她却只能困在西城,三天加班,四天在家里睡觉,安排得妥妥当当。

这次国庆,吴越江在问过员工们的意见后,选择了国内另一旅游胜地作为目的地。去年,闻雪是作为兼职过的员工一同前往,今年略有不同,至少娜娜拿到的表格中,闻雪这个名字后面加了个括号,括号里是明晃晃的两个字——

家属。

娜娜笑得不行。

以前怎么没发现岩哥还挺闷骚。

闻雪是谁的家属,好难猜啊。

一大清早,贺岩行李比较简单,临出门前,不太放心,在洗手间里对着镜子再三检查,确定脸上的伤势已经好了,看不出任何痕迹后,这才拿起车钥匙离开。

十天没见面,他都不知道这些天怎么过来的。

好几次,车都开到了她公寓楼下,他也只能望着那扇亮灯的窗户。

让他郁闷的是,她似乎觉得不见面也没什么。

手机振动。

屏幕弹出她的消息:【我箱子有些沉,你上来的时候不要按门铃,思逸还在睡^^】

贺岩:“……”

不知道该欣慰还是无语,欣慰的是恋爱两个月,她越来越把他当男朋友看待,使唤他也不会不好意思了,无语的是她还没意识到,他们已经十天没见面了。

他任劳任怨地回复:【嗯】

闻雪昨天晚上就将行李收拾好了,她尽量放轻动作在厨房忙活,煮了玉米和鸡蛋,顺便在冰箱上留了便利贴,提醒思逸醒来要吃早餐,估摸着贺岩差不多要到了,她

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开门,提着死沉死沉的箱子到门外。

贺岩从电梯出来,只见她坐在行李箱上,低头玩手机。

他眉梢微扬。

清晨的公寓廊道,针落可闻,电梯关门声、他沉稳的脚步声都传到了闻雪的耳朵里,她垂下眼眸,视线悄悄从屏幕上挪开,看着他一步步迈进,猝不及防地抬起头来,笑盈盈地看着他。

十天没见。

她真的好想他。

清澈明亮的眼睛亮晶晶的,贺岩都没多想,俯身吻了下去,她难得地没有推,也没有躲,仰着头回应、承受,氧气变得稀薄,她甚至没空去想头顶有没有摄像头,监控是不是坏的。

“吃的什么?”

他放开她,低声问道。

闻雪脸颊绯红,抓着他的袖子,小声回:“水果玉米,你要吃吗?屋里还有。”

难怪有点甜味。

他又覆上,仔细尝了尝,就算是吃了。

这一层的住户不少,安静的楼道突然传来别人的声音,闻雪听到,赶忙推开他起身整理头发,他被她这做贼心虚的模样逗笑,一手拖着她的行李箱,一手牵着她往电梯间走去。

闻雪偏头打量他,总觉得他瘦了点。

可能是长假前夕太忙了吧?估计都没好好吃饭。

她心念一动,见电梯还没上来,一时没忍住,双手环抱他的腰,贴得更近,闻着他身上清冽的剃须水气息,心满意足地翘起唇角。

“怎么了?”他垂眸看她,明知故问。

“感觉好久没见了。”

贺岩闻言嘴角抽了抽,感觉?只是感觉?

明明就是事实。

他好像不满她的表达,眼里却都是被哄得找不着北的笑意,嗯了一声,低下脑袋,吻了吻她的额头,含糊道:“知道就好。”

闻雪和贺岩算是队伍中来得最迟的两个人。

知道内情的几个人不约而同地移开视线,没眼看。一行人办理托运,拿着登机牌就准备过安检了,娜娜和李静如故意跟贺岩过不去,闻雪一来,她们便牢牢占据左右护法的位置。

贺岩平淡地扫了她们一眼。

这也是闻雪和他约法三章中的其中一条。她不会刻意向熟人隐瞒他们的关系,但在人多的时候,也希望他不要刻意地宣布他们的关系,因为现在知道他们在一起的人并不多,除了很要好的朋友,剩下的就是特别有眼力见的人。

登机后,娜娜一脸遗憾。

岩哥太有心机,他居然安排闻雪和他坐在一起,就这明目张胆的架势,只怕用不了多久,反应最迟钝的汪远也会知道他脱单和闻雪谈恋爱了。

一排三个座位,吴越江靠近过道,是瓦数最高的电灯泡,电灯泡浑然未觉,越过中间的贺岩,兴致勃勃地和闻雪聊天。

贺岩斜看他,“不然换个位置?”

吴越江哼笑,“行啊,不换你是我孙子。”

闻雪侧过头看向窗外,极力忍住笑意。

飞机上的冷气很足。

她今天起得太早,直犯困,跟空姐要了条毯子盖上闭目休憩,不参与旁边两个年龄加起来过了半百的男人的幼稚争吵。

两个多小时的飞行时间,大家从开始的兴奋到疲倦,困意会被传染,一个接着一个打哈欠睡了。

万年也坐在靠近过道的位置,飞机一个颠簸,使得他猛然惊醒,习惯看了眼靠着他肩膀睡得正香的娜娜,接着探头看向吴越江这边,收回视线时,不经意瞥见贺岩在替熟睡的闻雪掖毯子,还伸手摸她的额头跟脸颊……

他立刻闭紧眼睛,心中惊起巨浪。

是他眼花看错了吧?

退一万步说,如果没看错,是不是也没什么呢?

落地的第一天没有安排行程,一行人吃过晚饭后,优哉游哉地在古镇闲逛,最后找了个清吧喝酒听人唱歌,远离城市喧嚣,这一刻舒适惬意,谁也没有注意到,贺岩神不知鬼不觉地带着闻雪走了。

汪远总觉得吃坏了肚子,四处找不到洗手间,心一横,多走了一段路,回了他们包下的民宿。

从洗手间出来,在一楼院子里碰到了热情的民宿老板。

两人打了个招呼,民宿老板说:“古镇不好玩吗?怎么你们都回来了。”

汪远纳闷:“还有谁回了?”

民宿老板笑呵呵地抬手一指楼上的房间:“你们老板和他女朋友呗,两人感情好啊。”

汪远一头雾水。

意识到民宿老板说的是贺岩和闻雪时,他笑了,不忘辟谣:“你认错了,他俩不是情侣,她是岩哥的妹妹。”

老板惊讶,嘀咕:“不可能,就是两口子啊。”

她还想多说两句,被在厨房里忙活的家人叫走,这个话题只能中断。

汪远哭笑不得,在原地挠挠头,踏上台阶,在贺岩和吴越江的房间门口站定,敲了敲门。

没人应。

难道是睡了?

不知怎的,他耳边回响起民宿老板说的话,鬼使神差地往上走,还没走到三楼,隔着一堵墙清晰地听到两道笑声,低沉的男声,轻柔的女声,夹杂在一起传来。

汪远傻眼了,哪里还敢往上走。

他直愣愣地下楼,表情呆滞-

隔天清晨,大巴司机还有旅游来接他们出去玩,空气清新,景色优美,但今天的行程,吴越江和贺岩临时有急事去不了,其他人倒还好,闻雪拿着相机闷闷不乐。

贺岩拉她到一边安慰:“我忙完了就去找你,你和他们好好玩。”

闻雪欲言又止。

“多拍点照片。”他揉了揉她的头发。

“嗯。”她失落地点头。

贺岩心里也不是滋味。

不过他今天确实走不开,那天从岩馆出来,周献也被他激怒,连缓冲的时间都没给,第二天就出手了。他计划的商品交易平台项目毫无预兆被叫停,之前的几个项目合伙人也都打来电话,哪怕签了合同,他们愿意付赔偿金也要中止合作。

“去吧。”

其他人都陆陆续续上了大巴,贺岩抬头看了眼,低声道。

闻雪一步三回头上车。

她靠窗而坐,扣好安全带后,急忙看向车窗外的贺岩,他也一直望着她,见她看过来,冲她挥挥手,还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示意她在外面玩也要记得跟他联系。

一切都和平常没有区别,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莫名感到不安。

她额头抵着窗户,勉强挤出笑容。

而这种不安的心情,在下车绕湖游玩时达到了顶峰。她的手机振动,解锁屏幕,是一条好友添加请求,简单却很刺眼的一个字:【周】

是周献。

令她心惊的是,这次和几个月前的那次不同。

他好像换了头像。

闻雪犹豫数秒,点开,顿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来。他现在的头像,应该是一个月前他们在公园碰到时拍的,她牵着石头在草地上小跑着离开。

漫天晚霞下的绿色草地,跳跃的小狗,奔跑的女生。

他在她身后,拍了下来。

“是不是晕车了?”

一道声音传来,闻雪差点没拿稳手里的手机,回过头,汪远递来一瓶椰子水。

“没,谢谢,我不渴。”

闻雪客气道谢。她满怀心事,遥望着映着蓝天白云的湖边许久,察觉到汪远还站在她身旁没走,不由得疑惑地看向他,他的目光落在她提着的纸袋上。

这是在前一站景点买的情侣钥匙扣。

“有事吗?”她问。

汪远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胡乱道:“就是觉得你买的这对钥匙扣好看,我也想买,估计大巴车不会走回头路……”

说着说着,他也绝望了。

他都在胡说八道些什么鬼?

闻雪见他面露懊恼,忍俊不禁,将纸袋递给他,“没关系,这个我卖给你。”

“那你呢?”他傻乎乎地问。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脑子乱得跟浆糊似的,“你应该也是买来送给你男朋友吧?”

“没事。”她莞尔,“我们下次再买。”

“闻雪——快来拍照——”

远处的娜娜大声吆喝。

汪远回过神来,磕磕巴巴地道:“那、那还是算了,我买,买别的。”

闻雪点头,收住心神,去找娜娜。

剩下汪远在一边无奈望天,这都什么事啊?

在傍晚的余晖中,他们坐车回去,民宿老板一家做了一大桌子菜,喷香四溢。几个不同年龄段的女人都爱干净,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澡,男人们在院子的水龙头洗脸洗手。

“哥,出来下,我有事找你。”

汪远洗了把冷水脸,人也清醒多了,慢吞吞地挪到沙发那儿,贺岩往后一靠,认真翻开闻雪相机里的照片,时不时笑一声,毫不夸张地说,那笑声让他这么一个铁骨铮铮的男人听了都打寒颤,太肉麻了。

贺岩抬眼看他,“什么事不能直接说?”

“在这没法说,我说不出口。”

“……”贺岩及时记起,上辈子大概也是这段时间,汪远琢磨着要在老家买房,看来是想借钱,他在脑子里飞快算了下现在他手里能拿出多少闲钱,“行。”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民宿。

汪远担心隔墙有耳,特地又走了一两百米,要不是贺岩的耐心告罄,他还能走更远。

贺岩无语:“能说了?”

“岩哥,是这样的……”汪远的心情也复杂极了,支支吾吾,“之前我不是跟闻雪告白过吗,她说她有男朋友,这件事哥你也知道的啊。”

虽然他没见过闻雪的男朋友,可她有男朋友是不争的事实。

她提过几次。

“哥你应该也见过她男朋友吧?”汪

远咬咬牙,“我觉得吧……这事闹的……”

男人不能做这事。

岩哥在他心里,更是男人中的男人。

这样做,不太合适吧?

贺岩一言不发地听着,没打断汪远一脸难色地给他上思想教育课,片刻后四周都安静下来后,他说:“说完了?那我说了,我的确见过她现在的男朋友,你也见过。”

“啊??”

“我。”

第103章

汪远晕头转向地跟在贺岩身后往民宿走。

他非常震惊,同时还有很多疑惑,比如闻雪和她之前的男朋友什么时候分手的,岩哥又是什么时候追到她的,当然,所有的困惑都抵不过他想仰天长啸一声,岩哥误我!

早知道闻雪单身,他不就……

也有机会么?

汪远还没来得及叹气,离民宿还有几步距离时,走在前面的贺岩放慢了脚步,像是在等他,嗓音平淡:“我还是那句话,别想了。”

以前让汪远别想,是为了他好。

现在让汪远别想,则带了些警告。

“哥,我知道了。”

贺岩缓了缓语气:“除了这个,你找我还有没有别的事,想好了直接说。”

汪远摇摇头:“没了。”

“你不是要买房?不缺钱?”

汪远茫然了一会儿,心下感动不已,没想到前段时间在办公室里随口说的话也被岩哥放在了心里。他是有想过找岩哥借钱,但琢磨了几个晚上,还是没张口也有他的理由,岩哥的贸易公司才起步,资金链不能断,他更不想在这个时候添乱。

“不缺!”他大声,“想办法凑齐了首付,就等过年回去看房了。”

贺岩看他一眼,怎么跟上辈子不一样。

不过他也没纠结,只是低声嘱咐:“缺钱记得说,你买房是大事。”

汪远用力点头。

此时,民宿里传来热热闹闹的笑声,贺岩的眉头舒展开来,抬腿迈了进去。不一会儿,趁着天色好,大家将几张桌子拼在一起,坐在院子里吃饭。

汪远坐在稍远的地方,不由自主地观察闻雪和贺岩。

他们两个人坐在一起,贺岩套上了一次性手套帮闻雪剥虾,她盛了一碗汤放手边,大概是嫌烫没喝,他神色自若地端起喝了口,凑她耳边说了句话。

她这才拿起汤匙小口喝汤。

汪远悄悄看了眼桌上其他人,他们好像都没发现岩哥跟闻雪的关系不太对劲,难道知道这两个人在谈恋爱的人只有他?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一不留神,和万年视线相撞。

两人都愣了下,然后有些尴尬。

饭后,大家分工明确,汪远和万年去扔厨房垃圾,暮色四合,汪远主动打破了沉默,干巴巴笑道:“你也发现岩哥和闻雪在一起了啊哈哈哈哈。”

“什么??”万年目瞪口呆。

“岩哥亲口说的。”汪远悄声道。

万年瞳孔地震,瞠目结舌。

两个人都被这消息震得回不过神来,提着垃圾走了好久好久,要不是娜娜打电话问万年是不是去了外太空扔垃圾,可能他们还会闷头往前走几里地。

大家今天在外面玩了一天,筋疲力尽,也没体力出去玩。

吃过饭在院子里看了场露天电影后就各回各的房间睡下了。娜娜眼皮越来越重,在她要睡着时,身旁的万年好似在煎鱼翻来覆去,她忍无可忍,一脚踹了过去。

万年坐了起来,问她:“闻雪和岩哥……”

娜娜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哦。”

“可是……”他纠结极了,如果不是在飞机上看到了那一幕,他不会相信汪远说的话。

“有病吗你?”娜娜睁开眼睛,骂道,“人家两个人的事,轮得到你在这里可是可是?管这么宽,还要不要睡,不睡你就出去,别吵我!”

万年立即噤声,乖乖躺下,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好久,低声道:“岩哥幸福就好。”

娜娜轻轻地嗯了声-

华城。

周献忙完了一天的工作,回家后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管家李叔接过他摘下的腕表,“太太下午就来了,等了你很久。”

周献抬手捏捏鼻梁,有些不耐烦地往里走,景观阳台上坐着个人,正在喝酒,发出冰块撞击杯壁的清脆声,他走过去,也没问他妈来干什么,在离她稍远的地方坐下吹风。

“你爸去美国看他的宝贝孙女了,这段时间能不能陪妈妈回家住几天?”程筠问。

“你也可以去美国。”

周献知道她过来这一趟有别的目的,懒得拆穿她。

恐怕老头子去美国,过得最开心的人就是她。

程筠面色微僵,喝了口酒,话锋一转:“你头像上的女孩儿是哪家的千金,谈恋爱怎么都不跟家里说?你爸是最近心思没在你身上,他要是知道了,准得问你。”

“谁说谈了。”

周献摁亮手机,她还没通过他的请求。

只有一个可能,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事实上,他也不愿意走出这一步,怪只怪她那不知好歹的男朋友找死。

“没谈你用别人的照片当头像?”程筠不信,不过照片都只是个模糊的背影,她更偏向儿子是想玩玩。毕竟她私底下问过一圈,也没问出这是哪家的千金,看样子就是普通人家的女儿。

想到这里,她五味杂陈,既希望儿子能找她安排好的千金联姻,但听到他如此漫不经心的话语,她又忍不住想,天下男人果然都是一样的货色。

“有事?”周献心里也烦,收起手机,皱眉问道。

程筠只好将不满压了回去,轻言细语:“你想正经谈恋爱,这是好事,感情稳定了就带回家给我还有你爸爸看看。要不是正经的,趁早散了,”说到这,她不免抱怨,“你就不能跟你大哥一样,规规矩矩谈恋爱,踏实谈几年再结婚生孩子吗?”

她见过前任周太太,是个很有教养的女人。

只可惜命不长,遇上空难,尸骨无存。

周湛是真的好,脾气好,性格好,在他身上,除了长相,甚至看不到周云山的影子,他更像他的母亲。他现在的妻子是大学时的初恋女友,两人一直走到现在,修成正果。

周献正烦躁,这话更是让他冒火:“有完没完?”

他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地看着程筠,母子俩的对视,早在他成年之后,他就胜了。

程筠狼狈地移开视线,只听到他平静地说:“妈,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别再让我三天两头给你收拾那些烂摊子,知道吗?”

说完,他转身往里走。

留下程筠坐在沙发上,大气都不敢出,半晌,她掉下眼泪-

接下来的几天假期,一行人玩得都很开心,也尽兴,闻雪偶尔会走神,想起她还没处理的那条好友请求,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贺岩身上,尽管她不太懂他生意上的事,却也能从他接打电话的阴沉表情中猜到,他好像不太顺利。

吴越江的焦头烂额,她也看在眼里。

如果周献没有出现,或许她不会多想,做生意,不可能

一帆风顺,总会遇到坎坷。

一转眼,就到了这段旅程的最后一天。

晚上,院子里的星星灯一闪一闪的,朦胧又梦幻,这里昼夜温差大,闻雪拢了拢披肩坐在一边,双手托着脸,认真看李静如调酒,比起上一年,显然她的技术也进步了许多。

李静如看着她澄澈的眼眸,耸肩道:“馋了也忍着,我是不敢给你喝了,去年岩sir把我喷了个狗血淋头。”

闻雪含笑点头。

她想了想,问道:“那你调几杯,我送上去问问他,好不好?”

李静如比了个ok,冲她眨眨眼。

半小时后,闻雪敲开了贺岩的房门,拉着他到楼顶露台过二人世界,这里风很大,除了晾晒衣服,一般都没人上来,她放心地窝在他怀里,还能看到古镇闪烁着的灯光,漂亮极了。

“不冷?”

他将她抱得更紧,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又替她拢好披肩,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的确是有些冷。

闻雪吹得脸都有些冷,她点点下巴,看向桌子上的几杯酒,“喝酒可以暖身子。”

“李静如调的?”

“……对。”

贺岩冷笑:“去年的事还没找她算账。”

“喂。”她抗议,“静姐是好心让我尝尝味道,那件事跟她有什么关系,能怪她吗?”

“那怪谁?”

“怪我,行不行。”

“不行。”

闻雪将脑袋埋在他怀里闷笑,真好,他们可以坦然地提起那件事,没有痛苦,也没有猜忌跟隔阂了,“那怪你。”

贺岩吻了吻她的头发,“行。”

“喝吧?”她又问。

“我试试。”他抱着她,倾身够住桌上的杯子,尝了口,脸又黑了,“度数有些高,你喝不了。”

闻雪“喔”了声,并不失望。

她不会让他知道,她是故意拜托静姐这样调的。

“那你喝。”她轻声说。

贺岩低头看她,没说话,两人静静地对视一会儿,虽然不知道她葫芦里卖什么药,但还是败下阵来,将这杯酒喝了。

给人当男朋友没什么好,以前没在一起的时候,他喝酒她还心疼,又是给他泡蜂蜜水,又是托人给他买解酒药,现在倒好,她还嫌他喝少了。

几杯下肚,他身子也热起来了。

很快,他就知道她想做什么。

“贺岩,”她靠近他的颈侧,吐息温软,“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贺岩笑了下。

原来是想听他的真心话。

他偏头克制地亲了亲她的侧脸,“不知道。”

“……”闻雪唇角的笑容凝滞。

“实话。”他说。

没有具体哪一天,也没有具体的事情催发,突然有一天就萌生一种念头,他想要拥有她,一直拥有她。

“哦。”她反应平淡地应了。

“生气了?”他收紧双臂,将她抱得更紧。

“没有。”

她承认,只有一点点。但她仔细想了想,她好像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喜欢他的,她二十二岁的生日还没到,曾经也畅想过未来,但随着贺恒的身亡,畅想也好似被人切断。

是贺岩教会了她溜冰。

也是他的存在,让她接起了那段断了的畅想。

她真的不想失去他。

“问别的。”贺岩观察她的表情,确定她没生气后,感到放松。

“那我问了?”闻雪犹豫。

贺岩见她露出这般表情,反而不太确定她的问题他能不能答,他敏锐地察觉到不对,故意转移话题,“问我卡的密码吗?所有的卡密码都换成了你的生日。”

闻雪眉眼弯弯:“谁要问你密码。”

“我以为你想知道。”

“我想知道的不是这件事。”

“对了,我听老吴说,恋爱后要将工资卡上交,等会儿我都给你。”

贺岩在转移话题。

闻雪也知道他在转移话题。

他们都小心翼翼地,她更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好,但不能这样,不可以这样。

“出什么事了?”她从他怀里退出来,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问道。

这几杯酒对贺岩来说不算什么,但被她盯着,他却感到醉酒后的头疼。

闻雪拉着他的手,指腹轻抚他手背上的那道浅疤,一字一顿道:“贺岩,你不能总是瞒着我,我也不能一直体谅你的隐瞒,事不过三的道理,我懂,你也该懂。”

第104章

贺岩从来不做自欺欺人的事,遇到闻雪以后,这样的事他没少干。

他知道以她的洞察力,迟早有一天会发现他的公司出现了有史以来最大的危机,只要她稍稍动下脑子,也会猜到这危机是谁造成的。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尽可能地瞒着。

归根到底,他还是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期望。

也许在她发现之前,他和周湛就把周献给解决了。

闻雪说完后,安静地看着他。她的确对他最心软,最包容,但不代表这样的事情发生的次数多了,她不会失落,失望。

贺岩却很怕她这样看他。

他想也没想,就一把扣住她的手,“我没有想瞒着你。”

“但你这样做了。”闻雪也不挣脱。

她之所以没生气,不过是看到了他的焦头烂额,他的心烦意乱。如果不是遇到难事,他不会这样,所以她不想跟他吵,只是想听他亲口告诉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可不可以告诉她。

她是他的女朋友啊。

见贺岩深深地看着她,她低声说:“当然我也有事情瞒着你,今天都告诉你,前几天我收到了周献发来的好友请求,他换了头像,是我的照片。我总觉得,是出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贺岩下颌紧绷。

不过他还有理智,没有像之前那样攥紧她的手。

“你先答应我一件事。”他沉默许久后,开口。

闻雪的心都乱了半拍,还是第一次看他露出这种表情,她勉强镇定:“只要我能做到。”

“你能。”

“嗯。”

“你在公园碰到他的那天晚上,我也去见了他。”贺岩语气平静,没有一丝起伏,她惊得起身,却被他用粗粝的指腹揉着手背安抚,他继续说,“他说要跟我谈笔生意,我拒绝了。”

闻雪怔了怔,难以置信,“生意?”

她很聪明,一点就通。

茫然几秒后立刻明白他口中的“生意”是什么,一定跟她有关,否则他不会到了现在还隐忍着怒意。

贺岩不愿意说得太明白。

闻雪不是生意,他也不允许任何人这样看待她。

“我忍他很久了,那天加班到很晚,本来就挺烦。”贺岩说到这里,语调放低,含糊地一笔带过,“和他动了手,就这样,真的就这样。”

闻雪骤然记起,也是那天后直到前几天,她才见到他。

所以那段时间他没出现,并不只是因为工作忙,还因为——

她慌乱地拉过他,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检查,是脸,是手臂,还是她看不到的地方,又受了什么伤,她顿感不知所措,嘴唇颤抖。

贺岩拥住她,“没事,都好了。”

“现在呢?”她喉咙有些发紧,“不止这样,是不是?”

贺岩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这是他最不想面临的局面。

上辈子周献也用同样的手段打压林柏舟,起初闻雪并没有动摇,她也没有理会周献,在林柏舟的人生中,她是最重要的那个人,但她不是唯一重要的那个。

林柏舟有母亲,有妹妹。

闻雪有多敬佩方丽容,就有多自责给她带来的无妄之灾。

方丽容白手起家一手创立的公司,被周献整得几乎无法喘气。从头到尾,周献都没有“欺负”闻雪,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闻雪来承受压力。

更不要说,为了阻止林柏舟靠近她,周献多次折磨,伤害他。

闻雪的动摇,不是因为她软弱,而是她太善良。

“贺岩,回答我。”她仰起头,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问道。

“几个项目被他搅黄了,停滞了。”他言简意赅地说,“这只是个开始。”

闻雪愣住。

之前她就知道周献心狠手辣,可知道归知道,当他真的蛮横地付诸行动时,她仍然难以置信,世界上怎么会有人,仅仅只是因为见过她几面,他们甚至没有任何的感情,至少她对他一点都没有,他就能对毫不相干的,无冤无仇的人做出没有底线的事?

很快她气血翻涌,她从来没有这样厌恶过一个人。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挣脱了贺岩的怀抱,像无头苍蝇般找到手

机,她要通过他的请求,她要亲口问他,你凭什么,你凭什么!

“闻雪!”

贺岩从背后抱住她,感觉到她纤弱的身躯在发抖,他缓声道:“冷静,听我说。”

她气得脸色发白,嘴唇紧抿。

他呼吸沉稳,在她耳边说:“我和周湛都商量好了,激怒他不代表我们很被动,他不知道我和周湛的关系,这也是在让他亮出底牌,我在明,周湛在暗,这样一来,周献背后都有哪些人,一目了然。”

表面上,周献和周湛都是敌不动我不动,互相僵持着,拉锯战持续个近十年也不是没可能。

但周湛不想等,贺岩也不想等。

现在贺岩加入进来,周献动了,局势悄无声息地发生变化。

“可能用不了多久,半年,一年……”贺岩低声,“撑过去了,就好了。”

他说的每一个字,闻雪都听得很认真。

可她不傻,她知道他说的是最好的结果,“撑不过去呢?”

贺岩沉默。

闻雪哽咽:“长亚是你和越江哥的心血,不行,不能这样——”

贺岩听出她的动摇,一颗心直直下沉。他能想象到,上辈子的她有多无助,自责,痛苦,他抱紧了她,声音里带了些恳求,“别担心,老吴那边我会安排好,公司每一个人我都会安排好。”

“那你呢?”

她问道。

那你呢?你刚成年便一头扎进社会里,什么苦没吃过,你用一双手拼到了今天的成绩,你的心血要怎么办?

“不重要。”他埋在她颈侧,嗅着她的气息,“好的结果,坏的结果我都想到了,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你别动摇,也别离开,闻雪,我只要求你别离开我,你刚答应了。”

闻雪感觉一呼一吸都变得艰涩。

她连痛苦都不敢太大声,她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过平静安宁的生活都这么难。

“不是你的错,跟你没有关系。”贺岩仿佛能够察觉到她的愤怒,她的心灰意冷,都这个节骨眼了,他还试图逗她开心,“大不了我们回海城,你养我,行不行?”

闻雪目光发怔,“我要去找他问清楚。”

贺岩身躯僵硬,良久,松开禁锢她的手,将她转了过来,双手搭在她的肩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你去,你前脚找他,后脚我就去解决他。

一了百了。

他克制着,忍耐着,把话都硬生生地憋了回去。这不是她的错,她已经够愤怒痛苦了,他不能再让她恐惧,“别去。”

“不!”

她突然情绪失控,红着眼眶倔强看他,“我要问他,我哪里得罪他了,我要问他,他凭什么这样!”

“恶心!!”

闻雪强忍着没有落泪,“太恶心了!”

他们的争执,引起了一楼院子尚且还清醒的人的注意。露台风声很大,完全掩盖住他们的谈话内容,楼下几人只能隐约听到闻雪的啜泣,大家面面相觑,汪远起身,“他们吵架了?”

李静如撑着额头,笑了声,“谈恋爱哪有不吵架的。”

万年一顿,缓缓看了过去。

汪远叫了声:“不是吧,你也知道??”

另外几人望天。

汪远一脸怀疑人生:“你们都知道??”

敢情就瞒着他呢?

他还傻了吧唧地跑岩哥面前嘚嘚。

知道这么大的事,就不告诉他,这些人还是人吗?

其他人闷笑不已。还是周姐喝了口水,看向吴越江,问道:“没事吧?”

吴越江捧着杯菊花茶一饮而尽,短短半个多月,他感觉自己沧桑了许多,砰地一下放好杯子,“我去看看,你们玩,没多大事。”

他怀着沉重的心情来到露台,朝外一看,愣住了。

闻雪背对着他,被贺岩抱在怀里安抚。

他瞪圆了眼睛,敢对天发誓,这是他认识这哥二十多年来,头一回见他这样温柔。

贺岩微微抬眸,和吴越江对视上。

吴越江用嘴型问:“怎么了?”

贺岩移开轻揉闻雪头发的手,挥了挥,示意他下去。

吴越江:“……”

行,他应该在楼下,不应该出现在楼上。他担心再待两秒,就要目睹哥们接吻这一定会给他留下人生阴影的一幕。

溜了。

深夜,贺岩故技重施,让娜娜把他和闻雪的机票退了,他们另有行程。

娜娜:【收到】

她实在好奇,又问:【岩哥,怎么啦】

贺岩烦躁地躺在床上,动动手指,回复:【没事】

吴越江站在床边抽烟,“要不,我找妹妹谈谈心?”

对闻雪隐瞒这件事,他知情,他很少赞同贺岩的这些决定,这是头一回。瞒着闻雪,是不想让她有心理压力,这事搁谁身上,都得崩溃。

贺岩摇头:“算了。”

吴越江摁灭烟头,郁闷地吐出一口气,“他们有钱人是不是有病啊?”

有钱有势,多的是人喜欢他周献的钱,他非得和自己过不去,喜欢压根没正眼看他的闻雪。

明知道闻雪对他没意思,有对象,死皮赖脸贴上去也就算了,还来强压逼迫这一套。

贺岩不置可否。

他给楼上的闻雪发了条消息:【收拾行李,一清早我们就出发】

接近凌晨时,他才收到回复:【嗯】

他舒了一口气-

次日清晨,其他人还在睡梦中,贺岩异地租了辆车,带着闻雪回西城,路程遥远,他也不想赶时间,准备慢悠悠地散心回去。

他知道她心情压抑。

更知道她是个习惯考虑别人感受的人,他不希望她强颜欢笑,压抑她的情绪。

十月,逐渐降温。

闻雪降下车窗,沉静地看着外面倒退的风景,她晚上大概没睡好,眼底下有着青色,人也异常沉默。

贺岩并没有逼她回应他的话。

一路上,大半时间都是他在说。他知道她在听。

他给她接受的时间。

临近西城,闻雪偶尔会回应一两句。她是个通透的人,不再钻牛角尖,不再固执地想得到一个答案。

这天晚上,她侧过头,看着靠在驾驶座闭目养神的贺岩。

目光从冷漠变得温柔。

她突然不想知道周献在想什么了。

那个人不重要,一点也不重要。

她只要知道贺岩在想什么,就够了。想到他肩上的伤,或许还有别的她不知道的伤,她眼眶发热,情不自禁地探出手,想要触碰他的脸,却在半空顿住,她担心吵到他,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他眼睛都没睁开,似是有心灵感应,朝她歪了下头,让她的手触摸到了他。

闻雪轻笑,“你没睡?”

贺岩故作沧桑地叹气,“不敢睡,怕你跑了。”

他看似开玩笑,其实不是。

闻雪不知道,他不是一个正常的人,他从上辈子回来,他清楚知道周献的手段,没在怕的。

不怕穷困潦倒。

不怕伤,也不怕死,唯独怕她会动摇,会放弃,会离开他。

他说了会改变她的命运,就一定会做到,哪怕是以他的命运为代价,却仍然奢望,等一切都结束后,她还在他的身边。

周献从来都不是整件事的变数。

变数是闻雪的心。

“值得吗?”

这句话闻雪很早就想问了,为她付出这么多,值得吗,真的值得吗?

贺岩凝视着她,笑了下,“说些废话。”

闻雪落下泪来。

心也跟着颤抖了些。

“好。”

她深吸一口气,将眼泪又逼了回去,手摸着他的脸,眼眶红红,语气坚定,“我不会走,大不了,我们回海城,或者去别的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我养你,我养你一辈子。”

第105章

一场秋雨一场寒。

假期结束后,西城正式步入了秋天,银杏叶铺地。实习生闻雪的生活很充实,公司的同事都很好,她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到渐渐习惯职场的生活。

周献第二次的好友请求,被她直接拒绝了。

和第一次

的忽视不一样。

如果不是贺岩越来越忙,如果不是从娜娜口中得知长亚运输这一块最近生意好差,以前每个月司机们短途长途单不断,现在一个两个都歇着,万年闲得发慌,甚至娜娜也心惊胆战地问她,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闻雪从这些细枝末节中知道贺岩现在不好,很不好。

她什么也做不了。

每当她沮丧的时候,贺岩总会不厌其烦地和她说,他不要她做什么,他只要她待在他身边。

不知不觉,迎来了十二月份。

这天一大清早,闻雪醒来,收到了在外地出差的贺岩发来的消息:【天气预报说傍晚会下雪,今天你别开车,打车】

她起床,伸了个懒腰,站在阳台上往外看,天果然阴沉沉的。

没站一会儿,她被冻得不轻,回复他:【好的[抱抱]起床了^^】

杨思逸顶着鸡窝头,打哈欠出来:“西城今年是不是特别冷啊,都快赶上咱老家了。”

闻雪想了想,用心感受了一下温度,“好像是呢。”

她在西城过了几个冬天,还是头一次在生日月天气预报显示会下雪。

“服了。”杨思逸喝了杯水润嗓子,走到一边,拧开笔帽,在日历上划了一道,转头惊喜道:“离你二十二岁生日又近了一天了!”

闻雪失笑。

好像每次她的生日,思逸比她还要上心激动。

“贺老板赶得回来吗?”思逸又问。

闻雪握着手机,点头:“他说一定回。”

和去年生日何其相似。那时他也在出差,不过他还是没有缺席她的二十一岁生日,这次一定也不会。

她听他的没有开车,洗漱在家里简单吃过早餐后,跟思逸手挽手出门,在地铁站分别。

冬天天黑得早。

闻雪走出公司大楼时,暮色降临,寒风凛冽,飘着的不知是细雨还是雪籽,她抬头看向被墨染黑的夜空,拉了拉围巾,坐车去西大附近。

前段时间贺岩找了个阿姨,打扫卫生的同时,帮忙遛石头。

闻雪发现,阿姨只会带石头在楼下转一会儿就回去。

从那以后,她每天不管多忙多累,下班后都会去看石头,带它出去撒欢。它是她买回来的,她更清楚,贺岩其实没那么喜欢宠物,之所以要石头,是因为她喜欢。

她要对这个很黏她的家伙负责。

门一开,哒哒哒的声音传来,石头冲了过来,它现在很聪明,还会咬着她的拖鞋放在脚边,然后抬头亮晶晶地看着她。

极偶尔的时候,闻雪觉得石头真的很像还在出差的某个人。

她脱了靴子,换上拖鞋,弯腰摸摸狗头,用很夸张的语气道:“真乖啊宝贝!”

石头摇尾巴。

闻雪关门进来,陪它玩,给它开了罐头。

她靠坐在贺岩常坐的位置放松,休息够了后,牵着石头出门。小狗每天都要出去,风雨无阻,在外面溜达一圈,回来时,她手机响起,是贺岩打来的电话。

接通后,那边传来他低沉的嗓音:“吃饭没有?”

闻雪笑,一开口呵出白气:“在地铁站吃了……”她停顿半秒,“汉堡。”

贺岩无语:“怎么就吃汉堡?”

“想吃了。”

其实是想他了。

贺岩听懂她含蓄的潜台词,笑了声,“二十号那天我会回。”

“你忙你的。”她闷闷说。

这是真心话,但贺岩不敢当真。去年生日他们没在一起,她都眼巴巴地盼着他回去,今年是她和他在一起后过的第一个生日,他不在像话吗?

“不忙。”

两人聊着天。闻雪顿时也不觉得这个冬天很冷了,她心里感到很温暖。

忽然,电话那边响起另一道不算陌生的男声,喊道:“贺岩,快来,喝着酒呢,你跑出来吹冷风?”

她怔了怔,听出好像是崔烨的声音。

从九月份到十二月份,这三个月来,帮他的朋友也不少,多幸运,这些年他交到的每一个朋友都是真心。

贺岩对她说过,要是再撑个半年,局面也就彻底稳定了。

他说得轻松,三个月已经如此艰难了,再坚持半年?她不敢想。

“马上。”贺岩回。

闻雪反应过来,急忙道:“那你去忙……”

贺岩静了几秒,压低了声音,“想你了。”

她停下脚步,仿佛能够感受到他的疲倦,他扑面而来的思念,她轻轻地嗯了声,彼此静默,想起什么,她垂眸道:“少喝点,喝温水,不要喝冰的,别着凉了。”

贺岩:“等我回来。”

“好。”

挂了电话后,闻雪这才发现手已经冻得没了知觉,将手机放回口袋,牵着石头往回走,路灯昏黄地照着脚下的路,雪籽簌簌落下。她撑着伞,伞面遮住了她的视线。

一辆黑色宾利和她保持着距离,慢慢开着。

周献坐在后座,他的目光穿过窗户,落在她的身上。

他对她也许不是非她不可,却是势在必得。

叮铃叮铃。

手机铃声打破了车内的沉寂,他低头瞥了眼屏幕,有些不耐烦,划了接听。

那头颤颤巍巍地说着遇上的危机。

他们这些人,手不干净,账更不干净,没人查还好,一查全是把柄。今年格外不顺,也不知道踢到哪块铁板了。

周献听他哆哆嗦嗦说完,冷笑:“怎么,当废物当习惯了,赚钱要我教,现在屁股也要我擦?”

说着,他没了耐心,直接挂断电话。

他当然知道是谁在背后捣鬼。

周湛端着好人的做派,对付他半点不手软。

他将手机扔一边,“停车。”

司机平稳地靠边。

闻雪撑着伞慢慢走着。偶尔也会忍不住想,如果那个晚上,贺岩没有来学校找她,她现在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应该也遇到了林柏舟,还有周献。

她过得好吗?

应该不太好。

不然贺岩不会来找她。

她想起了林柏舟说的话,贺岩现在就是在蹚浑水。

是她连累他了,她好后悔,那天她不该去超市,她如果没去超市,是不是就不会碰到周献。

现在他也不会麻烦缠身。

她有些喘不过气,这些事好沉好重,倏忽,放在口袋里的手机振动,她愣了下,拿出一瞧,屏幕弹出贺岩的消息:【[图片]】

点开。

光线昏暗,照片模糊,没有对焦,是布朗尼。

贺岩:【崔烨说好吃,过几天走之前我过来打包一份给你带回西城?】

啪嗒。

闻雪不

想掉泪,但眼泪砸在屏幕上。

她视线微垂,雨伞之外,有个人站在她面前,堵住了路。

伞面倾斜,雪籽跟雨丝打湿了周献额前的碎发。他低眸看着她的脸在伞下出现,却是一怔,她鼻尖被冻得发红,眼中泪光盈盈。

两人目光交汇。

周献眼眸微动,定定地盯着她。

下一秒,闻雪立刻防备地往后退了几步,目光警惕,还掺杂着厌恶,以及她还没来得及掩饰的脆弱。

“你都知道了?”他问。

闻雪握着伞柄的手在收紧,骨指泛白。

她只恨自己的胆怯,只恨手里没有一把刀……

她不懂这个人怎么还能出现在她面前,若无其事地问这个问题。

想起此时此刻还在努力应酬喝酒的贺岩,她不想冲动,不想做出任何无法挽回的决定。

她冷漠地移开视线,准备绕过他离开。

擦身而过时,周献突然说:“我以前不相信什么缘分,以后也不相信,就这一次,我信了。闻雪,我知道过几天就是你的生日,西城,华城,美国,还是别的地方,随便你挑,我陪你过。”

见她停下,他一改从前散漫的语调,变得认真:“不管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包括我现在对他的……我收回,还会补偿他,只要你一句话。”

太荒谬了。

太荒谬了。

闻雪扯了扯嘴角,她有些想笑。

他怎么可以在伤害她最最在意的人以后,如此理直气壮地说出这番话的?

她没有是非观。

她没有表现出来的那样善良,甚至她非常痛恨有人伤害她爱的人,不管是间接还是直接,她连贺恒救的那个小孩以及小孩父母都不想见到。

贺岩肩上的伤,事业上的巨大损失,还有所受到的威胁……

她恨眼前这个人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和他在一起。

别恶心人了!

“走开。”她面无表情地说。

周献这几个月来的火气被这两个字窜起。他百般愤怒,千般不解,价值连城的粉钻她不要,反倒把一条廉价的项链当宝贝,她现在拥有的都算什么?明明只要她点个头,所有别人梦寐以求的一切他都能给她。

为什么她不要?

他从来没对一个人这般耐心过。

结果她就这样回报他?

“他有什么?”他冷声问。

一个破地方出来不识相的杂碎,有什么值得她不离不弃。要什么没什么,既没家世背景,也没权势,他凭什么,她图什么。

闻雪沉默地望着他片刻。

她对他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声音很轻地说:“你有什么。”

你才是什么都没有。

第106章

在周献身上,闻雪深切地体会到那句“人和人是不同的”的意思。

他似乎认为钱可以买来他想要的一切,也认为没有人会不喜欢他的钱。

这很奇怪。

她承认自己喜欢钱,可她经过银行的时候,也不会有要进去抢的想法。别人的东西再宝贵,那也是人家的,凭什么你喜欢你就要不择手段抢过来?

太荒谬了。

周献脸色微变。或许是在下雪的关系,他的脸上好似被覆上了一层寒霜,“你在说什么?”

闻雪满不在乎地笑笑,眼中闪过一抹水光:“他什么都没有我也愿意跟他在一起,以后他去哪我去哪,就这样简单,我现在是这个回答,以后还是。周先生,你听懂了吗?”

周献引以为傲的家世,钱财,权势,起初就跟她没有关系,但当他用这些来伤害贺岩时,她对他就只有厌和恨。

如果可以,闻雪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她甚至不止一次希望他去死。

她从来没有这样痛恨过一个人,恨到理智全无,恨到心都不再柔软。有时候她都忍不住在想,如果不是她的身边还有贺岩,还有思逸,还有她的每一个朋友在支撑,她也许会被这压抑的情绪拽入深渊中。

说完这段话,她收回眼神,连看都不想再看他一眼,牵着石头往小区方向走。

周献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回头看她的背影,他笑了下,随即脸上神情越来越淡,直至面无表情。真稀奇,他的确希望她点头答应他,但她冷着脸离开,仿佛更符合今天的结局。

闻雪进了小区后,几乎是跑了起来。

快步冲进电梯,气息不平地摁了楼层,直到感觉到轿厢在往上升,她的一颗心才平稳落地。

拿钥匙开门进了屋子后,她的手都被冻僵了,拨出了杨思逸的号码,接通后,她喘着气说道:“思逸,我今天晚上不回去了,你记得关好门窗。”

杨思逸愣了下:“怎么了?”

闻雪坐在沙发上,等呼吸平缓下来后,慢慢将今天的事说给她听,“太晚了,我想今天就在他这里睡,有牙刷也有毛巾,别担心。”

“不行,我过去陪你!”

“不用。”闻雪莞尔,“这里离你公司更远,真的不用,而且这里楼上楼下的邻居我都认识,人很好。”

她好说歹说一通,杨思逸总算打消了大晚上冒雪前来的念头。

杨思逸咬牙切齿:“这什么人啊,真欠教训!”

闻雪失笑,以玩笑口吻说:“我当时很想打他一巴掌,但,”她垂着眼,叹气,“我还是很怕。”

她不是怕周献。

她怕会给贺岩带来不可估量的麻烦,他现在已经好累了,她不想情况变得更糟糕。

所以再气愤,再厌恨,她逼着自己忍了下来。

杨思逸:“下次我在场替你打,你打他,免得爽到他了。”

闻雪被逗得扑哧一笑。

心中那些阴霾也都散去,两人聊了会儿后,她起身去洗手间洗漱。深夜躺在他睡过的床上,盖好被子,有种被他抱着的错觉,在他熟悉的气息中,逐渐平静,缓缓入睡。

飘着细雪的晚上,万籁俱寂,一点点轻微的声响都会被无限放大。

张婶睡在原来的房间,手机开着,在视频声中眼皮越发沉重,即将坠入梦乡的前一秒,砰地一声巨响,惊得她坐了起来,心口狂跳,还以为是家里进了小偷,她掀开被子,披上衣服,轻手轻脚打开房门往外走。

只见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站在门外,她吓得心脏骤停,正要尖叫时,和来人四目相对。

大冬天的晚上,她出了一身冷汗,整个人险些虚脱,“周献?”

周献头发都是湿的,穿着黑色冲锋衣,脸上没有以往漫不经心的笑意,眉宇之间一派冷肃,他垂下眼眸,直接走了进来,浑身散发着凛冽的气息。

张婶回过神来,赶忙开了空调,又从房间里搬出取暖器,放在周献身旁。

她拿了条干毛巾给他,不免絮叨:“今年冬天格外冷,外面下雪籽,怎么不打伞?”

周献一声不吭。

张婶和他不是特别熟,却也知道,她现在这份舒舒服服的工作,是他给的,程老走后,她以为她也该重新找工作了,没想到周献让她留了下来,守着这套老房子,工资还是照开。

她喜不自胜。

周献回来的次数不多,之前几次,都是匆匆在程老夫妻的遗像前上三炷香就走,这次有些特别。

张婶殷切地去厨房给他煮夜宵。

甜的有酒酿元宵,咸的有牛肉面。

她热气腾腾地端上来,周献没看一眼,好似在发呆走神。

半晌,夜宵都凉了,他才低低地问道:“她究竟要什么?”

周献不是不知道自己魔怔了,可他没办法,太想要了,她越是对此不屑一顾,他越上心。

张婶开始没听明白,绞尽脑汁想了好一会儿,记起是有这么一桩事。

好几个月前呢,彼时程老还在,老头私底下高兴得很,盼着他能定下来,把那个连钻石都不要的女孩子带回家看看。

周献看向张婶。

张婶愣了愣,“又送了什么?”

周献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说什么都没有也愿意在一起,为什么?”

他说得含糊,张婶云里雾里。

不过她也听明白了,不禁想笑:“多好的女孩啊,这说明她不在意那些东西,就在意你这个人,这才是能和你长长久久的,以后你遇上什么事了,她都能陪着你过,不离不弃。”

张婶在心里感慨,看不出来程老这外孙运气还挺好。

出生在富贵人家,还能碰上一个只图人不图钱的好女孩。

周献沉默。

他颔首,眼含笑意:“她是很好。”

好得让他更想要了-

闻雪生日这天,阴沉了好几天的西城终于放晴,艳阳高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