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10(2 / 2)

灿烂的阳光穿过玻璃窗,照在地板上,屋子里也暖洋洋的,好不容易能在双休日睡懒觉的杨思逸,起了个大早,钻进厨房一通捣腾,扬声喊被她挡在外面的闻雪:“可以了!”

闻雪抱着热水袋,笑意盈盈地走过来,夸张地深吸一口气:“好香。”

“生日可以不吃蛋糕,但一定要吃长寿面。”杨思逸端着瓷碗到小饭桌上,趁着手掌心还是热的,去捂闻雪的脸,“有钱,没病,然后活到一百岁。”

闻雪弯了弯眼睛:“谢谢思逸。”

清晨的一碗面条下肚,她的身体都暖了起来。

忽然门铃响起。

杨思逸咬着肉松面包,口齿不清地说:“该不会是贺老板吧?”

闻雪的手机就在手边,尽管她的心也跟着剧烈跳动,但还保留一丝理智,摇了摇头:“应该不是,他刚给我发消息说临时有点事要处理,可能要晚上才能回西城。”

她起身来到门口。

心跳还没平缓,透过猫眼,门外是个穿工作服的年轻女人。

她立刻开了门。

年轻女人面带热情笑容,将漂亮的蛋糕盒递给她,“是闻雪闻小姐对吗?祝你生日快乐。”

杨思逸也凑了过来,好奇道:“谁送的,我都给你订了那个四拼蛋糕哎。”

闻雪接过派送单看了眼。

简简单单一个“喂”字,她眉眼俱笑,已经知道是谁给的惊喜了,快速签收,提着很有分量的蛋糕盒进来,盒子四周是透明的,可以看到里面的两层蛋糕。

很粉嫩,很梦幻。

杨思逸叹为观止:“他送的?”

闻雪笑着点头,拍照发给贺岩:【[图片]】

贺岩:【吃蛋糕不用等我】

闻雪收到消息有些低落,但不失望,她知道他很忙。

下一秒,又弹出消息:【你等我】

贺岩出差的城市距离西城不是很远,开车走高速三四个小时就能到。他知道临时需要处理的急事是谁故意惹出来的,越是这种时候他越不想急躁,忙完已经是下午时分。

他神色匆匆地上车,发动引擎。

开了几十公里后,不动声色地看向后视镜,发现有两台车跟在后面时,面色平静,并不意外。

暮色四合。

高速护栏外是一片旷野。

越靠近西城,那两台车便越靠近他,却也没有轻举妄动。他不知道是周献没有下定决心,还是周献手底下的人有所顾忌,毕竟在高速上制造事故是不可控的,追尾可能都会酿成大祸。

车辆疾驰而过。

贺岩两辈子都是以跑车运输发家,他对每一条路线该怎么走再熟悉不过,即将分岔口时,他变换车道,后面的两台车措手不及。

他们收到的消息是他要回西城。

谁也没想到,他会走另一条路下高速走国道。

车上的人急得冒汗,对着对讲机喊:“怎么搞,只说不让他回西城,他现在下高速,追不追?!”

“追!”

但他们反应太慢,加上犹豫时放慢了车速,等变道再追上去时,已经迟了,尤其是在高速收费站这儿,为首的人探出头一看,两眼一黑,这个收费站的车怎么这么多??

等排到他们,那辆吉普车早溜了。

负责人急火攻心,猛地一拍方向盘,在这夜晚发出尖锐的鸣笛。

“您好,小票。”

贺岩降下车窗,伸手接过。

一秒钟也没耽搁,踩下油门冲了出去,将那两台车甩在后面。

另一边。

闻雪从傍晚等到夜色渐深,她知道朋友们明天都要上班,吃过饭吹蜡烛切蛋糕后就准备散了。

叶曼妮拢了拢围巾笑道:“时间过得真快,一年就这样过去了,想到了去年。”

她顿了顿,上前抱住闻雪,在她耳边说:“去年他赶回来了,今年一定也可以。”

闻雪轻轻点头。

在夜色中,目送着几个室友走后,她和杨思逸手挽手顶着寒风回公寓。她特地给贺岩留了块蛋糕,一回家就放进了冰箱里,冰箱的光照着那块蛋糕上清晰的“闻雪”两个字。

去年她留给他的是快乐。

今天留给他的是她。

“好撑啊。”

杨思逸拿着睡衣,脚步轻快地往洗手间走,“寿星,你先,还是我先?”

闻雪回头,“你先,我再等等。”

杨思逸欲言又止,抬眼看向挂在墙上的时钟,快十点了。

“好吧。”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进了洗手间。

再出来的时候,她左右张望,瞥见闻雪静静地站在阳台上,她迟疑几秒,忽然不想上前打扰,便悄悄地回了房间。

闻雪不想将等待变成一件无聊的事。

她回到沙发前坐下,逐一回复今天收到的祝福。

二十二岁了。

比起二十一岁时,她好像多了更多的勇气,也多了更多的任性。

手机振动,带得掌心都在发麻。

贺岩:【开门】

她定睛一看,还没弄清楚这两个字的意思,身体比意识更快,往门口飞奔,要开门的那一瞬,她偷偷看向猫眼,门外的他风尘仆仆。

她知道他会回来。

答应过她的事,他从来没有食言过。

门一开,她惊喜雀跃地扑进他的怀里,“我就知道你会回!”

贺岩收紧手臂,用力抱住她,满足地闻着她的气息,哑声道:“生日快乐。”

第107章

屋里,躺在床上玩手机的杨思逸听到动静,急忙下床走出来,猝不及防地看着在门口相拥的两个人,她顿住脚步,直直往后退,掩唇偷笑,虽然现在很晚天也很黑,但她实在不必去当这个电灯泡。

不知道抱了多久,廊道外的寒风呼啸而过,闻雪的耳边全是贺岩炙热的呼吸。

她耳根微红,慢慢从他怀里退出,抬眸看他,小声道:“冰箱里有蛋糕。”

说着说着,她也开始犯难。

如果公寓只有她一个人住,她会毫不犹豫邀请他进来。

可屋子里还有思逸。

贺岩握住她的手,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行,把蛋糕带着,礼物我放车上,”说到这里,他很多余地补充了一句,“我忘了拿。”

去年可能是真的忘了。

今年是假的忘了。

他就是想把她从家里骗出去。

闻雪忍笑:“好,我去拿。”

说完,她想转身,却又被一股力道扯回,撞进他的怀里。

一阵天旋地转,他略干燥的嘴唇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再次说道:“生日快乐。”

这次他没缺席,今后她每一个生日他也会在。

“知道了。”

她推开他往里走,步履轻盈,在他的目光中,她先去了卧室,推开门,脑袋伸进去,对上同样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杨思逸捂住嘴巴,比她还高兴:“他回了哦?”

闻雪点头,想矜持,但面前的是她多年的好朋友,伪装失败,满眼幸福的笑意:“嗯。思逸,我送他下去,你别等我。”

杨思逸从枕头底下摸出个东西,冲她招招手,怕房子太小不隔音被门外的贺岩听到,她以气息音说:“过来。”

闻雪不明所以,还是迈进房间,来到床边俯身。

接着杨思逸拧开盖子,在她嘴唇上涂了薄薄的一层,“好看!我前几天买的,很甜。”

“……”闻雪脸一红,“烦人。”

“去吧!”

闻雪退出房间,把门带上,小心翼翼地从冰箱里拿出那块蛋糕就要出门。

贺岩倚在门边,视线一直跟着她,提醒:“围巾,外面冷。”

“喔。”

她伸手拿上挂在椅子的格子围巾,顾不上戴,轻快地来到他身侧,“走啦。”

电梯还停留在这一层。

两人进去,贺岩接过她手里的围巾,低头替她围上,裹得严严实实,遮住了半张脸,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含笑望着他,他懒得管什么监控不监控,直接亲吻她的额头,吻又下移,在她露出的耳朵上亲了亲。

闻雪没躲。

心里满满的。

他搂着她,走出电梯,晚上十一点,低温低至零下。

闻雪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

贺岩将她抱得更紧,他的车停在比较近的地方,不一会儿就到车上。

他车没熄火,一上车,暖风开得足,丝毫感觉不到寒冷。

“快吃。”两人坐上更为宽敞的后座,闻雪将叉子给他,催促道。

贺岩:“……”

很大一块蛋糕。

他怀疑吃完这块,她得送他去医院急救。

不管心里怎么想,他面上很利索地应了,接过蛋糕,接着车内的光线看清奶油上的两个字,哑然失笑。

“礼物在副驾,自己拿。”他说。

闻雪好奇:“是什么?”

“自己看。”

“……”闻雪见他一副对着蛋糕不知道该从哪里下嘴的模样,“全部吃完。”

她倾身向前,手扶着椅背,探头一看,怔了怔。

贺岩不是那种会将礼物重新包装精美的人。

是什么就是什么。

纸盒上的logo还有图案都太明显,一眼就能认出,她惊讶地看他:“电脑?”

贺岩将蛋糕咽下:“你那个笔记本旧了。”

闻雪将纸盒从副驾搬来,她大概真的很喜欢,眼睛很亮,唇角微扬。他这才放下心来,喜欢就好,前段时间他没少抽空研究这个,研究来研究去,发现买笔记本很简单,贵的就行。

贺岩不知道的是,闻雪在用的笔记本本来就是旧的。

是表姐用了两年送给她的。

她其实对电子产品是新的还是旧的都无所谓,新的要花钱买,旧的不用。

“谢谢……”

闻雪用手仔细摩挲着纸盒的边缘,低声说道。

今天是特殊的日子,贺岩也就没有纠正她的这句谢谢。他晚饭没吃多少,几个小时里都在想着该怎么甩掉那些人,解决这块蛋糕没那么难。

手机镜头一闪。

是闻雪趁他不注意在偷拍,还开了闪光灯。

贺岩一顿,唇角还沾了些奶油,皱眉看向她,咔嚓,她又接连拍了几张,满脸得逞的笑意。

他定定地看她一会儿,长臂一伸,将她搂了过来,故意亲她的脸,蹭上奶油。

“拍个够。”他说。

闻雪感觉脸上黏腻,想笑又忍不住,靠在他的怀里,只能求饶似的举起手机,凭感觉胡乱按了几下,拍了不少照片。

二十二岁的第一天,很幸福。

在车上厮磨到零点,贺岩送闻雪回公寓后,他开车行驶在寂静无声的道路上,并不是回西大附近的方向,他转道去了别处,夜深人静,汽车声轰轰的,他停好关上车门,在院外站了会儿,面无表情地按了门铃。

张婶睡得早,猛地听到门铃声,还以为天亮了。

睁开眼睛看向窗外,还是一片漆黑,她立刻清醒,以为是周献来了,起床穿好衣服,急急忙忙往外走,被院子的冷风一吹,她恢复了几分清醒,不对呀,周献有钥匙。

这样想着,她往外走了几步,只见铁门外站着个高大的陌生男人。

她警惕问道:“你找谁?”

“周献。”

张婶微愣:“他不在。”

程老还在的时候,周献会在这里留宿。

程老走后,周献偶尔来,坐坐就会走,在西城他有别的住处。

“行。”贺岩客气道谢,转身准备离开时,又问,“方便的话,我能不能给程老上柱香?”

张婶很为难。

她只是个保姆,不是主人家,眼前这个男人应该是周献的朋友,她能把人家拦在外面吗,“我给周献打个电话。”

贺岩平静点头。

张婶拨出周献的号码,没人接。

她咬咬牙,挂了后说:“那你进来吧。”

贺岩跟在她身后进了屋子。喝茶的茶室改成供奉遗像的地方,他看着黑白照中慈眉善目的程老,接过张婶递来的三根香,习惯性地探进口袋,触碰到金属质地的打火机。

是闻雪送的。

他看向张婶,客气问:“有打火机吗?”

张婶连忙从一边拿了盒火柴,哗擦一声,点燃。

贺岩将香拢在一起,鞠了三躬插上,似是随口提起:“我很敬佩程老,多少处于他这个位置的人晚节不保,他能做到一辈子高风亮节,了不起。”

人无完人。

做对了九十九件事,做错一件在世人眼里也是污点。

高风亮节了一辈子的程老,也曾为了女儿欠下的情债公私不分过。

张婶笑笑,“是呢。”

说完,她又觉得他这话好像哪里不太对。

还没深想,贺岩后退几步,“这么晚过来,打扰了。”

他走后。张婶接到了周献的回电,她将刚才的事情简单说了遍,他便啪地挂断电话,过来时已经快凌晨两点。

张婶看他绷着张脸,更是惴惴不安。

周献无波无澜地看着那三根燃尽的香,“他还说什么了?”

张婶不敢隐瞒,一个字都没有漏,完整地复述。

顿时,周献面沉如水-

元旦过后,又是新的一年。

闻雪工作虽忙,但每天都和娜娜她们保持着联系。从只言片语中得知,不管是运输还是贸易,这几个月下来生意都受到了重挫,开始是贸易,汪远去送过几次资料,说公司的人没事可做,都无精打采的,气氛低迷。

后来是运输,一开始货量减半,大家都以为是今年效益不好,可在元旦这样的日子,以往那般火爆,现在只有一两台货车在跑,太离谱了,离谱到再迟钝的人也察觉出不对来。

这是有人在整他们岩哥,还是想整死的那种。

做生意的人都知道,手停嘴停,一两个月咬咬牙还能撑下去,好几个月……倾家荡产,负债累累再常见不过。

这天周六。

闻雪简单收拾了换洗衣服,开车前往老城区。

贺岩这段时间忙,和吴越江去见过去有交情的客户,他也不知道她今天会来。

趁着今天天气好,她将三楼房间的被子抱到楼顶暴晒,晒得蓬松柔软,今晚肯定能睡个好觉。

接着,她给贺岩发了条消息:【你备用钥匙放哪了?】

贺岩:【??】

贺岩:【汪远那有一把】

闻雪去找汪远时,他房间门是开的,和几个司机凑一桌麻将。

见她来敲门,汪远眼疾手快摁灭烟头,连忙挥了挥,担心自己嘴里有味,他扯了扯衣领,把嘴巴捂住后才出来,瓮声瓮气道:“闻雪,你怎么来了,岩哥不在。”

闻雪轻笑:“我知道,他说你有他房间的钥匙。”

汪远:“哦哦,等会儿。”

他转身往屋里跑,几秒后嗖地出来,将钥匙给了她,“不用你打扫卫生,我找阿姨就行!”

“我给他晒晒被子。”

“哦……”

闻雪冲他笑笑,拿过钥匙下楼。

她很少进贺岩在这里的房间,还有些不习惯。她知道他偶尔会来这边住,桌子上还有着他前两天抄的经书,一笔一划都很认真,屋子摆设很简单,她将床单被套拆了,准备多跑楼顶几趟,抱着被子走出房间时,愣了愣,汪远站在门外通廊上。

见她歪着头看过来,他脸一红:“太沉了,我来。”

闻雪知道贺岩很多生活上的事

都是汪远在处理,便没和他客气,将被子给了他。

她走前面,他走后面,两人来到楼顶。

楼顶拉了晾衣绳,有汪远帮忙,轻轻松松地就将被子晒好,正准备走时,汪远突然递给她一张卡。

闻雪疑惑地看他。

不知道他这是要干什么。

汪远爽朗一笑:“我跟着岩哥好几年了,没有岩哥,我还不知道在哪漂着呢,岩哥现在遇上困难了我知道,我帮不上什么忙,这张卡是这几年攒的,给岩哥急用。”

房子嘛,以后再买就是。

但岩哥遇上事,他不能不管。

闻雪怔住。

她慌忙摆摆手,“不,不……这是你的辛苦钱……”

汪远:“也不是白给,借岩哥的,以后岩哥翻身了再还就是了。”

闻雪还是摇头,“不,不行,你自己跟他说!”

汪远叹气。

开玩笑,要是岩哥会收,那就不是岩哥了,所以他才想借着闻雪的手给,“你和岩哥在我这,没区别。”

一番拉拉扯扯,闻雪怎么也不肯收,汪远不知跟谁学的,把卡往边上一放,飞快溜了,不见踪影。

闻雪心生无奈,拣起那张卡。

她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周献问的那句话,他有什么。

他有的太多了。

她站在楼顶吹风,脑子里浮现很多画面,失神片刻,她将汪远给的这张卡拍照发给贺岩:【[图片]汪远托我给你的。】

几分钟后,贺岩回复:【这小子胆子挺肥】

闻雪被他逗笑。

傍晚,李静如知道闻雪过来,难得勤快一次,出去买了点下火锅的菜,叫上娜娜,三个人窝在小房间里涮火锅聊天,吃得身上暖洋洋的,饭后,娜娜收拾饭桌扔垃圾,李静如拉着闻雪在厨房洗锅。

闻雪戴着手套奋力刷锅。

李静如凝视她的侧脸,拉长音调道:“岩sir也太幸运了,妹妹你这么好。”

闻雪莞尔。

偷偷在心里说,她没那么好。

至少,贺岩和她在一起后,过得好难。

李静如靠近她,往她口袋一揣。

闻雪眼皮一跳,有下午时汪远的那一出,她大概猜得到李静如给的是什么,大叫:“静姐,你别这样!真的,真的!”

李静如愉快地吹了声口哨:“妹妹,你这就不懂了吧,我这是雪中送炭,从长远的角度来看,我怎么也不亏,你可千万别阻止姐,这是姐这三十多年来,头一回这么机智呢。”

闻雪偏过头,掩饰眼中的泪意。

她的心又酸又暖。

李静如看着她,笑道:“这不,多划算,老板娘也被我感动到了。”

“静姐!”

卡塞了出去,李静如快步往外走,“不聊了,我要去网吧打游戏,今晚约了帮战。”

“静姐!!”

闻雪摘了手套追出去,没追到李静如,差点跟上楼的娜娜撞在一起。

娜娜睁圆了眼睛:“怎么啦?”

闻雪勉强笑笑:“没事。”

厨房也收拾好了,万年不在,娜娜快快乐乐地跟着闻雪回了她的房间,过去她们俩总是窝在小沙发上谈天说地,闻雪烧了壶开水,泡了两杯热可可。

她一杯,娜娜一杯。

“好好喝!”娜娜赞不绝口。

闻雪心满意足,有品。

不像贺岩,她逛超市买热可可时,他总会用一种古怪的眼神打量她,好似她喜欢喝这个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

“听说我们这里快拆迁了。”

娜娜靠着闻雪的肩膀,“过年回来就得搬,好舍不得,我总觉得我人生里最快乐的时光都是在这里过的。”

闻雪安静地听着。

娜娜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给她,“我和万年商量好了,我俩还这么年轻,不着急结婚,国庆的婚礼可能会推迟,明年后年都可以,这是我们攒的钱,不知道岩哥需要多少……反正是我们的心意。”

这件事今天经历了三次,闻雪一下没忍住,情绪决堤,宽慰又难受。

宽慰的是,贺岩拥有这么多人的信任。

难受的是,他这些年的心血因为她就要付诸东流。

娜娜手足无措,好一顿安慰。

“其实……”闻雪艰难地说,“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才这样。只要我离开——”

说到这,她停了下来,深吸一口气。

太难了。

她终于明白贺岩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他说,周献带来的麻烦都是其次,他最害怕是她的动摇。

可她是人,是活生生的人,是有感情的人。

她怎么可能不会动摇。

她不愿意给任何人带来麻烦,何况贺岩对她来说是那么、那么重要的人。

娜娜张了张嘴。

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消化这个消息。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中。

良久,杯中的热可可凉了,娜娜复杂道:“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闻雪,我是觉得啊,公司没了,我们这些人包括吴总都可以出去找别的工作,你走了,没了你,岩哥可能会活不下去吧。”

闻雪目光微怔,呼吸艰涩。

门外。

贺岩靠着墙,无声地抬头看向夜空,神情冷峻,手里拎着打包纸袋,攥得很紧,骨指泛白。

“我也是。”

闻雪声音很轻:“我真的……很喜欢他。”

太喜欢了,所以会动摇。

太喜欢了,所以再动摇也不会离开。

第108章

叩叩叩——

很有规律的敲门声响起,惊得闻雪抬眸看过去。

娜娜也愣住,都不用去开门就猜到来人是谁,“岩哥回了?”

闻雪收住心神,放下手中的杯子,还有娜娜塞来的卡,她起身来到门口开门,贺岩挺拔的身躯几乎遮住了外面本就昏暗的光源,他脸上神情晦暗不清。

她心口一跳。

不知道他在外面站了多久,听了多少。

贺岩垂眸,沉默地看着她。

娜娜跟着站起来,笑道:“岩哥回了,那我就不当电灯泡啦。”

“万年呢?”贺岩开口,嗓音有些低沉。

“他找朋友去了。”

贺岩颔首。

以前他不会进闻雪的房间,现在身份不一样,他将打包袋给闻雪,侧身走进这并不宽的屋子,弯腰从小茶几上拿起那张卡叫住娜娜,缓声道:“拿回去,该什么时候结婚就结婚,不是早就想有个家吗?在一起多少年了,是不是该给万年一个正经名分了?公司的事,都别担心,不会让你们没着落。”

娜娜急得跺脚:“哎呀,谁操心没着落啦!”

贺岩:“拿着,结婚更重要,公司这边,我和你们吴总有办法。多大点事。”

闻雪来到他身侧,柔声道:“对啊,我还很期待国庆参加你和万年的婚礼呢。”

娜娜的目光在他们之间徘徊,抿抿唇,没办法只好把卡又拿了回来,“那,闻雪要给我当伴娘啊!”

“行。”贺岩笑了下,“我当伴郎,行了吧?”

闻雪忍俊不禁。

娜娜哈哈大笑:“说好了啊,谁也不准变卦!”

几分钟后,娜娜离开,温暖的房间只剩闻雪和贺岩,他看了她几眼,顺手关上门,低头看向茶几上的两个杯子,虽然知道哪个是她的,但还是不太放心,向她确认:“哪杯是你的?”

闻雪不明所以,指了指自己的杯子。

“我渴了。”

他说着,俯身拿起浅蓝色的马克杯,将杯子里冷掉的半杯热可可一口气喝完。

闻雪讶然,“你……”

你不是不爱喝吗?

话到嘴边,被他的吻堵了回去。

他吻得又急又重,带着压抑的汹涌的情绪。为她的动摇,更为她的坚定,他知道有多难得。她说她也离不开他,她说,她很喜欢他。

闻雪仰头回应。

共享一杯热可可,她是热的,他是冷的

,味道却一样浓烈,津液互渡。

屋外寒风凛冽。

屋里四季如春。

吻了很久,在闻雪都有种窒息的错觉时,他松开了她,额头互抵,吐息灼热,他低声:“陪我一起去感谢他们?”

闻雪轻轻点头。

这个晚上,贺岩牵着她的手,去找了汪远和李静如,感谢他们珍贵的心意,还是把卡还了回去。

又是一年过年。

老规矩,腊月二十八时,贺岩和吴越江代表公司请全体员工聚餐吃饭,算是年会。

今年气氛不如去年那般热闹。

老员工基本上都是贺岩成立长亚时就在了,有很深的感情,可也有这两年才来的员工,难免强颜欢笑,尽管工资照发,但公司的业务一天比一天不景气,简直就是过一天算一天,失业就在眼前,怎么高兴得起来。

以往都是吴越江喜气洋洋地说话。

但不可否认,长亚的主心骨是贺岩。

这次贺岩一反常态,以果汁代酒,敬了所有员工一杯,沉声道:“大家回去后好好过年,放宽心,就当今年是调整状态,我保证,明年一定会好起来,一年比一年更好。”

闻雪抬眸认真地看着他,笑了。

贺岩简简单单的一段话,却莫名地安抚人心,大家都不约而同站了起来,高举杯子,敬他们可靠的岩哥一杯。

这天高高兴兴地过。

吃完饭,还是和以往一样去‘爱唱’ktv唱歌,一行人浩浩荡荡,领班在前台招呼他们,安排了一个最大的包厢。柳桐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直到视线下移,猝不及防地看着贺岩和闻雪牵在一起的手。

贺岩主动介绍:“我女朋友。”

闻雪想挣脱都挣不开。

柳桐短暂恍惚后,失笑:“恭喜,早猜到了。”

谁在最年轻的时候能够抗拒一个救过自己的人,她悄悄地将那份萌生的心意藏在心里,不是没有想过要说给他听,但每次鼓起勇气,都会在他平淡的眼神中泄气。

他很可靠,对每个认识的人都好。

但他看她,跟看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

她想,没有关系,反正他也没有遇到令他心动的人,他谁也不喜欢,还不错,不是吗?

直到有一天。

他带来了一个年轻女孩,他虽然说别开玩笑,那是他妹妹,但他看向那个女孩时的眼神充满了怜惜,他只是离开一会儿,也会担心她,给她换好多硬币,耐心地让她抓娃娃等他。

那个时候,柳桐就觉得她对于贺岩来说是不同的,和任何人都不同。

再后来,他们再过来,他的眼里都是她。

即便和别人说话,也会忍不住去寻找她的身影。

贺岩爱她,只爱她。

闻雪莞尔,感激又怀着只有她知道的歉意看向柳桐。好在,去年那场乌龙,只有她和贺岩知道,好在,没有影响到其他人,给柳桐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眼睛还挺厉害。”贺岩顿了顿,“多谢。”

一行人放下一切烦恼,疯玩了一整天。

次日,各自踏上回家的旅程。

关于这次过年在哪过,怎么过,闻雪和贺岩也商量过,前年是在西城,去年是在旅游,今年他们都想回到故乡海城。

吴越江的妹妹也开始实习拿工资了,兄妹俩难得一拍即合,当哥哥的出百分之八十,当妹妹的意思意思出百分之二十,请他们的父母邮轮出国游。

对此,坐上回家的高铁后,贺岩告诉闻雪:“他是怕了被催婚。”

闻雪惊讶后,好奇问道:“我以前听说,越江哥是有女朋友的?”

贺岩一顿,心情复杂。

按理来说,他吃谁的醋,都不该吃贺恒的醋,贺恒是他的亲弟弟,在世时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但听她提起过去,他五味杂陈,有猜测她过去的酸,更有想起彼时还活着的弟弟的苦。

他迅速敛住心神,回道:“谈过一个。”

闻雪不想让自己显得太八卦,但她就是很感兴趣,“分了?为什么?”

贺岩想了想,“好多年前的事了,没太深印象。”

只记得老吴差点喝到进急诊。

闻雪心念微动。

好多年前……吗?

实际上,如果她没记错时间线,在贺恒出事前半年,她偶尔都会听贺恒提起。

但,她懂了贺岩口中的“好多年前”。

她靠在他的肩膀上,和他十指紧扣,撒娇:“好困。”

贺岩吻了吻她的额头,“车上很暖和,你先睡,到家我喊你。”

被他的气息包裹,她感觉很安心,也很安全,缓缓闭上眼睛。脑子里却浮现她第二次见他时的场景,他风尘仆仆从火车站挤出来,那时她还在想,贺恒的哥哥好高。

他很高大,肩膀很宽,手掌很暖-

华城。

周湛坐在后座,结束了和妻子的视频通话。

前面的司机也不由得长舒一口气,给周总开车太有心理压力了。这位性情温和,在公事上却雷厉风行的周总三餐不一定规律,但每天两通视频通话雷打不动。

早上和晚上,对应美国那边的晚上和早上。

他和妻子的交流还好,两人在国外待了很多年,时不时说着就会直接用英语交流。

司机听不懂,也没有心理障碍。

但周湛每天都会重复地和根本不会说话的女儿说:“宝贝,我是爸爸,爸——爸——乖,爸爸爱你——”

他还捏着嗓子说话,司机每次都会冒冷汗。

“周总,到了。”

周湛收起手机,嗯了声,下车时想起什么,从一边拿出支票本,拧开笔帽,笔尖刷刷刷地写着,撕下支票递给司机,“这一年,辛苦你了,你也过个好年,带家里的老人吃点好的。”

他初回国内,很多时候水土不服。

他信赖的亲朋好友里,似乎只有贺岩是从底层摸爬滚打起来的。

之前就知道,贺岩很护着他手底下的人。

和贺岩相处越多,他越觉得,也许若干年后,贺岩能够完全凭着他自己的能力,创立另一个不属于万博的集团。

司机愣怔,连忙道:“周总,您、您太客气了。”

周湛笑了笑,再次说了声新年快乐,推开车门下车。地库停着好几辆车,还有一辆刚到,周湛眯起眼眸,认出是周献的车,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还是在电梯那儿等着。

不一会儿,周献塞着耳机下车,他略抬眸扫了眼立在一边等候的周湛,面无波澜,喊了声:“大哥。”

周湛颔首,按了电梯键。

看着周献,周湛记起的是另一件事。他这弟弟犯了病,看上了贺岩放在心尖的闻雪,也不知道跟谁学来的欺男霸女那一套,平日犯浑也就算了,现在越发没了底线。

他略一思索,知道贺岩一直忍耐着,便故作不经意地说:“听说你最近在追西城那边的一个学生?”

电梯门开了。

周湛率先迈进轿厢。

他看向周献,有些疑惑,怎么不进来。

周献漠然地看着他,“听谁说的。”

周湛嘲讽地笑:“这是什么秘密吗?”

他都觉得害臊。

周献平静,抬腿进来,轿厢里气氛凝滞,一尘不染的壁面映着兄弟俩的身影,忽地,在周湛都没有防备时,周献猛然攥紧他的西装领,往墙上撞。

由此及彼。

周献并不觉得,周湛在他们的矛盾白热化,已经摆上台面的节骨眼,提起闻雪是无意,是偶然。

他甚至认为,这是威胁。

察觉到周湛可能想借着闻雪做点什么,他怒火丛生。

周湛皱眉:“你疯了?!”

发疯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周献逼近他,面无表情地说:“想惹我?听好了,我能要你的命一次,就能有第二次。”

电梯门开了——

在兄弟俩的车驶进周宅的雕花铁门时,周云山就接到了管家的通知,两个儿子难得一起回来,他面色稍缓,和妻子程筠在电梯这儿等着。

程筠满脸的笑意僵住,她大惊失色:“阿献你在做什么,快放开你哥!”

周云山更是一声怒喝:“周献!”

他可以接受两个儿子的小打小闹,但现在闹到他面前来,周献眼里还有没有他这个父亲?!

程筠眉心一跳,心慌意乱,习惯性地要去扶周云山,语无伦次道:“

不生气不生气,也许是他们——”

她话还没说完。

周云山脸色铁青:“闭嘴!”

第109章

大年三十清晨。

闻雪的手机铃声似乎就没停歇过,接完姑姑的电话,姨妈又打来了,两人的说辞基本一样,前两年她在外地过年也就算了,今年好不容易回一趟西城,难道不该到她们家里吃一顿团圆饭吗?

太为难了。

去姑姑家,就去不了姨妈家。

倒是可以中午在姑姑家吃,晚上去姨妈家吃,不过……

她挂断电话后,看了眼在厨房清洗梭子蟹的贺岩,抿唇轻笑,她要是去了亲戚家过年,那贺岩就是一个人了,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今年和他一起过年。

过几天再去姑姑姨妈家拜年。

她收起手机,放轻脚步,悄悄靠近厨房水池,从背后抱住了他,“中午我们吃什么?”

他们昨天下午到达海城。

贺岩办事很靠谱,从决定回海城过来,他就安排好了一切,也找了钟点工打扫她家,傍晚回家,家里干干净净,被子被褥晒过,躺在床上还有股太阳的味道。

冰箱提前通了电,连她爱喝的酸奶都备上了。

今天他更是天没亮,就从他家出发开车去了海鲜市场,后备厢被塞得满满当当,都是她爱吃的菜。

“火锅吧,吃了暖和。”

“我来帮你。”

贺岩笑了下,使唤她:“你去贴对联。”

闻雪:“嗯!”

她调浆糊时,迟疑着问道:“你们的家,贴了没?”

对她来说,夏天时墙壁外面都是爬山虎的那套房子,是贺岩和贺恒的家。

是他们的家。

贺岩手上的动作一顿,“还没,中午吃了,我们出去转转再贴?”

闻雪垂下眼,轻声道:“好。”

两人中午吃得简单却很暖和,过年这天街上没有前几天热闹,一路开车过去,闻雪安静地看向窗外,街上只有年轻的学生在压马路,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偶尔,她也会想起贺恒。

他还在的时候,她和他也是这样手牵手,不着边际地聊天散步,那时也很幸福。

贺家也在这一片,开车不到十分钟就能到。

时隔几年,闻雪再次来到这里,身份却发生了变化,上一次她是被贺恒带来,这一次是贺岩,两人站在门口相视一笑,贴了对联后,见天气不错,又去了飞扬溜冰场。

过年这个月生意最好,老板是贺岩的朋友,听说他来了,早早地就在门口嗑瓜子等着。

倒是想看看贺岩带哪个姑娘来。

“贺老板,发财回了呀。”

朋友见贺岩从车上下来,他将没吃完的瓜子往口袋一揣,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勾上贺岩的肩膀,眼睛却看向了车内,副驾坐着一个年轻女人,长头发,白皮肤……

等等,这姑娘看着挺面熟。

他“呀”了一声,想起来了,错愕:“这不是弟——”

那会儿贺恒带闻雪来溜冰过,海城就这么大,两个小的高考后天天压马路,也碰到过几次。

漂亮又恬静,满身书卷气的女孩子总是惹人注意。

一次两次,他对她自然留下了不浅的印象,那时为了逗这两个小的,他还调侃喊过弟妹,逗得腼腆的女孩脸颊红红。

贺岩目光沉静地看着他。

他一个激灵,什么都懂了。

闻雪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在西城的时候还好,知道她、贺岩还有贺恒关系的人不多,回了海城,他们或多或少都会经受异样的眼神,但这很公平,她接受。

思及此,她推开车门下车,来到贺岩身侧站定,对着他的朋友莞尔一笑。

贺岩舒展眉头。

他有为她挡住风雨的决心还有能力,但内心深处,他其实渴望她能够坚定不移地走向他。

她做到了。

“海波,这是我女朋友,闻雪。”贺岩牵着她的手,郑重向朋友介绍。

朋友张嘴又闭上,目光僵直,几个来回,内心惊涛骇浪得以平息,咧嘴一笑:“得,我还是得叫一声弟妹。”

贺岩:“……”

闻雪愣了愣,扑哧笑出声来,眉眼弯弯。

海波却没忽略贺岩的死亡凝视,拍了拍嘴巴,耸肩:“反正,那什么,幸福就行啊。”

贺岩总算笑了-

除夕,处处张灯结彩,绚烂的烟花时不时点亮夜空。

本该是团圆的好日子,医院的抢救室外女人的啜泣声不断,周湛太阳穴突突地疼,心烦意乱,他抬手按按额头,顺便烦躁地解开衬衫扣子,目光沉沉地盯着关闭的门。

他收回视线,复杂看向头发凌乱、脸色苍白的程筠。

对于这个女人,小时候他恨过她。

长大后渐渐懂了,她有私心,或许也有错,但罪魁祸首绝不是她。

他直起身子,一步步迈向她,在她面前站定,低声道:“程姨,让阿献先带你下去休息,这样熬着不是办法,当心身体,爸爸醒来还需要你。”

程筠听了以后,肩膀一抖。

哭得更大声了。

她六神无主,既害怕丈夫就这样撒手走了,又害怕他真的挺过来,那死的人可能就是她了。

周献坐在一旁的长椅上塞着耳机听歌,闭目养神,他闲适淡定得仿佛是来这里度假,在他身上看不到半点对父亲的担忧。

“周献。”周湛蹙眉,提高了声音。

周献睁开眼睛,扯下一只耳机,扬了扬眉,眼神不耐烦。

“你先送程姨回去。”周湛说。

“哦。”

周献懒洋洋地起身,一边耳机随意垂在脖子上,他慢悠悠地来到程筠面前,喊了声:“妈,走了。”

程筠泪眼蒙蒙,还是跟在儿子身后,脚步虚浮地离开。

等他们母子走后,周湛沉郁地吐出一口气,缓了一会儿,他去了安静的角落,解锁手机翻翻通讯录,想找个人说说话,最好的人选莫过于贺岩。

可他又记起今天是什么日子,发送消息:【方便接电话吗?】

几分钟后贺岩回复:【五分钟】

周湛毫不犹豫地拨出了电话。

那头接通,贺岩低沉中又夹杂着一丝无奈的声音传来:“有什么事,你长话短话。”

周湛长叹一口气,叹完之后不再忍耐着怒意,不,从很久开始,就不只是孩童时代对别人无法造成任何伤害的怒意,而是真切的恨意:“昨天周献发疯,差点跟我动手,被周云山看到,发了一通邪火。”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两人都心知肚明,不是什么邪火,而是两个月前,周云山去美国住了一段时间,本来心情不错,谁知程筠在外面有人这事捅到了他面前,他怒不可遏,却又硬生生地忍了下来,压着,瞒着,不过是男人那点可笑的自尊心。

周云山回国后便在背地里调查。

但有人阻拦,这个人是谁不言而喻。

周云山心里门儿清。

昨天发火,既是对程筠,更是对不再听他的话,甚至发生大事也不站在他这边的周献。

晚上,等周湛和周献走后,程筠心里堵得慌,去书房找周云山理论,两人大吵一架,气头上,什么话都说得出,周云山在盛怒之下扇了她一巴掌,她难以置信,过去对自己百般呵护的丈夫居然会动手。

她口不择言。

周云山气得发抖。

她捂着脸摔门离开,留周云山独自在书房一夜未归。还是今早老宅的管家发现他晕倒在书房的地毯上,不省人事。

“医生怎么说?”听完来龙去脉,贺岩抓住重点,问道。

周湛:“急火攻心,脑内出血时间太长,总之,希望渺茫。”

要么植物人,要么死亡。

即便非常幸运地醒来,情况也是无法预估的,可能今后生活无法自理。

贺岩沉默。

周湛深吸一口气:“周家没人希望他活。我以为我早看透他了,今天还是让我开了眼界,我这个亲

儿子差点死的时候,他什么反应也没有,还乐呵呵地劝我别听外面的人乱讲,结果,轮到他了,不是——”他冷笑一声:“他又不是丢了命,只是被戴了几顶绿帽子而已,他却气成这样?!”

彼此静默时。

贺岩开口了,话却不是对他说的:“老板,来十盒仙女棒,这个是什么,安全吗?行,也来十盒。”

周湛的气一下消了一半,问:“在外面买烟花呢?”

贺岩嗯了声:“不然我怎么接你的电话?”

突然,周湛就笑了。

贺岩听他唠叨了几句,没附和,也没搭腔,只是在他的情绪冷静后,提醒道:“接下来的事,你要稳住了。”

其实局面已定,周云山如何已经不再重要,但他倒下,的确会加速周家兄弟拉锯战的结束。

转机终于来了。

“知道。”周湛移开手机看了眼,“还剩一分钟,留着下次说。”

说着,挂了电话。

贺岩收起手机付钱,拎着买的一大袋烟花往巷子里走,刚走到居民楼下,他似有所感,抬起头来,看向三楼,闻雪站在阳台上,靠着栏杆,笑盈盈地朝他挥挥手,此时不远处有人在放烟花,砰砰砰地,在夜空中绽开,照亮了她的脸。

他提了提手里的袋子。

仙女棒都给你买回来了,新年快乐。

闻雪看懂了他的意思,忍俊不禁-

周献没有送程筠回周宅,暂时将她安顿在自己的住处,她哭了一会儿,筋疲力尽昏睡过去,再次睁眼醒来时,已经是大年初一的早上。

她洗漱之后,愁眉苦脸地来到餐厅坐下。

周献还穿着昨天的衣服,显然一夜未睡,神情从容淡定地喝着咖啡。

程筠惊惶不安的心情,在看到儿子时,奇异地平静了许多。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稚嫩的儿子长大了,好像只要有他在,她不需要担心自己的处境,尽管他们母子不亲,她也相信无论如何他都会安置好她。

“我安排了飞机,下午李叔会和你一起走。”

周献放下咖啡,慢条斯理地说:“国内这边不要回来了,你的牵挂我昨晚已经处理。”

程筠面色微变,嘴唇嗫嚅。

好半天,她才回过神来,不能也不敢去问他处理了谁,只是顺着他的话,道:“我在这里的牵挂只有你。”

周献撩起眼眸打量母亲。

从前他一直以为人,或者是女人都是这样。不容易满足,很轻易动摇,小的时候他去外公家过假期,无意间在储藏的阁楼里发现了一张老照片,照片里的女人含笑靠在年轻俊朗的男人肩上。

女人是他妈程筠,男人他不认识,没见过。

那时这张照片就在他心里种下了种子。

后来,他去国外念书,他妈总来看他,每次没待两天就走,他以为她回国了,实则不是,她和她的婚外情人潇洒度假。

渐渐地他知道了当年的往事。

她认识周云山时已经有了男友,两人是大学同学,感情深厚,周云山为了追求她一掷千金。

她的男友还只是个刚毕业参加工作的穷学生,有爱情时就想要物质,很快她被周云山打动,恋爱,结婚。

那个男友痛苦,愤懑。

在她订婚后多次找她,她的父母担忧不已,想着事已至此,再过多纠缠对两个人都不好,她的父亲平生第一次公私不分,找了熟悉的朋友,将她的男友工作调到远离华城,西城的城市。

不到一个月,她意外收到了她男友的死讯。

他在出外勤时碰上事故,送去医院前心跳便停了。

这以后的许多年里,她好像都忘了他,也没人再提起这个人,仿佛他没在世界上存在过,直到有一天她和几个朋友打高尔夫,看到了一个球童,刚满二十岁,笑起来的样子很像他。

三十六岁拥有了一切的她,再次渴望爱情。

在一个男人身上找不到,就去找另一个,她好似在集邮,笑起来像的,眉眼像的,声音像的,拼拼凑凑成一个他。

周献对程筠说的这句话,不置可否。

他面无波澜地看着她:“听好了,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不会再有下次,以后你好自为之。”

程筠听着这话,心如刀绞,泪雨滂沱。

周献神情漠然。

他起身往外走,这些年来他见过太多人的眼泪,总觉得那是他们肚里情绪的产物,带着私心欲望,很脏。

只有一个人的眼泪是干净的。

他忽然很想见到她。

闻雪现在在公司实习,和大部分上班族一样,初七就要返工。

回海城前她就兴致勃勃地列了行程安排。

大年初一包饺子。

贺岩同样一大清早过来找她,两人一通忙活,闻雪看了看碗里的肉馅,又看了看仅剩几张的饺子皮,明知故问:“怎么办?”

他们肉买多了,饺子皮买少了。

是她预估失误。

但不完全是她的错,是他饭量太大,三个汉堡他都能吃完。

如果是她和思逸,那他们今天包的饺子绝对够吃。

贺岩懂了:“我去买。”

闻雪:“好,等会我特意给你包几个有硬币的幸运饺子。”

他洗净双手,头也不回往外走,拖长音调:“不用,我怕被卡死。”

“喂!”

闻雪本就抗拒从他嘴里听到那个字,何况是大年初一这样的日子,她气恼地追过去,叫住他,正色道:“你赶紧呸呸呸三下。”

贺岩失笑。

她眼眸明亮,皱着眉头的样子很可爱,他捧着她的脸,在她唇上重重地吻了三下放开,“行了。”

闻雪手上沾了面粉,想推他,怕弄脏他的衣服,只好作罢,又气又笑:“你好烦!”

贺岩大步出门去买饺子皮。

闻雪回到饭桌前,继续心情愉悦地包饺子,正犹豫要不要包几个硬币时,手机铃声响起,她偏头看向屏幕,是一串陌生的号码,抽了张纸巾擦手,还是有面粉,干脆开了免提,“喂。”

那头没声。

她狐疑地凑近手机,信号格不是满的,还以为自己这边信号不好,又喊了声:“喂,是谁?”

还是没有回应。

反倒是门口传来敲门声,她按了下挂断键后起身哒哒哒地去开门,是带着饺子皮回来的贺岩。

“怎么这么快?”她惊讶道。

贺岩换鞋:“偷的。”

“你不会是开车去买的吧?才几步路,好懒。”

“……”

他没否认。放下饺子皮后,故意吓她,拦腰抱起,她惊得大叫,又被逗得哈哈笑,快乐极了。

放在桌上的手机,仍然显示在通话中。

闻雪接电话时,手上的面粉没擦干净,触碰到屏幕不够灵敏,这通陌生来电并没有挂断。

第110章

“胡了!”

姨妈把牌一推,满脸喜气洋洋。

闻雪笑笑,拿了张十块递过去,“您今天手气真好。”

今天是大年初三,她被姨妈命令来家里吃饭,一大早提着牛奶水果上门来拜年,吃过午饭,她被姨妈还有表姐按在牌桌钱凑数,打了两圈,她就胡过两次。

赌场失意,情场得意。

她放在大衣口袋的手机时不时就振动下,过了网络祝福拜年的高峰期后,她都不用拿出手机就知道是谁。

趁着麻将桌在运转,她低下脑袋,悄悄点开手机看消息。

在姨妈表姐们的眼皮子底下,竟然有种背着教导主任谈恋爱的错觉。

贺岩:【什么时候回】

贺岩:【[图片]要不要吃】

贺岩:【在干什么】

闻雪眉眼俱笑,咬住下唇不敢笑出声,回复:【在做一件你很讨厌的事^^】

贺岩:【打牌】

她手指一动,还想和他继续聊。

表姐喊道:“开始了别聊了!”

她一抬头,对上牌桌上三人揶揄的目光,耳根微红,赶忙锁屏,认真打牌。

好不容易等到中场休息,闻雪想躲一边和贺岩聊天,姨妈一把拉过她到房间说话,“你真想好跟他在一起了?这事可不是开玩笑。”

闻雪看着姨妈眼角的皱纹,还有她眼里的关心,鼻腔微酸。

她看过照片,姨妈和妈妈是亲姐妹,长得很像,如果妈妈还在,会不会也是这样看着她,为她担心呢?

“想好了,想了很久。”她低着头,小声道。

姨妈叹气,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妈不在了,我得替你把把关,这样吧,他要是方便,你让他来家里吃顿饭,总不能你们在一起好几个月了,我还当没事似的。”

闻雪抬头:“可以吗?”

姨妈没好气地笑了,“你比你姐听话,你姐那个谈三年了,也不说带回来让我看看。”

闻雪听了有点后悔。

只是有一点点,惊喜更多。

她和贺岩都失去了至亲,正因为如此,他们比谁都更想得到其他亲人的祝福。

闻雪得了姨妈的肯定回答后,立刻给贺岩发消息:【今天有空吗?】

贺岩漫无目的开车转着,来到还算熟悉的地方,他靠边停车,怀着说不上来的沉闷心情来到湖边,这里也是贺恒丧生的地方,那几年里,即便他回海城,也会刻意避开经过这片湖泊。

他静静地站在稍远的地方,遥望闪烁着细碎光芒的湖面。

自从他经历离奇的重生,他开始选择性相信一些脱离科学范畴的事,比如,或许人真的有轮回,按照和尚的说法,贺恒可能已经重新投胎做人,那他现在几岁呢?

是不是蹒跚学步,已经学会开口喊人了?

如果好人有好报,他一定会有温馨美满的家庭,妈妈,爸爸,可以保护他的、更好的哥哥。

手机振动将贺岩拽回现实。

他收住思绪,解锁手机,看着她发来的消息,眉梢微扬,沉闷的心情有所缓和,他打字回复:【废话】

现在整个海城,就没有人比他更有空。

闻雪:【你要来吗?】

他看着这条消息,又看看时间,刚过四点,以为她姨妈家吃饭早,便回:【这么早吃完了?行,我去接你】

闻雪:【你要来吗?】

贺岩神情微顿。

他逐字逐句看过去,明白了她话语里的意思,心跳加速,仍然不确定地问:【什么意思】

闻雪:【你要来吗?】

他的眼睛从手机屏幕挪开,看向远处,忍住笑意,一边打字一边往停车方向大步走去:【等我】

深夜。

姨妈一家热情地送他们到楼下,车都开出好一段距离了,闻雪看向后视镜,他们还在路边站着,今天一天过得太开心,开心到她都忍不住按住心口。

她偏头看他。

他脸上也带着轻松的笑意。

车在巷子外停好,两人下车,这会儿才有空独处说说话,路灯昏黄,她在车旁等他,问道:“你是不是早准备好了?”

不然,她给他发消息不到一个小时,他怎么什么都备好了出现在姨妈家楼下。

大包小包的,有给姨妈的丝巾护肤品,有给姨父的茶叶烟酒。

一看就是精心准备的。

贺岩没有否认。

难得回一次海城过年,这些情况他不可能没考虑到,但考虑归考虑,真没想到她会愿意带他见她的亲戚。

“之前怎么不和我说?”她很不解。

不止没和她说,她完全不知道这些东西他是什么时候备好的。

“我准备好没用。”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实话实说,“得你准备好。”

毫不夸张地说,不止见家长,他连结婚的打算都做好了,但这事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拍板决定的那个人永远是她。

闻雪都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它跳得太快,已经不由她做主。

她只能扑进他的怀里,听着比她更强烈的心跳,闷声道:“你不问,怎么知道我没准备好?”

贺岩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故意问道:“也做好听我求婚的准备了?”

“没有!我不要!”她挣扎了一下。

他笑了声,手臂抱她更紧,没让她跑-

过完年,闻雪回到西城后,日子变得异常忙碌。她实习的公司福利待遇不错,一个月里偶尔加班几天,大多数时候都能准时下班,年前在学姐苗文雅的介绍下,她又找了份家教兼职。

苗文雅很困惑,因为闻雪看起来不像是缺钱的人,既然如此,何必这么拼。

对此,闻雪只能说一半的真话:“我想让自己忙起来。”

一方面,她的确是想多赚点钱。

另一方面,如果生活足够忙碌,可能就没空胡思乱想。

她教的是一个初中女生,主要负责三大主科,一周三天,每天两个小时,不算累,女生的妈妈在她公寓附近开了家咖啡厅,环境清幽,她们约好在店里补习,比起之前给方令微补习需要来回坐地铁的一个多小时,轻松了许多。

夜幕降临。

三月中旬,冬去春来,西城气温上升。闻雪将咖啡桌上的东西收起来放进包里,学生妈妈送来一杯打包好的热牛奶给她,笑道:“辛苦了。”

闻雪客气道谢。

学生妈妈又递给她一个信封,信封里装着她一周的薪酬。

闻雪按捺下雀跃欣喜,矜持接过,客套闲聊了几句后,她提着打包袋走出咖啡厅,走了一会儿停下来,环顾一周,见往来行人很少,她侧身打开帆布包,手探进去,悄悄打开信封,数了又数,眼睛亮晶晶的。

好开心。

她想犒劳自己,穿过人行道,小心翼翼地护着包,在一个又一个摊位徘徊,最后买了根竹筒粽子,蘸了白糖,甜丝丝的,她仰头看向夜空,心满意足地翘起唇角。

对面街道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周献静坐在后座,他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旁边放着资料还有几张照片,每一张照片的主角都是她,一开始他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谁面对权势不会动摇,他笃定她会放弃那个男人走向他,迟早的事,全看他有没有耐心等。

后来,动摇的那个人竟然是他。

她似乎做好了哪怕贫穷困苦也不离不弃的准备。

到现在,看着她为生活做的这一点微薄又可笑的努力,他本来应该不以为然,心中却有某种情绪在翻涌,此时此刻,全都化为一句话,为什么不是他?她心里的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他?

闻雪将竹筒粽子吃完,用纸巾包着筷子扔进垃圾桶里。

夜风微凉,她走得很快,贺岩发来消息说带着石头在公寓门口等她,她干脆跑了起来,风吹起了她的发丝,在夜色中,飘逸又自由。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闻雪十分赞同这句话,和贺岩在一起的时间久了,她也变得双标,嘴上她要他以后都不能再骗她,可她对着他说谎很自然,脸不红心不跳。

她侧过头看他一眼,故作不经意地说:“今天是不是有点冷。”

贺岩闻言停下脚步,将牵引绳给她,二话不说脱了外套为她披上,顺便握住她的手,“还冷吗?”

“不冷了。”

闻雪瞥他,偷笑。嘴里的甜味好像一直蔓延到了心里。

贺岩直直地看向她,两人对视,她被抓个正着,而他看着她眼底下的青色,既心疼又无奈。她做家教这事没说给他听,也没刻意瞒着,他不是不懂她的忧虑,但如果这样做她心里会更舒服,那他也不能强势拦着。

他略作停顿,挑挑拣拣,过滤不是那么好的消息,挑好事说给她听,让她放心:“周湛的爸爸现在昏迷不醒,万博的元老们准备过段时间开个董事会,可能要从他和周献中选一个暂代职位。”

闻雪惊讶:“那周湛……”

“基本内定了。”

周湛过去一年多没有白忙活,他的工作能力有目共睹。

万博讲究资历,目前来说,他的职位比周献要高,何况他的支持者也更多。

再加上周云山在出事前特意飞去美国看望孙女,其乐融融、承欢膝下两个月,在外界看来,他好像更钟意他的大儿子,毫无疑问

,周湛对外的形象更可靠,他婚姻稳定,和妻子恋爱多年,育有一女,这样的家庭结构,显然更令人信服。

局面已定。

即便是周云山本人醒来,也无法扭转既定的结局。

闻雪长舒一口气,“这算是赢了吗?”

贺岩没立刻回答,伸手揉揉她的头发。

事情如果这么简单倒好了。

不过为了让她安心,他笑:“算吧。”

顿时,闻雪心里的石头落地,她眉开眼笑,去拉他的手,反复确认:“真的吗?”

那是不是代表,他受到的长达半年多的打压攻击要结束了?

他挺过来了,真的好了不起。

贺岩定定地看她一会儿,将她拥入怀中,眷念地闻着她的气息。

次日。

等局面逐渐明朗时,周湛也不再藏着掖着,迫不及待地想补偿贺岩这半年来的“卧薪尝胆”,私底下源源不断地给他输送人脉资源,不禁短时间内让长亚恢复到从前的欣欣向荣,还要变得更好。

贺岩当然不会拒绝,他开车和客户见面。

聊得不错,为后续的合作打好基础。

他开车驶出停车场,在出口停下缴费,习惯性地要打开扶手箱,发现零钱用完了,便拿出钱包,他敏锐地察觉到不对,钱包很厚,几乎合不上。

贺岩眉心一跳,打开钱包。

其实他对钱包里装了多少现金也不清楚,通常都是用得差不多再取,车上也有一沓现金备用。

不过钱包里的钱确实多了,还多了不少。

他想起昨晚她喊冷,他脱了衣服给她披上,似乎她中途去过一次公园的洗手间。

所以,多出来的钱是她放的。

“先生,您好,一共十块。”工作人员伸出脑袋再次喊道。

这一刻世界都在贺岩心里虚幻,他喉咙艰涩,听不到别的声音,满脑子只剩一件事,一个人。

“先生!”

后车车主探出头来,按了好几下喇叭。

贺岩回过神来,破天荒地手忙脚乱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五十的现金递过去,思绪仍然没有完全回笼,飘忽不定,收了工作人员找的零钱后,他勉强定住心神,驶出停车场,临时找了个位置停好。

拿出手机,点开和她的对话框,一条再简单不过的消息,他来回编辑删除了好几次。

这对于贺岩而言,是非常陌生的体验。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谁会担心他钱不够花,偷偷往他钱包塞钱。

一向都是他为别人做这件事。

他放下手机,往后一靠。

沉默了很久,一咬牙飞快打字发送:【钱包里的钱你放的?】

几分钟后闻雪回复:【嗯,我不是说过以后我养你吗?】

他刚看完,手心一阵发麻,她的消息又进来了——

【当然,现在只能穷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