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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这是我给你的生辰礼物。”郑三花从兜里掏出一朵粉色绢花,“光顾着说其他,忘记把这个给你了。你放心,等我挣了钱,一定会连本带利还给你。”

绢花只有指甲盖大小,却栩栩如生,乔绵绵说她很喜欢。

两个人说了好一会儿的话,直到乔家喊吃饭,郑三花才起身告辞。

林氏和乔满仓都喝醉了,还在屋里睡觉,晚饭是胡倩倩和曹媛张罗的。

曹媛问要不要把爹娘喊起来,乔绵绵说不用,“他们难得这样休息,让他们睡吧。厨房里留一些饭菜,若是他们醒来也有东西吃。大嫂二嫂,你们快坐,我都饿了。”

曹媛看小姑子戴着自己送的珍珠耳环,心里很高兴,她给大嫂盛了饭,打算给其他人盛饭时,小姑子拉着她坐下。

“二嫂,我们自己来就行,你都辛苦一天了,不用这样伺候我们。”乔绵绵起身给祖母盛饭,得知祖父也醉了没醒,笑着道,“我今儿还是第一次,看咱家那么多人喝醉。”

张氏慈爱地看着孙女,“咱家最小的宝贝长大了,他们是高兴的。够了够了,我吃不了那么多,你也坐下吃。”

第86章 红烧狮子头

及笄后的日子有什么不一样吗?

一开始,乔绵绵还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还是青酒一句,她是大姑娘了,陆昭交代说话时,不能凑太近。

她才注意到,徐秀才见到她,会主动退半步保持距离,帮忙外送的表哥们,和她多说几句话,哥哥们就会凑过来。

乔绵绵这才意识到,她在众人眼中,已然亭亭玉立。

九月初十,乔绵绵拿了工钱后,在街头上找到了郑三花,“一共两个月的工钱,我也只有那么多,都给你。”

郑三花感动得快哭了,“你都给我了,那你怎么办?你要用钱吧?”

“我吃家里、住家里,实在要花钱,和我娘说两句好话,她就会买给我。”乔绵绵道,“你一定要好好干,特别是现在天气冷,很多人家会囤木柴和炭火,正是挣钱的好时候。”

“嗯嗯,我一定好好干!”郑三花长时间扛木柴,力气越来越大,见到远处有马车过来,一把拉着乔绵绵往后退,“这好像是外地来的马车。”

乔绵绵很震惊,“你怎么知道是外地的?”

“为了扩大生意,我挨家挨户去挑柴卖,想着能多卖一捆柴都行。临安城里的大部分人家,我都去敲过门,也就记下城中大部分马车的样式。”郑三花道。

“你真厉害,竟然能记性那么好。不过我也很厉害,多来几次的老顾客,我也能记得他们常点的菜。好了,我不和你多说了,我得回去准备晚饭。”

最近晚饭的生意越来越好,乔绵绵有几天都住在食铺里。

她回到食铺后,大哥已经剁好肉馅,她加入番薯淀粉和料酒拍打,会让狮子头的肉更紧实。

肉馅捏成团后,再用小火油炸,表皮金黄酥脆,却还保留一部分弹性。一个个肉团炸好后,再放入铁锅中炖煮,等时间发挥出它的魅力,红烧狮子头才会呈现出它最诱人的滋味。

乔家兴在一旁看得流口水,“五妹妹,这个红烧狮子头还要炖多久?”

“半个时辰左右,昨日我听青酒提到,我就想吃了。这也是咱们家自己吃的。”乔绵绵不会经常更新招牌菜,他们现在只是小食铺,若是花样太多,不仅累,还不容易集中口碑。

过一段时间,来个时令菜,偶尔加个招牌菜,激发下老顾客的兴趣。

“你有没有发现,青酒最近又胖了?”乔家兴问。

乔绵绵点头道,“确实胖了。我悄悄问过陆大人,两个人明明一样吃喝,怎么就青酒胖了?”

“陆大人怎么说?”

“陆大人说青酒每日吃完回去就睡,他则是练武打拳,差别就在这里。”乔绵绵说着摇摇头,“昨日我还和青酒说了,让他得多动动,不然跑不动了。”

乔家兴哈哈笑了起来,曹媛也跟着笑。

见厨房里没其他人,乔绵绵凑到她二嫂边上,小声问,“二嫂,你之前不是要看铺面吗,怎么样,看好没有?”

曹伯给曹媛陪嫁了八百两银子,乔绵绵得知时都惊呆了,这对村里的老百姓来说,已经是一笔巨款。而且这八百两还不是明面上的,乔家给的聘金,曹伯也给曹媛陪嫁过来。

可以说,曹媛现在是乔家最有钱的人。

不过这个事,只有林氏和乔满仓,还有乔绵绵知道。

乔绵绵是不小心碰见哥嫂说话,便听到了。

曹媛面露为难,“一开始我以为我爹给的钱够,结果却不够。像咱们这样的铺面,得一千五百两左右。不买那么大的,也得一千两出头。也有七八百两银子能买到的,不过位置偏僻,你二哥觉得不好出租,自家做生意也难。一直犹豫不定,没能拿个主意。”

乔绵绵帮着想了想,“确实,铺面需要买在人流量大的地方,才不愁租客。像咱们食铺这么大的,确实差太多银钱。不过你们可以买一千两的,不够的钱和爹娘借,以后从你们工钱扣就是,爹娘肯定会借给你们。”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而且你们买下铺面,租出去后有租金,也可以用租金来还钱。据我算的,娘现在手里钱不会很多,应该不到一百两,你们可以现在看,下个月再去买,到时候娘手里就有钱。”

乔家兴有些纠结,“要是我借了钱,大哥他们知道,会多想吧?”

“这是二嫂自己的产业,和二哥你都没关系。以二嫂的名义去买铺面,也以二嫂的名字和爹娘借钱。其实这个事让大哥大嫂知道都没关系,主要这个事得瞒着,还是越少人知道的好。”

乔绵绵道,“要是你们实在张不了口,怕爹娘为难,可以去借钱庄的钱。每个月租金比利钱还要多,算下来也不亏。我听三花说,最近临安房价又涨了,你们要买就趁早。”

他们家的宅院,从买下来到现在,也涨了二三十两银子,才一年不到的时间,竟然涨那么快。

曹媛被说得心动,主要是她拿着那么多钱,每天都在想这个事。

她看向乔家兴,等乔家兴拿主意。

乔家兴想了想,“我觉得还是和钱庄借钱比较好,爹娘辛苦一辈子,好不容易手里有点钱,我就不算着他们口袋里的钱了。”

乔绵绵点点头,反正二哥没差太多钱,不会产生多少利息,总的来说还是挣。

而且买个铺面,是曹伯对她二嫂的遗愿,也是她二嫂的保障。

三个人说到这里,乔满仓来送菜单,“客人点了糖醋里脊,还有枸杞叶瘦肉汤。家兴,你切一碗卤肉,客人要辣的,你帮忙拌一下。”

“好的爹。”乔绵绵和乔家兴异口同声,两个人一块儿忙起来。

乔家兴刀工不如乔家旺,却也还不错,卤肉切到厚度均匀,再加油辣子和葱花,还有少量的酱油和白糖一块凉拌。

乔绵绵同时在做糖醋里脊,油炸过的里脊肉,裹上厚厚的糖醋汁,酸甜的香味弥漫着整个厨房,让他们都饿了。

“二嫂,菜好了。”乔绵绵道。

曹媛去端菜,大家有条不紊地忙了起来。

等天色微暗时,乔家人要吃饭了,乔绵绵把红烧狮子头盛出来,筷子轻轻一碰,外皮颤巍巍地在抖,乔绵绵都不敢用力,怕夹断狮子头。

她给陆昭和青酒盛了四个,剩下的自家吃。

“青酒,你尝尝,是汴京的好吃,还是我做的好吃?”乔绵绵笑着端上菜,“我给你们多勺了些汤汁,可以用来拌饭吃。”

青酒夹上一个红烧狮子头,内里炖得酥烂,一口咬下去,先是汤汁特有的酱香味,再是厚实的口感。

肥肉早就化在瘦肉与其他配菜之间,滋水上泛着油花,配上一大口饭,汤汁从嘴角溢出来,青酒赶忙用舌尖去舔。

“好吃,非常好吃!”

青酒由衷地夸道,“乔五姑娘你真厉害,第一次做就那么好吃,以后把这道菜挂招牌上,肯定很多人爱吃。”

乔绵绵觉得可行,因为红烧狮子头是提前做的菜,有客人来了,热一下便能上桌,很方便。

“好吃你多吃点。”乔绵绵已经吃了一碗饭,再来一碗枸杞叶鸡蛋汤,她便不吃了。

林氏看过去,“绵绵,你怎么不多吃一点?”

“娘,我吃很饱了。”乔绵绵揉揉肚子,从意识到青酒胖了很多后,她晚上不敢敞开吃,怕自己变得和青酒一样。

“平常你都要盛饭的,是不是今天累到了?”张氏也问。

乔绵绵,“祖母,我今日压了压饭,您看着我吃一碗,实际上我吃的和平常差不多。你们想,我那么爱吃的一个人,怎么会饿着自己?”

张氏点点头,“这倒是。”

见大家不再追问,乔绵绵才松了口气,只是饭后,她祖母悄悄地给她塞了块米糕。

“待会回去吃,不能留到明天,明天就不好吃了。”张氏拍拍小孙女的胳膊,“今儿下午你祖父买给我吃的,软软糯糯,我想着你爱吃,特意给你留一块。”

“祖母,我刚吃完晚饭。”乔绵绵道

“那又怎么了?我在你这个岁数,就算是吃饱饭,还能再吃两个大包子。我那个时候是没得吃,你们现在有得吃,好好享福吧!”

张氏回头看了眼,“不和你说了,待会被你娘看到,又要说我偏心。记得回家再拿出来吃,听到了吗?”

看祖母小跑着走了,乔绵绵很无奈,她只是想保持身材,怎么就那么难?

不过话说话来,街市里那家卖的米糕确实好吃,每次经过,都能闻到浓浓的米香味,吃起来微微甜,冷了也好吃。

她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行吧,今天先吃米糕,明天再说保持身材的事。

“你干嘛呢?怎么看到我会被吓到?”林氏突然从门后出来,“是干了什么亏心事吗?”

“我能干啥亏心事啊?”乔绵绵嘿嘿笑着,过去搂住她娘,“是不是要回家了?”

“嗯啊,那么大的人了,还要我特意来找。”林氏挽着女儿出去,“天要黑了,咱们快点回去。”

一家子往家去,快到巷子口时,看到一辆马车停在巷子口,乔绵绵看着有些眼熟,走近后,才认出是白天和郑三花瞧见的马车。

乔家兴问,“这马车好气派?是去徐家的吧?”

他们巷子里,只有徐家是读书人家,最可能认识能做这种马车的人。

大家伙一块往徐家那看去,却没听到徐家里有热闹声,他们往巷子里走,快到家门口时,才听到一个洪亮的声音。

“我的乖孙啊,你在哪啊?快出来让祖母见见!”

第87章 陆老太太

半空中月牙已经显现在晚霞中,陆老太太激动地喊完,看到屋子里出来两个人,一时间有些恍惚,“你们是?”

陆昭同样愣住,随后吐了口气,“祖母,是我。您怎么到临安来了?”

“哎哟我的乖孙,竟然真的是你!”陆老太太走到孙子跟前,老泪纵横,仰头时揉了揉眼睛,“是我年纪大了,看人更花了吗?你怎么好像长高了?”

“是真的高了些,我也更壮了。”陆昭让祖母坐,又让青酒去烧水泡茶。

听到孙子喊青酒,陆老太太这才转头看过去,圆脸双下巴,一脸福相,陆老太太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什么?这是青酒?”

“回老夫人,是我。”青酒笑着道,“您稍坐,我们也是刚回来没多久,家中没有热茶,我这就去给您烧水。”

陆老太太实在惊讶,“赵儿啊,你……你真没骗我,刚刚那个是青酒?”

看孙子点头,陆老太太更加恍惚了,原以为孙子在临安吃不饱穿不暖,没想到两个人都养得极好。特别是青酒,以前精瘦的一个人,现在却……好家伙,养猪崽子都没那么见效快的!

陆昭再次问祖母为何而来。

陆老太太吐了口气,“还能为啥?自然是来看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她边上的孔嬷嬷拿来手袋,给陆老太太暖着手,一边道,“老夫人本就想着您,原来还忍着,但是赵大人来见了您,老夫人白天想,夜里也在想,想得睡不着觉。她就想来看看您过得如何,一路上都不愿意休息。到了临安城后,更是迫不及待地想见您,结果找错了地方,兜兜转转到现在,才找到您的居所。到现在只吃了些市井里的饼,今日连口热乎的都没吃。大公子,您体谅体谅她老人家爱孙心切,好好陪她说说话吧。”

陆家是什么情况,大家都心知肚明,孔嬷嬷不劝陆昭回汴京,只提陆老太太的不容易。

陆昭确实心软了,“祖母,是……是孙儿不孝。”

“不是你的错,是你那好色的爹不干人事,要我也生气。”陆老太太说着打量一圈四周,院子很小,屋舍更是紧凑,“我可怜的乖乖啊,你就住在这种地方?你怎么受得了这个苦?”

她心疼的厉害,眼泪又哗哗往下掉。

“祖母,这里其实很好。”陆昭道。

“好什么好,我没眼睛吗。”陆老太太看着叹气,这时青酒端来热茶,她才抿了一口,便咽不下去,“这茶也太涩了,是去年的吧?”

青酒说是,“家中来的人不多,大人和我的俸禄,好些都吃饭了,便没特意购置茶叶。”

陆昭说明日去买新菜。

这时林

氏两口子来了,他们听到陆老太太说话的声音,想着可能是陆昭的什么长辈,作为邻居,他们应该过来问候一下。

林氏手里端着卤肉,笑盈盈地看向陆老太太,“方才在门口,我听到院子里有人好乖孙,想着可能是陆大人的亲戚。这会儿天黑了,不知老太太吃饭没,这是我家自己做的卤肉,拿来给你们垫垫肚子。”

面对外人,陆老太太自然说吃了,只是闻到卤肉香味,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口水。

而她边上伺候的人,不知道是谁不争气地肚子响了下。

听陆昭说来人是他祖母,林氏又见其他人巴巴地望着卤肉,“原来是陆家老太太,我看你们饿了,我去给你们下点面条。这些卤肉,你们先吃,垫垫肚子。平日里总得陆大人照顾,你们不用和我客气。”

说着,林氏便拉着乔满仓出去,都没等陆昭说不用麻烦。

出了陆家,林氏小声和乔满仓道,“你刚才看到没?”

“看到什么了?”

“看到陆老太太身边那些人啊!”林氏啧了一声,“我一眼就看出陆老太太穿的是绸缎,结果她身边伺候的人,穿得比咱们还要好。而且除了老嬷嬷,还有两个丫鬟,门口还两个小厮。我的老天爷,以前只知道陆大人来自汴京,没想到他还是汴京大户人家出身!”

听林氏这么一说,乔满仓才反应过来,“还是娘子观察仔细,我都没注意看这些。”

“哼,你知道什么?”林氏进厨房揉面,又让乔满仓去切卤肉,“人家陆大人没少帮我们,这个时辰去酒楼买吃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你快点生火,我给他们家做一份卤肉拌面。”

乔满仓应声说好。

乔绵绵好奇进来,得知陆老太太排场很大,心中感叹,果然是大户人家,才养得出陆昭那么精细的人。

手擀面很快做好,乔绵绵让她娘煮烂一点,“老人家可能牙口不好。你们早些休息,面条送过去便回来,人家也要叙旧的。”

“我知道,当你娘是多能说吗?”林氏哼了一声,先捞出一半面条,拌入卤汤后,再用小碗盛上一些辣子,让乔满仓先端过去。

乔满仓端着面条到对门,知道陆老太太来自大户人家,他突然有些绷着身子,心想陆老太太会吃他家给的卤肉吗?

等他进了院子,看到一盘卤肉都被吃光了,悬着的心才放下来,热情地道,“这是劲道一点的手擀面,还有一半煮烂一点。老人家别和我们客气,平常我们都是有来有往,陆大人是我家常客了。”说着他又吆喝孔嬷嬷他们吃面。

不过孔嬷嬷他们都是大户人家的下人,主子还没吃,他们不会动筷子。

看孔嬷嬷他们都不动,乔满仓不解地去看陆昭。

陆老太太刚吃过卤肉,这会看乔满仓时,目光和蔼许多,主动解释,“我还没开始吃,他们不会先吃的。你家手艺着实让人惊讶,我没想到,在临安能吃到那么好吃的卤肉。你们家是祖传的手艺?还是家中有人在大酒楼干过?”

乔满仓笑着摇头,“是我家小闺女的厨艺。”他说话时,林氏端着剩下的卤汤拌面过来。

“哎呀,怎么还没吃?要糊了!”林氏放下面条,“你们尽管吃,我们先回去了。”

陆昭问多少钱,林氏说不用,“您去食铺是客人,在巷子里就是邻居。邻居之间吃点面条,又不是多值钱的东西。我是想着,你们平日都在我们那吃,家中肯定没囤菜和米。青酒小哥又不善庖厨,才做了面条来。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你们吃啊。”

看着林氏两口子走后,陆昭给祖母拿筷子,“您快吃,方才来的是对门的乔家夫妇,他们在街市上开食铺,手艺很不错。”

“确实还可以。”陆老太太接过碗筷,先吃了一小口,面条爽滑,卤汁香而不腻,确实好吃,“比咱家厨艺的手艺,还要好一点。”

她讲究食不语,吃饭过程中,不再说话了,等吃饱后,才问,“方才我听乔家妇人说,你们平日都在她家食铺吃,是怎么回事?”

“青酒和我都不善庖厨,故而我们一月里,有二十几天都去光顾乔家生意。”陆昭如实道。

“这也可以,省得你们辛苦做饭。”在陆老太太看来,孙子从小锦衣玉食,有人做饭是好事。

陆昭看祖母犯困,“天色不早,今儿先安置下来。明日我们再聊,我让青酒去找个客栈。”

“不用那么麻烦。”陆老太太虽然觉得这里小,但她想明日醒来就看到孙子,“在这里对付一晚上即可,你能住,我也能住。孔嬷嬷,你带着人去收拾一下,咱们早些归置。”

见祖母定了主意,陆昭不再多说,让青酒把铺盖卷了到他屋里。

等关门躺下时,陆昭睁着眼在看天花板。

青酒则是没心没肺地打呼。

一夜过去,陆昭没怎么睡着,早早地让青酒去告假,顺便让青酒去买吃食回来。

陆老太太实在是累了,一觉睡到天亮,她吩咐孔嬷嬷他们去采买,“家中还是要有米有菜,日子才像日子。还有被褥布料,都挑好的买来。”

说着,她又去看孙子,“昭儿,你找几个房牙子来,祖母给你买过的宅院。这里太小了,多两个伺候的人,都住不开。”

陆昭赶忙说不用,“祖母,孙儿住这里真的很好。”

“可是……”

“真的很好,您快坐下歇息。当初从陆家出来,我用您给的银票买下这处宅院,有如今的日子,我已经很满足。”陆昭道。

陆老太太神色复杂,看着孙子好一会儿,忍不住骂道,“都怪你那个好色的爹,好端端的一个家,非要乱折腾。男人可以好色,他想纳妾都行,非要乱七八糟地搞,弄得这几年,我都不好意思出门会客,脸都被他丢光了!”

在家中时,她一想到来临安的孙子,便开始骂儿子。现在听孙子不肯换宅院,更加心疼,“我的乖孙啊,你是个好的,祖母是真心疼你啊,你是不知道……”

陆老太太一句话没说完,门口进来说说笑笑的两位妇人。

金氏提着菜篮,“陆大人,听说您祖母来了,我娘家前些日子送来些鸡蛋,给你们吃。”

春生娘则是送来自己做的发糕,“这就是您祖母吧,老太太看着气色真好,我们都是陆大人的邻居,平日里大家都互相照应,我们还是头一回见到陆大人的家人呢。”

“是,你们好。”来了外人,陆老太太立马端坐好,只是她刚开了口,只想着客气客气,这两人自个儿坐下,开始拉家常。

“陆大人,您祖母从汴京来吗?”金氏问。

“你这不是废话,不然还能从哪里来?”春生娘嘿嘿笑着,“还是汴京水土养人,老太太,您这次来临安,特意来看陆大人吗?”

她们都知道,去年除夕,陆大人并没有归家。

陆老太太应了句是,看她们都坐下,只能客气地让小丫鬟上茶。

“不用不用,我们是山猪的嘴巴,喝不来茶叶。”金氏说话时,看到张氏提了鱼过来,笑着起身过去,“您也来了啊,陆大人的祖母是个慈爱的人,正在和我们说家常呢。您也坐,家中没事吧?”

“坐不了。”张氏把鱼放下,“你们也知道,家旺媳妇肚子大,又是个闲不住的,我得回去把渔网给补了,不然她又悄悄干了。”

“是,她是个勤快人。你们乔家有福气,两个孙媳妇都勤快。”春生娘羡慕道,“说起来,家旺媳妇快生了。”

她拍了拍边上的金氏,“诶,你怎么样,有动静没?”

“什么啊?”金氏反应过来后,难得红了脸,“哎呀,你说什么?真是的!”

春生娘看她这样,更好奇了,“哎呀,有没有啊,说一说?”

“真是的,人家陆大人都看着呢。不和你说了,我

回家看看大虎有没有认字。“金氏说着就走,不给春生娘追问的机会。

她都走了,春生娘不好一个人待在这里,也跟着追了出去。

人走了,家中一下静下来,陆老太太刚回想和孙子说了什么,王寡妇又带着儿子上门。

一整个上午,陆家时不时来个人,一直到正午,陆老太太都没机会和孙子说完体己话。

“祖母,今儿别买菜了,家中那些菜让孔嬷嬷他们做了,再去乔记买两个菜回来。”陆昭提议。

“看来你很喜欢乔家吃食?”陆老太太问。

“乔家味道好,价格也合算。我和青酒常年吃,给的量也大。”陆昭喊来青酒,“你去乔记打包一份红烧猪蹄,再来一份红烧狮头和南瓜饼。”

他点的都是口感软烂,老人家更容易吃的。

青酒听到可以去乔记点菜,飞一样地跑了。等他在乔记点了菜,在柜台边上帮着盛酒。

林氏在一旁问,“昨儿看到你家老太太,那气度,一看就是大户人家。说起来,这还是陆大人的家人头一回来,除了陆老太太,陆大人还有其他亲人吗?”

“自然有,我家夫人过世了,但老爷健在。”青酒没心眼,别人问什么,他大部分都会说,“其他亲戚也有,不过大人来往不多,最亲近的便是我家老太太。”

听到陆昭没娘,林氏心想没娘的孩子,多半不容易,“那陆老太太此次过来,主要为了什么?总不会是只看看你家大人吧?”

“这个嘛……”青酒想了想,“我还真不知道老太太来干嘛,今儿早上,隔壁的婶子们陆陆续续过来,老太太还没说目的呢。不过她老人家想大人是肯定的,若不是我家老爷做得太过分,我家大人不至于翻脸跑那么远。”

说到这里,乔满仓提着食盒出来,说是青酒要的菜做好了。

“那我先回了。”青酒已经饿了,迫不及待地想回去吃饭。

看青酒走了,林氏一把拽过乔满仓,压着嗓子道,“方才青酒说,陆老爷做得过分,陆大人是和他翻脸了,才来的临安。你说父子之间,到底发生什么事,才会到翻脸的地步?”

“这我哪里知道?”乔满仓的两个儿子都懂事孝顺,哪里懂父子不合会因为什么,“行了,别人家的事和咱们又没关系。你不要多打听,都说家丑不可外扬,陆大人从来不提这个事,肯定不愿意多说。”

“知道了知道了,我这不是只和你说说么,连春生娘我都不会说。”

林氏哼了哼,继续学用算盘,近来账目越来越多,她总会算错一些。她确实没想把这个事和别人说,但下午休息时,和小女儿说了,“看来啊,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那您呢,您有什么难念的经?”乔绵绵在剥柚子,笑着问。

“我啊?”

林氏往椅子后靠去,认真地想了想,“应该是钱怎么不能再多一点!”

第88章 家业

每次林氏手里好不容易有点钱,总会用掉。先是买宅院,再是两个儿子和女儿成亲,虽然都是好事,但也真没存下来钱。

林氏长叹道,“忙忙碌碌快一年,手里银钱还更少。你说我什么时候,能躺着就有钱花?”

“总会有那一日的。”乔绵绵道,“您现在有了钱,最想干嘛呢?买地买铺面?还是买宅院?”

“都不是。”林氏摇摇头,“傻丫头,现在存的钱,都是你的嫁妆了呀。你都及笄了,家具开始打了,那剩下的头面首饰要不要钱?”

她说着笑了笑,“女大不中留,等你出嫁时,我应该会很舍不得。”

她这辈子就生三个女儿,女儿们都要外嫁,她在婆家还能找谁说贴心话?

乔绵绵过去蹭着母亲,“那我嫁近一点,您挑一户比王家还近的,我天天都来看您。”

“那还像话吗?”林氏哈哈笑了起来,眼尾的细纹显露出岁月的痕迹,“况且你要俊的,还得有家底,哪里那么容易找?”

她说着摇摇头,“好在你年纪小,不用着急。睡一会儿吧,傍晚有得忙。”

乔绵绵点点头,却没有睡意,趴在窗口,看到郑三花经过时,和她挥挥手,蹑手蹑脚地下楼去。

“绵绵姐,诺,给你带的栗子。”郑三花抓出一把栗子,她收木柴时,有个樵夫给她吃的零嘴,“今儿生意怎么样?”

“我家生意都不错,你呢?铺面看好了吗?”乔绵绵问。

“差不多了,柴市里有人转让,我便和他聊了几次。我爹畏畏缩缩,但我不听他的。”郑三花心里想的是,她爹挣不到钱是有道理的。别人在想办法多挣钱,她爹只会守着一亩三分地,每天能多挣几文钱,心里便乐开了花,“好了,我不与你说了。我还得去送木柴,这事你先别说,不然肯定整个巷子的人都知道。”

她是姑娘,干这种力气活,已经好多人说了。若是开柴行,好些人肯定不看好。她要等生意红红火火,再让大家知道,她郑三花不比男人差。

乔绵绵目送郑三花走后,想着这会睡不着,干脆去后厨切菜,正好瞧见王三柱从后厨出来。

她打了个招呼,结果王三柱没搭理她。

“二哥,三柱哥来干嘛?”乔绵绵进厨房道,“我怎么看着,他不太高兴的样子?”

“他来借钱的。”

乔家兴正在切菜备菜,“以前我不是和他一起在码头扛货,还算有点交情。他比我还大一岁,婚事却没订下。他来找我借钱,说想给姑娘买簪子,这种钱我哪里能借?”

乔绵绵觉得有道理,“如果是正经来往,王婶子肯定会出这笔钱。三柱哥想成亲,王婶子肯定也盼着他成亲,但三柱哥宁愿找你借钱,都不和家里要钱,确实有蹊跷。”

“是啊,所以我说我没钱。”乔家兴道,“我说咱家没分家,我吃住都在家里,娘没有给我钱。他说我媳妇有钱,那我能找我媳妇要吗?”

他说着摇摇头,“我看他那个语气,非常着急,更不能借了。”

都说借急不借穷,这笔钱借了,怕是很难要回来。

“二哥你还是蛮聪明的。”乔绵绵挽起袖口,开始备菜。

“那当然,你二哥我精得很,绝对不会被人骗了去。娘才刚发两个月工钱,我得留着呢。”乔家兴说看好一处宅院了,打算和钱庄借一笔钱,“我和你二嫂这两年咬咬牙,大不了不穿新衣,把这个钱还了,以后日子就好过。”

以后他会有儿有女,要用钱的地方更多,现在吃住都在家中,不穿新衣也没什么,吃的反正不会亏了嘴巴。

乔绵绵见二哥那么有想法,不用自己给建议了。

只是让乔绵绵没想到的是,她有个脑子好用的二哥,还有个本分老实的大哥。

傍晚归家时,她看大嫂面色不太对,趁着没其他人,到大嫂屋里询问怎么回事。

“大嫂,是我大哥惹你生气了?”乔绵绵挨着大嫂坐,“有什么事你和我说,我去和爹告状。”

“倒不是生你大哥的气。”

听小姑子要去告状,胡倩倩赶忙解释,“我是没想到,天底下会有那么不要脸的人。娘不是给咱们发了工钱,有人找你大哥借钱,听你大哥说是屠宰场,以前一块杀猪的人。我问你大哥说靠不靠谱,他说应该可以,我们就把钱借了。”

“结果呢?”乔绵绵问。

“结果人跑了,现在谁都找不到。”胡倩倩很无语,“你大哥其他的伙伴找了来,说找不到人,大家伙才知道,那兔崽子每个人都借了钱,能借多少就多少。结果现在找不到人,家中老母都不知道他去哪?”

“一群大男人,也不好冲着一个老妇人撒火,就算钱不多,那也是我们辛辛苦苦挣的,所以心里窝火。”

乔绵绵宽慰道,“嫂子你快别生气,身子最要紧。我大哥这个人,确实没什么心眼,这是他的好处,但有时候就成了不足。经过这个事,以后你把钱留在自己手里,也别轻易借人钱。”

胡倩倩开始深呼吸,“是啊,以后不借了。”

“吃一堑长一智,就当吃个教训,以后大哥再要借钱,你就拿这个事敲打他。”

乔绵绵看着大嫂高高隆起的小腹,用不了多久,家里就会多个小生命,“当然了,钱也不能白白送给他。那人借那么多钱,总是有什么事。只要他活着,还是要还钱。”

“你大哥说万一人家有难处,他不好意思要呢。”胡倩倩哼了一声。

“欠钱的都好意思,借钱的怎么开不了口?你放心,到时候我陪你去要。这种事,我能说!”乔绵绵拍拍大嫂的手。

“绵绵,还得是有你。你大哥那个人,很多事和他说,都说不明白。”胡倩倩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我要是能生个和你一样贴心的女儿就好了。”

曹氏每天去食铺帮忙,她在家里只有祖父祖母,但隔了两代的人,好难亲厚起来。她打心眼里喜欢小姑子,拉着乔绵绵要给吃的。

乔绵绵赶忙说不用,“大嫂,我刚吃过饭,真的不饿。你自己留着吃。”

她是真吃不下了,和大嫂说了几句话,出门时,看到坐在屋檐下的大哥,过去蹲下,“怎么了大哥?”

“你大嫂是不是生我气了?”

“没有,你借人钱是出于好心,你也不知道对方会跑了,错不在你。”乔绵绵道,“大嫂气的是跑路的人,明明你那么信任他,结果他却这样背刺你。

大嫂也是心疼你,毕竟你挣钱也不容易。”

她浅笑着,“不过有了这个事,往后再有人借钱,你就说没钱。真有困难的,咱们能帮就帮,其余的,你就说自己做不了主。”

她大哥这个人,实在,没心眼,不会弯弯绕绕的东西。所以爹和她说过,其实大哥不适合做生意,去和别人做事也容易吃亏。

但大哥勤恳、能干,从不怕吃苦,是个很好的帮手。

乔家旺抬头看了眼妹妹,“其实他以前,真的蛮好一个人。”

“我知道,不然你也不会借钱给他。但人是会变的,有的人变好,有的人变坏,谁都没个定数。”天已经黑了,乔绵绵打了个哈切,“你安心进去吧,大嫂不会骂你的。而且夫妻之间,有什么都要敞开来说,憋在心里会日积月累形成矛盾。你看看二哥,他多能说,是吧?”

乔家旺点点头,起身拍拍裤腿,去打了一盆洗脚水。

乔绵绵则是困了,准备去休息时,看到对门的小厮还站着,心想陆家怎么还不休息?

与此同时的陆昭,和他祖母单独在屋里。

烛火随风跳跃,火光映在两个人的脸上,显得陆老太太的面色更加凝重。

“你是真打算在临安安家立业?”陆老太太再一次问到这个话题。

陆昭:“不管在哪,我都不想回汴京。”

有些事过不去,有些人不想看,他不想做个大度的人,更没有直上青云的野心。

“祖母,刚来临安时,我还很迷茫。我不知道我能不能过这种小日子,也怕自己不习惯,更怕自己会有后悔的想法。但是后来随着日子久了,我在这里感受到以前没有的热闹和自在,也体验到另我羡慕的家庭氛围,我已经融入进去,不想再做改变。”陆昭深吸一口气,每一个字,他都说得很认真。

陆老太太看着孙子痛心,“那你就不觉得可惜吗?你三岁启蒙,五岁进家学读书,寒冬酷暑都坚持上学,眼看着要读出头,结果……”老太太捶胸顿足,“结果被那么个贱人耽搁了,你就不为自己感到遗憾吗?”

她家孙子从小文武双全,更是小三元,先生都说此子未来可期,是国之栋梁。但现在,他孙子躲到了临安,别说为官做宰,连志向都被泯灭了。

说没有遗憾,那是假的。

但那是以前。

陆昭现在可以很淡然地看着他祖母道,“祖母,不是所有人都要心怀天下,去建功立业。幼年时,我听长辈教诲,刻苦读书,以为我的人生只有读书这一条路。后来家中变故,我才知道,可以有更多的选择。若能名垂青史,自然光宗耀祖,可我……并不想光宗耀祖。”

陆昭现在,只想为了自己的感受而活。

“哎,你……”

陆老太太看着孙子,好半天说不出话来,劝诫的话停在嘴边,最终还是咽了回去,“你意已决?”

“回祖母,是的。”

“好,那我不再多言。我都这把老骨头了,还不知道能替你撑多久。”

陆老太太打开桌上的匣子,里边是房契、银票,还有礼单,“有我在,陆家没人敢说你什么。但我年岁大了,不能替你撑一辈子。这次过来,主要就是把这些东西给你。”

“我……”

“不许说不要,这是你应得的。”陆老太太加重了语气,“你还姓陆,还是陆家长孙,就应该继承陆府。我知道,如果不是我亲自送来,你肯定不要。”

所以她特意走了一趟,“我年纪大了,不可能年年来看你,更不想你吃苦。既然你说不想光宗耀祖,我不逼你,但钱和房契你要拿着,难不成,你想让这些东西,落到那对贱人母子手里?”

陆昭低下头。

陆老太太继续道,“本该是你的东西,你就收着。房契是陆家宅院的房契,等你爹百年后,随便你拿去卖了,还是继续给别人住都可以。还有汴京城外的百亩良田,都是陆家产业,我留下一部分给你庶出弟弟,剩下大部分都给了你。”

在陆昭母亲过世后,这些产业又是陆老太太太管理,“还有你母亲的嫁妆,我也会派人送来。让你卖宅院,便是能安置这些,但你这三间小屋,如何放得下?”

陆老太太态度坚决,“既然你不打算回去,那就在临安好好过日子,这样我才能放心,难不成你想看我日夜焦虑?”

陆昭摇摇头。

“既然如此,你便听我的,明日一块去买宅院。等我回去后,便把你母亲的嫁妆都送过来。”陆老太太说完这些,还剩最要紧的一件事,“还有一个,你都二十有二了,是该定亲了吧?”

“孙儿暂时……没这个想法。”陆昭道。

“赵家那个三姑娘,隔三差五过来看我,明眼人都知道她的心思。她虽有些小任性,但对你一心一意,你可以考虑一下。”陆老太太建议道,“不然我回了汴京,你身边就青酒一个笨手笨脚的,连个贴心人都没有,你让我怎么放心?”

旁人在这个年纪都当爹了,她儿子不上心孙子的婚事,只能她自己来筹谋。

陆昭:“我已经和赵大人直言,我与赵三姑娘没有缘分。”

“行,你不喜欢赵三姑娘,我不逼你。那就在临安找,什么时候把你婚事定下来,我什么时候回汴京。”这才是陆老太太此行最重要的事,“临安里多富庶人家,我不用门第多高的,只要人好,家世清白,你能喜欢就行。”

“可是祖母,我真的没……”

“这个事没有商量的余地。”陆老太太说着叫来孔嬷嬷,“明日你去把临安城最好的官媒找来,我要给昭儿说亲。”

孔嬷嬷笑着说好,“大公子身边确实需要个知心的人,这两日我看青酒,就不是个会照顾人的。大公子尽管提要求,咱们一定给您挑个最可心的。”

门口的青酒很不服:……他怎么就不会照顾人?又怎么不可心了?

但这话他只能憋在心里,不过主子能娶妻,确实是好事,平日里他不敢提这个事,也只有老太太能说了。

第89章 鸡汤馄饨,豆腐酿肉……

从丫鬟到小厮,陆老太太一共带来六个人,陆昭的三间小屋自然不够住。

好在这时过了雨季,又没入冬,小厮们便在后院里搭了木板房。只是这样也拥挤,提议让陆老太太带着人去住客栈,奈何老太太聪明得很,知道陆昭想躲开,她就是要在这里住下。

孔嬷嬷是贴身伺候的人,在陆老太太屋里搭了两块木板,将就地睡了两天,哪哪都不舒服。

这日她用过早饭,带着小厮准备出门,正巧碰见对门出来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明眸皓齿,看着特别喜人。

孔嬷嬷在看乔绵绵,乔绵绵也多看孔嬷嬷几眼,同时打了个招呼问好。

“姑娘你等等。”孔嬷嬷看乔绵绵有礼,上前询问后得知是乔家小闺女,她打听道,“我们初来乍到,对临安并不熟悉。你可知道,临安城里的官媒署怎么走?谁是最好的官媒?”

“出了巷子往东一直走,到秋记糖水铺子再往北拐,连着往东拐两次,再继续往北就到了。”

乔绵绵又道,“至于官媒,听我娘说有位姓王的最多人找,还有李

官媒都不错。你们这是要给陆大人说亲吗?”

孔嬷嬷但笑不语,没有直接说是不是,而是又问了临安城的一些其他事。

乔绵绵一一作答,心想大户人家的嬷嬷就是不一样,守口如瓶。不过孔嬷嬷这里问不出来,等正午从青酒那套话,也是一样。

和孔嬷嬷告辞后,乔绵绵已经有些迟了,小跑着去食铺。

她跑进食铺,林氏看得摇头,“注意形象。”

“我是怕客人太多,来不及。”乔绵绵擦了擦额头的汗,头伸过去问,“娘,今天生意忙不?”

“忙忙忙,非常忙,你快去后厨吧,今日罗家要定两桌菜,咱们得快些做好。”林氏道。

乔绵绵问罗家有什么喜事。

“说是罗公子的岳家来了。你快去吧,菜单你哥哥已经拿去了。”林氏正在煮面条,白溜溜的面条浮起后,用筷子在锅中搅和几下,便能捞出。

乔绵绵到后厨时,两个哥哥都在。

乔家兴也在切菜,“罗公子吃不了辛辣,点的菜看似清淡简单,实际都不好做。特别是那个炒鱼饼和虾仁馄饨,都很讲究。还好你来了,不然我都做不来。”

“还好街市有鱼饼卖,如果自家做,确实麻烦,”乔绵绵把鱼饼切成丝,再把虾仁剁成碎肉,和猪肉一块儿搅拌了。

馄饨皮是街市买来的,薄而透,煮熟后,能看到里边饱满的馅料。

乔绵绵在包馄饨,一个个鼓鼓的,很是可爱,她说起陆家找官媒的事,“看来陆老太太不远万里而来,就是为了这个。”

乔家旺道,“陆大人年纪不小,确实该定亲。”

“是啊,比我还大一岁。”乔家兴道,“以陆大人的家世和人品,想来可以找到很好的人家。不知道陆大人成亲后,还会不会住在我们巷子里?”

以前他觉得陆昭能住他们巷子,就算来自汴京,也是汴京里的普通人家。但看到陆老太太的马车,出行还带了那么多人伺候,才知道陆昭家世不一般。

“谁知道呢?”乔绵绵摇了摇头,“有陆大人当邻居还蛮好,他是官身,却没有架子,和咱们这些人家都能有来有往。”

特别是有时候,还能借陆昭吓吓人,好用得很。

平头百姓家里,就算钱挣得再多,若是没个当官的亲戚,还是可能被人欺压。

有钱很重要,但是有权会更好,这是现实。

乔家没人当官,王闯只是秀才,若是王闯能中个举人,往后只是当个七品小官,都能庇佑乔家。

只是乔绵绵听她四姐说了,王闯在书院里一般般,明年乡试很难有好消息。

馄饨都包好了,待会煮熟后,勺入鸡汤做汤底,那才叫一个鲜。

小炉子上剁了鸡汤,加了虫草花,乔绵绵打开砂锅盖子,尝了一小口,鲜中带甜,自家养的鸡就是不一样。

“大哥,我留一部分鸡肉和鸡汤,你待会吃完饭给大嫂送去。然后你在家陪大嫂就行,过了正午,食铺里不多人,有我们就行。”乔绵绵把鸡油都给撇了,待会用来炒青菜,会别有一番风味。

罗家的菜肴要先做,锅中加猪油,再来姜蒜暴香后,加入小青菜和肉丝,最后加切丝的鱼饼调味。

鱼饼本就带了咸味,调味只需要少量酱油,沿着锅边淋下,激发出酱香味即可。鱼饼不能炒太久,会失去韧性弹牙的口感,出锅前来上一把韭菜叶,香喷喷的炒鱼饼就好了。

其他炖煮的菜,已经让周善周群兄弟送去,这会炒的菜,乔绵绵喊来了两个表哥。

秋收后,林银山和林铜山又来乔家外送,他们都想多挣钱,好补贴家用。

锅中的馄饨煮熟后,乔绵绵放入鸡汤中,最后来几颗红亮的枸杞配色,鸡汤虾仁馄饨就做好了。

乔绵绵给大嫂也留了几颗馄饨,她自己只尝一个,加了虾仁后,馄饨口感q弹,入口便是鲜味,“银山表哥,一定要提稳点。罗家是我们家老顾客了,送到罗家时,多问两句今天菜色满不满意。”

“好,我都记下。”林银山提着装馄饨的食盒,让弟弟提好拿的。

做完罗家的菜,食铺开始上客人,后厨里再次忙碌起来。

今儿陆昭带着陆老太太来食铺吃饭,他们在二楼雅间。

乔家兴说今日炖了鸡汤,“可以煮混沌,也可以煮鱼肉羹。自家养了两年以上的老母鸡,一早上便开始炖的,老太太可以尝一尝。还有我家的红烧猪蹄,同样软烂,适合老人家吃。陆大人喜欢的豆腐,今日做了豆腐酿肉,您要不要尝一尝?”

陆昭说听祖母的。

陆老太太一大早去看宅院,这会早就饿了,问什么能快点做。

“馄饨和面条是最快的。不过今日面条已经卖完了,需要重新揉面,不如来一碗鸡汤馄饨先垫垫肚子,我们再给你们上其他菜?”乔家兴跑堂久了,嘴皮子越来越能说。客人一个语气,或者一声叹气,他便能猜到客人的心思。

“那就按你说的来。”陆老太太道。

乔家兴下楼没多久,便端来了鸡汤馄饨,“你们先吃,其他菜随后就到。”

陆老太太是真的饿了,孔嬷嬷帮她盛了一碗馄饨,刚吃一口,河虾的鲜味直冲天灵盖。鸡汤撇了油,喝起来清爽不油腻,鲜味特别足,让她有些意外,“我没想到,这种小菜馆的鸡汤,竟然能炖得如此清亮鲜甜。难怪青酒能吃那么胖,往后不用担心你们吃饭了。”

一碗馄饨下肚,陆老太太有精力多了,“今早看的宅院,你挑一个。”

陆昭挑了个近一点的,陆老太太却嫌弃太小了,“才三进的宅院,往后你娶妻生子,再到三世同堂,哪里够住?”

在老人家眼中,自家孩子肯定会儿孙满堂,长命百岁。而且她这次来,带上大部分家产,就为了孙子在临安过上富贵舒服日子。

“主路三进,东边还带了花园庭院,已经不小了。”陆昭解释道,“我来临安是去城隍司做事,又不是当知府,或者身有爵位。若是我把排场摆太大,您让知府大人怎么想?临安那些富庶人家,又会怎么看我?”

“还是不要太高调,至于您说的三世同堂,真有那一日,再购买宅院给子孙就行。”

“好好好,你总有你的道理,那就按你说的办。”陆老太太道。

“还有汴京城外的土地,还是给弟弟们吧。”陆昭思来想去,做了决定,“房契我拿着,但我不回汴京,拿着地契也不好打理。庶出弟弟们年纪尚小,我作为兄长,无法给他们当榜样,那些田地就当我这个大哥的一些心意。”

见祖母要开口,陆昭赶忙道,“我会用您给的银钱,在临安重新置地置产,这也更方便我打理产业,您说是不是?”

陆老太太看着大孙子,再次叹气,“你啊,就是人太好。既然你想得到那几个小子,那就按你说的办。”

“不过,陆行舟不能给。”陆昭皱紧浓眉,“父亲要给他私产可以,但是公中任何东西,都不能给他。我还是那个态度,陆行舟不能上陆家族谱,父亲若是敢越过我给他上族谱,别怪我拉着陆家玉石俱焚。”

陆行舟就是他爹的外室子,为了陆行舟的事,陆昭被他爹狠狠甩开一耳光,还被罚跪在烈日中大骂不孝子。

陆老太太懂孙子的心事,“不提他,就算他姓陆,也和咱家的陆不一样。”

祖孙俩说话间,乔满仓父子来上菜。

第一道是老豆腐酿肉,肉馅塞入豆腐块中,先用油煎到金黄,再用砂锅慢慢炖煮入味。

再来是红烧猪蹄,这是食铺的招牌菜,不用多介绍了。

还有红烧鱼和芋子泥鳅,青菜是清炒瓢瓜,最后一个清淡的冬瓜瘦肉汤。

每一道菜都是加了量的,陆老太太先夹了一块豆腐酿肉,老豆腐被煮出泡泡,里边都是汤汁和豆香味,一口下去,肉与豆腐的满足感,再次让陆老太太感到惊艳。

一开始她不想来这种小酒馆,还是给孙子面子才过来,现在吃了两道菜,也喜欢上了。

楼上的陆

家人在吃饭,楼下的乔家人也坐下吃饭,乔绵绵今日给家里炖了鸡汤。

“馄饨都卖完了,只能煮些面片放到鸡汤里。”乔绵绵给林氏盛了一碗鸡汤面片,还加了个鸡腿,“娘,您多吃点。”

林氏又把面片汤推了回去,“我喜欢吃鸡爪子,这个你自己吃。”

看女儿又要推回来,赶紧哎呀一声,“让你吃,你就吃,又不是啥金贵东西。”她拉着女儿坐下吃饭,“嗯,今日的鸡汤真不错,好喝!”

“是金山表哥特意找来的老母鸡,给大嫂补身子的,我们是沾了大嫂的福气。”乔绵绵也喝了一口,确实鲜甜。

说到大儿媳,林氏不由提起心弦,女人生孩子是一条腿踏进鬼门关,“家旺啊,明日你和我去庙里拜拜,给你媳妇求个平安符。”

转头又去看二儿媳,“媛儿你也一块去,喊上夏禾一起,咱们都去拜拜。”

曹媛点点头,见婆母想到这里,吃饭时的唇角不由上扬。

乔家吃饭快,他们收拾好碗筷,陆家祖孙才从下来。

“怎么样,还和您胃口吗?”林氏笑盈盈地迎上去。

“很不错,难怪青酒胖了那么多。有你们在,我家孙儿吃饭不成问题。”陆老太太第一次来乔记食铺,已经把食铺给打量完,看乔家人各自忙活,脸上都是轻松的浅笑,心想这家人倒是和睦。

第90章 香酥排骨,炸年糕

送走陆家祖孙,乔家继续忙活自家的事,第二天林氏带着家中小辈去上香,乔绵绵和乔满仓留下守铺子。

除了给大儿媳祈福,林氏还想给小女儿算下姻缘。

给长辈们银钱,让他们自己去买吃的,林氏独自去找了大师。

“你要算小女儿的姻缘?”

屋内黄纸封窗,尽管是白天,却还点着烛火,林氏左右看了看,心提到嗓子眼,“是啊,我家其他孩子都婚事顺遂,现在只剩下最小的闺女。您也知道,小闺女小闺女,肯定是最让人心疼的一个,所以……”

“所以你要问,你小闺女能不能高嫁?”大师打断了林氏的话。

“也不是说高嫁,就是我家现在条件好了,想着女儿嫁到衣食无忧人家,这也是正常嘛。”开始聊天后,林氏渐渐放松,“这是我小闺女的八字,您帮我看看。”

八字上压了一两银子,她难得那么舍得,看着银子肉痛,却还是递了过去。

大师把银子往桌下随意一丢,看似很不在乎的样子,“你家这小闺女,嗯……嗯?”

听大师顿住,林氏的心再提到嗓子眼,“怎……怎么了吗?”

“倒是少见的命格,原本平平无奇,如今却……”大师看向林氏,“我问你,她是不是有病过一场?”

“是是是,大师您真是神通广大,这都能算到。您刚刚说如今什么?”林氏迫不及待地追问。

“天机不可泄露,不过你家与读书人有缘。”大师闭上眼睛,“好了,你可以出去了。”

读书人?

不会小女儿也要嫁给读书人吧?

林氏喜不自禁,却没有动,她可是花了一两银子,得问清楚一点,“读书人是不错,那是富庶人家吗?会婚事美满吧?”

大师:……这人怎么听不懂人话?

巷子外,乔家旺几个已经吃完糖饼,在说好的地方等林氏。

乔家兴往四周扫了一圈,“娘不会被人骗了吧?”

“不至于吧,娘多精明一个人。”乔家旺道。

“那怎么还不来?而且她怎么爱上算命了?”乔家兴不太明白,以前没见娘会去算命。

乔家旺摇摇头,曹媛就更不知道了,只有林夏禾懂一些,“娘应该是替绵绵算的。”

“是哦,咱家就剩绵绵的婚事没定下,娘肯定着急。”乔家兴刚说完,看到他娘黑着脸走来,心突突地往下沉,“娘,大师说不好吗?”

“他说很好,就是不肯多说。”

林氏不高兴的是花了那么多钱,却不让她多问,“我才问两个问题,他一直说天机不可泄露。我花钱是想听这个话吗?要是不可泄露,别收我钱啊!”

要不是听人说这个大师很准,林氏才不舍得花那么多钱,结果最后还不耐烦赶她走。

不过……想到大师说的,林氏又哈哈笑出声来。

乔家兴几个看林氏一会骂人,一会笑,都看愣住。

“娘,您是不是碰到脏东西了?”乔家兴问。

“怎么可能?走,回家去,我这也是天机不可泄露!”林氏抬头看了眼天色,去挽着四女儿,悄悄地把一个符塞到四女儿手中,附耳小声道,“这是娘给你求的求子符,你回去放枕头底下,说不定年前会有喜事。”

只给夏禾,没给曹媛,她是怕曹媛多心,以为她在催曹媛生子。当人婆母和当亲娘都不一样。更别说后婆母,林氏干什么都要思索一番。她握着女儿的掌心,笑着道,“既然出来了,今日跟我们一块回去吃饭,待会让家旺送你回家。”

母女两个走在最后面,林夏禾难得与娘家人出来,点头同意了,不过她也好奇,“大师到底和您说什么了?看您笑那么开心,是好事?”

“好事是好事,但现在八字没一撇,等以后真成了再说。眼下我还心疼钱,不提了,你最近怎么样?”林氏一路关怀女儿的事。

曹媛有时候回头看一眼,从她嫁过来后,婆母对她是好,但对小姑子的那份贴心,让她打心眼里羡慕。

她亲娘早逝,从小跟着父亲长大,不由地,她又想爹了。

乔家兴转头时,看媳妇出神了,过去握住她的手。

“那么多人呢!”曹媛想收回手,却被乔家兴拽着不放。

“多人怕什么?你我已成亲,我才不怕被人看。”乔家兴道。

一行人回到食铺,林夏禾第一个去找妹妹。

乔绵绵看到姐姐也很高兴,她特意做了炸年糕,等着他们回来吃,“我算着时间,刚炸好的年糕,涂了一层甜辣酱,吃起来糯糯的。四姐,你快吃。”

林夏禾跟着坐下,炸年糕外皮酥脆,里边却出奇地软糯,一口下去还能拉丝。甜辣酱也很好吃,上边还洒了芝麻,特别香。

“我让爹留了一份排骨,做你最喜欢的香酥排骨。我昨日还灌了蛋肠,你吃过饭带回去。”

乔绵绵捧着四姐的脸,“让我看看,你瘦了没有?”

“呜呜……我……我没瘦。”

“我怎么觉得瘦了呢?你一个人住,也要好好吃饭啊!”乔绵绵心疼地搂住姐姐的胳膊,“四姐夫是不是要等除夕才回来?”

“按理来说是的。”

林夏禾说她有好好吃饭,拍拍妹妹的手,见妹妹不撒开,只能由着妹妹,“你怎么还是那么爱撒娇?”

“那我喜欢你嘛,好久不见你,就想和你亲亲热热地说话。我和三花她们是朋友,但又不是所有话都能说。对了,你知道三花吧?”乔绵绵问。

林夏禾点了点头。

“她可厉害了,他们家没有儿子,她却比男人还要精明能干,我好喜欢她的。”

乔绵绵靠在姐姐身上,“她最近开了柴行,也不知道生意怎么样,过几天我带你去看看。她一个女子要做生意,要比男子艰难许多,我啊,最欣赏这种有风骨的姑娘了。还有……”

姐妹之间,总有说不完的话。

一直到傍晚来客人,乔绵绵才被喊走。

林氏手里拿着酒壶,“快别黏着你四姐了,铺子里来客人了,点名要吃你做的糖醋鱼。”

“好的好的,我这就去!”乔绵绵去厨房杀鱼做菜,林夏禾则是和以前一样,在灶膛前帮忙烧火。

姐俩默契配合,乔家兴进来时打趣,“是不是夏禾来了,就用不到我了?”

“那也不是,二哥你有你的作用,快来帮我腌排骨,待会我给你们做香酥排骨吃。”乔绵绵在给客人炒小杂鱼。

等客人点的菜做完,她才开始炸排骨,排骨要小火慢炸,分开炸两次后,再炒香葱头加排骨调味。

热气腾腾的香酥排骨做好后,乔绵绵立马夹了一块递给她四姐,“你先尝尝,待会上了桌,你可能抢不过别人。”

“看你说的,大家又不是小孩了。”林夏禾笑着接过筷子,排骨外边炸得酥脆,一口下去,还有汁水爆出来,她赶忙用手接着,“绵绵,这个排骨的肉好嫩,好香!”

“那是自然,我特意腌制过,油炸的时候又特别仔细火候,肯定好吃。”

乔绵绵自己也吃了一块,再让二哥端出去,“鸡蛋羹也做好了,来上一勺红烧肉的汤汁,咱们出去吃饭。”

今日的菜,全都是林夏禾喜欢吃的。一家子一块坐下,大家其乐融融。

饭后乔家旺去送林夏禾,其他人收拾一番,归家时天已经黑了。

他们家生意好,归家时辰越来越迟。

春生娘听到动静,才提着竹篮过来,“我左等右等,可算是把你们等回来。这是家里小子去捡来的河螺,给你家添个下酒菜。”

“谢谢你啊,我家满仓就爱这一口。”林氏接过竹篮,却没动,两人难得有闲话的时候,站在院子里就聊了起来。

“你肯定不知道,陆大人那位祖母真是财大气粗。她竟然给陆大人在咱们家北面的街区卖了套好大的宅院,今儿官媒还去了陆家,我看陆老太太此行,就是为了给陆大人议亲。可惜我家没有那么大的闺女,不然我都心动了。”春生娘说着想到了乔绵绵,拱了拱林氏胳膊,压着嗓子问,“怎么,你没动心吗?”

陆大人是吃官粮的,如今还有家业,多好的女婿。

林氏努努嘴,“我是觉得陆大人挺好,但他干的活太危险了。受伤好几次了,我不喜欢这一点。而且陆家真是高门大户,你觉得陆老太太能看上咱们平头百姓家?”

“这个嘛……”春生娘陷入了思索。

“你看,你也说不出话来了吧。”林氏撇撇嘴,“我家绵绵是好,但婚姻大事,得考虑的东西太多了。不说这个,你家春生呢,怎么,你还在挑啊?”

春生年纪也不小了,春生娘拉下嘴角给林氏看,“你看我上火急的。你以为是我挑吗?是春生不乐意,就是你,我才和你说,你不能和别人说啊!”

心里藏着的事太久,但姐妹又太远,她憋得心里实在难受。

看春生娘这样,林氏左右看了看,“走走走,去我屋里说。满仓你把河螺放水盆里养着,我和春生娘说几句话。”

她拉着人进屋,顺带关了窗。

乔满仓:“神秘兮兮,有什么话别人不能听吗?”

屋里,春生娘长声叹气,眉头紧皱,“你知道我家春生的,他是个听话懂事的。结果我让他去相看,就是不愿意,一气之下我发了火,他还是不肯说为什么。都不知道他像了谁,会那么倔!”

“到底为什么?”林氏已经急得很了。

“后来我和大勇没办法,两个人轮流悄悄跟着,你猜这小子看上谁了?”春生娘说着深吸一口气,还是不能平复心情。

“谁啊?你快说!”林氏催道,“我保证不和别人说!”

“我也是没人能拿主意了,才说给你听。春生啊,看上郑家的三花了。”

春生娘怎么想,都想不到儿子会看上郑三花,“虽然住一条巷子里,但三花起得比我们还早,也不知道怎么看上的。”

林氏:“三花是个好姑娘啊,能干还不怕苦,既然春生喜欢,你去提亲便是。”

巷子里就这几户人家,大家有什么事,其他人家都清楚。

这些日子,郑三花忙上忙下,说句比男人都能干也不为过。

“不是三花好不好的问题,有那么能干的儿媳妇,我也愿意啊!”

春生娘叹气道,“你忘了,郑家没儿子吗?”

“郑……郑家要三花招赘!”林氏瞪大眼睛。

“三花就是郑家的顶梁柱,我那天试着问了下蒋氏,她说三花比郑明能干多了,从三花挣钱后,他们家日子越来越好。你想想,四花和五花还小,郑明两口子年纪大了,家中都指望三花挣钱,你觉得郑家能放三花嫁人?”

林氏摇摇头,一般来说,这种情况就会让郑三花招赘。

不过凡事也有个万一,“你问问呗,不然春生一直和你犟怎么办?”

“这种事,问了就是让人打脸。我们还住那么近,以后见面多尴尬?”春生娘说到就愁,“我是一点都说不动,他爹说了更不听。”

孟家不可能让春生去入赘,虽说孟家不止春生一个儿子,但孟家人有手艺,娶得起媳妇。而且这年头让儿子去入赘,说出去并不好听,实在没办法,家里没钱,才会让儿子入赘。特别春生还是长子,孟家更不会同意了。

“你说说,我还能怎么办?”春生娘说起来胸口就发堵。

林氏想了想,“我觉得春生那么犟,你只能问个清楚,灭了春生的希望才行。一般人家都是大女儿招赘,三花是中间的,没理由大的小的都不招赘,却让三花招赘。万一呢,万一郑家愿意嫁女,你得一个能干儿媳妇,多好?”

其他主意,林氏想不到了,“就当为了儿子,豁出去找郑明两口子聊一聊。”

他们都是当父母的,能懂各自的心情。

春生娘深吸一口气,抹掉眼角的泪花,起身道,“儿女就是前世来讨债的,谁让我是他娘?臭小子,等这个事过了,老娘一定收拾他!”

“好好说,别和孩子吵,春生是个好孩子。”林氏送春生娘出去,回来时看到乔满仓父女巴巴地望着自己,撇嘴道,“干嘛这样看我?”

“娘,孟家婶婶找你聊什么,我看她眼睛都红了?”乔绵绵问。

乔满仓也问,“是啊,我还是头一回看她这样,是孟家有什么事吗?咱们能帮就帮,你和我们说就是。”

“没出事,人家好着呢。”见女儿过来,林氏赶忙抬起手,“我答应人家不说,你撒娇也没用,快去睡觉,天都黑了。”

她这次肯定会守住秘密,只是洗漱完回去躺下,听到乔满仓均匀的呼声,心里突然来气,“真是没心没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