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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除了春饼,还有泡菜,婚宴时吃多了大鱼大肉,今日吃清淡些。

“二哥,帮忙端出去。”乔绵绵刚开口,乔家兴就进来。

一大家子坐下吃饭,豆芽还有许多汁水,一口下去,香菇的鲜味卷着肉香席卷而来,再是豆芽的淡雅,和韭菜的增香。

乔绵绵几口吃完一个春饼,她刚吃了第二个,祖母递过来一个。

“上了年纪吃不了太多,绵绵你帮祖母吃一个。”这是明晃晃的偏爱了。

“可是祖母,我也够了。”乔绵绵是真的够了,还半碗稀饭呢,吃太多夜里睡不着,还会长胖。

结果她刚说完,乔家兴过来拿着春饼吃,“祖母我不够,谢谢祖母。”

“你个混小子,真贪吃!”张氏笑着拍两下二孙子,“你那么能吃,以后得多干活,不然怎么养得起你自己?”

乔家兴一边吃,一边点头,“我肯定勤勤恳恳干活!”

一家子说说笑笑,一天过去了。

天黑后,大家各自回屋,乔绵绵则是去四姐屋里。

林夏禾即将出嫁,近来她只在家教胡倩倩做卤味,其余时间便在家做女红。

“娘说得对,你还是得学一些女红。我现在帮你做了五双袜子,还缝了两张帕子,以后谁帮你做?”林夏禾不仅帮妹妹做了,家中其他人也有,她在乔家长大,现在能做的只有这个。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嘛,我是真做不来这个,每次穿针的时候,都会扎到手。”

乔绵绵靠在四姐身上,“四姐,我以后会想你的,你要常回来看我们,我也会去看你!”

三姐嫁得远,乔绵绵没其他闺蜜好友,和四姐最亲近。

说到出嫁的事,林夏禾也鼻头酸酸的,不过夜深了,她打着哈切,“快回去睡吧,明日还得出摊。”

话音刚落,外边突然传来急促的拍门声,姐妹俩一块出了屋子。

听到是青酒的声音,乔家兴开了门,问怎么回事。

“乔……乔二哥,最近的医馆在……哪?”青酒着急上火,“我家大人今日受了伤,原想着不会有大事,在衙门包扎后就回来了。结果刚才我去送热水,怎么都喊不醒人。”

“啊?”乔家兴一听这话,慌忙道,“我……我带你去。”

乔绵绵大声道,“二哥,一来一回费时辰,你帮着把陆大人背医馆去,这种时候耽搁不了。”

“哦,我这就去。”乔家兴拍了下脑袋,他刚刚没想到。

乔满仓急匆匆从屋里出来,“我和你们一块去。”光是让儿子去,有些事儿子没经验。

看着家里男人们走后,林氏一颗心提着,“阿弥陀佛,可别有什么事。”

乔绵绵也有些担心,这时候的医疗条件不好,就算是小病,也容易要人半条命。

经过这个事,一家子都睡不好,乔绵绵又在四姐屋子里待着,估摸着过了一个时辰,烛台上换了一根新蜡烛,乔家兴父子才回来。

“怎么样了?”林氏第一个跑出来。

“还好送去及时,说是有些发热,大夫给扎了针,暂时不热了。青酒在医馆守着,明日让家兴给他们送早饭去,顺便看看陆大人怎么样。”乔满仓道。

林氏拍着胸膛,大口地深呼吸,夫妻两一块进了屋子,“希望没有大事。之前我还觉得陆大人有官职,模样俊,要是能做咱家女婿就好了,现在看来,也有不好的地方,太危险了!”

乔满仓已经躺下了,“你还嫌上人家了,别想那么多,有缘分的,老天爷自会安排。没有缘分的,咱们把两家的围墙打通了都没用!”

他没想那么多,小女儿还小呢,不着急。

林氏吹灭蜡烛,哼了一声,“我不是嫌弃,我是想得长远,你懂什么?”

一番折腾后,大家伙更困了,乔绵绵干脆在四姐屋里一起睡。

次日姐两刚醒来,林氏便让乔绵绵去送饭。

“怎么是我去,二哥呢?”乔绵绵有些意外。

“我忘了你二哥要去秋家,你大哥要去胡家,你先跑一趟送个饭。”林氏早早地煮了稀饭和咸鸭蛋,“待会我和你爹再去看看,邻里邻居的,咱们还在对门住着,多照应一些也应该。这陆大人身边没个长辈,日子过得忒随便了。”

第56章 滑肉汤泡饭

医馆离乔家不算远,走上一刻钟便到。

乔绵绵提着陶罐和碗筷到医馆,问过小药童,往后院去找陆昭。

“陆大人,青酒,我来给你们送饭。”看门半掩着,乔绵绵推门进去,不曾想,看到了陆昭光着的肩头。

他的肩膀绷如钢弦,晨曦下的肌肉纤维彰显着低体脂,只是背部的一小部分,都让人血脉喷张。

乔绵绵的目光当即往下移,身后却传来青酒不合时宜的声音。

“乔五姑娘,怎么是你来了?”青酒去端了热水。

屋内的陆昭听到乔绵绵来了,刷地穿好衣裳,拉扯到伤口时,疼得眉头紧皱。

乔绵绵说哥哥们都有事,“我来给你们送饭,陆大人没事吧?”

“没大事,我们大人身子好。”青酒一边说,一边推门进去,“大人,您换好药了吗?”

陆昭背对着青酒他们,“嗯”了一声后,身子还是紧绷绷。

乔绵绵很遗憾,要是正面多好,陆昭肯定有胸肌腹肌。

她不喜欢太壮的,有一层薄肌最好,刚刚陆昭露出来的一点点,正好符合她的审美。

可惜了,以后很难看到。

作为现代人意识,乔绵绵一点都不会害羞,以前没摸过,手机里却没少看。

“乔五姑娘,你在说可惜什么?”青酒听到乔绵绵低喃了一句。

“啊?没什么!”这下乔绵绵有些不好意思,赶紧转移话题,“你们快吃,吃完把碗送我家去就行。”她先回家了。

等乔绵绵走后,青酒发觉主子耳根子红红的,着急道,“您是不是又发热了?哎呀,真的发热了!我去喊大夫!”

青酒跑得飞快,陆昭都没拽住。

等大夫来了后,仔仔细细替陆昭把脉,确认没再发热后,再放他们回去,“大人的刀口虽然不深,但这两天还是不要动武,最好在家中休息两天,等伤口结痂了,再去上值。”

青酒一一记下,先送大人回家,再去衙门说一声。

而他们来来去去,巷子里的人都看到。

金氏带着大虎过来,“陆大人,我熬了些骨头汤,给您拿一些。怎么会受伤哦,你们也太危险了。”

“其实没什么大事,我……”

“怎么会没大事?我都听说了,您昨晚晕过去,现在嗓子都哑的。出了那么大的事,怎么可能没大事?”

金氏能说,陆昭刚开口,她有十句话等着,“您这样不行的,家里还是要有个女人。您家中长辈呢?”

这时春生娘和曾鸿志一块进来,曾鸿志哼哼道,“又急着给人做媒了吧?我劝你死了这条心,陆

大人眼光高着,你别在这里打扰他休息。”

“我来是打扰,你来不是吗?”金氏常和曾鸿志斗嘴,只因为以前曾鸿志说大虎和二龙臭臭的,金氏听到这话,和曾鸿志一直不对付。

她每天都给两个孩子刷牙洗脸,怎么可能会臭?

“我又不像你,坐下就不肯走。我说大虎娘,你上辈子是喇叭花托生吧,那么能说?”曾鸿志哈哈笑道。

金氏当即瞪了一眼过去,一只手叉腰。

眼看两个人要吵起来,春生娘赶紧道,“你们又不是小孩,在这里吵什么,陆大人看着呢。”

说着,她又去看陆昭,“您怎么不躺着休息?家里有没有活,我们这会帮您干了。”

陆昭哪里好意思麻烦他们,“没有的。”

“怎么会没有?我看你这院子乱得很。”春生娘说着帮忙收拾。

金氏和曾鸿志虽然不对付,但看到春生娘动手,他们也卷起袖子。

“咱们一条巷子住着,都说远亲不如近邻,陆大人不要客气。”曾鸿志笑呵呵地说了句,只是在王寡妇进来时,瞬间敛去笑容,哼了一声。

王寡妇看到曾鸿志也有的尴尬,放下鸡蛋准备走。

“婶子,怎么没见你家儿媳妇出来过?”金氏问,“她都嫁过来好些日子,我只偶尔在门口看到几次,让她没事做了,上我家喝茶呗?”

“行,回头我和她说。”王寡妇道。

看王寡妇走了,春生娘立马凑到金氏身边,“你说奇不奇怪,咱们巷子住的,除了徐夫人和安老太太这种身体不好的,平常看不到她们出门。其他人,就算家里再忙,也会在门口坐坐。王家这个儿媳妇,是不是脸皮很薄?”

“谁知道呢?我反正没看她出来过,去她家里,也是看她坐在一旁默默做活。”金氏努努嘴,“或许人家看不上咱们?她可是秀才的女儿。”

金氏自己没读过书,大字不识一个,还是儿子来陆昭这里学了几天字,才知道自己的姓怎么写。

说到这个,春生娘呸了一声,“有啥好看不起的?他王家有读过书吗?王大柱一家子都没读过书,陈家都愿意把女儿嫁过来,怎么可能看不起?”

“那为什么?”金氏很费解。

“你问我,我问谁?”

两个人一边干活,一边聊天,陆昭一句话插不上。

曾鸿志偷懒地到陆昭边上,“你别看女人啰嗦,但家里有个媳妇还是好的。我是家里条件不允许,您趁着年轻身体好,还是早点说门亲事,我弟弟家有个……”

“哟曾叔,您不让我说亲,感情是为了你弟弟家侄女吧?”金氏听到后,放下了扫帚。

“是又怎样?我家侄女模样品行都好!”曾鸿志道。

“我外甥女更好!”

“我侄女好!”

两个人在陆家又吵了起来,直到青酒提着吃食回来,他们才住嘴。

“陆大人,我先回了,有什么事尽管去找我们,我家许忠义不会说,却能干,你别和我们客气。”说着,金氏狠狠瞪了曾鸿志一眼。

曾鸿志不甘示弱地道,“陆大人还是去我家,我儿子能说也能干,交流起来容易点。”

春生娘看着这两人摇头,“吵吵吵,天天都在吵,耳根子不得清静。”

看着邻居们走了,陆昭才松口气。

“大人,乔五姑娘说您病着,吃清淡一点比较好。她给煮了滑肉汤,用来泡饭吃。”青酒说着都饿了,“还有一碗白菜心,您别看着寡淡,滑肉我吃了一块,外边裹着的地瓜粉很有滋味,里边的肉鲜嫩得很。”

“擦擦你的口水。”陆昭看着青酒无奈道。

青酒嘿嘿笑着,拿了碗筷过来,给主子盛汤泡饭,又给自己泡了一大碗。

汤底鲜甜,几片葱花让口感多了层次,青酒大口吃肉吃饭,一眨眼的功夫,一大碗的滑肉汤泡饭,全部吃完。

而陆昭还剩下一半,他习惯了慢条斯理地吃东西,见青酒一直看着自己,让青酒把剩下的都吃了。

“好嘞,交给我,您就放心吧!”青酒给大人夹了一些,剩下的全倒自己碗里,最后满意地打了个饱嗝,“人还是得吃饱饭,才会感到开心。”

看青酒一脸满足,陆昭道,“你要是留在陆家,天天可以吃更饱。”

以前青酒没那么贪吃,陆家什么都有,青酒作为陆昭的贴身随从,每天也能吃到肉。一直不缺吃的,青酒也就吃个正常饱。

他是到临安后,被自己做的饭饿了一段日子,才变得那么爱吃。

“我才不留在陆家,您去哪,我去哪!”青酒嘿嘿笑着,端着碗筷去收拾。

当初他被人牙子带去好些人家,但那些人家都嫌弃他太笨,全都不要他。人牙子觉得他卖不出去,想着青酒长得还算清秀,把他送进宫,或者卖到下九流地方,总不能亏了钱。

得知这个消息,才几岁的青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正好被爬墙贪玩的陆昭看到,才给带回陆家。

差一点,青酒就没了命根子。

现在想起来,青酒都记得主子那天的样子,犹如天神降临,主子就是他的神!

后来在陆家,青酒还是没那么聪明,夫人本想给主子选其他贴身侍从,青酒又偷偷地哭,还是主子坚持留下他,他才能一直跟在主子身边。

主子带着他读书练武,他学不会,主子一遍遍教他。

青酒那么笨,到现在却认识大部分的字,四书五经也能背一些。

他家主子啊,心软得很,是个顶顶好的大好人!

“哇哦,咱家厨房好干净!”青酒刚进厨房,便发出感叹。

他洗完碗出来,见主子想拿剑,赶紧过去劝阻,“大夫说了,先歇息几天,您实在无聊,和我下棋如何?”

陆昭的眼神在青酒身上转了转,不加掩饰地嫌弃,“不要。”

这时门口出现大大小小的几个人。

乔绵绵和两个哥哥站在门口,最下边是背着小包包的大龙。

“陆大人,您如何了?”乔绵绵问。

“还行,不痛了。”陆昭道。

听到这话,乔家兴第一个走进去,“我就说陆大人铁骨……啥来着?”

乔绵绵说铁骨铮铮。

“对,就是这个词,他那么硬汉的人,怎么可能会觉得疼?”乔家兴嘿嘿笑着,“陆大人,您若是有空,帮我们复习一下?”

乔家旺站在门口,他说想先回家,“我就不学了吧。”

“大哥,你变了啊,现在一回家就去找大嫂,你们又不差这点时辰。”乔家兴过来拉着大哥进来。

大龙也害羞地看着陆昭。

陆昭看着乔家几兄妹,浅浅地弯起唇瓣,“行,你们都进来。夏禾呢,她不来吗?”

“我四姐没空,她忙着给家里人做物件呢。”乔绵绵道。

这会的林夏禾,把做好的袜子和鞋垫拿给祖母,又去了爹娘的屋子。

林氏正在和乔满仓说再租一个摊位的事,看到女儿进来送袜子,心疼地拉着女儿坐下,“不是和你说了,别做那么多。你看你,熬了这几天,眼睛里有血丝了。”

“娘,快做好了,我想给家里人留下一点什么。”林夏禾道。

“你又不是嫁到十万八千里去,想回来,随时都可以回来,不急着这一天两天。”林氏拉着女儿的手,“倒是王家的礼,你要准备好,他们家人比咱们家还多,有你辛苦的时候。”

离女儿出嫁没几天,林氏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听娘的话,别

再做了,最后几天好好休息。想吃什么和娘说,娘去给你买。”

“我想吃小时候您做的红豆豆花。”林夏禾很少和母亲撒娇,或许是临近出嫁,这会才显露出小女儿情态。

“这个简单,待会我去泡豆子,明日给你做。”林氏笑呵呵地和女儿说了好一会儿话,等女儿走后,再去看自家男人,“就这么说好了,咱们接手你边上那个摊位,这几天我让家旺他们钉桌椅,争取早点弄好。”

卖糖人的摊主近来生意不好,感觉生意做不下去,也不想租摊位了,正好转给乔家。

乔满仓点头道,“家里正好有些旧木板,做几张简易的木桌,刷上一层漆就行。”

他们是街市小摊,没那么讲究,能摆碗吃饭便行。

夫妻两算着要用的钱,结束时,大女儿来敲门。

这几天,林望春发现家中变化非常大,她都默默看在眼里。

乔满仓见望春来了,知道她们母女有话要说,主动出去挑水。

“娘。”林望春坐在母亲边上,她向来少言寡语,“这个给夏禾添妆。”

她拿出一个帕子,帕子里包着一副银手镯,虽然没有花纹,份量却很足。

“这……女婿知道吗?”林氏皱紧眉头。

林望春点了点头。

“知道也不行,少说有五两了,你自己日子拮据,不要给那么厚的礼。”林氏道。

而且这份礼,家旺媳妇是没有的。

林望春却不肯收回去,她做了母亲后,圆润一些,她按着母亲的手,“娘,这是我的心意,只有夏禾有,您懂吗?”

她实在不懂怎么表达,怕夏禾不要,才特意来找她娘。从她出嫁后,最不放心夏禾,现在夏禾有个好归宿,王家家里又很殷实,她不给妹妹添妆,她怕妹妹被其他妯娌看不起。

林氏刚张开的嘴,最后只剩叹气。

她当然懂,这个家里,只有望春和夏禾一样,都是她与前夫生的。

林氏被前夫休弃时,望春还很小,按理来说是不记事的年纪。可是别人总会说上一两句,小姑娘心思敏感,每次听到后,都会变得非常安静。

“我……我也给夏禾准备了的。”林氏道。

“不一样,这是我给夏禾的。”也只有夏禾有,林望春承认自己偏心,但大哥二哥有祖父祖母给私房,绵绵更不用说了,祖母吃个春饼都要多给绵绵一个。

而母亲为了不让人说道,家中每个兄弟姐妹处处都一样,不敢有任何偏袒。

只有她能偏心夏禾,她也想这么做。

第57章 小炒鸡,酸辣猪皮汤……

被偏爱是什么滋味,林夏禾其实没明确地感受过。

看着母亲递过来的银手镯,林夏禾愣住好一会儿。

“你三姐说,这副银手镯,一个三两,两个六两,只有你有。”

林氏长叹一声,“我知道她的意思,她说不出口的话,让我来和你说。收着吧夏禾,你三姐话最少,心思又最敏感。她啊,也最心疼你。”

黄豆大的眼泪,从林夏禾的眼角落下,一颗接一颗。

林氏替女儿一边擦泪,一边道,“她心里惦记你,你也想着她,这是你们姐妹之间的情谊。我可真会教养孩子,养了你们几个乖巧懂事的好孩子。”

她抱住女儿,轻声安抚,“好啦,不能哭了,再哭不漂亮。你们两姐妹都像我,心思细,越是这样的人,自己反而过更累。夏禾啊,别想那么多,有什么不顺心的都和娘说,娘会帮你出气。”

“要是我做得不对呢?”

“怎么可能?你是我闺女,我了解你。”林氏拍拍女儿的背,她是真舍不得女儿出嫁。

可日子偏偏那么快,转眼间到了林夏禾出嫁的日子,这日还是乔绵绵掌勺。

看着王家接亲的队伍到了,乔绵绵飞奔到屋里,紧紧抱住四姐。

“四姐,你有什么事,一定不要忍着憋着,记得回来找我们,一定要哦。我们拉勾!”乔绵绵眼眶含泪。

林夏禾问拉勾是什么。

乔绵绵勾起四姐的小拇指,“就是约定好,一百年都不能变,我们要做永远的好姐妹。”

“好,一辈子好姐妹。”林夏禾刚刚哭过了,这会又有点想哭。

林氏急匆匆进来,“哎呦喂,快别惹你四姐了,好不容易涂的粉,待会又掉了。”

她拉开小女儿,丢给望春,“带你妹妹出去,新郎来接亲了。”

林望春挽着妹妹的手,小声喊了句,“绵绵。”

“知道啦三姐,我们到门口看着。”乔绵绵已经吩咐后厨备菜,她要看着四姐出嫁,再去做饭。

不一会儿,王闯被几兄弟簇拥着过来,他扶住林夏禾的手,一步一步地带着人往外走。

乔绵绵的头靠在三姐的肩膀上,抬手擦了擦眼角,随后笑着道,“走吧三姐,到我们忙活的时候了。”

林望春被妹妹拉着进了后厨,给她分配了烧火的活。

乔绵绵开始做菜,得把红烧肉那些先炖下去,再去炒菜。

近来春笋越来越多,之前乔家旺成亲的炖鸡汤,改成了笋干炖排骨,鸡则是用来做小炒鸡。

鸡肉已经切成小块,新鲜的鸡肉不需要焯水,直接放锅里煸炒出多余的油脂,再加入豆瓣酱爆炒出红油,这时候倒入切好的蒜头和老姜,蒜和姜的辛香被鸡油激发出来,随着鸡肉一块翻炒,鸡块很快变成好看的酱色。

乔绵绵沿着锅边倒入半瓶料酒,“滋啦滋啦”地响声后,料酒卷起白雾,随之而来是鸡肉的荤香。

加入热水和辣椒等调料,乔绵绵盖上锅盖,熟稔地走到另一口锅前做其他菜。

小炒鸡需要炖半个小时,乔绵绵算着时辰,过去掀开锅盖后,浓郁的鸡香扑面而来。

这时候要大火收汤,等汤汁变得浓稠,味道全都裹在鸡肉上,便可以出锅了。

乔绵绵自己尝了一块,鸡肉嫩滑多汁,特别入味。

“三姐,你也尝尝。”乔绵绵喂了过去。

林望春还没反应过来,鸡肉已经送到嘴边。

“好吃吧?”乔绵绵期待地看着三姐。

“嗯,非常好吃。绵绵,你厨艺真好。”林望春夸道。

乔绵绵笑着道,“这都是日复一日练出来的,在你们没看到的时候,我也吃了好些苦头。”

她把小炒鸡盛出来,最后是酸辣猪皮汤。

猪皮晒干后用油炸到膨大,再用水泡软,拿来炒或者煮汤,猪皮里的孔洞会浸满汤汁,特别入味。

临安这边喜欢吃酸辣,除了猪皮,乔绵绵还加一些山药糊糊,会让口感更顺滑。

最后来上一大把葱花,待会喝了酒的,或者吃得再饱的,看到这碗菜上桌,都会再喝一碗汤。

每一样菜,乔绵绵都特意留下一碗,不然外边乱哄哄,等厨房里的人吃饭时,肯定没菜剩下。

“三姐,到我们吃饭了。”他们的桌子摆在后院,凳子不够坐,几个人便站着。

乔绵绵先盛了半碗汤,酸酸辣辣,瞬间开胃,让人精神不少,“嗯,味道刚刚好。”

这时李守业特意过来一趟,和林望春道,“你安心吃饭,祖母抱着桃儿睡觉呢。”

他已经吃过了,还喝了好些酒,但想到后厨的媳妇,还是过来说一声。

“你别喝了,待会醉了起不来。”林望春小声道。

“嗯,不喝了,让家旺他们去喝。”李守业干脆坐在地上,痴痴地望着林望春,弄得林望春不好意思吃饭,提着李守业先回屋。

乔绵绵看得哈哈笑,一场婚宴忙下来,热闹的尽头,还是归于平静。

等夜幕降临时,乔绵绵看爹娘洗漱完出来,她打了个哈切,却不想回屋睡觉。

“干嘛还不睡?”林氏是干完活才去洗漱,这会天黑好一会儿了,她坐到女儿边上,抬头望向半空,“今儿只有月牙,星星都没几个,有什么好看的?”

“我也不知道看啥,就是不舍得睡。”乔绵绵说话时,已经靠了过去,“娘,要不您跟爹商量一下,今晚您跟我睡?”

“你这丫头,又不是

三岁五岁,怎么,这就开始想你四姐了?“林氏笑着说完,同样叹了口气,“等着吧,三天后她便回来了。”

只是女儿再回来,便是客人了,林氏心里酸酸的,这会子,她也不想回屋去睡觉。

乔绵绵转头时,看到林氏眼眶湿了,打趣道,“刚刚还说我呢,您自己却哭了。看吧,不是我一个人想四姐。”

“你四姐勤恳能干,那么好的女儿,我当然会想。”林氏哼了一声。

“那等我出嫁的时候,您岂不是要大哭特哭?”

林氏被逗笑了,“你个姑娘家,婚事还没定下,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是是是,到时候我一定哭肿眼睛,行了吧?”

“还是不要了,您哭得太伤心,万一我不想嫁,反悔了怎么办?”乔绵绵搂着母亲的胳膊,感受到隔着布料传过来的温暖,她的心里暖融融的,哼哼唧唧地撒娇,“您和爹说一声嘛,我承认我想四姐,就让您跟我睡一晚呗?”

她紧紧搂着林氏,“我的好娘亲,全天下最最最好的娘亲,您不舍得看我辗转反侧,孤独落泪吧?”

“知道了,你这丫头啊,就知道我心软。走吧,回屋睡觉。”林氏扶着椅子起来,今天一直跑来跑去,累得腰酸背痛。

“不用和爹说下吗?”

“说什么说?老娘嫁给他那么多年,这点事还做不了主吗?”

“好耶,那我给您按按腰,您今日肯定累了。”乔绵绵挽着母亲回屋去。

而屋里躺下的乔满仓,还以为林氏会拒绝,结果林氏都没想来和他说一声,叹了口气,自己吹灭了蜡烛。

一夜好眠到天亮,乔家挣钱的进度不能停,尽管刚办完一场婚宴,第二天还是要出摊。

“已经停了两天,再不去出摊,不说别人,对门的陆大人和青酒都要饿瘦了。”吃早饭时,林氏笑呵呵地和家里人道,“家兴、倩倩,你们跟绵绵去出摊,我等望春他们回去了,再过来。今天家里多摆两张桌子,生意肯定更忙。”

说着,她又去看女儿和女婿,“真不多住几天?等夏禾回门了,再回去不好吗?”

林望春道,“昨日大舅母说,我公爹病了,还是先回去,不然我们不安心。”

林氏心想大嫂真是个嘴巴大的,如果李长顺真病得严重,爹娘肯定会和她说。只有大嫂说,还是说给望春听,想来是李家人觉得儿子儿媳在娘家住太久,想提个醒。

不过这话她不能当着女婿的面说,“那还是回去吧,如果有什么事,一定要来和我们说。还有守业,下次你再打到大的猎物卖不掉,你送城里来卖。你岳父的摊位帮你卖,食铺也可以卖。”

“好的娘,我记住的。”李守业道。

“既然要回去,便早点回去。”林氏匆匆吃完稀饭,“我给你们拿的酱肘子,还有红烧鱼,是给守业家里人吃。他们没来吃席,正好给他们尝尝味道。还有家里做的腐乳和笋饼,望春你也带着,多少是个菜。”

她有说不完的交代,一边给女儿找东西,一边叮嘱。直到都收拾好了,她再送女儿女婿出门,“我和你们一块去,正好我要去街市。”

从乔家到巷子口,不过几步路的功夫,一咋眼就到分开的时候。

“那个……”林氏看看女儿,又看看女婿,最后叮嘱一句,“守业啊,打猎注意安全,安全比挣钱更重要。”

看着女儿女婿走远,直到他们走出视线,林氏才转身往街市去。

走远了的李守业在感叹,“这次来,我发现你家中的人,都更有朝气。具体我说不上来,就感觉他们很有盼头。”

“我也感觉到了,娘说家里买了宅院后,她每天心情都很好,只想着快点还钱。”林望春私下里和李守业在一起,话才会多一点,“你把桃儿给我抱。”

“不用,桃儿才多大,抱她没重量。”李守业低头去看襁褓中的女儿,小孩儿睡得香甜,并不知道他们在说她。

另一边,街市上的乔记食铺,已经坐满了人。

“满仓啊,以后寻常时,你们家不许偷懒。这两日你们不来出摊,我家小孙儿一直闹着要吃你家的炸鱼。”

“我媳妇也是,天天问我,乔记食铺哪天出摊。知道是今天,让我一大早过来买卤味。”

“哈哈,我和你们不同,我是自己想吃这一口。”

……

客人们坐下后,都盼着自己的菜能快点上。

乔绵绵忙活了一早上,到了正午大部分都是炒菜,还好很多菜她提前备好。

像红烧肉和大骨头煮笋,还有糖醋排骨的排骨也是提前炸好。一开始林氏还会担心卖不掉,后来天天不够卖,林氏才放心让乔绵绵做。

“乔五姑娘!”

乔绵绵刚做完一道红烧鱼,抬头时,看到不远处的青酒蹦跶着和她挥手。

很快,青酒跑到乔绵绵跟前,“他们尝了你做的春笋炒肉,觉得特别好吃,今日特意过来尝尝你做的其他菜。我和他们说,你做什么菜都好吃,可以随便点!”

他刚说完,陆昭便带着六个人过来,几个人闻到饭菜的香味,不约而同地咽口水。

第58章 红烧鳖鱼,蒜苔炒腊肉……

乔绵绵热情招呼,“原来是陆大人的同僚,你们看看,今天要吃点什么,我和你们量大点。春笋正当季,不管炒了吃,还是炖咸肉,都别有一番滋味,还有笋饼和鱼饼,都是自家做的。陆大人和青酒常吃红烧肉,你们要不要来一碗,这是我们的招牌菜之一。”

说着,她打开装红烧肉的陶罐,顿时热气卷着肉香飘起,勾得四周得人食欲大开。

“好香!”几个人异口同声道。

乔绵绵看他们有了兴趣,“吃过我们家红烧肉的,都说好吃。几位大人来一碗尝尝,吃不吃辣的,都会喜欢这个味道。”

陆昭说来一碗,“再来个红烧鱼,剩下的他们点。”

青酒说想吃炒卤猪耳朵,“这个菜最下饭,我喜欢吃。”

其他人见点了三个荤菜,因为是陆昭付钱,他们不好意思多点,只要个鸡蛋汤和炒青菜。

一共八个人,一张小木桌还坐不下,把两张桌子拼在一起,他们才坐下。

锅里在热红烧肉时,乔绵绵先把鱼给煎了。现在自家打的鱼不够卖,每天还要从别人那买鱼,好在祖父打渔多年,认识不少同行,拿来的鱼都很新鲜。

乔家兴端着红烧肉去上菜,“五妹妹给你们多打了一些汤汁,用这个汤汁拌饭最好吃。”他自己也喜欢这样吃。

菜刚上桌,几个人盯着挪不开眼,他们也吃过红烧肉,但都没有眼前的红烧肉看着诱人,琥珀色的肉块往下滴着汤汁,每一块都感觉口感很好。

等饭端来,陆昭说可以吃了,他们立马夹了肉。

红烧肉炖得软烂,肥肉在嘴里化成汤汁,皮和瘦肉轻轻一抿,便滑下喉咙,只留下淡淡的甜香。

“好吃!”

“我还没尝到味,一口便咽下去了!”

“我也是,好好吃。周哥,我记得你不吃肥肉的吧,那你的我吃了啊。”

“滚一边去,谁说我不吃了!”

……

等第二道红烧鱼上桌时,一盘红烧肉已经见底。

青菜和鸡蛋汤是乔家兴做,所以很快上桌,最后是炒卤猪耳朵。

猪耳朵切成长条,先过油炒到表皮微卷,激出卤香味后,再加蒜和辣椒翻炒。

出锅前来点酱油,随着“呲啦”的几声,边上的胡倩倩还没反应过来,乔绵绵已经把菜给盛出来,“大嫂,给陆大人他们端过去。”

一碗辣炒卤猪耳朵,最是下饭,一口猪耳朵,能配两口饭。

青酒越来越能吃辣,“你们别跟饿死鬼一样,给我们家大人留一点!”

主子吃得慢吞吞,他得帮主子夹了菜,再自己吃饭。

“好吃,这个汤底给我,我要再来一碗饭!”

青酒也要加饭,寻常没有那么多菜,今天是主子请客,非常难得。

陆昭最先吃饱,先去付了银钱。

“陆大人,今

日还要打包晚上的菜吗?“乔绵绵问。

陆昭回头看了眼,“不用。”打包了也留不到晚上。

“好嘞。”乔绵绵继续忙活,看着陆昭的同僚们吃饱了,笑着道,“以后常来啊。”

“小姑娘,你做菜真香,我们一定会常来。”一个胖胖的,名字叫欧阳毅的第一个接话,“正好我归家可以从这边过,你们晚上还摆不摆摊?”

乔绵绵说不摆,“入夜后不安全,我们又是街市小摊,没个铺子啥的,不太方便。”

如果有个铺面,就可以营业到晚饭。

“那可惜了,不然我还想着带些菜给我娘子吃。”欧阳毅道。

听到这话,乔绵绵心中突然有了主意,“您家是不是离这里不远?”

欧阳毅说是。

“那这样,您说个地址,把要吃的菜给点了,傍晚之前,我让家中哥哥们送去。”乔绵绵想到了后世的外卖,既然不远,反正自家也要做晚饭,让哥哥们跑一趟,还能多挣一些钱,何乐而不为。

像罗家那,也是时不时去送菜,一样道理。

听到可以送菜上门,欧阳毅瞬间亮了眼睛,“好啊好啊,那我要个红烧肉,还有刚刚的炒卤猪耳朵。我家娘子啊,和我一样都爱吃,今日吃到好吃的,我就想让她尝尝。”

乔绵绵记下地址,“您放心吧,一定准时送到。”

这时其他人听到也说要,但大家住的地方散得很,如果顺路还行,半个时辰脚程的也能送,再远就不行。

她想着是不是可以收配送费,但心里还没个章法,暂时不接太远的单子,最后记下三个单子,还有陆昭的。

陆昭要一碗滑肉汤,他还是没那么能吃辣,滑肉汤鲜而有滋味,他很喜欢。

乔绵绵手边没有笔,又怕记不住,心里一遍遍重复,归家后后赶紧用笔记下来。

“大哥二哥,欧阳家和郑家是一条路线,大哥去就行,另一个是西边方向,比较远一点,二哥你快点走。我在申时做好菜,你们送完回来,天还不会黑。”乔绵绵给两个哥哥分配了任务。

林氏在一旁有了主意,“如果这种单子多了,我们中午晚上都能送。你爹和我都能去,家里现在最需要钱,只要能挣钱,我们不怕辛苦。”

乔绵绵笑了,“中午确实有送,但是不太多,毕竟菜送到家里,口感多少不一样,所以想吃的,一般会自己来食铺吃。傍晚是咱们没摆摊,加上家家户户都会吃晚饭,就算菜不如刚出锅的好吃,也会有一些人点。”

顿了顿,乔绵绵又道,“如果以后外送生意变好,咱们也得有个章法。超过多少距离的,需要多加配送费。自家人手不够时,找人帮忙要给多少工钱,都要想好。”

林氏没想那么远,她只想着生意变好,自家人可以多跑几趟,忽略了时间会过去,天会变黑。

天黑后,就不适合去外送了。

再想挣钱,还是安全第一。

今日外送单子少,乔绵绵下午可以休息。差不多到了时辰,她先做外送的菜,好在大哥二哥不是头一回外送,一来一回,都很顺利。

乔家兴把钱拿出来,“那家人一开始还不懂怎么回事,还好周大人到家说了情况。这是给陆大人做的吧,我送过去。”

乔绵绵说是,“我们也可以开饭了,快去快回。”

晚饭吃的,便是外送菜多出来的。

既然做了外送的单子,每一样多做一点,省得乔绵绵再做菜,可以轻松一点。

乔绵绵吃滑肉汤,喜欢加点醋,会更开胃。

一碗饭下去,又是一天过去。

两日后,王闯带着林夏禾回门,乔绵绵一早在门口坐着,巴巴地望着巷子口。

等看到熟悉的人影,当即跑了过去。

“四姐,四姐夫!”乔绵绵的喊声,引来巷子里其他人。

徐宽正好在门口,出来和王闯打招呼,“我听明轩说,你也要去书院读书,何时启程?”

面对读书人,徐宽态度亲和,甚至请王闯进去坐坐。

“过两日就去,我待会再来看望您,还得先去和岳父岳母问好。”王闯面色红润,两只手都提着礼品。

乔绵绵已经挽住四姐,两个人走在前头,“四姐有没有想我?我可想你了,你出嫁那天,我都想你想得睡不着。”

“真的吗?”林夏禾眼底温柔,“我可不信,你这丫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肯定忽悠我。”

“你可以问问娘,那天我和娘睡的。”姐妹俩迈过门槛,进了家里,乔绵绵大声喊了句,“爹娘,祖父祖母,四姐和四姐夫回来啦!”

她刚喊完,林氏系着围裙跑出来,“回来得正好,我刚刚还和你们祖母念叨,也该回来了。绵绵你快去泡茶,把徐秀才家送的茶叶拿出来。”

林氏原本在揉面,手上还沾了面团,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赶紧回去洗手。

乔绵绵招呼着姐姐姐夫坐下,一边倒茶,一边道,“昨日祖父抓到一头鳖鱼,祖母特意留下来自家吃。四姐夫,你怎么一直傻乐,是娶到我四姐,非常高兴吗?”

“那当然。”王闯也是个大咧咧性格,“你四姐那么好,哎呀……干嘛不让我说?”

他还没说完,林夏禾掐了下他的胳膊。

林夏禾红着脸,“不要乱说话,绵绵还没定亲呢。”

“哦哦,都听你的。”王闯说着转了转头,问两个大舅子去干嘛了。

“大哥收猪杂去了,二哥去秋家拿酒。”乔绵绵今日不出摊,但卤味还在卖,不过是大嫂在卖,她则是在家里等四姐。

就像她和王掌柜说的一样,她不是个真心勤快的人,只是被迫勤快。虽然爱挣钱,但家人比挣钱更重要,所以她没去出摊。

这时乔满仓买了肉回来,把肉放下后,便和王闯聊天。

男人们聊天,乔绵绵提着肉,和四姐去后厨。

“哎呀,你别干了。今日你回门,哪能让你干活。”林氏按着女儿的手,不让她干活,“坐吧,家里今天只有咱们一家子,没有旁人。你说说,女婿对你怎么样?”

她期待地看着女儿,迫切地想知道。

“挺……挺好的。”林夏禾坐在灶台前,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脸颊红扑扑的,“大嫂和婆母也好。”

“那是二嫂和三嫂不好了?”林氏瞬间皱眉。

“也不是。”林夏禾赶忙解释,“不是说人不好,就是我与她们不熟悉,相处起来没那么自在。”

不过她弄懂家里几个嫂嫂的性格,大嫂为人板正,讲究礼貌规矩,教养孩子也严厉,有什么说什么。二嫂看着不太说话,心思却很细,她说娘家吃辣比较多,二嫂做饭时就多做了一碗辣菜。三嫂不爱干活,嘴巴很甜,常哄得三哥帮她干活。

王家也是一大家子人,人多了,总是有各自的想法。

林氏这才松一口气,“那就好,慢慢的总会熟悉。分家呢,什么时候分家?”

没等女儿回答,她自己先发表想法,“依我看啊,还是别那么早分家。女婿要去读书,平日不在家中,若是分家后,你岂不是要一个人过?家里没个男人,日子都不安心。”

“还是要分的,婆母已经和大家商量好了,家中现在的宅院一分为二,我和王闯住东面。中间隔一道墙,往后王闯去读书,我这边有个什么事,隔壁也能听到。二哥三哥则是另外安置宅院,婆母已经把房契给他们。”林夏禾道。

“这样也好,不然你一个人住,我不放心。”林氏一直觉得王夫人厉害,什么事都看得通透,难怪四个儿子都有本事,“往后女婿去读书,你要多去隔壁走动,只有你对人好,往后你有孩子,你大嫂和婆母才会帮你。”

她絮絮叨叨地和女儿说着生活经验。

乔绵绵一边听,一边备菜,看着时间差不多,她开始炒鳖鱼。

这个鳖鱼三斤左右,不算很大,裙边却很肥厚。因为是野生的,所以特别鲜。

鳖鱼加酱油等翻炒,一勺热水倒进锅中,汤汁瞬间“咕咚咕咚”起来,油量的酱汁裹着鱼块,在锅中一颤一颤地抖动。

乔绵绵把甲鱼转入砂锅中,砂锅的底下加了一些熟鸡蛋,盖上盖子后,沿着砂锅的顶部倒上一些米酒,香味瞬间溢满整个厨房。

“娘,面条擀好没?”乔绵绵问。

“好了好了,你菜煮好了吗?”林氏忙

着说话,一直没注意灶台这边。

“快了,再过一刻钟,您可以煮面条了。”乔绵绵道,“您去看看二哥回来没,回来的话,让他去街市上帮忙,卖不完也不用卖了,先回来吃饭。”

林氏刚准备出去,就看到二儿子闻着味道到门口,赶紧让他去帮忙收摊。

乔绵绵又做了滑肉汤,还炒了小青菜和春笋,今日多一样新鲜菜,是蒜苔炒腊肉。

过年前,家里做的腊肉还没吃完,正好到了吃蒜苔的季节,乔绵绵便切了一小块腊肉。

腊肉经过长时间的烟熏,需要用水煮一会儿,才能切得动。蒜苔有自带的辛辣,却会回甜,只需要加酱油和料酒,还有一些辣椒粉便行。

等蒜苔炒腊肉做好,砂锅里的鳖鱼也煮好了,鳖鱼的裙边被炖得晶莹剔透,筷子只是沾了点汤,都要鲜掉眉毛。

乔绵绵很满意地撒上一把蒜苗,端着砂锅起来,“四姐,可以开饭了。”

她们到前厅时,乔家旺他们正好收摊回来,林氏大声道,“先别收拾,洗洗手吃饭吧!”

“娘,都卖完了!”胡倩倩今日出摊前还怕卖不掉,小姑子和婆母都不在,心里没个底。好在大家看到乔记食铺的招牌,买的时候都没犹豫,她激动地把钱袋递过去,“钱都在这里。”

林氏接过钱袋,直接收了,“快去洗个脸,可以吃饭了。”

一家子坐下后,等长辈们动筷子,乔绵绵当即夹了一块鳖鱼裙边。

裙边胶质炖得软烂,味道全部浸进去,一口下去,满满的胶原蛋白。平常家里不舍得吃,还是今日特殊,祖母才特意让祖父留下来。

吃完裙边,乔绵绵又夹了一个鸡蛋,她在鸡蛋上割了几刀,这样会更入味。

蛋白脆弹,里边的蛋黄吸饱汤汁,十分下饭。

今日中午,乔绵绵难得地吃了两碗饭。

“嗝。”乔绵绵揉着肚子打嗝,满足地坐在一旁,用茶漱了漱口。

下午徐宽上门,他是来找王闯的,林氏看到他,正好想到家里的笋饼,让乔绵绵送一些去徐家。

徐家院子里,徐夫人在绣帕子,乔绵绵看到时有些意外,徐夫人身子不好,按理来说,不应该做这种事。

她把笋饼递给云珠,“我娘说你们可能没吃过,让我拿几块给你们尝尝。”

“替我谢谢你娘,她总是送些吃的,怪让人不好意思。”徐夫人浅浅笑着,放下帕子,让云珠去泡茶。

乔绵绵忙说不用,“我四姐今日回门,我就不坐了,改日再来玩。”

看乔绵绵笑着走了,徐夫人感叹道,“乔家这个小姑娘,看着真有朝气,让人见了就羡慕。”

如今家中钱财不多,她家又没有稳定的进项,她年轻时和名师学的女红,现在能做多少是多少,“云珠你绣错了,应该这样……”

乔绵绵归家后,和母亲说了徐夫人在绣帕子,“我看那帕子的布料光滑,好像是丝绸,图样也精美,不像是她平常用的。难道是徐家没有钱,徐夫人不得不挣点钱?”

“不应该吧。”林氏道,“方才我看徐秀才他爹穿的是新衣,若是家中紧张,怎么会做新衣?”

“谁知道呢?”乔绵绵心想有的人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她觉得徐宽就是这样的人,每次和他们说话都是端着姿态,但和她四姐夫就不一样,和煦得很。

她只是随便聊聊,很快岔开话题。

等林夏禾和王闯离开时,两人一路上闲聊,林夏禾也随便聊了句徐家的事。

“你知道娘送我去松山书院读书,前前后后花了多少钱吗?”王闯问。

林夏禾摇头说不知道。

“差不多快六十两银子。”王闯道,“如果徐家没有进项,确实可能过得捉襟见肘。难怪徐伯父盼着徐兄中举,他是他们全家的指望了。”

“可是没有来源,再多家底,总会有用完的时候。”林夏禾不太理解,“如果是我,不管是抄书,还是去街上帮人写书信,总归要挣点钱。至于面子,并不重要。”

吃饱穿暖,家人健康才最重要,林夏禾务实得很。

王闯立马道,“我与娘子真是天作之合,我也是这般想法。”

一句话,让林夏禾脸颊滚烫,她瞪了眼王闯,“大街上呢!”

王闯笑呵呵地跟了上去,小夫妻踏着夕阳的余晖,归家的步子轻快而甜蜜。

第59章 荠菜豆腐羹

王家的分家很顺利,王夫人是个豁达的人,在他们分家后,林氏特意上门去看女儿,同时拜访王夫人。

“我不是个太讲究的人,别人说道两句,伤不了我分毫,自家的日子才最重要。”王夫人笑盈盈地看着林氏,“亲家今日过来了,便留下用饭?”

“不麻烦了,家中还有许多事。如今生意忙,片刻离不开人。我是正巧路过,正好来看看夏禾有没有不周到的地方。”说是这么说,心里是想看看,王家到底分得怎么样,会不会亏待了夏禾。林氏说着起身,“时候不早,我先回了,亲家有空上家里去玩。”

王夫人笑着说好,“夏禾,送送你娘亲。”

婆母开口了,林夏禾赶忙跟上,出了大门,林夏禾把母亲带到自己院子里,“您既然特意跑一趟,多看看吧。和之前没差别,还是那些屋子。”

她一眼看出母亲心思,不仔细看一遍,母亲不会放心,“绵绵他们怎么没来?”她想家人了。

“绵绵弄了个外送的服务,家里现在忙得很,你哥哥们每天送菜,跑来跑去,腿都快跑断了。后面实在忙不过来,找了王家的四柱和春生,还有大虎帮着跑腿。”

“大虎才八岁,他怎么跑腿?”林夏禾惊讶地看着母亲。

“八岁不小了,你八岁的时候,都去帮人打杂了。挑近的让大虎去,不会让他跑太远。其他人也是,有空帮忙跑个腿,一道菜给个一文钱好处。”林氏说到钱,恨不得自己年轻二十岁。奈何她上了年纪,送几次后,腰酸背痛一直捶腰,小女儿就不让她送了,所以今日她才有空。

林夏禾也想帮忙,“娘,王闯去读书了,反正我家中没事,不如……”

“你不用说,我知道你意思,肯定不行。你要没事做,自己去支个摊子卖卤味,也不好回来帮娘家。不然你婆婆他们怎么想?”林氏摇了摇头,“家里再忙,也不用你回来帮忙,多花几个钱请人就是。”

林氏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看米缸,又看看衣柜里的被褥,全看了一遍,才放心准备离开,“姑爷去了书院,你别什么都不管。眼看着天快热了,你给做些新衣裳,到时候让人送去。他看到新衣裳,便会想到你。你想着他,他才会想着你,夫妻过日子更讲究一个互相,知道了吗?”

她恨不得把过往四十年的人生经验都和女儿说一遍,奈何脑子没那么好用,只能想到什么说什么。

“行了,不用送了,改日我让人给你送点笋干来,自家做的笋干,用来闷肉最好吃。”林氏拍拍女儿的手,再不走,真的迟了。

林夏禾送到门口,看着母亲走远,才依依不舍地回屋去。

等她准备做饭,打开米缸时,才看到米缸里多了一个钱袋,里边装了几块碎银子,大约五两的样子。

“娘!”

林夏禾再次跑到门口,哪里还有人影,只有一些陌生的路人。

她都没注意

到,她娘什么时候放的钱?

看着手中的钱袋,林夏禾心里酸得很,她有钱用啊,她有钱的,干嘛又给她钱?

为什么给钱呢?

林氏也知道女儿刚成亲,手里有些钱,但她就想给份安心。

王家妯娌四个,其他三妯娌家底更厚实,就算分家了,也有聚在一起的时候。

女人家的坐在一起,总会聊到吃穿用度,就算一个人没心眼,其他人不会有吗?

林氏不想女儿有窘迫的时候,钱不多,是她能力范围之内。

到了街市,看到摊位上客人坐了个七七八八,还没走近,先抡起袖子大声道,“倩倩,我来收拾就行,你去帮忙切菜。”

她接过抹布,麻溜地帮着把桌子给擦了,抬头时,看到几日没来的罗管事,赶忙上前招呼,“罗管事,今儿要吃点什么?”

“公子最近没什么胃口,来份清淡点的山药瘦肉汤,再来个酸辣土豆丝。”罗大还没说完,让林氏借步说话,“是这样,我们家公子要订婚,想请你们去做订婚宴,不知有没有空?”

“有啊,别人不知道,你们家肯定有!”林氏笑着说恭喜,“这可是好事,定的哪家姑娘?”

“等您去了就知道,日子在这个月二十六。既然说好了,我便回去回话。”罗大不好议论主子,接过菜之后,便回去了。

林氏乐呵呵地和小女儿说这个事,“罗家借了咱们的钱,他家有喜事,咱们得尽心尽力。”

“这肯定的。”乔绵绵想到病殃殃的罗公子,希望他身子能好一点。

说话间,陆昭和欧阳毅又来了,最近这段日子,欧阳毅是乔绵绵这里的常客,“今日吃点什么?有新鲜的荠菜,可以做豆腐羹,要不要尝个鲜?”

每次乔绵绵这么问,陆昭都会说好,今日也是一样,“再来个香煎小杂鱼。”

他看盆里的小杂鱼很新鲜,应该很好吃。

“好嘞,你们先坐。”乔绵绵转头道,“娘,陆大人要香煎小杂鱼,你们先把鱼给杀了。”

她洗了锅,荠菜清洗过了,切成细碎。锅里水煮开后先放豆腐,用的嫩豆腐,看着煮得差不多,再加入荠菜和淀粉水勾芡。

汤羹到一定的糊状,便能出锅,不需要复杂的调味,简单的盐和猪油能让荠菜和豆腐发挥到最大,嫩豆腐的爽滑,加上荠菜特有的清香,一口品不出个滋味来,连着吃了几口,开始渐渐回过味来,一盘汤羹已经没了一半。

“欧阳大人,您留点!”青酒赶忙给自家大人勺了几勺,“大人您快点吃,每次您都夹那么点,您要是瘦了怎么办?”

陆昭看着青酒日渐圆润的脸蛋,“再怎么样,我都不会瘦。”

能把青酒养胖,说明他自己没少吃。

“那可不一定。”青酒吃饭飞快,三碗饭下肚,满足地摸摸肚子,“不用自己做饭真好,现在乔家还能做晚饭,最近这段日子,我都吃胖了一点。”

“不是一点。”欧阳毅放下筷子道,“青酒小弟,你看看你的肚子,再看看我的,以前你和陆大人一样瘦巴巴的,现在和我一样了。”

青酒不愿意相信,“不可能,我们还是有差别的!”他绝对不相信自己有欧阳毅那么胖!

欧阳毅对着青酒摇摇头,“自欺欺人呐。”

乔绵绵听到三个人的对话,特意看了眼青酒,结果青酒也看过来。

“乔五姑娘,你向来实诚,你说句公道话,我真的有欧阳大人那么胖吗?”青酒很不服气。

乔绵绵看看青酒,又看看欧阳毅,笑着安抚,“你们哪里算得上胖,只能说有点富态。但能吃是福,一般人还养不出这种感觉,你放心,你不胖的。”

“你们看,乔五姑娘都说我不胖!”青酒彻底放下心来。

乔绵绵的目光最后落在陆昭身上,明明是一样吃,怎么青酒肉眼可见地长胖,陆昭却一点没胖?

她心想还好陆昭没胖,不然不好看了。

送走陆昭三人,乔绵绵又忙活了一会,便准备收摊了。

他们把摊位收拾好,乔家兄弟过来拉车。

乔家旺在前头拉,乔家兴在后边推,他感叹道,“要是咱家有个铺面就好了,不用日日拉着桌椅板凳出摊,光是这些东西,重得人快推不动。”

林氏在一边道,“咱们做吃食生意,要的地方大,就我们街市上的铺子,至少要两个门脸。租金估摸着二到三两银子,这还是便宜的。如果咱家没了外债,倒是真的可以租一间铺面。现在忍一忍吧,总归还了钱再说。”

他们家拿得出这个租金,但林氏想多存一点钱,就算一个月存一两银子,一年也十二两银子。对于一般人家来说,一年到头的吃穿嚼用,还没十二两银子。

林氏的节俭,全家人都明白。

回家后,林氏算完今天的收入,拿出三十两银子,“满仓,你把这个钱给二弟送去,还了他的钱,就剩我爹娘和罗家的了。”

罗家那的钱,不好今天十两,明天二十两地打扰人家,林氏打算分两次还,一百两还一次。

自家爹娘亏一点,她再拖一拖,子女是上辈子来讨债的,她也是个讨债鬼。

乔满仓:“二弟现在不急着用钱,要不要过段时间,先还给罗家?”

“人家不急着用钱,也要先还,这样大家心里都舒服。不然我们欠着二弟的钱,家里却天天吃好喝好,你让二弟怎么想?”林氏催促道,“快去快回,傍晚你还要去做外送呢。”

乔满仓这才带着银子出去,不过在门口时,遇到了徐宽,“是徐兄啊,你来有事吗?”

“我……也……也没什么。”徐宽话到嘴边,又摇了摇头,快步往家去。

乔绵绵看到徐宽和爹走远,回来道,“娘,咱们多找几个人吧,爹他们天天跑外送,日子久了,吃不消的。”

她是后来才知道,古代也有外送,不过只在一些大酒楼有,一般小酒馆是没有的,因为大家靠的薄利多销。

“在找了,我都和邻居们说了,只要有空的,可以来帮忙。”林氏道,“咱家只在中午和傍晚做外送,一次两三文钱,大家没事干了,才会来挣点零花,没有人专门做这个。”

毕竟乔家现在的量,还没大到让人收入可观,而且乔家自己也有送,帮忙的人一天能跑个三四趟,算非常多了。

乔绵绵心想也是,光靠两条腿去跑,一个正午的时间里,跑不了几趟。

可她爹和哥哥们,白日里还有其他事做,一天忙到晚,总有一天吃不消。

乔绵绵想挣钱,但一家子健康更重要,她突然想到二舅舅家的两个表哥,“娘,不如让银山和铜山表哥来帮忙怎么样?”

一次外送至少两个菜,便是两文钱,一天跑个四趟,也有八文钱,一个月算下来,两三百文钱能挣到。

林氏不是没想过娘家人,特别是她二哥家,她却很犹豫,“不太好吧?”

这种时候,她总会想很多,让她娘家人来挣这个钱,小叔子他们会不会不高兴?毕竟他们家也都有孩子。

“有什么不好的?”

乔绵绵分析道,“二叔家的家成和家喜哥都在学手艺,三叔家的家盛哥从小学园艺,全都有事干。若是他们没学手艺,也可以一起来挣外快。现在还没到春播的季节,表哥们只能山里刨野食,挣不到什么钱。您想想,二舅舅那么困难,还要跑去给您送银子,就这份情谊,您怎么也得帮个一二吧?还是说,您觉得别人说道两句,比自家兄弟更重要?”

“你这丫头,我是这个意思吗?”林氏想到那七两银子,快绷不住了。

乔绵绵再接再厉,“娘,欠人钱要还,但是怎么还,也得有个数嘛。爹天不亮得去杀猪,大哥还得一家家收猪杂,二哥帮着切菜炒菜,都有好些活干。让他们

多少歇一歇,等农忙时,表哥们归家了,咱们自己再咬咬牙干。”

每次这种时候,乔绵绵会搂着林氏胳膊撒娇,“我的好娘亲,您不反对,就当您答应了哦。那就这样,待会我来提这个事,保证不让您为难!”

“诶?”

林氏刚回头,乔绵绵已经跑了。

乔绵绵知道林氏的那点心思,重组家庭嘛,很多事更敏感。

但她觉得,自家祖母和爹爹都不是小肚鸡肠的人。

吃晚饭时,乔绵绵提了这个事,“连着半个月下来,哥哥们和我爹明显瘦了,我做那么多好吃的还能瘦,可见真的累了。祖父祖母,我是想着钱得细水长流地挣,若是家里人谁要是累病了,岂不是不值当,你们说是不是?”

张氏没有意见,小辈们的辛苦,她都看在眼里,瞥了眼儿媳,见儿媳没说话,便知道儿媳已经知道这个事,“还是我们绵绵会心疼人,我觉得很好。四柱他们不是天天有空,有时候忙不过来,我都想去帮忙送,奈何我一把老骨头跑不动。”

说着,她往边上看一眼,“当家的,你说是吧?”

“嗯,听你们的。”乔有福没话说,就算他想让其他孙子挣这个钱,那也不可能,其他孙子都在学手艺,那是一辈子吃饭的手艺,不可能为了这一时的小钱放下。

两个长辈都没意见,乔满仓更不会反对,“二哥家不容易,咱们能轻松点,银山他们还能挣点零花,是双赢的好事。银山都二十一了,亲事都没定下,二哥二嫂肯定很着急。”

说到这个,林氏同样焦虑,“那明天我就去,让向阳传话不懂什么时候,明天我把他们哥俩带来。”

正好夏禾出嫁,家里多出一间屋子,可以让银山兄弟住。

她扫了眼众人,见大家已经聊到其他事,才继续吃饭。

乔家人刚吃饱,徐宽又来了,这次他把乔满仓叫出去,乔绵绵好奇地趴在门后,乔家兴跟着一块,却还是没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等乔满仓回来,乔绵绵立马问怎么了。

“没什么,他问我一些街市摆摊的事,说日子无聊,想找一点事做。”乔满仓道。

乔家兴不理解,“摆个摊至于那么难为情吗?下午来,这会又来,连门都不敢进,难道怕我们笑话他?”

“要有啥笑话的,我们自己都摆摊谋生活。”乔满仓啧了一声,“别人家的事少议论,还嫌今天不够累吗?快去洗漱睡觉!”

兄妹俩“哦”了一声,各自去洗漱了。

次日他们出摊时,便看到徐宽早早地摆了一张桌子在乔满仓的肉摊边上,写着“代写书信”四个大字。

而徐宽看到乔家人到来时,从额头红到手背,身子僵得一动不动,林氏问了他好几句话,他只知道回个“嗯”。

第60章 熏鹅

林氏回到肉摊时,把自家男人拉到一边。

“是我说可以在咱们边上先摆,其他地方,不懂什么时候能有摊位。”乔满仓道,“多一个人摆摊,衙门的人多收一份钱,他们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是说,他这个样子,能挣到钱吗?”林氏看徐宽坐得板正,“能找人写书信的,肯定不认识字,他一句不吆喝,谁知道他招牌上写了什么?”

乔绵绵听到这个话,觉得她娘逻辑绝了,瞥了眼徐宽,耳垂还红着呢。

乔满仓道,“待会我帮他看看,想来这辈子第一次出摊,还不好意思张口,多来几次就好了。”

“也是。那你帮着点,我去擀面条。”林氏道。

乔满仓回到肉摊上,看了眼右边的徐宽,还坐得笔直,正好有人来买肉,他多说两句,“今日的肉很好,您拿着。如果有需要写书信的,可以找我这个兄弟,他是秀才出身,一手字写得很好。”

买肉的人听了,都会朝徐宽看一眼。

徐宽很诧异地去看乔满仓。

“就算是打发时间,也得有点事情做,不然光坐在这里,岂不是没意思?”乔满仓顺着徐宽的理由往下说,“你得招呼几句,不然好多人不识字,不懂你在这里干嘛。若是过年前,还有好些人**联,到了这个时候,也就只有写写书信。”

其他还能干什么,乔满仓不知道了,他不是读书人,不懂读书人的那些事。

乔绵绵却知道,生意不是很忙的时候,过来多说了两句,“还可以抄书,也可以给孩童启蒙收束脩。徐叔叔,您多来几次,慢慢的大家知道您会帮人写书信,找来的人也就多了。”

不过她观察了一下,写信的人还是少,早上才一个,还是她爹的老顾客。

徐宽在一旁点点头,没敢去看乔绵绵的眼睛。

等乔家收摊后,徐宽还在摆摊,直到傍晚,才收拾了一下,去书局找了抄书的活。

归家时,天已经快黑了,家中还在等他用饭。

“怎么不先吃饭?”徐宽皱眉问。

徐夫人没答,起身想帮忙拿东西,徐宽自个儿去放下。

“以后不要等我,你们先吃就好,我的放锅中热着。”徐宽面色不太好,“还有绣房那的事,不许再去做。云珠你记着,再偷偷摸帮夫人接活,你别再徐家待了。”

云珠缩着脖子抖了抖,“好的老爷,我都记下了。”

徐宽“嗯”了一声,“吃饭吧。”

徐夫人懂徐宽的难为情,以前家中不缺吃穿,更不用去街市摆摊谋生。现在家里为了供儿子读书,他们不得不节俭起来,要放下脸面,是一件很难的事。

特别平常徐宽还看不上街市上的活,若不是徐夫人开始做刺绣,徐宽绝对不会上街去卖字。

让他们想不到的事,巷子里的消息传得飞快,第二天徐宽再去街市时,邻居们都特意来看一眼。

“真是你啊徐大哥,你这字写的什么?”春生娘不认识字,站在摊位前数了数,一共四个字,但不知道写了什么。

金氏也来了,“不用想都知道是代写书信,不然在这里支张桌子,是为了作画给别人看吗?”

“是啊,还是你年轻人的脑子好用。”春生娘见徐宽点点头,又笑着问生意如何,“不要不好意思,在街市上摆摊,就要会吆喝。你看啊,要像我这样吆喝,有没有要帮写书信的,这里可以帮写!”

春生娘一喊,金氏也开口吆喝,还真给她们吆喝过来一个人问怎么算钱。

“按……按纸算钱。”徐宽都不敢去看春生娘他们,等他帮着写完书信,抬头时,已经看不到春生娘和金氏,“乔兄,她们人呢?”

“你说春生娘她们啊,肯定买菜去了。你别介意啊,咱们巷子里的人热情,听说你摆摊,才想来看看。”乔满仓今天也卖肉,自家食铺开业后,他从隔一两天卖一次肉,到卖两天休息一天。

徐宽点点头,等他再看到有人望过来时,虽然还是开不了口,却不会像之前一样立马避开目光。

没人写信,他便抄书,有事做的日子,便过得很快。

转眼间到了月底,乔绵绵带着哥哥们去罗家,才知道罗夫人给罗公子定的是娘家外甥女。主打一个亲上加亲,婚宴也很快,下个月中请福满楼的人来办。

罗大说这个事时,还怕乔绵绵多想,解释道,“我家老爷就一个儿子,所以谨慎一些。”

“我能理解的,订婚宴能想到我,已经很不错了。”乔绵绵并没有多心,找她是情义,不找也正常。

她帮着操持下来,一直到傍晚归家,不仅得了赏钱,还有罗家给的三道菜。她挑了比较贵的羊肉、猪蹄和熏鹅。

归家的路上,乔绵绵累得捏胳膊,“以后我有了钱,我肯定不天天出摊,多带几个徒弟,让徒弟做菜,我每天监督他们。”

胡倩倩是第一次出来干席面,好几次紧张得差点出错,“绵绵你真厉害,竟然从头到尾都不出错。”

“那是,出门前,我便在心里想着怎么做。到了

罗家,我一眼扫过去,就知道怎么安排。“乔绵绵说着摸摸肚子,她有些饿了,“咦,那不是徐家叔叔吗?他还没收摊?”

兄妹几个走过去,乔绵绵笑着打招呼,“天都快黑了,这会没什么人的。”

“啊?”徐宽沉浸式抄书,都忘了时辰,见晚霞红透半边天,火急火燎地收拾,“我……我这就收摊。”

乔绵绵帮着一块收拾了,不过徐宽拿上东西,便跑着回去,看得她很奇怪,“这般着急做什么?”

乔家旺摇摇头。

乔家兴道,“可能怕家里人担心?”

“或许吧,那我们也走快一点。”乔绵绵说着走快一些,刚拐到巷子口,就看到爹娘在门口坐着,看到他们立马招手。

“给我拿。”乔满仓接过儿子手中的竹篮,“今日怎么样?”

乔家兴:“都很好,五妹妹的厨艺您放心,都是夸的,没有人说不好吃。罗夫人很高兴,让我们挑三样菜带回来,今日咱家有口福了,有三道荤菜呢!”

林氏打开竹篮看了眼,“哟,还有炖羊肉啊,那么多好菜不能一顿吃完,日子得精打细算地过。”

她说着,盛出一碗羊肉,“绵绵,你把这个送到巷子口安老太太家。今日我看到大夫从她家出来,想来身子不舒服,我记得她喜欢吃羊肉。”

一小碗羊肉不多,但够一个老人家吃一顿。

乔绵绵对这个安老太太没什么印象,只记得是独居,她端着碗过去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里边人才来开门。

“是……是绵绵啊,不用不用。”安老太太连忙摆手。

“我去帮人操持婚宴,东家送的菜。我娘记着您爱吃,便让我送来。别和我们客气,我们家还有很多。”乔绵绵把羊肉倒在桌上的碗里,“您看着气色不太好,是不是病了?”

“年纪大了,容易生病,不是什么大事。”安老太太说着让乔绵绵等一等,“你娘是个好心人,她能记住我喜欢吃羊肉,我心里真高兴。”

她回屋提了一包酥饼出来,“这个带回去吃。”

乔绵绵说不能要,安老太太放下脸来,“我能吃你家羊肉,你们就不能吃我的点心了?”

“行,那我收下了,您好好休息,我先回家。”乔绵绵转身走时,正好一个男人来了,四十岁左右。

门被关上后,她听到男人喊安老太太大伯母。

回家时,乔绵绵说了这个事。

桌上有羊肉和一半的熏鹅,林氏说今天先吃这些,“那个是她夫君的侄儿,她是个可怜的,中年丧子,老年丧夫。你年纪小不知道,安老太太以前非常泼辣,都敢和男人干架。现在却不出门,每次我上门时,看到她坐在天井下发呆,一天天地熬日子。”

乔绵绵心想,确实有点可怜。

这时乔满仓问,“郑明是不是过继给她了?”郑明便是安老太太的侄儿。

林氏说没有,“真要过继了,不来伺候着,你觉得安家人能同意?”

“这倒是。”乔满仓说着往嘴里扒拉一大口饭,熏鹅香而辣,特别下饭。

“当初是郑家老二想抢安老太太的宅院,所以郑明出面,说以后会给安老太太送终,安老太太也放话把宅院留给郑明。从那以后,郑家其他人再不和她来往。这些年,郑明一个月来两三次,说照顾也有照顾,但总比不上亲儿子。”林氏说着努努嘴。

她年轻时得过安老太太照顾,那会她被休再嫁,有不少人说闲话,安老太太是个厉害的,直接和人动了手,让她学着点。她还记得安老太太和她说,做女人不容易,她又情况特殊,要是自个不厉害点,家里的孩子指望谁?

得了人的好,林氏一直记在心里,反正住那么近,林氏时不时会去看看。

今天的熏鹅皮下的油脂全都被煮没了,只剩下紧实的皮和厚实的肉。

乔绵绵调了熏鹅的辣椒粉拌蒜蓉,吃之前沾一下,更加入味,

一碗熏鹅很快见了底,大家都吃得很饱。

乔家这吃饱喝足,安老太太还在慢悠悠地吃羊肉,她牙口不好,吃得也就慢。

郑明坐在椅子上,眉头紧皱,“当初说好了我来照顾您,前几年您身子好,我不强求。今年开春后,您一直喝药,就跟我回家去吧。屋子都收拾出来了,您搬过去就行。”

“不去。”安老太太拒绝得干脆。

“您怎么那么犟呢?”郑明想不明白,“平日里我要做活,一个城南,一个城北,哪里有空天天过来。您跟我回去,不管吃饭洗衣都有人照顾。不然您有个什么事,我怎么和大伯交代?”

安老太太吃得差不多,放下筷子,看着才四十岁就头发白了一半的侄儿,还是坚持道,“有什么好交代的?我都活到六十几岁,够命长了。你家那两间半屋子,还是租来的,再怎么收拾,我也住不下。行了,回去吧,再不回去天黑了。”

她摆摆手,说自己要去歇息。

郑明叹了口气,帮着把碗筷洗了,临走的时候,到屋子门口敲了敲门,“您要是不去,就让三花过来照顾您。没个人看着,我不放心。等您身子好了,您想一个人清静点,再让三花回家去。”

过了会,屋里才回了一声“嗯”。

郑明无奈离开,屋内的安老太太听到关门声,才起身出去看了眼。

她看到桌面干净了,院子里也被打扫过,轻声叹了口气,过去打开门,到对门的徐家去。

“都在家啊。”安老太太站在门口,她扶着门口的石壁。

徐宽正在院子里抄书,徐夫人则是在椅子上坐着,他们对安老太太不熟,还是云珠认出是住对门的邻居。

徐夫人起身问,“进来坐,您来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我想请徐秀才他爹,帮我写点东西。”说着,安老太太拿出钱袋,“我知道时候不早了,不过我有点急,能不能请你们帮帮忙?”

徐夫人看向夫君,徐宽愣了会,点头说可以。

天色不早,徐宽点了蜡烛,最后送安老太太出去时,天已经断黑。

巷子里漆黑一片,只有朦胧的月光,照着地面的石板路。

大家都进入梦乡,快到天亮时,才有人陆陆续续起来。

乔家人早早吃了早饭去出摊,经过安老太太家门口时,林氏特意去门口看了眼,见门关着,想来老人家还没起来。

到了街市,徐宽已经在了,他的生意着实不太好,一天也就一两单。

不过他还帮忙抄书,多少是点银钱。

乔满仓问他怎么不去当教书先生,徐宽面色顿了下,“书院离家太远,有个什么事不好办,还是在这里摆摊自由,反正为了消磨日子,不求挣多少钱。”

乔满仓信以为真,“是这么个道理,不过我还是希望咱们都能生意兴隆,钱多点总不会错。”

这会还没什么客人,两个人便聊了起来。

林氏在食铺这边,说了句难得,“以前徐宽和你爹,最多打个招呼,现在你爹问什么,他都能答个一两句。”

“觉得欠了咱家人情,所以再不想聊天,也得回应吧。”乔绵绵道。

“你这丫头,不要说那么直接,快点煮面条,现在天气暖和,客人也多了。”林氏说话时,又来了两个客人点面条,“好嘞,您先坐啊!”

乔家这里忙忙碌碌,徐宽那一上午才来一个写信的,不过时间飞快,转眼间就到收摊的时候。

乔满仓又去徐宽那看一眼,瞧见密密麻麻的字,他感觉头晕目眩,“不行,我看不来这个。”

“你们收摊了?”徐宽问。

“嗯,接下来不会有太多客人,倒不如回家去。家中得煮卤味,还得备菜,大家趁着这个时间休息一下。”乔满仓絮絮叨地说了好些。

等他们归家时,徐宽还在抄书,他得到傍晚再回去。

回到巷子时,乔家人看到安老太太家门口再挂白幡,林氏当即愣住,乔满仓进去询问怎么了,才知道安老太太过世了。

郑明带着一家子来操持丧事,他眼眶红红的,

“昨儿我让老太太跟我回去,她偏不,说什么都要一个人住。我怕她照顾不了自己,让女儿过来陪她几天,结果怎么敲门都没人应,还是隔壁的四柱爬进去开了门,才知道老太太去了。”

“怎么那么突然?”乔满仓微微皱眉。

“是啊,我也没想到。她昨日还吃光了你家送的羊肉,看她胃口那么好,我以为不是大病。”郑明自责道,“我大伯要知道我没给大伯母送终,他一定不会原谅我。”

“别想那么多了,节哀吧。”乔满仓派派郑明的肩膀,“我们来帮你操持,老太太生前是个好人,大家邻里邻居,这会我们也该尽一份心。”

他到门口喊来二儿子,和林氏一块留下帮忙。

其他人先回去,乔绵绵到家时,看祖母眼眶也红红的。

“人生啊,还真是说不准。”张氏感叹了一句,“既然你们爹娘在那边,你们在家里就好,其他的事我和你们祖父会去帮忙。”

白幡在巷子里挂了三天,安老太太出殡那日,乔绵绵去掌勺帮忙,这是不收钱的,不过郑明还是给了个红包。

乔绵绵没收,郑明之后又提了个猪头来。

“这几日真是麻烦你们了,你们家本就忙,还为了我大伯母的事放下生意,这点东西不要嫌弃。”郑明把猪头放在桌上。

“哎呀,你太客气了。”林氏说不要,“大家都是邻居,以前我们也得过你大伯母照顾,帮点忙是应该的。”

“嫂子,你收着,不然我过意不去。”郑明坚持留下猪头,从乔家离开后,他又去了对门的陆家。

陆昭和青酒刚回来,他们看到郑明很意外,不懂郑明怎么来了。

“不好意思,我们刚回来,家里只有冷茶。”青酒摸了摸茶壶,“您坐一会儿,我去给您烧茶。”

“不用麻烦!”

郑明从袖兜里拿出一个银锁项链,“这是我大伯母给青酒小哥的,她说看到青酒,想到我堂哥年轻时的样子。这段日子谢谢你们了,她没什么好东西留下,只有这个,是我堂哥周岁戴的,希望青酒别嫌弃。”

青酒看愣住,“为……为什么给我这个?我又没做什么?”

“你做了很多的,我照顾不周,是你们帮着买米送柴。既然是大伯母的心愿,这个肯定要给你。她一定很喜欢你,才会把这个项链送给你。”郑明看着青酒,其实青酒长得和堂哥完全不像,但是给人的感觉很像。

青酒不知所措地去看主子,他不知道该不该收。

陆昭和青酒点点头,“收下吧,明年我们去给安老太太扫墓。”

明明相处不多,也非亲非故,陆昭的心头却微微发堵。

青酒则是哗哗掉眼泪,“呜呜,我们都没见到老太太最后一面。每次去找她,她都会给我吃点心。”

“点心?”郑明说她大伯母不爱吃点心。

“就是各种点心啊,有酥饼,有撒子,还有麦芽糖那些。”青酒每次去都有得吃,安老太太还会给他抓一大把,让他带回去吃。

不过有时候撒子和酥饼会潮了,他想着老人家不常出门,所以一次多买点吃不完。

郑明看青酒擦泪的样子,心中明白了,老太太是备着,想给来看她的人吃。

他默默地深吸一口气,“天色不早,我先回了。大伯母知道你们会去扫墓,一定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