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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烟熏小杂鱼

凑够了钱,是全家都高兴的事。

乔绵绵出去喊人,乔满仓的嘴上扬到压不住,“好,非常好!”好到他说不出其他的话。

林氏很快出来,她急得很,“快点吧,绵绵你也去。”

作为全家认识字最多的人,乔绵绵也要过去,她本来就想凑个热闹,欢欢喜喜地跟上。

乔家兴跑着跟来,乔家旺则是笑呵呵地说有爹娘去就行,林夏禾说要煮卤味。

一家四口去了吴家,正好吴二毛回来,林氏拱了拱乔满仓的胳膊,“你是一家之主,你来说。”

乔满仓:……这时候就想到他了?

不过他知道媳妇心里还变扭,清了清嗓子笑道,“嫂子、二毛,钱我们凑够了。特意过来和你们说一声,要是明儿你们有空,我们一块儿去府衙办了房契,你们看怎么样?”

“怎么那么快?”吴婶子愣住了,他们家给乔家一个多月时间,现在还没半个月,乔家就把钱给筹到。

他们隔墙住了那么多年,乔家的家底,她能算出个大概,而乔家那些亲戚,都不是有钱人。

乔家和春喜楼的合作,从来没声张过。林氏一直秉持财不外露选择,更不想让人知道自家挣了多少钱,虽说这个事迟早会被人知道,但她从不主动提。

“这些日子,跑遍了亲戚,正好有个老顾客知道这个事,主动提出借钱。”林氏怕乔满仓说不好,自个儿道,“才把钱给凑齐,我回娘家那会,我大哥手中没钱,今日卖了粮,巴巴送来钱。”

吴婶子问哪个老顾客,得知是铜锣巷的罗家,就知道是有钱人,“能住铜锣巷的,家底都厚实。那你们运气真好,花点利钱也应该。不过你们凑钱太快,我家还没决定买哪一处宅院,这怎么办?”

她下意识地以为,罗家借钱肯定要收利钱,这样她就理解为何那么快。

乔满仓说让吴家先住着,“我们先把契约办了,你们接着住就是,反正说的是年底。大家邻里邻居,你们想到我们,我们也该给你们一些便利。”

但手续要先办,办来了才安心。家旺明年才成亲,他家不着急,更不好和人收租金。

吴二毛说可以给租金,吴婶子不想给,“那么麻烦做什么,咱们先住着,找到新宅院,再去府衙就是。”

林氏同样不想拖,“二毛你这话婶子不爱听,咱们当了那么多年邻居,要是让我收你租金,我脊梁骨都要被人戳断了。我和你们说句心里话,我呢,就想早点把事给定下来,免得夜里睡不踏实。至于租金,绝对不会要你家的,你们慢慢挑,现在离过年还三个月呢。”

“用不了那么久。”吴婶子听到不要租金,便没问题了,本来她迟点卖,也是不用给人租金,“我们已经看中几处宅院,正在对比和讲价。”

和乔家人说好了,明儿去府衙。

事情说定,林氏心中的大石头终得落下。

乔绵绵特意扫了眼吴家的宅院,进门是处小庭院,和乔家的庭院只隔了一堵墙。拆了围墙,两边庭院瞬间变宽。

而且多了三间屋子,往后她能有自己住的地方,吴家厨房还能当柴房。若是可以,她想在自家建个茅房,省得天天倒马桶。

房子还没到手,乔绵绵已经心里想好怎么住,一家四口欢欢喜喜回家去。

次日和吴家母子一块去了府衙,把房契给办了,还多交了二两银子的税银和茶水费呢。

拿到了房契,林氏心里乐呵,却不忘摆摊的事,“绵绵,你快去街市。咱们不在,你四姐和大哥怕是对付不来,我回家放了房契便过去。”

“娘,您别把他们想太没用,我四姐现在可厉害了。”乔绵绵道。

“那你也快点去,没有你在,客人来了谁炒菜?”林氏想到欠了一屁股债,心中又有压力。

她匆匆往家去,想快点开始挣钱。

乔绵绵去了街市,远远地看着四姐在卖卤味,大哥虽然张不了口叫卖,手中却一直干着活。

她小跑过去,“大哥,四姐,我回来了。”

“怎么样,都办好了?”林夏禾也很关心房契的事。

乔家旺跟着看过来。

“办好了。”乔绵绵接过四姐手中的长筷子,“你不是要去庙里给三姐祈福,快去吧,接下来有我就行。”

林望春临近生产,林夏禾心里不安,想去给姐姐祈福。乔绵绵不信这个,但她秉持有比没有好的选择,让林夏禾拿了五个铜板,去庙里买个平安牌替三姐挂着。

“我快去快回。”林夏禾收了银子,“簪子铺的余老板要炒杂鱼,糖糕铺要红烧肉,你记着啊,别给忘了。”

乔绵绵点头说知道了,“我现在就准备,你快去吧,不然赶不上回来吃午饭。”

他们家现在一日三餐,大家都习惯了这个日常,乔绵绵把杀好的小杂鱼放锅里用油煎,不一会儿便能闻到香味。这是祖父抓了三天的小杂鱼,一共有五六斤,乔绵绵打算自己留一碗吃。

小杂鱼煎到两面金黄,锅里留一点底油,抓上一把糯米放进去,再把小杂鱼放到竹片上熏。

经过熏制的小杂鱼,油脂在烟雾下快速挥发,肉质变紧实的同时,还晕染上特有的熏味。

就是烟味呛人,好几个摊主捏着鼻子问乔绵绵做什么。

“烟熏小杂鱼,待会用来炒辣椒,特别下饭好吃!”乔绵绵说只有两碗了,“要吃的,得早点来定啊!”

小杂鱼上的颜色深浅不一,被竹片挡住的部位较浅,上面的酱料熏成了干,随便一碰,便随之掉落。

没了浓烈的烟味,渐渐多了鱼香,还有姜蒜等调料烟熏过特有的浓香。

就这样也能吃,乔绵绵一口一条小杂鱼,吃到嘴里嘎嘣脆,鱼香强烈,让人很想来一碗米饭,“不错。”

乔绵绵挑出一碗小杂鱼,锅里加猪油,先加辣椒爆香,可惜这个季节没有青辣椒,她只能加少量的辣椒干。等辣椒干爆出香味后,再加小杂鱼,调味料只用一些些酱油,激发出酱香味即可。小杂鱼本身腌制过,不需要特别调味。

“大哥,你送去簪子铺。”乔绵绵刚说完,其他摊主看着好吃,把另外两碗也给定了。

“乔五姑娘,你这厨艺越发厉害了。没有你在的时候,我想打个牙祭,都没地方去。”

“是啊,咱去不起酒楼,偶尔想吃个有味一点的,只能来乔记。不过你以后会更忙吧,我听你娘说,你帮人操持过好几次宴席,想来以后会更多人找你。”

乔绵绵:“就算我忙起来也不怕,我已经在教大哥他们厨艺,等他们出师了,我去别的地方,大家一样能吃到好吃的!”

“那你好好教,我们现在不能有你家炒的菜!”乔记食铺味美价廉,街市上的人隔三差五地来光顾,要不是手中银钱不够,他们肯定天天来吃。

说到天天来,最近的陆昭主仆来得频繁许多。

乔绵绵刚炒完剩下的小杂鱼,便看到青酒笑呵呵地过来。

在青酒身后,除了陆昭,还跟了另外一个人,看着年岁和陆昭差不多,都穿了官服。

“宁大人,这就是做葱油饼的乔五姑娘。”青酒很得意地给两个同僚介绍,“我青酒说话从来不夸张,乔五姑娘的厨艺比咱们去的酒楼好太多,可你们都不信。要不是我带了葱油饼去,你还不肯来呢。”

青酒的葱油饼刚在城隍司拿出来,就被宁毅几个人抢去分着吃了。宁毅是最喜欢的,得知只是街市里的一个小食摊做的,他很好奇,便让陆昭两个带他来看看。

这会乔绵绵刚把辣炒烟熏小杂鱼盛出来,鱼

身往下淌着琥珀色的汤汁,小杂鱼有些淡淡的烟熏味,宁毅下意识地流口水,“陆大人,这个看着好好吃。”

陆昭说了今日他请客,主动问乔绵绵还有没有小杂鱼,乔绵绵很遗憾地说没有,“但有大的鲫鱼和草鱼,可以煮汤,也可以做糖醋口味。这是最后一碗烟熏小杂鱼了,我自个儿也想尝尝。”

之前做的,她只是尝一尝,今日特意多留了一些,就想吃个痛快。虽然做生意很重要,但满足自己的食欲也很重要。

陆昭去看宁毅,“你看看别的菜。”

宁毅很遗憾,“我没来过,你点吧。”他知道陆昭手头不宽裕,而且这种路边小摊子,怕是做不好多少菜。尽管小杂鱼看着有些诱人,他对其他的却没很期待。

陆昭点了一道糖醋鱼,还有一碗红烧肉和蛋花汤,算是他点最多菜的一次。

红烧肉是现成的,乔绵绵多给陆昭一些汤汁,陆昭和青酒熟练地用汤汁拌饭,“糖醋鱼等一会儿,你们先吃红烧肉。这位大人是第一次来,您多尝尝,要是喜欢的话,可以多来捧场。”

她笑盈盈的,本身长得就好,宁毅这会还没开始吃,光是对着乔绵绵,便一个劲点头。

陆昭给宁毅递了筷子,催道,“再不吃,要被青酒吃光了。”

刚拿起筷子的青酒:……大人,我不要面子的啊?

“啊?”宁毅看了青酒一眼,“没事的,吃饭嘛,不用着急……”

他话还么说完,看青酒已经快速往嘴里塞了两块肉,这下慌了,忙夹起一块肉。入口先是淡淡的甜味,再是肉在酱汁中炖煮后的醇香,一口下去,汤汁爆满口腔,好吃得他瞬间瞪大眼睛。

没等宁毅反应过来,陆昭给宁毅夹了两块肉,不然以宁毅的速度,根本吃不上几块。

“陆大人,真好吃啊!”宁毅刚把肉咽下去,看到乔绵绵端着糖醋鱼过来,这次顾不上形象,先夹了一筷子。

乔绵绵:“鱼肉沾点酱汁会更好吃。”

“好,我试一试。”宁毅有些迫不及待,鱼皮酥脆,鱼肉却嫩而多汁,他一口下去,酸甜的口感瞬间开胃,只是他吃饭的速度,还是比不上青酒。

青酒已经夹了一大块鱼肉,在吃第三碗饭,同时还喝了一碗汤,“宁大人,您要是不喜欢,待会让大人请您吃别的,这些都留给我。”

“谁说我不喜欢了!”宁毅大口扒饭,顾不上形象了。

这时乔家其他人也来了,中午吃得比较简单,乔绵绵只炒了小杂鱼,配上一些稀饭,便是简单的一顿饭。

乔家兴不去码头扛货了,他帮家里干活,吃饭他是最积极的,“五妹妹,我来就好,你别动。”

张氏和乔有福先坐下,乔有福感叹道,“咱家也是有福气了,能吃上一日三餐。”

“当然是福气。”张氏乐呵呵地接过碗筷,左右看了看,“夏禾呢?她去哪里了?”

“四姐去庙里给三姐祈福,应该快回来了吧。”乔绵绵往街市上看了一眼,却没看到四姐的身影,“我去接应一下,你们先吃。”

“不着急,等夏禾回来一起。”张氏道。

乔绵绵往庙的方向走,远远地没看到四姐,心想不应该啊,她四姐不是贪玩的人,知道一家人齐了才会开饭,四姐会准时回来的。

结果她走了一会儿,都没看到四姐,反而拐出街市后,遇到了跑来的王闯。

“乔五姑娘,我可算见到你了。”王闯跑得气喘吁吁,扶着柱子道,“你……你四姐这会在我家呢。”

“怎么会在你家?”乔绵绵皱紧眉头。

王闯深吸一口气,等气顺了一些再道,“今日我母亲也去上香,她和我三嫂光顾着祈愿,被市偷给盯上了都不知道。幸好你四姐发现及时,吓走了市偷,自个儿却扭了脚。你也知道我娘,她是个热心肠的,一定要给你四姐请大夫。结果你四姐扭得很,说没按时归家,家中人一定会担心,我只好跑来说一声。”

他跑了一路,因为林夏禾急得很,一路上只停了两次。

乔绵绵听到四姐脚扭了,心里牵挂,“那劳烦你去我家摊位说一声,让他们先吃饭,我去接我四姐。”

她急匆匆往王家跑,等她到的时候,也在大口喘气。

周氏见到乔绵绵,赶忙让人倒茶,“你四姐没什么事,不过她是真怕你们担心,大夫看了后就要回家。我婆母不肯,说她帮了我家大忙,派人去请了轿辇。”

乔绵绵顾不上喝茶,想先去看四姐。

“你家姐妹关系真好。”周氏带着乔绵绵去见林夏禾。

屋里王夫人也在,“要不是你帮忙,我钱袋里的银子都没了。里边还有我儿请来的平安符,那才是最重要的。没坐过轿辇不是事,有一次就有两次,我总不能让你一瘸一拐回去。”

林夏禾想到坐轿辇就紧张,好在妹妹来了,求救地看过去。

结果乔绵绵也赞同王夫人说的,“四姐,你还是听王夫人的,你的脚扭了,别再伤到了。看到你没事,我就安心了。”再去和王夫人道谢。

王夫人看乔家姑娘都有礼,眼中都是赞赏,“本来我想说,让你四姐在我家吃个饭,可她急着回去。那我不留你们了,过两日我再上门去道谢,夏禾你的脚要好好养,不然就是我的罪过了。”

林夏禾被说得脸烫烫的,但王夫人和妹妹都这么说,她只好点头应下。

回家的路上,她很不习惯,全身都绷紧了。等到了家中,掌心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乔家人已经收摊回来,林氏第一个扑过来,“没事吧?你怎么那么大胆,不怕被市偷记恨上吗?”

“娘,我没想那么多。”林夏禾看到王夫人婆媳,出于礼貌,她想打个招呼,正好碰到市偷在偷王夫人的钱袋,她顾不上别的,赶忙大声喊出来。

“哎,你这孩子就是热心肠,没大事就好,快坐下歇着。吃饭了没?我给你留了饭菜,你是不知道,听说你扭了脚,我心都快跳出来。”林氏絮絮叨地端来饭菜,喂给林夏禾。

林夏禾难为情地道,“娘,我扭的是脚,我自己吃就行。”

“瞧我这脑子,一着急起来,便糊涂了。”林氏把碗递过去,再去问小女儿,“大夫怎么说?不会留下毛病吧?”

没亲耳听到大夫的话,她心里惴惴的,“要不然,咱家再请个大夫看看?”

林夏禾赶忙说不用那么麻烦,“娘,真没大事,我都不疼了。”不疼是假的,但王夫人让大夫仔仔细细看了好一会儿,人家大夫说没大问题,肯定就没有。

“大夫说毎日用药油揉一揉,这几日不要用这只脚走路,便能慢慢好了。”乔绵绵道,“王夫人送了一些补药,回头我放骨头汤里炖。”

她也没吃饭,肚子饿得咕咕叫,端起碗筷大口吃了起来。熏过的小杂鱼经过爆炒,辣味立即打开味蕾,加上她本来就饿,眨眼间吃完一碗饭。

第42章 猪蹄炖花生

吃饱后,乔绵绵主动去煮卤肉。

入秋后,天黑得早,她搬了个凳子坐在后院,等卤肉煮好再去睡觉。

林夏禾蹦跶着一只脚,拿了件衣裳披在乔绵绵身上,“入夜后天凉。”她坐在一旁的石阶上。

乔绵绵看了眼带补丁的红棉衣,笑着感叹,“娘给咱们做了新衣裳,却不肯咱们穿,跟防贼一样,全锁在她屋里。”

“娘是怕我们现在穿坏了,明年穿不了。”林夏禾一只手撑着下巴,她有些困了,但想坐在这里陪着,毕竟卤肉是她的活,“娘说等吴家搬走,我们都能有自己的屋子。我长那么大,都是和姐妹们一块住,还没有过自己的屋子。”

乔绵绵也盼着吴家快点找到新宅院,“我也是,若是有自己的屋子,我愿意在家里住一辈子!”

“说什么傻话?”林氏打着哈切出来,轻轻拍下小女儿的头,“你真在家待一辈子,乔家祖宗得从坟里爬出来找我。”

乔绵绵打了个寒颤,“娘,天黑后说这种话,您不怕吗?”

“你个臭丫头,说什么呢!”林氏当然怕,赶紧阿弥陀佛地闭上眼睛祈祷,心中默念了好些话,才睁眼道,“往后不许说这种话,你们都会嫁到好人家。等咱家扩大宅院,也能气派不少,比王秀才家都不差!”

乔绵绵笑着道,“那您得把王大柱家也买下来,才能比得上另一个王家。”

“总有一天可以!”

林氏挑起长眉,她对未来充满干劲,“等我有钱了,买什么王家,直接搬去铜锣巷,和罗家、江家当邻居去!”

“好志气!那我等您发财了,我再躺平。”乔绵绵呵呵笑着,林氏提着她耳朵,让她先别想那么美。

娘三在院子里哈哈笑着,另一个屋里,乔有福问张氏给林氏塞了多少钱。

“塞多少钱,也拿不回来。瞧你扣扣搜搜的样子,钱是给你儿子买宅院,又不是干别的,你那么心疼?”张氏瞥了乔有福一眼。

乔有福哼哼道,“我不是抠门,是你有三个儿子,又不是只有一个儿子。老三这会还没个信,你不担心吗?”

“我怎么不担心?我已经托老三同乡去看了,这小子今年不懂怎么回事,连个口信都没来。”张氏整理完桌面,看自家男人皱紧眉头,啧了两声,“瞧你这个样,你真以为我是那种拎不清的人吗?我是给林氏拿钱,但人没要,说不好私下里拿我的钱,因为家里还有其他兄弟。”

“当年我给满仓说林氏,你还不太乐意,人家进门十几年,处处都贴心得很,整条巷子没有比她更好的儿媳妇。”

“哼,我什么时候说不满意了?是她前头那个男人糊涂。”乔有福不愿意承认,躺了下去。

张氏唇角抿着笑,“你就嘴硬吧,满仓两口子去办房契,你一刻钟里去门口八百回。”

“你不也是?”乔有福说着叹了口气,“我觉得老等着不是问题,不如找个时间,我去看看老三。”

“可以,你带点肉去。”张氏想到小儿子,也不由牵挂起来。

他们家办了房契,本来吴二毛母子不着急,现在住着别人的房子,心里都不安,想着快点定下来。

故而连着两日,他们都跟着房牙子在临安城里奔走,各方比对之下,把宅院给买了下来。

吴家定下新宅院,当即请人修缮,吴婶子自个儿去打扫,于家听说后,家里的人都过来帮忙。

有了新宅院,吴婶子干活有劲多了,也就不用瞒着搬家的事,这天她回来,见到巷子里的人,嘚瑟起自己要搬家。

曾鸿志问了位置,得知吴家新宅院有五间房,当即表示了不得,“二毛果然有出息了,往后你有福气喽。不像我,还得挤在这个破旧的院子里,一天天的,挪不开脚。”

要是家中宅院大一点,他肯定要另娶,就算年纪大点也没事,他想有个伴。

“哈哈,大家都有福气呢。”见大家目光羡慕,吴婶子现在没了不舍,只有得意。

王寡妇听吴家要搬走,眼睛瞬间亮了,和颜悦色地走过来“哎呀嫂子,这是大喜事啊。你家要搬去享福了,那你这处宅院是不是要空着?”

她家大儿子和三儿子都在说亲,本来租了其他地方,但儿子不在身边,日子久了和分家没两样。如果租下吴家的宅院,儿子们成亲了还在身边,往后让儿媳妇伺候着,日子想想都舒坦。

“怎么可能空着,你当我家是地主老财,有那么多钱?”吴婶子看到王寡妇,就知道王寡妇在想什么,故意道,“早卖了,卖给了乔家,往后啊,你们就是新邻居了。”

“啥时候的事?你怎么不和我们说呢?”王寡妇当即变了脸。

曾鸿志也皱眉去看吴婶子,就算他家不买宅院,但同样是邻居,吴家只和乔家说,没和他们透一点风声,让人很不高兴。

吴婶子没想那么多,只是想恶心一下王寡妇,心想那么多年了。她总算不用闻王家的鸡屎味。

“这个……”她顿住说不出来,目光在四周搜寻,试图找个人帮忙。

恰好这时乔绵绵出来倒水,目光刚和吴婶子对上,心里一咯噔,吴婶子果然喊了她。

往后吴婶子要搬走,他们家还要在巷子里住,乔绵绵笑呵呵地走过去,“大家别误会了吴婶子,你们也知道我家住得紧巴,所以早前我娘说过,谁家要是宅院多,可以先来和我家问一下。我也没想到会那么走运,正好遇到愿意借钱给我家的,不然我们还没钱买呢。”

“原来是这样。”王寡妇瞥了一眼乔绵绵,“我还以为你家生意那么好,一下子那么有钱。”

听到乔家钱是借的,她心里舒服多了。

“婶子说笑了,我家食铺才开业那么点时间,上哪弄那么多钱?还得是遇上好人,让我们能慢慢还钱。”乔绵绵笑容亲切,她又长得好,说话还好听,王寡妇这些人都是她长辈,她态度那么好了,作为长辈也不会拿她撒气。

曾鸿志笑着说了句,“也是,要是你家两个月能挣那么多钱,直接搬铜锣巷去了。”

吴婶子不爱听这话,“铜锣巷有什么好,我看咱们巷子就好得很!”

“好得很你干嘛搬家?”没了租房的希望,王寡妇又对吴婶子刻薄起来。

吴婶子被噎住,白了王寡妇一眼,“这不是我儿要成亲,家里以后孩子多了,会住不下吗?”

“那你也忒着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住得不高兴呢。”王寡妇不甘示弱。

“这倒也是,我可不想等我儿媳进门后,天天闻你家的鸡屎味。”留下这句话,吴婶子赶紧跑回家,她怕王寡妇和她掐架。她去新宅院忙活了一整天,胳膊腿都酸,肯定不是王寡妇的对手。

王寡妇在后院养鸡,不仅吴家闻得到,她后院那户人家也烦得很,说了她好几次。

但为了家里多点钱,王寡妇宁愿和人干架,也不肯少养一点。

乔绵绵听到这个,也有些头疼,若是她家搬了过去,味道很大怎么办?

想着这个事,她发愁地回到家里,看到四姐去翻锅,赶忙跑过去,“娘不是让你歇着么,我来就好。你的脚要是磕了碰了,好得更慢,你还想不想去伺候三姐月子了?”

林望春生产在即,估摸着就这几天了,提到这个,林夏禾才老实坐下,“手上没事做,人闲得慌。”

“那也多休息,过几天等你好了,有你干不完的事。”乔绵绵给卤肉翻了锅,再坐下处理买来的花生。

林夏禾剥了几颗榛子,用火炒过,榛子本身沙沙的,又带了炒制的香味,当个零嘴确实好吃,“今天你让爹留一段猪蹄,我怎么没听到娘说不行?”

“我说你脚伤了,伤哪里要补哪里,娘就不说话,但她看我的眼神,可想骂人了。”乔绵绵嘿嘿笑着,她不怕骂,有得吃就行,“猪蹄炖花生,那叫一个香。好了四姐,我不吃了,我去做饭了。”

林夏禾看着手中的榛子,这也是娘塞给她吃的,转头听前厅里娘在和邻居们说搬新家的事,她看着灶膛里的火,心中也跟着热了起来。

邻居们得知乔家买下吴家宅院,都来说恭喜,还有我乔家什么时候办酒。

“不办了,家里为了买宅院,把七大姑八大姨都借了个遍,哪里有钱办酒。你们也知道我脸皮薄,不好意思找你们借钱,还是不办了好。到时候我给大家分鸭蛋吃,多谢你们帮着庆贺。”林氏不乐意办酒,为了这点小事办酒,到时候一家子忙上忙下,生意还得停下。故意说办酒要借钱,来堵住大家的嘴。

她现在迫切地想挣钱,真让她办酒,一定得是大喜事才行。

林氏在前厅招呼着邻居们,乔绵绵已经把猪蹄焯水后炒了糖色,加入热水大料去炖煮,同时把花生加了进去。

铁锅里汤汁“咕咚,咕咚”冒着泡,香味把前厅的人勾得一个个饿了起来。

到了做饭的时辰,一般人没那么厚脸皮留下来再聊,纷纷散了回去。

乔绵绵把锅盖盖上,再去前厅时,吴二毛过来了。

“乔叔,婶子,我娘说再有个三五天,我家的新宅院就会打扫完。她挑了个日子,七天后搬家,等我们搬走,你们便能过去收拾了。”吴二毛手里还提着桂花糕,是于家送来的,他放在桌上。

林氏还没反应过来,吴二毛

便走了。

“这小子,怎么跑那么快?”林氏不想收吴家的东西,但人家送来了,只能收下。

乔绵绵去门口看了眼,回来道,“娘,二毛哥给其他家都送了,您安心吃吧,不是咱家特有的。”

吴家也不摆席,但在这里住了那么久,临走前,还是挨家挨户去说一声。

到了这时候,大家说的都是恭喜,就连王寡妇都说吴二毛厉害。

乔绵绵算了算日子,七天很快过去,就是那个时候,她娘很可能去林家村了。

“到时候再看吧。”林氏想到也发愁,两边都需要人,“你快去后厨看看,别炖糊了。”

乔绵绵回到后厨,锅里的猪蹄皮一戳就烂,花生同样含住便化开,沙沙的,还特别入味。

她把菜给盛出来,一边喊家里人开饭。

乔有福看着今天的菜,感叹道,“从绵绵掌勺后,咱家的人都胖了一圈,特别是家兴,你是不是长高了?”

他上了年纪眼睛花,眯着眼睛看过去,发现二孙子和大孙子差不多高了。

乔家兴高兴地跑去房梁那比划,“不能吧,我都二十了,还能长高吗?”

他比了比,好像真的高了一点点。

乔绵绵踮着脚看去,“二哥,你胳膊也粗了。”

之前一天吃两顿,许久没个荤腥,现在基本每天有肉吃,家里人长肉也正常。

连乔绵绵自己,都有长高。

“那我要多吃两碗饭,争取再高一点!”乔家兴乐呵呵地坐下,“娘,咱家搬新宅,真的不摆酒吗?”

林氏说不了。

乔满仓笑道,“你是想吃席了吧?”

“嘿嘿,还是爹了解我。”乔家兴大口吃饭,勺了一汤匙的花生,每一粒花生都浸满了汤汁,好吃得很,“我要加饭!”

一家子吃到撑,乔绵绵用汤汁拌饭,也忍不住多吃了一碗饭。

简简单单的一天又过去了,次日醒来一家子还是分工明确,乔绵绵和林氏,还有乔家旺一起去摆摊。乔满仓和乔家兴则是去拿猪杂、猪头肉,还有送货。

林夏禾脚不疼了,但林氏还是让她在家休息,她自个儿闲不住,和张氏在家纳鞋底。

“一天天地变凉了,男人们穿鞋用力,特别是你二哥,一双鞋子没三个月就磨出洞。”张氏眼睛眯着。

林夏禾凑了过去,“祖母,我来穿针。”

“行,你来弄。我上了年纪,眼睛不中用了。”张氏笑着看孙女穿线,“想我和你一般大的时候,那也能干得很,提亲的人要踏破张家门槛咧。”

“那您挑了祖父,是为什么?”林夏禾好奇地看过去。

张氏想了想,日子过去太久,她却记得清楚,“因为就他一到我家,便埋头干活。我打小看得透,光说不做的男人不能要,得动手勤快的才行。”

这会子没有别人,林夏禾又到了说亲的年纪,尽管林夏禾不姓乔,但也是看着林夏禾长大。林氏嫁过来那会,林夏禾还没一周岁,都不记事。故而她多说两句,意在提点林夏禾如何看男人。

林夏禾想不到祖父祖母年轻时的样子,不过看祖母提起青年时的事,薄唇一直在笑,想来是很满意过去的日子。

她和祖母笑了下,意思是她记下了。

“等咱家扩了宅院,那些人知道咱家生意还不错,提亲的人会更多。其实最近也有人和你娘说亲,不过她不太满意。你也知道,你们几个都是她眼里的宝,不挑个好的,她不放心。”张氏接过针线,看着眼中的鞋底,“婚姻这事,其实和纳鞋底差不多,每个人脚不一样长,所以配的鞋底不一样。但又有一部分人差不多脚型,故而谁也没有非谁不可。”

活了大半辈子,张氏琢磨出的这些道理,都想和小一辈说一说。

林夏禾心里想着祖母说的话,针刚穿过鞋底,突然有人敲门,祖孙俩齐齐看过去。

见到是媒婆,林夏禾心中诧异,娘今日不在家,怎么把媒婆约家里来?

“请问这里是乔家吧?”媒婆生了张圆脸,笑起来像弥勒佛,见院子里的人点头,赶忙道,“不知当家人在不在,我受人所托,来给你们家姑娘说媒呢。”

第43章 南瓜饼

说媒?

张氏忙看了眼孙女,这种时候,姑娘家不适合在场。林夏禾也看懂祖母意思,进屋子去。

张氏把媒人迎进来,“我儿子儿媳不在家,辛苦你跑一趟,先喝茶。”

家中有女便是这样,她家日子渐渐好了,别人看得到。他们小门小户,没有大家闺秀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说法,姑娘们成天往街市上跑,若是有人中意,便会来打听。

媒婆抿了口茶,眼睛已经打量完乔家宅院,小归小,却收拾得齐整,“您是当祖母的,我与您说也一样。方才那位,是您家四姑娘吧?”

张氏说是。

“长得可真水灵,这么好的姑娘,难怪让人满意。”媒婆笑着道,“我是个直爽的人,不和您兜圈子。我是受街市钟家所托,来给您家四姑娘说亲,您知道钟家吧?就是街尾卖香料的,他家小儿子正好二十,您家常去他那里买香料的。”

两家都在街市上做生意,方才媒婆也看到林夏禾了,清清秀秀的小姑娘,听说勤恳得很,和钟家是门当户对。

“这个……我想起来了,只是从前都没听说过。”张氏觉得有点突然,没听儿媳提起,也没有见钟家人上门过。突然找个媒人来提亲,让她有些困惑。

“您有印象就好,那钟家也是殷实人家,和你家一样,都在街市讨生活。小伙子我见过,板正得很,和您家姑娘非常般配。”媒婆越说越激动,“他家是非常满意您家姑娘,若是您家有想法,我帮着安排相看,您觉得如何?”

张氏对钟家只有浅浅的印象,具体有什么人,是个什么情况,她都不了解。

但儿女婚事都得靠媒人的一张嘴,没有人会得罪媒人,她笑着道,“我听着也不错,不过这个事我做不了主。等我儿回来后,我告知了他们,不管结果如何,我都派人去与你说一声,你看如何?”

“当然可以。结亲嫁女,都要慎重一些。不过钟家真的好,您家姑娘有福气的。”媒婆起身告辞,看张氏抓了一把榛子给她,她也笑呵呵地打开口袋。

要想说成一门亲,有时得来来回回跑几十趟,她没指望一次能成,乔家说商量一下,便是有戏。媒婆走到门口,让张氏别送了,“您停在这里就行,不用再送了。回头有好消息,尽快来与我说啊。”

张氏还是出门去送,结果看到自家门口停了一顶轿子,有一妇人走了下来,问是不是乔家。

今儿怎么那么多人来?张氏心想。

得知来的是王秀才母亲,张氏才恍然大悟,原来人家不是说说而已,而是真的上门探望来了。

王夫人今儿没带其他儿媳,只带了小儿子。

王闯手里提着礼物,“您是乔老太太吧,我娘来看您家四姑娘腿好了没。”

“差不多好了,快进屋。”张氏把人迎了进去,才发现媒婆喝过的茶碗还在,招呼着夏禾出来见人,“你们看,是好得差不多了。不过她娘心疼她,让她在家多休息两天。”

林夏禾帮着拿了新茶,“伯母,我真没事了。劳烦您跑一趟,真不用记挂着。”

她有点不好意思,又不是什么大事。

“不亲自来看一眼,我不放心。”王夫人拉着林夏禾坐,“我又给你带了些壮骨的药材来,等你养好后,上家中去玩。我很想你妹妹做的菜,听说你也在学厨艺,怎么样了?”

林夏禾说做菜一般,但家中卤味都是她在做。

“那也很不错,是一门好手艺。”王夫人说着,把话题带到刚刚看到的媒婆身上,“方才那个,是来说亲的吗?”

“是啊,家中孩子们大了,都到了该成家立业的年纪。”张氏不说具体和谁提亲,八字没一撇的事,不好先声张,不然事情没成,影响孙女名声。

王夫人听得出张氏的意思,不再问媒婆的事,而是问起夏禾,“你家孩子都好,夏禾的亲事是不是早就定下了?”

“还没呢,她娘疼姑娘得很,不舍得她们太早出嫁。我家三姑娘到了十八才出嫁的,夏禾才十六,她娘只是帮着相看一二,还没定下人家。”张氏以为王夫人只是出于正常的关心,并没有多想。

这时她家老头回来,忙起身去接木桶,“今日渔获很不错啊,这位是王夫人,就是王秀才的娘,你和他们打个招呼,再把渔获送街市上去。”

乔有福听到“王秀才”三个字,立马热情过去问好,“早听说你们家儿子会读书,今儿来了在家中吃饭吧,我今日抓了头鳖鱼,正好加个菜?”

说着,看夏禾去提木桶,赶忙让夏禾放下,“夏禾,你腿不方便,快别提了。”

“祖父,我没事的。”林夏禾总想帮忙做点什么。

王夫人看了儿子一眼,使唤道,“你可真没眼色,人家姑娘脚还没好,你帮着送街市去,反正你是常客,找得到乔记食铺在哪。”

她不留下吃饭,让儿子快去快回,自个儿继续和乔家老两口说话。

这几天,王夫人把乔家打听个清楚,林氏带着两个女儿二嫁到乔家。按理来说,这样的家庭,多多少少都有点嫌隙,不够亲近。

但这会儿,乔老太太给林夏禾拿了帕子擦手,还把人拉着坐下,祖孙之间的亲近并不像演的。

之前,王夫人觉得乔家兄妹感情好,林氏也是个明白人。现在这么一看,乔老太太好说话,乔老爷子也没端着长辈架子,家中有两个做好榜样的老人,下边的孩子自然不会差。

至此,她心中有数了。

等王闯回来的时间里,王夫人和张氏简单聊聊,都是一些家里寻常的事。

在王闯提着卤味回来,王夫人得知是林氏送的,笑着道,“你们家还真是客气,看夏禾没多大事,我便心安了。老四,咱们回吧,你大嫂交代了,今日家中做午饭。”

听到王家有做饭,张氏不再留人,而是带着孙女去送客。

王夫人回到王家后,才感叹道,“乔家氛围真不错,这样的人家,一大家子的劲都往一处使,以后的日子不会差。”

“娘好像很喜欢乔家?”王闯卖过门槛,立马有两个侄儿跑了过来,问他是不是带吃食回来,身上香得很。

他把卤味交了出去,侄儿们才放开他,跑去了厨房。

“你娘我活了大半辈子,看人的眼光不会错。乔家的家底是比不上咱家,但不代表一辈子都比不上。本来我没多想,今日看到那个媒婆,才动了点心思。”

王夫人进了屋子,正好大儿媳过来,她当着大儿媳的面问儿子,“老四,你看夏禾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王闯一下没反应过来。

“还能怎么样?”王夫人嫌弃地啧了一声,转头去看大儿媳。

周氏立马琢磨出婆母的意思,分析道,“论人品样貌,夏禾姑娘都是好的。上回他们来家中操持席面,我把乔家兄妹都打量过,若说最出色的还是乔五姑娘,只是她年纪太小,乔家不会让她那么早出嫁。夏禾不如乔五姑娘那么伶俐,却勤恳得很,人品也不错,是个好姑娘。”

“真要挑点什么,便是家世不如咱家一些,特别是四弟现在又有功名。”如果小叔子没有功名,那和乔家说亲,倒也可行。但小叔子好不容易考中秀才,如果是别人家,都会想法子高娶,没有人去低娶。

王闯这下听明白了,脸颊慢慢涨红,“可是大嫂,我这功名,估计到头了。而且娶妻娶贤,人品才是最重要的吧?”

“那你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呢?”王夫人道,“今儿那媒婆你也看到了,乔家大郎已经定亲,不是给乔家二郎说亲,就是给夏禾说的。要是你犹豫不定,你和乔家就没缘分了。”

王夫人看得开,她家不缺吃喝,并不是非要找门第相当的。有了前三个儿媳的经验,她深刻领悟到,不仅仅儿媳的人品重要,娘家也很重要。说起来,让她最满意的是乔家整体的和睦。人不可能一辈子都一帆风顺,能和这样的人家结亲,往后小儿子有个什么事,乔家一定能帮上一二。

王闯红着脸不敢看母亲,“娘,我……”

“哎呀,大小伙子扭捏什么,愿意就是愿意,不愿意就说不要。之前给你相看了那么多,你每次挑毛病,我也没说你什么。麻利点做个决定,要是你愿意,现在就让你大嫂再去乔家,和林氏好好聊一聊,探探乔家口风。别被人抢了先,你就等着后悔吧。”王夫人催促道。

“我……我愿意!”王闯被催着大声说了句,脸颊滚烫。

“行,老大家的,吃过午饭你带着礼物去乔家。你办事,我向来放心,要是乔家也愿意,咱家再找人正式去提亲。”王夫人道。

周氏问会不会着急了一点。

“遇到好儿媳就要下手快,不然错过就是别人家的。这话你得记住,等和泽他们大了,你就懂了。”王夫人总算等到儿子点一次头,嘴角乐呵呵地压不住,“臭小子有眼光,等你成了亲,我可以安心去见你们爹了。”

王家这边吃过午饭后,周氏准备了厚礼,打算去乔家找林氏。

乔家那收了摊归家,张氏才提起钟家托媒人上门的事。

屋内,只有林氏两口子和张氏老两口。

“满仓,你在街市摆摊那么多年,钟家你了解吗?”张氏还是比较关心的,儿女亲事结得好,两家日子才会蒸蒸日上。要是没挑好亲家,往后便是仇家。

乔满仓说印象不深,“以前没来往,只知道他家小儿子长什么样,具体如何并不知道。不过老胡也在街尾摆摊,不如我去问问老胡?”

其他人都看向林氏。

“都看我做什么,既然知道和谁问,那你现在快点去。”光是听着,林氏也觉得钟家还不错,门第相当,年岁也差不多。剩下的就看人品和家庭。

乔满仓这才推门出去。

乔绵绵看到她爹出门,小跑到后院找四姐,“我刚才偷听到,爹要去找胡叔叔打听钟家。四姐,你知道钟家吗?”

“有那么点印象吧。”林夏禾忙活着锅里的卤味,好像这个事和她没关系一样。

“是什么样的人?要不要我去看看?”乔绵绵很怕姐姐嫁错人,好在这个时候会让年轻人相看一番,不至于盲婚哑嫁。

没等林夏禾回答,林氏过来提起乔绵绵耳朵,“我就说刚刚门口有人影,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竟然偷听我们说话?”

“娘,我也是关心四姐。”乔绵绵耳朵并不疼,笑嘻嘻地抱着林氏,“别生气嘛,咱们都是为了四姐好。”

“你呀你,一点都没姑娘家的矜持,等你及笄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林氏感叹起来。

乔绵绵并不担心,“那肯定是一堆人上门提亲,您等着挑个乘龙快婿就好。”

“你个不知羞的。”林氏抬手要打,看小女儿跑了,她才走到四女儿边上,“我让你爹去打听了,若是钟家人还可以,先见见再说。本来我想着等搬了家,再找媒人帮你寻个合适人家,现在是有人主动说亲,说明你是个好的。”

“娘,我不想那么早嫁。”林夏禾道。

“我也舍不得你,咱们先把亲事定下来,之后再成亲也可以。”林氏道,“总要把你嫁妆凑齐了,我才能安心让你嫁人。”

四女儿只能靠她,所以她得处处操心。

母女俩说着私房话,乔绵绵则是进厨房备菜。

今日还早,乔绵绵打算做个甜食吃。家里买了黄南瓜,去了皮后放锅里蒸,等南瓜蒸熟之后,再用勺子压烂。

自然成熟的黄南瓜,本就带了果蔬的调味,加上一勺白糖和适量的糯米粉一块搅拌,把面团揉到泛光,就可以准备炸了。

可惜没有面包糠,不然裹上鸡蛋液一块炸,会更加香脆。

乔家兴闻着味进来,“五妹妹,你在做什么?”

“南瓜饼。”乔绵绵道,“娘不舍得吃肉,我只能弄点别的吃。你帮我把面团摘

成圆球,我来炸南瓜饼。”

“好嘞!”乔家兴洗手帮忙做事。

乔绵绵开始炸南瓜饼,一块南瓜饼只有半指厚,所以很快炸熟了。

热气从酥脆的裂口中钻出来,带着南瓜和糯米的清香,还有诱人的甜香。乔绵绵自己都馋了,咬下去的瞬间,能听到酥皮“咔咔”的响声,随后是南瓜饼里的绵软。

“也给我尝一块!”乔家兴迫不及待地想吃一口。

乔绵绵把第一盘南瓜饼盛出来,“你端出去给大家一块吃,我把剩下的炸了。正好今天吃炸鱼块,油不会浪费了。”

家里不让买肉吃,乔绵绵只能从家里现有的食材做菜,中午的鱼,她特意留了一条。

乔家兴端着热气腾腾的南瓜饼到前厅,正好周氏上门,他还以为看错了,毕竟王夫人上午刚来过,怎么周氏又来了?

“爹娘,王家大嫂嫂来了。”乔家兴赶忙喊了一句。

林氏从屋里出来,看到周氏来了,同样诧异,“你是王秀才大嫂啊,快请进,你这是……”

看周氏边上的小孩提了两大包东西,林氏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不懂周氏上门的用意。

“今早我本该和婆母一块过来,但家中有事,我实在走不开。这会得了空,特意来赔个不是。”周氏笑容温和,她是来试探口风的,不好直接说为了议亲而来,不然乔家没这个意思,两家往后相处起来多尴尬,还会影响各自孩子的名声。

她做事向来重规矩,怎么说话,该送什么礼,都会按着旧俗来。

第44章 香菇瘦肉面疙瘩汤

林氏听得愣愣的,王夫人早上来了,便很有礼貌,怎么周氏还特意跑一趟?

她一头雾水,但人都来了,总要热情迎进屋,“快进来坐,你也真是,那么多礼做什么。正好绵绵做了南瓜饼,你来尝尝。”

周氏看着金黄的南瓜饼,拿了一块给身边的儿子,“你自个玩去,门口待着就好。”

这话是暗示乔家人,她接下来要说的话,有长辈在就行,小辈可以暂时避开。

林氏还在想周氏为什么来,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是张氏意识到一些,“家兴,你们几个跟我来,咱们把后院整理下。”

乔家旺立马说有他就行。

还是乔家兴机灵点,拉着大哥,再去喊妹妹,“四妹妹,你也一起来,后院的卤肉好像快熟了。”

“好。”林夏禾也觉得有些奇怪,跟着去了后院。

前厅里,只剩下林氏和乔有福,乔满仓这会出去了。

周氏端着茶盏抿了一小口,“我母亲回去后,一直夸夏禾是个好姑娘,怎么看都喜欢。她这辈子没有闺女,现在看到别人家的闺女都羡慕。”

“但你家四兄弟都争气,特别是王秀才,他现在有功名,你们一家不一样了呢。”说到这个,林氏很是羡慕。家中有秀才,田地可以免税,家中男人也能免徭役,好处多得很。

而且秀才可以当先生,挣钱的营生比普通人多很多。最重要的是,如果继续读书,有个举人功名,那可了不得,能当官了。

官老爷在林氏这些普通百姓这里,是天一样的存在,不然她怎么会对陆昭那么热情?

就算林氏对其他人也和颜悦色,但在陆昭那,她的笑脸一直更多。

“也没什么不一样,人还是那么个人,一张嘴两个眼睛,没有变化的。”周氏浅笑着,“我娘最近为他的婚事,愁得一整夜一整夜地睡不好。四弟这人性子直,又是家中最小的,难免有些小性格。今儿我娘还说了,他这样的人,就要配个勤勤恳恳的踏实人。”

说到这里,林氏也琢磨出一些意思来,可是又觉得不真实。

以王秀才的情况,挑什么样的人家没有,怎么会看上她家?

倒不是林氏觉得自己女儿不好,而是两家差距在那,让她不敢相信。

“我娘说,找姻亲啊,不仅要看重姑娘人品,一家子的和睦也很重要,她很喜欢你们一家子亲亲热热的氛围。每次看到你们家人,她回家都与我们说,让我们向你家看齐,只有一家子凝聚在一起,往后的日子才会好。”

周氏这话已经在暗示了,不过她还是特意点了下,“所以家世门第,我们王家都不看重,一家子感情好最重要。我觉得也是,盼着我们两家有更多的缘分呢。”

林氏感觉脑袋要升烟,平日里她来往的都是熟悉的邻居,对方眼珠子一转,她便知道个一二三。

可周氏说话兜来兜去,她感觉有那么个意思,却又不敢确定。

这时乔有福接了句,“从你家宴席归来后,我家孩子也在夸,说你们王家办事有规矩,人也好。能和你家来往,我们自然高兴。”

他不管周氏是什么目的,既然人家一直在说好话,他得接上。能和王家来往,是他家高攀,那么好的事,千万得巴结住。

后院里的张氏拉着夏禾的手,乔家兴则是把手搭在大哥肩上。

乔绵绵炸好南瓜饼,听着前厅的对话,也意识到周氏的用意,笑眯眯地来到她四姐边上,“四姐,你的福气来了。”

一句话让林夏禾红了脸,奈何前厅还在说话,他们没其他地方可以去。

周氏听乔有福说愿意,再去看林氏,话说到这里,她知道乔家对王家的印象好,接下来便再进一步,“我娘还感叹说了句,要是能结个儿女亲家就好了。我心想家中四弟和你家四姑娘都没定亲,这就是大好的机会呀,所以我厚着脸皮多走一趟。”

她说着,拿出一个小木盒,“我们妯娌三个都有,这是王家的规矩。我觉得和夏禾有缘,您帮我问问,她若是喜欢就收下。如果不合适,退回来也成,我再挑别的。”

突然提到儿女亲事,周氏得给人思考的时间。若乔家留下玉镯,便是应下这门婚事,她立刻准备提亲。

周氏起身要走,林氏这会反应过来了,但心跳得很快,起身送到门口,才想到让小女儿把南瓜饼都装好,让周氏带回去给王家人吃。

她做梦都没想过和王家结亲,要说条件和人品,王秀才样样都好,挑不出错处。

乔绵绵把南瓜饼都递给周氏儿子,“今日赶巧了,正好我做了点小吃食。嫂嫂若是喜欢,以后再来吃。”

周氏笑着收下,“多谢你们,这南瓜饼闻着香甜,家中孩子们一定爱吃。”

王和泽在一旁连连点头,“是啊娘,外酥里嫩,好吃得很!”

目送周氏母子走远,林氏这才激动跑回去,还让乔绵绵关门。

“我爹还没回来呢!”乔绵绵没上门栓,她回到前厅时,林氏已经打开木盒,里边是个白玉手镯。她不懂玉器,看不出成色,但玉质细腻,应该是块好玉。

林氏笑得合不拢嘴,拉着四女儿问,“怎么样,喜欢吗?”

“娘,那么多人呢。”林夏禾不好意思地跑回屋里,林氏这才注意到一大家子都在,赶忙拿着木盒跟进去。

乔绵绵想进去都被拦着,只好去问祖母,“您说,我四姐会选钟家,还是王家?”

说起来,四姐和王闯还多见了几次,而且王闯条件更好。但成亲过日子,还得让本人来选。

张氏笑着替小孙女拍拍手上的饼屑,“你倒是更着急。”

“那当然,之前吴婶子还嫌咱家配不上二毛哥,现在您看,有比吴家更好的人家来提亲。如果四姐选了王家,去给吴家送请帖时,我一定要去!”乔绵绵就是小心眼,她私心里,是想四姐选王家。

张氏同样觉得王家更好,这时乔满仓回来,说他和胡家人聊了。

“老胡说,钟家夫妇都是爽快人,和他们家摊位斜对面摆着,所以很熟悉。”

乔满仓坐下喝了一

大碗茶,怕家里人等得急,一路小跑回来,“钟家二小子,我也看到了,是个板正的人,胳膊腿都没问题。老胡说他挺勤快的,是个眼里有活的人。不过他家也有不好,老大两口子心眼小,还爱计较,若是不分家,会很多争吵。”

说到这里,看家里人都没太大反应,乔满仓不解问,“你们怎么不好奇了?”

乔绵绵笑着道,“因为王家也来提亲了。”

“王大柱?你娘不是拒绝了?”乔满仓能想到的,只有隔壁的王家。

“不是王大柱家,是王秀才家,他家大嫂嫂来的,说王夫人很喜欢四姐,又看中我们家氛围,所以想和咱家结亲。还留了玉镯当信物。”乔绵绵道,“有了更好的,自然就对钟家不好奇。”

这年头爹娘都在,很多人不会分家,按照胡叔叔说的,要是四姐嫁过去,有对心眼小的大哥大嫂,那日子别提多糟心。

乔满仓一时没反应过来,再三确认是中了秀才的王家,他才欢喜道,“那很好啊,王家人你们都了解,王秀才也是个好说话的。若是夏禾嫁到王家,我就有个秀才女婿了!”

他做梦都想不到,这辈子能和读书人沾边。

乔绵绵朝着屋子里努努嘴,“您先别高兴,四姐还没答应呢。万一她不喜欢王秀才呢?”

条件再好,也得四姐喜欢才行。

屋子里,林氏也在问女儿,“你一直不点头,是不满意王家,还是不喜欢王秀才?”

她嘴巴都快说干了,女儿就是不点头,快把她急死。

“说话啊夏禾,现在没其他人,你要是不愿意就说不愿意,娘又不会因为王家有钱,逼着你嫁过去。”林氏是希望女儿嫁王家,但她再想也没用,得女儿点头才行。

林夏禾低着头,看着自己因为常年干活而长出来的老茧,一滴眼泪顺势落下,“娘,我不知道……不知道王家为何看上了我?”

她没有自信,想到王闯,她会自卑。她不觉得自己多好看,或者多好,好到能去高攀王家。

一直以来,林夏禾和三姐都是家中最没声音的人,她们懂事、有眼色,从小学会看人眼色。

她没奢望过自己能多好,只想着平淡寻常。现在王家说亲,就像天上掉下馅饼,好到让她不敢去捡。

林氏愣住。

“因为你好啊!”过了好一会儿,林氏抱住女儿,“你长得好,又能干,心地还善良,处处都很好!”

“可是……”

“没有可是,你就是很好很好。如果你是单纯不喜欢王秀才,娘去回绝了王家。但你不许说自己不好,你和望春从小懂事,从不给娘添麻烦,你们就是娘最好的闺女。”林氏鼻头一抽一抽,“你好好想,钟家的也想想,婚姻大事不着急。咱们想好了再做决定。”

林氏从过来人角度,是觉得王家不错。

吴二毛娘不喜欢夏禾,但王夫人很喜欢,这是婆母的对比。

周氏说了,王秀才是个有想法的人,之前一直没成,是王秀才自己不满意。现在周氏能上门说亲,说明王秀才自己愿意,这和袁强又是个对比。

从周氏拿出玉镯那一刻,林氏就觉得女儿要苦尽甘来。

“娘,四姐,吃饭了。”门外乔绵绵来敲门。

“好,我们这就出来。”林氏替女儿擦了眼泪,“记住娘说的话,别人怎么想无所谓,咱们自个不能看轻自己,知道吗?”

“嗯。”林夏禾突然抱住她娘,“娘,有您真好。”

门外的乔绵绵听到了四姐的哽咽声,示意二哥别出声,让她们再待一会儿。

她今日没空炒菜,做了最方便的面疙瘩,切了一些瘦肉和香菇,瘦肉带了荤香,香菇则是提鲜。

面疙瘩外边绵软,内里却很有嚼劲,加上一些些葱花和辣子做点缀,在天冷的时候吃上一碗,身子立马暖乎起来。

“你娘还没出来?”张氏问。

乔绵绵点头说是。

乔有福说不应该啊,“那么大的喜事,夏禾没理由不愿意嘛。”

“你懂什么?”张氏瞪了一眼过去,听到“吱呀”一声,看到门开了,笑着道,“先吃饭,绵绵今日煮的面疙瘩。满仓也打听回来了,咱们多想想,夏禾你自己想清楚最要紧。”

她说了钟家的情况,但没给建议让选谁家更好。

其他人心里好奇,但看林氏和林夏禾眼睛红的,知道娘俩有哭过,这会都不敢问。

乔绵绵想着等夜里没其他人了,再和四姐好好聊聊。结果刚吃两口,她便听四姐说了四个字:

“我选王家。”

第45章 红烧鱼块,香辣兔丁

从出生到现在,家中需要什么,林夏禾便顺势做什么。

她做过最大的争取,是在绣房做事时,多学点女红,为的也是多挣钱,说媒时多一些底气。

现在轮到自己来选择,其实喜不喜欢,并不重要,适合和好才最重要。

两个人互相顺眼,能有商有量地过日子,便是最大的好处。

从各方面来看,王家是她最好的选择,以后也不会有更好的人家出现。

林夏禾渴望有一个自己的小家,她可以大大方方地说,今儿不想干活,歇息一天。也能自在地想吃什么拿什么。

乔家不曾苛待过林夏禾,但从记事起,三姐一直和林夏禾说,她们不姓乔,得勤快点、有眼色一点、懂事一些……才能让她们娘三在乔家过好一点。

从小养成的谨小慎微,到了她能做选择的时候,她其实早有了答案。

一桌子人都静了下来。

林氏转头看去,“夏禾,你要不要多想想?明日后日再给人回复也行。”

“娘,哪里需要想?”林夏禾耸耸肩头,好似放松地深吸一口气,“就像祖父说的一样,王家哪哪都更好。而且咱们对王家更熟悉,他家是个什么样子,我们也清楚。能嫁给秀才老爷当夫人,多好的事,我是真心实意愿意的。”

见林夏禾肯定的样子,林氏才欢喜地笑出来,“那我明日带着礼去王家一趟,就说你很喜欢王家大嫂留下的玉镯,特地去感谢一番。钟家那儿,我也会和媒人说一声,你啊,总算是等到福气来了。”

林夏禾点头应了,全家都高兴,大家兴奋地说着王家多好。

只有乔绵绵,关注到四姐的笑容有些僵。

夜里没有其他人,姐俩一块躺下时,乔绵绵才小声问,“四姐,你真的高兴吗?”

“当然。”

林夏禾侧身躺着,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知道这会和妹妹面对面,“我被大家都说好的人家看中,说明我有长处被人喜欢。娘说得对,我们都是好的。”

顿了顿,她语气变缓,“我只是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这份喜悦,让我激动,又有些彷徨。绵绵,你说等我嫁过去之后,王家觉得我没他们想的那么好,我该怎么办?”

“四姐,你不用这样想,万一到时候你也觉得王家有什么不喜欢的,不是大家说的那么好呢?”

乔绵绵道,“是人就有缺点,像我,我爱好吃的,不喜欢节俭。到了新的家庭,总要磨合,你有你的好,王家有王家的好,有些事可以互相退让,有些干就是了。你现在还没嫁过去,便开始提前焦虑,这是无用功。真到了有干架的那天,我肯定冲第一个!”

林夏禾听得笑了,“你还是算了,我可舍不得让你磕了碰了。”

“哎呀,我没你想的那么娇弱。”乔绵绵拍拍四姐的胳膊,“你现在要做的,就是高高兴兴备嫁。人生并不算长,多想点开心的事,才会过得更好。”

她理解四姐的自卑与困扰,会焦虑担忧都是正常,作为姐妹,她要做的,便是给个随时可以依靠的肩膀,夜里互说心事的时间。

夜很黑很静,姐俩的心里都是暖暖的。

次日一早,林氏连早饭都没吃,带着乔家兴出门买礼品去。

乔绵绵煮了稀饭和南瓜饼,给陆昭和青酒多拿了两个南瓜饼,“今儿我二哥没吃早饭,正好多了的给你们。”

“够了。”陆昭看着手里的南瓜饼,他已经吃饱了。

“这会饱了,待会当零嘴吃。”乔绵绵自己也吃饱了,准备出摊去。

青酒立马拿过主子手上的南瓜饼,“乔五姑娘说得对,待会可以当零嘴吃。您要是不吃,我吃。”

陆昭转头看去 ,“青酒,你最近是不是胖了?”

青酒摸摸自己的脸颊,“有吗?没有吧。来临安后,要自己做饭,怎么可能胖?”

绝对不可能的,他不相信。

乔绵绵闻声看了眼,发觉青酒的脸颊好像是圆了点,心想青酒真是好胃口,每一顿都能吃两个她。

准备好手推车上的东西,乔绵绵跟大哥一起去摆摊,刚准备好炉子,看到一个青年从脸红到脖子地过来,说要买卤肉。

“您喜欢肥一点,还是瘦一点,要不要搭一点青菜?”乔绵绵只管卖菜,没想太多,等对方拿着卤肉走了,她大哥才说是钟家二儿子,“啥?你刚刚怎么不说呢,我都没认真看。”

乔家旺挠挠头,“我不知道你想看啊。”

家里香料是林氏去买,偶尔乔绵绵去的时候,见到的也是钟家两口子。

努力回想了一下,钟明长得黑黑的,但应该是后天晒出来的那种黑,五官因为每天干活的缘故,尽管单看都普通,合在一起让人很顺眼。

“他这是……来看四姐吗?”乔绵绵低声道。

乔家旺说不知道,“是不是都不重要,娘去王家了。”

是啊,没缘分了。

若是钟家早几天上门,林氏都可能动心。

很快来了其他客人,现在乔家旺都会煮面了,乔绵绵负责炒臊子,兄妹俩分工协作,倒是有条不紊。

快正午时,林氏才笑呵呵地哼着曲儿来了,她抢先道,“都别问,回家再说。”那么多人呢,等正式定下来,才能让其他人知道。

“娘,您心情很好哦。”乔绵绵凑了过去。

“那是,这种时候,心情当然好。”林氏高兴地道,“待会拿个猪肚来煲汤,今儿咱们吃好一点。”

要是其他日子,她舍不得吃。

“您最好了,大哥你快回家拿个猪肚来,要洗干净的。”乔绵绵喜欢做菜,却不爱清洗内脏,实在是麻烦且累。

乔家旺很快回来,乔绵绵把猪肚切成条,加了一些莲子,一块儿炖下去。

而王家早就准备了王闯的聘礼,既然乔家答应了,他们立马办了起来。

第二天,周氏便和媒人来提亲,乔家做了准备,从外头买来果子点心分给邻居吃,这门亲事便定下来了。

乔家旺是元宵后成亲,林夏禾的婚事便定在二月初一。本来林氏想再迟个半年,但王夫人说早点好,她便应了下来。

乔家突然和王家结亲,巷子里的人都愣愣的,特别是吴家和王寡妇家。

关起门后,王寡妇眉头皱出一道沟壑,“之前林氏不愿意夏禾嫁给咱家,我还说她心比天高,就她家情况,夏禾还能怎么挑?”

结果林夏禾和秀才老爷定了亲,老天爷,这可是秀才啊!

王大柱同样愁眉不展,他的婚事一直没定下来,“娘,您少操心别人的事,我都去陈秀才家干那么多活,却不见他家松口。他是不是遛着我们玩,并没有想和我们家结亲?”

他都二十六了,眼看巷子里的小伙一个个定亲成亲,剩他还没定下来,想到就没脸见人。

说到这个,王寡妇同样发愁,“明日我再去陈家一趟,也该把事情定下来了。算了,我这就去。”

想到林夏禾定亲了,她心里更慌,坐不住了。

吴家那,吴二毛什么话都没说,吴婶子看儿子一直在劈柴,嘴巴张了几次。

过了小半个时辰,她才起身道,“够了够了,咱们都要搬家了,你劈那么多木柴做什么?你和夏禾都有了好归宿,是双赢的事,干嘛黑着一张脸,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娘,我有说什么吗?”吴二毛放下斧头,看他娘愣住,心中叹气,换了个话题道,“咱们马上要搬走,我已经和兄弟们说好,搬家那日请他们来帮忙。到时候得准备好饭菜,总不能让人白白辛苦。”

说到请客做饭,吴婶子有些发愁,“你知道的,我做饭一般。不如请你那些好友上酒楼去?”

请邻里吃饭,吴婶子无所谓,她能自己干就自己干。但请儿子军中好友,她想给他们留下好印象,往后儿子的前程,说不定和他们有关系。

“都是日常关系好的,说去酒楼,他们肯定不愿意我们多花钱。”吴二毛道。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是不去乔家请乔绵绵的,上回我特意去了一趟,林氏好不给脸,我现在想起来都气人。”虽说两个人算是和解了,但这种事,吴婶子被拒绝过一次,便不会再去第二次。

吴二毛无奈,“那我自己去说,也不用请绵绵妹妹特意上门做,咱们定好菜,让家旺或者家兴送过去就行。”

说完,他转身去了乔家。

乔家这会还有几个邻居在,他们看到吴二毛,以为吴二毛也是来恭喜的,金氏笑呵呵地道,“二毛啊,你怎么来那么迟,今儿你乔婶子大手笔,买了好些果子点心,快来吃。”

许二龙挨着他娘,伸手说还要吃。

乔绵绵拿了块酥饼递过去,她很喜欢许家这个胖小孩,干干净净还不吵闹,长得白白胖胖,随便她怎么捏。

她蹲着逗许二龙玩,余光却是在看吴二毛,这个时候过来,不知道为了什么事。

林氏这会心情好,已经不想之前的事,抓了一大把果子递给吴二毛,“你娘呢?今日怎么没见到她?”

她女儿要嫁到好人家,还是读书人,这种时候,她得好好嘚瑟。

“我娘在忙搬家的事。后日我们家要搬家,家中一堆东西要整理。”

吴二毛进来时扫了一眼,林夏禾不在前厅,“我想过来问一下,后日能不能请绵绵妹妹做一桌菜送我家去?”

“可以啊,当然可以!”送上门挣钱的机会,林氏立即答应了,“你要点什么菜先说,到时候做好了,让家旺家兴送去。咱们两家都住那么久邻居,这点小忙肯定帮。”

而且吴家要搬走,意味着她也可以搬家了,这是大好事!

林氏的嘴角乐呵呵地压不住。

金氏和春生娘问吴家怎么不摆酒,吴二毛道,“我娘说马上要摆喜酒,就不做搬家酒。”

“也是啊。”春生娘撇撇嘴,“连着办两场席面,确实太辛苦。先恭喜你了啊,搬新宅,娶新妇,都是大喜事。”

金氏也跟着说恭喜,“等你成亲,让你娘多准备一些酒,别眼里只有富贵亲友。咱们都是住了好些年的邻居,往后再相聚的日子,不多了呢。”

吴二毛应付不过来,只好找个借口走了,说待会确定了菜单再来。

林氏笑着去看金氏,“人家都要搬走了,你怎么还打趣,二毛又不是吴家那位,二毛人还是挺好的。”

“我忍不住嘛,你也知道,我口直心快,憋不住话。”金氏笑呵呵地去看蹲在地上的小儿子,“哎呦喂,绵绵你可不敢再喂了,这小子的肚皮都快吃撑了。”

乔绵绵“啊”了一声,她看二龙一直吃,以为二龙没吃饱,才一直给。

“你不懂小孩,他们是不懂饱的,你有得给他吃,他能吃光你家点心。”金氏抱起小儿子,转头去找人,“大虎呢,他去哪了?”

平日里两兄弟粘得紧,刚刚还看到大儿子的。

乔绵绵也转头找人,还是春生娘说了句,“他好像去对门的陆家了,抓了一把果子,应该是给陆大人吃。你养的孩子有良心,知道孝顺先生呢。”

自家孩子被夸,金氏笑容灿烂,“确实,这一点很像我。如果是他爹那个木头,肯定想不到这个。”

“是是是,好处都像你。”春生娘笑哈哈地打趣。她和许家住隔壁,平日

里经常能听到金氏的大嗓门,好在许忠义是个哑巴,但凡能回个一两句,金氏能把瓦顶砸了。

金氏点头道,“那是自然。”

几个邻居说说笑笑,眼看着到做晚饭的点,大家都要回去。

林氏给她们都抓了果子,他们是普通人家,不会办订婚酒,能有果子花生请大家吃,已经很不错了。

送走了这些邻居,林氏才松松肩膀,“可算是有个结果,夏禾你别干了,卤肉让绵绵去看着,你进屋来!”

今儿王家送了部分聘礼来,她得当着女儿的面清点,到时候都是要跟着女儿陪嫁过去的。

乔绵绵跑到后院,拉着她四姐过去,“就你最淡定,娘要给你钱呢,还不快去看着。”

“你一边去。”林氏过来拉着四女儿的手,对小女儿努努嘴,“快去看着卤味,别糊了底。”

随后关了门,她再带着夏禾一个个清点,“王家是殷实人家,给的聘礼也多。你有三个妯娌,等你嫁过去时,就算大家面上不说,心里肯定会比较。”

“娘,我不在意那些。”林夏禾小声道。

“我在意啊,你是我女儿,我想你出嫁后能有面子,不被其他妯娌比下去。不要你多拔尖,总不能让人笑话,是不是?”

林氏拉着女儿的手,一晃的功夫,当初襁褓中的小孩儿已经长大成人,“娘算了下手里的银子,你外祖父的钱先不还,村民和你两个舅舅的钱得还了。你大姐姐生孩子,我还得准备个十两银子,手中还剩下三十两银子。虽说后面几个月还会挣,但欠人钱,心里总归不安,还是要先想办法还了罗家的钱。到时候娘省一点,给你凑个六十两银子当压箱底,另外置办一副头面。”

家中银钱的数额,林氏一一算给女儿听,“这些钱不算多,因为给你那么多,我也得给你三姐姐和家旺媳妇添上。后娘难当,我不一碗水端平,这日子就会吵起来的。”

她想给夏禾争面子,又不能只给夏禾一个人,其他人也要顾及到。乔满仓不会说什么,但她还有公婆和两个小叔子。事情做到公平,大家才会没话说。

“娘,我懂的。您不用特意给我省钱,咱家什么样,王家都清楚。您要是苦了自己,我宁愿不要这个钱。”林夏禾鼻子酸了。

“傻丫头,娘这一辈子的指望,就是你们几个孩子都过上好日子呀。”林氏替女儿擦了擦眼角。

她没为自己想过,都是替孩子们操心。

窗外的夕阳洒进屋里,林氏笑着道,“不要哭了,这是高兴的事。我都闻到香味了,你妹妹肯定又做好吃的,快去看看。”

林夏禾抬手擦了眼泪,再叮嘱一句,“娘,我真的不用那么多钱。好日子和面子是靠自己去挣来的,我相信我可以努力到。”

如果给她添压箱底的钱,娘要多准备五份,家里五个兄弟姐妹,少了谁的都不行。

“知道了,你这丫头,年纪不大,操的心忒多。”林氏嗅了嗅,转移话题道,“你妹妹在炸鱼块呢,她不是让你们学厨艺么,快去学一下。”

说完,她拿着扫帚,开始打扫院子里的瓜子壳花生壳。

后厨里,乔绵绵把腌制过的鱼块用油炸了,热油滚过鱼块,鱼皮卷成好看的环状,鱼肉一瓣一瓣地清晰明了。

“五妹妹,这样就好香了,还要做什么?”乔家兴在一旁馋得肚子咕咕叫。

“我再调个酱汁,把鱼块放进去炒一会,才会更有滋味。”乔绵绵把鱼块都盛出来,今日王家来提亲,娘还买了一只兔子,她把兔子肉切成丁,也下锅炸了。

等兔子肉炸好后,她试了下味道,表皮酥脆,肉质弹牙,很是不错。

红烧鱼块的酱汁,乔绵绵做了酸甜口,两勺香醋,两勺糖,少许的酱油和料酒,一块翻炒到浓稠问到香味,锅中加入鱼块。

等每一块鱼块都裹上酱汁,再撒上一把葱花,红烧鱼块就做好了。

“趁娘不在,二哥你尝尝味道。”乔绵绵看了眼门口,夹了一块喂过去。

乔家兴顾不上鱼块烫,迫不及待地咬下一大口,先是酸,再是甜,最后是鱼肉的鲜,一块融合在嘴里,是最美妙的滋味。

“好……好吃!”乔家兴烫嘴地竖起大拇指。

“你把菜端出去,再来把猪骨头汤盛好,我最后做个香辣兔肉就能开饭。”乔绵绵馋这口兔肉好久了。

趁着她娘今天心情好,她用料狠了一点,锅里加了多多的干辣椒,煸炒出香味后,再撒上花椒和蒜头,最后加炸好的兔肉调味。

“咳咳!”

不一会儿,厨房里全是呛人的辛辣味,乔绵绵捂住口鼻,另一只手快速翻炒。

林氏闻着味道过来,看后厨里都是烟,大声道,“绵绵,你是不是把厨房点了?”

乔绵绵不敢张嘴说话,把兔肉都盛出来,才出来大口喘气,古代没有抽油烟机,做饭实在不方便。以后再吃重口的,还是在外边做好了。

“娘,我怎么可能点了厨房?”乔绵绵缓过来后,指挥二哥进去端菜。

今晚还有一盘炒小青菜,已经是最近几天,乔家伙食最好的一天。

乔满仓拿出一坦酒,和他爹倒了个满杯,“今天是个好日子,接下来天天都是好日子,来,家旺你们也倒上。夏禾绵绵你们也尝尝?”

林氏没有反对,自家酿的酒不太醉人,除了对门的陆大人,她自己得喝三大碗才会醉呢。

林夏禾没怎么喝过,但今日高兴,说半杯就好。

乔绵绵闻了闻,觉得有些冲,便没有喝。她喜欢喝甜米酒,但家中现在没空酿,而且酿甜米酒的酒曲最重要,不知道哪里有得买。

她专注着吃饭,连着两碗饭下去,已经不觉得干活累了。

乔家人正吃得高兴,突然有人来敲门。

乔家兴过去开门,回头大声道,“娘,是林家村的向阳哥来了。”

“向阳?”林氏愣了下,赶忙跑到门口,心提到嗓子眼,“是不是望春生了,怎么样?平安吗?”

“是的婶子,母女平安。”林向阳在临安城做木工,但他经常回村里,所以林氏托他传话,“守业哥让我来报个喜,恭喜啊婶子,您当外祖母了。”

第46章 黄豆焖饭

母女平安,就是天大的好事。

林氏紧绷的肩头渐渐放下,又皱紧眉头去问,“望春真的还好?”

“真的,您明儿去看看就知道了。”林向阳道。

一滴眼泪从林氏眼角滑落,深吸一口气后,眉头才渐渐舒展开,“好,我明天去。向阳你没吃饭吧?快进来一起吃。”

林向阳客气说不用,却被林氏拉进家里。

今儿是双喜临门,林氏高兴得顾不上吃饭,回屋收拾明日要带的东西。

转头看到两个女儿过来,她笑呵呵地道,“我早早准备了一些补气血的药,找回春堂大夫开的呢。望春生孩子,我得去照顾几天,明日让你祖母和家旺摆摊卖卤味,你们跟我一块去。”

乔绵绵上次就想去,“娘,咱要不要多带一点肉?”

“要带的。”

林氏一样样收拾,确认东西都带着,再出去时,林向阳告辞走了。她和家里人道,“爹娘,我得回去几天,望春没有婆婆妯娌,我娘年纪大了,这几天还是我先照顾。吴家搬走后,让家旺家兴先把墙给打了,再打扫一番,咱家没其他讲究,该修的修,不漏风漏雨就能住。”

至于翻新,那是不可能了,她手里没那么多钱。

张氏让她放心回娘家,“不是什么难事,到时候我带着他们兄弟俩干。替我和望春带个好,这是我当祖母的一点心意,你带给她。”

她递过去一个封包,望春生了孩子,她也松口气,母女平安是最好。

林氏没有推辞,她迫不及待地想去林家村,快速收拾后,让大家都去休息。

次日天还没亮,林氏来喊人,“夏禾、绵绵,快起来,我们准备启程了。”

乔绵绵还在睡梦中,被吵醒后揉着眼睛,打着哈切穿衣裳。

进入十月后,天凉了许多,门一开,冷风嗖嗖地往屋里吹,乔绵绵捂紧了衣裳,“娘,那么早出门,城门没开呢。”

“不早了,咱们吃过早饭,再去城门口,差不多就开了。”林氏催着两个女儿,又喊乔满仓快点。今儿他们四个人一块回去,下午

乔绵绵和乔满仓要先回来。

没办法,乔绵绵只能拿着一个地瓜,快速地啃了两口,跟着爹娘回林家村。

古代交通不方便,要是不赶时间,林氏会走路回去。现在她着急,多花了钱,坐马拉的平板车回林家村。

一路上,乔绵绵左右看看,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景色。

秋收过后,稻田里只剩下光秃秃的稻梗头,稻草都看不到有,大多数被人捡回去烧,或者编草鞋等。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下,一家子刚下来,就看到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

林氏激动地喊了句,“宝山,你怎么来了?”

“阿爷说您得了消息,今儿一定会来,让我来接你们。”林宝山接过小姑夫的背篓,“您慢点,祖母从昨日过去守着了,今儿一早还杀鸡了。这是绵绵吧,长这么大了,还真是变化大。”

“这是你宝山大表哥,傻傻的不喊人,是不是认不出来了?”林氏问。

乔绵绵确实没认出,笑着打了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