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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你不会想我们不好,我们自然不会觉得你笨。而且你每次都能记下客人的需求,这就很厉害,你的刀工也很好,学雕蔬菜花你是最厉害的。”乔家兴伸手让夕阳落在自己的手中,“你我是兄弟,一家子人,干嘛想什么带累的事?我们现在一起努力,把吴家宅院买下来,又不单单是为了你。”

买下吴家宅院,对他们一家子都是好事,乔家兴也能有好处。

话音刚落,林夏禾来敲门,“大哥,你帮我把肉抬一下可以吗?”

“啊……可以的,我这就来。”乔家旺听到家里人需要他,刷地站了起来。

等把肉放到锅里,林夏禾又道,“大哥,你帮我挑点水,待会我要卤第二锅肉用。”

乔家旺二话不说去了。

乔家兴看着大哥忙碌起来的背影,再去看四妹妹时,笑着摇摇头。

他家四妹妹也是个不会靠说表达情感的人呢。

林夏禾同样看出大哥的低落,只是她不懂怎么宽慰,绵绵说大哥可能会怀疑他自己没什么用,她思来想去,尽量找一些能让大哥做的事。

不一会儿,乔家旺挑了水回来。乔绵绵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大哥,你去看看爹回来没,我快做好饭了。”

“行,我去看看。”

乔绵绵今日得了林氏的交代,家里要凑钱买宅院,得节俭一些,不能再去买鸡鸭那些吃。

但她不是个会亏待自己嘴的人,不让她去外边买,她便搜刮下家里,把之前没吃完的火腿找出来切了一半。

豆腐在砂锅里用猪油煎到两面金黄,再加入热水煮开,汤底很快呈现乳白,上面还飘着金色的油花花。

这时候加入火腿片,和豆腐一块顿住个一刻钟左右,因为火腿自带咸味,不需要特意加盐。

盖上砂锅的盖子,乔绵绵摘了一把的枸杞叶清洗,入秋后的枸杞叶没那么嫩,更有纤维感。

她细心地摘了每一片叶子的杆杆,还是用来煮鸡蛋汤,这道菜清爽简单,怎么都吃不腻。主要是院子里有种,不要钱的菜,就能经常吃。

等砂锅盖再次被打开,“咕咚咕咚”的汤汁冒着的热气里,有浓厚的豆香味,还有火腿的咸鲜。

乔绵绵勺了一点汤试咸淡,鲜味在口齿间漫溢,一道暖意顺着喉咙滑到胃里,让人很想来上一口饭。

“五妹妹,今儿吃什么?”乔家兴准时到厨房里,一脸期待地看向砂锅。豆腐经过时间的炖煮,多了好些气孔,汤汁穿过气孔,不敢想象吃起来有多香。

“吃火腿豆腐煲,娘不让买菜,只好家里有什么吃什么。”乔绵绵重新盖上砂锅盖,再把锅里的枸杞叶鸡蛋汤盛出来。

听到前院传来爹娘的说话声,知道爹回来了,“二哥,你帮我把砂锅捧出去,和爹娘说开饭了。”

“嗯!”乔家兴端着砂锅到前厅。

乔满仓把钱袋交给林氏,他很沉默,只说了句“二弟借的”,便勺了一瓢水,蹲在院子里洗了把冷水脸。

林氏掂了掂手里的钱袋,差不多五十两左右,这应该是二房家里大部分的积蓄了。

她把钱拿回屋里,再出来时,一家子都在前厅,准备开饭。

“爹,这块火腿肉肥瘦相间,我切得很薄,您尝尝。”乔绵绵看她爹只顾着吃饭,夹了火腿,又夹豆腐,“您可是咱家顶梁柱,里里外外都得靠您,您得多吃一点。”

乔满仓:“我……”

“是啊满仓,你要多吃点。”张氏看得出大儿子的心事,笑着道,“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家成还小,满玉现在不用愁孩子成亲的事。等过个几年,家成家喜要成亲了,少不了麻烦你这个当大伯的。兄弟之间,就该互相扶持,咱家人又不多,我只生了你们三兄弟,你说是不是?”

“是的娘,咱们都应该多吃点!”乔满仓和他娘挤出一个笑容,大口往嘴里扒饭。

豆腐煲里加了火腿,一家子吃得连汤汁都不剩,全部拌饭吃了。

乔绵绵吃得打嗝,被她娘拉到房梁边的一根柱子比身高。

“确实高了点,我就说看你最近大了点,还是得多吃。不过也不能吃太多,可以长身体,但不好胖了。”林氏说着,又开始想小女儿的婚事。

她是个爱多操心的人,心里想到什么,总是忍不住多想一点。

乔绵绵捏了捏自己的脸,滑滑的,有一点点肉,手感非常好,“娘,我每天干那么多活,胖不了的。”

“知道了。”林氏转头道,“夏禾你也来比一比,我总感觉你们都长高一些。”

一家子说说话,做点事,天黑后便去睡觉,日子如同往常一样,平淡中又让每个人心里都暖暖的。

次日吃过早饭时,有陆昭主仆在,乔家人默契地没提筹钱的事。

刚到午时,乔绵绵远远地看到孙掌柜,便开始杀鱼。等孙掌柜走进,鱼已经杀好,“孙掌柜,您来得正好,我刚准备给您做红烧鱼。您先坐一会儿,马上就好!”

没等孙掌柜回话,林氏拉着孙掌柜坐下,还给孙掌柜端来一碗卤味,笑盈盈地说着感谢的

话,“多谢您一直和我家合作,绵绵年纪小,她跑去找您商量提前结算的事,我们都不知道。您别和她计较,这种事不好为难您的,不成也没关系,就当绵绵没提过。”

这些话,是小女儿交代她说的,人家孙掌柜愿意帮忙是情分,不好逼着给人压力。就算这个事不成,以后也得继续合作,不能伤了感情。

孙掌柜还没说一句话,卤味摆在跟前,红烧鱼也下锅了,他心想乔家人真是不了得。若是他没能说服东家多结算几个月,还能安心吃下去吗?

“您客气了。”面对乔家人的热情,孙掌柜也很给面子,夹了几块卤肉吃,在乔绵绵把煮好红烧鱼放进食盒里,他再道,“东家很喜欢你们家办事,他说既然你家有困难,可以提前给你们结算十个月的银子。也让你们体谅一下我们,这个事一定要保密,不然传出去,其他人也同样找来,我们生意就不能做了。”

林氏藏不住喜悦,唇角瞬间上扬。

乔绵绵让孙掌柜放心,“我们一定不和别人说。”

“如果有人问起来,你们可以说和我借的。总要有个由头,才会让人觉得合理。”孙掌柜说着,又拿出一个钱袋,“和春喜楼提前结算的钱,得你们去春喜楼签了契约才能给你们。这一份,是我借给你们急用的,虽然我们认识不久,但我相信你们一家为人。银子不多,希望能帮点忙。”

他说有三十两银子,这下林氏不知该怎么办了,转头去看女儿。

“娘,您收下吧。既然孙掌柜信得过咱们,咱们给他打个欠条。”孙掌柜给了人情,乔绵绵便接着,以后孙掌柜有什么事,她也会尽力帮忙。

“那……谢谢您了。”林氏很感动,起身又给孙掌柜打包卤味,“您别客气,这些您一定要拿着,不然我夜里都睡不安心。”

乔绵绵点头说是,“是啊,我娘最怕欠人情,您人那么好,是我家大恩人了。”

孙掌柜推拒不过,只好笑着收下,“那我厚着脸皮带回去吃了,我先回去忙,你们也忙吧。”

看着孙掌柜远去的背影,林氏再次感叹,“孙掌柜人真好。”

“嗯,确实是个不错的人。”乔绵绵刚点完头,就有客人来点菜,赶忙过去卖力招呼,“您要吃点什么?今日鱼很新鲜,还有现成的红烧肉哦。”

第37章 五千营养液加更感觉看到希望了!……

乔绵绵做的红烧肉香甜软烂,汤汁拌饭绝佳,每天都很好卖。

只要她来摆摊,都会提前把红烧肉炖一锅,加上一些鸡蛋,每天都能卖得干干净净。

小铁锅的盖子刚打开,红烧肉浓郁的香味瞬间飘起,酱香中带了丝丝甜味,乔绵绵问的客人还没说话,其他人先要了一碗。

“加两个鸡蛋,汤多给我一点,我家小子就爱吃你家红烧肉汤汁拌饭。”

“好嘞,我这就给您盛。”乔绵绵给客人打包了红烧肉,“您仔细拿好,别晃了,里边有汤汁。”

她又给其他客人打包红烧肉,有个客人点了回锅肉,她赶紧开始炒。

林氏看到来了客人,忙起身招呼,“这边坐,要两碗猪骨头汤面是吧,我去给你们下面条。”

中午时刻,是一天里最忙的时候,母女俩忙活得脚不沾地。

眼瞅着红烧肉只剩最后一点时,青酒气喘吁吁地跑来,“都……都给我们!”

“那我把汤汁都给你们,今儿你们怎么有空来街市吃午饭?”乔绵绵一边盛肉,一边问了句。

青酒说正好经过这附近,“本来还有几位同僚,他们非要下馆子去,我说你这里更好吃,但他们不信,说街市上都是一些路边摊,不可能比酒馆更好吃,我和大人就与他们分开了。前些日子,我们抓拐子得到赏银,今日我要来多吃几碗饭!”

“我就说,寻常正午时看不到你们。”乔绵绵给陆昭两个盛了饭,把红烧肉汤汁淋在米饭上。

陆昭接过碗筷,“我们自己端就行。”

“你们坐最里边那桌,我给你们煮个蛋花汤,光吃这个会腻。”乔绵绵说着拿了两个鸡蛋,这是送的。

青酒笑着说不会腻,“你做的菜,我怎么都吃不腻。”这几天的晚饭,他都是自己做,那叫一个惨不忍睹,一点进步都没有。现在看着香喷喷的红烧肉,刚坐下,便吃了一大口。

他们来得有点迟,等蛋花汤端上来时,另外只剩下一桌客人。

乔绵绵和林氏收拾完桌子,乔绵绵让林氏先回去,“对了娘,您和吴婶子说一声,我们在凑钱了,让他们别找房牙子。”

林氏身上揣着钱,也想快点回去,“你先放这里别收拾,我喊你大哥来帮忙,我去去就回。”

母女俩的话,正好被陆昭听到,陆昭吃饱后,还是付了蛋花汤的钱。

“不用那么客气,这些日子都麻烦您了,我现在会写好多字了。”乔绵绵坚持不收。

“你家不是需要钱么,来你摊位吃饭,就该要给钱,和去家里不一样。”陆昭转头看向还在吃的青酒,“而且你看青酒的食量,一个人能吃两个人的饭量,你也只收他一碗饭的钱。”

被吐槽能吃的青酒,并没注意到陆昭和乔绵绵说话,他正用米饭沾着碗底的汤汁吃,恨不得把碗捧起来舔。

“行,那我收下了。”乔绵绵笑着道。

“差不多了?”陆昭过去,提着青酒的衣领走,“在外头吃成这样,你是真不顾脸面。”

他刚看到,青酒舔了好几下筷子,还好这会没什么人,不然丢死人了。

“乔五姑娘再见,回头我再得了赏银,一定还来光顾你……嗝……”话还没说完,青酒便打嗝,他吃了十分饱,肚子都鼓了起来。

乔绵绵觉得青酒蛮可爱的,多真实的一个人,她和青酒挥手,“好嘞,希望以后你们能天天来光顾!”

送走陆昭主仆,另一桌客人也走了,乔绵绵还没收拾碗筷,大哥和四姐先来了,她便去春喜楼拿钱。

和乔绵绵见面的还是孙掌柜,“东家让我出面就行,他说了,我们也不好趁人之危,毕竟是长久生意,还是按原价就好。”

按折扣给钱,他们占了好处,这个人情并不大。但东家和他一致觉得,乔家日子会越来越好,他们都不想断了这份卤肉生意,倒不如人情给大一点。

乔绵绵听出孙掌柜的意思,还是客气一下,“这怎么好意思,本就是我们家麻烦你们。”

“没什么不好意思,你家卤味卖得好,就算没有这个事,我们也会一直和你合作。我也和你说几句真心话,咱们签的契约,并不是永久的,如果到期后,你们想和谁合作都可以。但多了这份情意,你们总得先考虑我们,是不?”

这话是真的,孙掌柜知道乔绵绵是个聪明的,与其说套路话,不如真诚一点,反而更能打动人。

“那我替家中谢谢你们。”乔绵绵说可以签契约了。

“这次需不需要拿回去请人先看看?”孙掌柜问。

乔绵绵说不用,“我家对门住了个会读书的,我帮他做早饭,他教我们认字。您尽管写,我认识的。”

才短短的一两个月,得知乔绵绵会识字,孙掌柜更惊讶了。他写了契约来,听乔绵绵小声读了一遍,确认乔绵绵真的认识字后,赞赏道,“现在能识字的人并不多,你很厉害了。”

“我们也是运气好。”乔绵绵笑呵呵地说句,再收好银票。一共三百五十两银子,加上家里的三百两银子,还有二叔和孙掌柜借的,总共七百三十两,只剩下最后一百七十两。

比起最开始的六百两,乔绵绵感觉看到希望了。

她揣着那么多银票,心跳得很快,一路小跑着回去。

而林氏这会在张氏的陪同下,到了吴家。

吴婶子坐在上首,她刚刚给张氏婆媳倒了茶,看林氏紧紧攥着手,原以为自己心里会爽快,其实并没有,反而有些难受。

“二毛真是

个好孩子,能有心想到我家。“张氏夸道,“我家已经筹到大部分的钱,等再找几个亲戚,很快能把钱凑够。咱们两家挨着住了那么多年,想到你们要搬走,我们心里都挺舍不得。”

“婶子这话假得很,你儿媳妇心里都讨厌死我了。”

说完这句话,吴婶子的眼泪瞬间滚落,但她飞快擦了眼泪,泪眼汪汪地看向林氏,“夏……夏禾的事,是我对不住。但后来我花钱打点了媒婆,这次二毛说可以先知会你们,我也没意见。不过往后,我就不欠你家了。”

毕竟十几年邻居,吴婶子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乔家时不时会帮衬一下。

现在要搬走,吴婶子时常会想起巷子里人的好。就是隔壁的王寡妇,早前有人说她克夫,王寡妇都帮她干架过。

眼泪还是忍不住流,除了一些委屈,这次更多是舍不得。

人嘛,不可能是单单一面,吴婶子知道自己在夏禾的事上没做好,但是活到这个年纪,很多道理懂了,又放不下身段去道歉。

张氏拱了拱儿媳妇胳膊,示意林氏说两句,她自个儿走过去,拍拍吴婶子胳膊,“你是关心二毛,才乱了分寸。都是为了自家孩子,好在两个孩子都好好的,往后你有更多福气。”

林氏张了张嘴,是她家过来相求,她都做好心理准备说软话,这会看吴婶子哭,她心里也不好受。

哎。

其实事情已经发生,不可能回到以前自然的来往。不过吴婶子做了弥补,她还是开口道,“娘说得对,你以后有福了。”

语气还是很僵硬,但在这个时候,林氏能说出这句话,已经很不错了。

“我闺女远嫁,一年到头见不到一次,根本指望不上。身边就二毛一个儿子,我后半辈子都得指望他,你们说我势利,还是骂我攀高门都无所谓。我只是想说个明白,我盼着二毛好没有错,他好不容易有今天,我这个做娘的,只能为他多考虑。”吴婶子叨叨地说着这些年的不容易。

林氏和张氏大多时候听着,偶尔附和个几句话,好在乔绵绵回家时,特意在吴家门口看了一眼,才从吴婶子的碎碎念中把她们解救出来。

“呼。”林氏长长地吸一口气,进了自家院子,她才敢小声吐槽,“以前也没发现,她那么爱哭!”

“总归是舍不得,住了大半辈子的地方,说是置换大点的宅院,我猜是他们住着不舒服,不想听人说闲话了。”张氏坐下叹了口气,“说起来,她这人也不是真的坏。不过他们家马上要搬走,好不好的,也和咱们家没关系了。”

乔有福听了哼了句,“其实没什么事,还是可以继续来往,人家二毛现在是百户,以后说不定当千户。”

“他就是万户侯也和咱家没关系。”张氏瞥了眼自家老头,把人喊去补渔网。

对乔有福来说,既然没有产生坏的影响,之前的事可以不用太计较。

但林氏的角度不一样,夏禾是她婚前带来的孩子,她不能指望乔家对夏禾多上心。所以她要处处想着夏禾,成为夏禾的依靠,不能让夏禾多心。

看公婆去补渔网,林氏才想到小女儿去春喜楼拿钱,得知小女儿一个人去的,赶忙把人拉进屋里,“我发现你最近胆子越来越大了,那么多钱,怎么不喊上你大哥?”

“大哥要收摊,我想着孙掌柜肯定给银票,我自己去就可以。”乔绵绵把银票拿了出来,“您快收起来吧,不然您眼睛都要瞪出来。”

“那是当然,这些钱可是咱们未来十个月挣的。咦,怎么多了一些?”林氏数了数,发现不是按折扣算的。

乔绵绵道,“孙掌柜说不想趁人之危,也就是不想占我们便宜。咱们家以后欠人一个人情,得记着了。”

林氏捏着银票,她不喜欢欠人情,可现在家中急着用钱,“只能这样了,多一些是一些。”

她把银票全锁进木盒中,“明日我去林家村一趟,虽然家里忙,但夏禾想望春得很,我得把她带上。你就别去了,家里现在缺钱,能多出摊一天是一天。”

本来是乔绵绵姐妹去探亲,林氏留下看摊位。现在要借钱,林氏得亲自回娘家一趟。

乔绵绵也想去,但林氏定的主意改不了,不管乔绵绵怎么撒娇都没用,“那等三姐生了,我一定要去!”

“好好好,到时候再让你去。”林氏推着女儿出去,“你不是要去陆大人那学认字么,快些去吧,今日家里继续吃面条,不用你回来做饭。”

母女俩到院子里时,乔家旺和林夏禾已经等着了。

乔家兴刚回来,他想偷个懒,“娘,要不今日我不去了,我在家里帮忙挑水劈柴?”

“不行,多难得的机会,谁知道陆大人能教多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你是学烦了,不想学。家里的这点活有我和你爹,麻溜地过去学认字。”林氏哼了一声,把水桶递给乔满仓,“你去挑水。”

面对林氏的命令,乔满仓无奈地看向儿子,“乖乖听你娘的话。”

没办法,乔家兴只能丧着气跟在最后面。

他们四兄妹现在的进度,其实差距很大,乔绵绵不仅能记住陆昭每天教的字,还能帮着乔家旺他们三个复习。

乔家兴脑子还不错,只是每天干完活还要学认字,日子久了,难免疲惫,偶尔想偷懒。

乔家旺最差,到现在能记住的字不超过三十个,更别提写。不过他态度端正,一开始不好意思问陆昭,但乔绵绵会了后,他便孜孜不倦地和乔绵绵请教。

四兄妹去了对门,刚进院子,看到许忠义指着一个竹篓,比划着里面的东西给陆昭。

但陆昭和青酒没看明白,更不懂许忠义干嘛突然送泥鳅来,因为平常都没往来,不过是见面点个头的邻居情分。

“啊……啊巴……”许忠义见青酒举起竹篓递给他,连忙摇头,指了指泥鳅,又指指嘴巴,转头就跑了。

“别跑啊!”青酒不解道,“好端端的,他怎么想到送泥鳅?”

陆昭却看到门口探出一个小脑袋,只是大虎很快被人抱走,心想这个许忠义是不是看他教乔家人认字,也想让家里两个孩子学认字?

乔绵绵想法和陆昭一样,读书费钱,一般人读不起书。有些人认字也不是为了科举,是为了以后能找个好活计,学个一两年就可以退学。

他们兄妹来陆昭这里认字,时间久了,其他人总会知道,许忠义动了心思也正常。

青酒头疼地看着竹篓,他想不到那么多,“大人怎么办,是不是该给他送回去?我看他家日子并不容易。”而且他和主子都不会做泥鳅,这玩意,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的。

乔绵绵没开口,这事应该让陆昭自己做选择,她作为外人,没资格指点。

收或者不收许家的泥鳅,得由陆昭自己做决定。

第38章 葱油饼

在乔绵绵思索陆昭会不会要这个泥鳅时,陆昭突然看向她。

“乔五姑娘,你会做泥鳅吗?”陆昭问。

“会啊。泥鳅豆腐、泥鳅芋子煲,还有熏泥鳅干都很好吃。”乔绵绵下意识回答。

“那就收下吧。”陆昭让青酒送到乔家去,再看乔家四兄妹,四个人的进展都不一样,“乔五姑娘,你先带着你大哥复习之前的字。你们两个跟我学新的,之前教了你们家具上的字,今日再教你们一些菜名上的字。”

他教的都以实用为主,乔家兄妹不用科举,教四书五经用处不大。让他惊叹的是乔绵绵的读书天分,若乔绵绵是男儿郎,纵使年岁有些大,但从现在开始读书,也能考个秀才之上的功

名。

想到这里,他去看乔家其他人,怎么这个天分,其他人却没有?

陆昭的心思简单一过,开始教学。

而许家那,许忠义在院子里洗手推车,一旁的金氏骂咧咧地一直在说,“别以为你给人送点泥鳅,人家就会收你儿子。咱们就是这个命,你不看看我们是做什么的,供得起两个孩子读书吗?”

金氏只有六尺半高,脸上有点点雀斑,属于丢人群里,都不显眼的人。

但她性格泼辣,嘴上不饶人,“许忠义,你看着我,老娘和你说话,别又装作听不到!”

许忠义是后天哑了,他确实听不到别人说话,只能听到微弱的声响,但从别人的唇形中,可以大概知道对方说了什么。

他低着头,不去看金氏。

金氏气得丢了许忠义的木桶,两只手高高举起捧着许忠义的脸颊,“别给老娘装,我问你,你什么意思?你自己是倒夜壶的,以为隔壁住了读书人,你儿子也能当读书人吗?”

许忠义紧紧抿着唇瓣,就是不动。

“行,你不说是吧,我去找陆家要回泥鳅!”金氏刚转身,就被许忠义紧紧抱在怀里,“你干嘛?松开我!”

金氏刚嚷嚷几句,就被许忠义扛进屋里。

大虎和二龙在自己屋里,大虎踮着脚,二龙则是站在凳子上,两小孩巴巴地望着空了的院子。

“哥,怕怕。”二龙才三岁,胆子小得很,紧紧搂着他哥哥的手。

“不怕啊,爹娘进屋一会儿就会好了。”大虎说每次都这样,他娘要吵架,他爹就把人扛进屋里。不过他没听懂爹娘这次为什么吵,他想到那桶泥鳅,好可惜啊,如果加芋子去炖,不敢想多好吃。

屋里的金氏对着许忠义胳膊狠狠咬了一口,“你成心气死我就是,你是嘴巴不能说了,但你不能看着我说话么!”

她心里憋着气,又捶了几拳,“许忠义,看着我,说你到底怎么想的?”

“唔……啊……”许忠义坐在椅子上,两只手紧紧扣着掌心,等再去看金氏时,张嘴用唇形道,“我不想让大虎他们和我干一样的活。”

给人倒夜壶,别人都嫌弃他们有味道。

每天拖着手推车去河流下游,有人来就要被赶,尽管许忠义每天都把手推车洗得干干净净,儿子还是说,其他小孩不乐意和他们玩。

许忠义自己干一辈子没关系,他不愿意自己孩子也这样。

“不倒夜壶能干嘛?”金氏冲着许忠义大声嚷嚷一句,抬手擦了眼泪的同时,摔门出去。

许忠义怕金氏真去陆家,赶忙追了出去,结果看到林氏提着竹篮出来,“啊……”

“啊什么啊?闭上你的破嘴,光是泥鳅怎么吃?不得给人送点芋子去!”金氏转头看向两个孩子的屋子,两个儿子刷地从窗后蹲了下去,“我是母老虎么,那么怕我做什么?”

“就你们爹好,只有他不想你们倒夜壶,我是后娘!”

金氏甩开许忠义的手,“麻溜地洗你的车去,人家陆大人是会做吃食的人吗?笨都笨死了,我去帮他处理好了再回来。”

许忠义用力地点头,他就知道,自家婆娘凶了一点,但是嘴硬心软呢。

再去洗手推车时,他更卖力了。

金氏到陆家门口,深吸一口气,再换上笑脸进去,“陆大人在教认字啊,我家忠义也真是的,泥鳅那玩意不好弄,我来帮你们做了炖上。”

说着,她就往后厨去,“不用和我客气,大家都是邻居,泥鳅不好做,得把土腥味去了才好吃。”

“许……许夫人。”陆昭开口时不知道怎么称呼,想了想,最后喊了许夫人,又感觉变扭得很,“真不用麻烦你。”

“什么麻烦不麻烦,一点小事,我随随便就能做好。你也是客气,喊什么许夫人,我就是个小老百姓,你要是看得起,喊一句嫂子,或者大虎她娘都可以。”金氏说着已经到厨房,却没看到泥鳅,心里一咯噔,该不会是陆昭看不上泥鳅,都拿去丢了?

想到这里,金氏感觉被人打了两巴掌,脸颊上火辣辣地疼。心里开始骂自家男人,热脸贴人冷屁股,巴巴地送泥鳅来,谁稀罕这东西,又不是送老虎肉!

“嫂子,泥鳅在乔家呢。”陆昭道,“我和青酒不会做,托乔五姑娘帮忙做。”

听到这话,金氏的脸色瞬间放松下来,“原来是这样,我就说你们肯定不会做,还想着过来帮你们处理好。绵绵厨艺好,有她帮你们处理,肯定比我做得好吃。那行吧,芋子给你放下了,我先回家去。”

“对了,你们家要是缺桌椅,也可以和我家忠义说。他做得不好看,但是耐用得很。不用和我们客气,大家都是邻居。”

平常家里要用个物件,许忠义便会自个儿研究怎么做,没有师傅教学,做的确实不好看,但都很耐用。

金氏从进门就在笑,乔家兴小声地和边上的林夏禾道,“我还是头一回,瞧见大虎娘那么多笑容。”

他这声音很小,却还是被金氏听到,金氏嘿嘿地凑过来,“家兴啊,学认字呢,你可要好好学,不然你祖父说了,让你和大虎他爹倒夜壶呢。”

“啊?”乔家兴抬头愣住,“我祖父啥时候说的?”

“臭小子,老娘骗你呢!少编排老娘,听到没有?”凶完乔家兴,金氏去看陆昭时,又是笑脸盈盈,变化之快,让陆昭和青酒都惊叹不已,“陆大人,我走了啊,这回真要走了,家里三个男人还等着我做饭呢。”

乔家人不错,平日里也不会因为她家是倒夜壶的嫌弃,金氏和林氏经常会说说笑笑。今日的泥鳅,许忠义也有给乔家送。

乔家兴撇撇嘴,他有点怕金氏,默默在想,以后一定要娶个温柔点的,绝对不能像金氏这种凶巴巴的。

金氏转身往外走,脸上才收了笑容,等她刚准备迈过门槛,听到陆昭喊她,回头的瞬间又弯起唇角,“怎么了陆大人?”

“你……你家大虎七岁了吧?”陆昭问。

“是啊,他乖得很,平常帮我们干活,还带二龙,咱们巷子里就属他最乖了。”金氏笑呵呵地夸自己儿子。

“我看他有时候常带着二龙在门口等你们,想来你们归家迟。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我可以教教大虎认字,不过我平日……”

“愿意,当然愿意!”

金氏等的就是这句话,冲到陆昭跟前,激动地拍手,“哎呀,您可真是个大好人,平常我不在家,我还担心两孩子呢。您等着,我就去带着大虎来。”

她说话快,办事更是风风火火,没等陆昭反应过来就跑了。

不一会儿,金氏拽着大虎过来,许忠义则是扛了一大袋米。

“快给陆大人跪下,他愿意教你认字,就是你先生了。”金氏刚开口,大虎便听话跪下磕头,弄得陆昭脸红红的,不知说什么好。

不过许忠义送来的米,陆昭没收,“邻里邻居帮个忙,我也不是正经教学。只在我有空时,我才能教一下,你们已经送了菜,这个米还是带回去。”

“那哪成,就算是教一天,您也是大虎的先生。”金氏坚持要留下米,直到陆昭说给米就不教了,她才作罢,“那我帮你们干活,这种可以了吧。”

说着,金氏抡起袖子让自家男人回去拿工具,“刚才进厨房我就发现,果然没女人的家里,就是乱糟糟的。”

金氏让儿子跟着去认字,她立马打扫起来,等许忠义抱着小儿子过来,两夫妻开始埋头苦干。

陆昭想和金氏说不用麻烦,金氏突突几句话,不给陆昭插话机会。他去找许忠义,许忠义干脆作出不解模样,一番下来,只能由着许忠义夫妇。

因为几个人认字进度不一样,青酒去带着乔家兴和林夏禾写新字,陆昭则是从头开始教大虎。

大虎没想到自己还有读书的一天,还是跟捉拿匪盗的陆大人,他有些怕陆昭,所以陆昭说什么,他都照做。让人看着,就感觉他好学得很。

直到对门的乔满仓过来喊吃饭,乔绵绵兄妹才告辞回去。

“那我们也回去了。”金氏拽着儿子的手,这下唇角是真心实意忍不住的笑容,“你给老娘好好学,老娘不用你考功名,你去当个伙计,都比你爹倒夜壶强。”

许忠义抱着小儿子,默默跟在两人身后,心想他儿子要是认字了,看谁还敢嫌弃他家!

大家伙各有自己的小心思,这会到了饭点,青酒捧着面条出来,却发现忘记加盐,又得另外加 。

“大人,乔五姑娘说明日给咱们送泥鳅。”青酒有些着急,看着清汤寡水的面条,实在没胃口,“今日乔家也吃面条呢,乔夫人说他们简单吃点,用卤汤拌面。光是想想,我就流口水。”

“你上辈子,肯定是猪。”陆昭吐槽一句,虽然清汤面没食欲,但他现在有些习惯了,只要能吃饱就行。

只是刚喝了一口汤,寡淡得很,一点滋味都没。

就在这时,陆昭听到乔绵绵的声音。

“陆大人,青酒。”乔绵绵端着一小碗炒酸菜进来,“我娘说你们今天也吃面条,这是我家炒的酸菜,酸酸辣辣,给你们配面条吃。”

她想着陆昭两个肯定吃不好,过来一看,面条里连根青菜都没。

青酒仿佛看到救星,尝了一口乔绵绵送来的雪菜,酸辣爽口,瞬间打开食欲,“乔五姑娘,你真是仙女下凡,有了你的酸菜,我能吃三碗面了!”

“哈哈,你们慢吃,我回家去了。”乔绵绵回家后,简单吃了一碗面,便去做红烧肉。

第二天一早,听到四姐翻身起来,乔绵绵揉着眼睛跟着起床。

“你起来那么早做什么?”林氏抬头看了眼天色,“还要过一会儿才有点亮光,快去睡一会儿。”

她今日要回娘家,才特意早起。

“我怕您走了,特意起来的。”乔绵绵进厨房把砂锅打开,“这里是红烧肉,我还加了十个鸡蛋,您带回去给三姐一半,外祖母家一半。您要开口借钱,总得先堵住大舅母的嘴。”

“拿那么多做什么?”林氏心疼归心疼,却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会说是你的心意,让你外祖母知道你的好。”

她洗了把米,待会吃了稀饭,便要出门去。

乔绵绵笑着道,“我的心意就是您的心意,不用分那么清楚。”

她都起来了,便不睡了,开始揉面粉。

光吃稀饭容易饿,乔绵绵打算做个葱油饼,面粉里加水和少量的盐搅拌成絮状,再揉成面团。

面团分成一个个小团子,擀成面皮后刷上香油,加上一把葱花揉到一起,再放到一旁醒面。

“你又放那么多油!”林氏嘀咕了一句。

“自家人吃,您别心疼了,省这点钱,还不够买宅院的冰山一角呢。”乔绵绵开始煎饼,让她娘别看了,免得待会更难受。

不一会儿,葱油饼的表皮变得金黄酥脆,用手轻轻一按,饼皮瞬间塌陷一个洞,可见有多脆。

翠绿的葱花若隐若现,在热油的烹饪下,散发着小葱特有的清香。

乔绵绵饿了,自己先尝了一块,咬下的那一刻,酥脆的饼皮在嘴里四分五裂,中间又有几分韧性,葱油在嘴里四溢,若是配上清淡的白粥和开胃的酸菜,简直完美!

“二哥,快去喊大家吃饭!”乔绵绵把葱油饼煎好,特意留了一部分出来,给他们路上吃。

她到前厅时,陆昭和青酒也到了,“陆大人,快趁热吃,今儿的葱油饼香得很,你们可以带几个去府衙,等饿了吃。”

青酒已经闻着香味凑过去,“这么香的饼,我才不带去皇城司,不然那群小子一定和我抢。”

张氏过来让大家坐下吃饭。

乔绵绵给自己盛了稀饭,米汤里是浓浓的米香,一口稀饭配一口葱油饼,满足得很。

“对了陆大人,傍晚你来端泥鳅煲,中午我娘不在家,我想等她回来再吃,可以吧?”乔绵绵问。

林氏先道,“干嘛端来端去,多麻烦啊。陆大人,您和青酒直接来吃就是,咱们吃一样的菜,又不是有另外安排。陆大人,别客气啊。”

陆昭本想说不用,被林氏这么一说,点头应了下来。

吃过早饭,乔绵绵给陆昭主仆一人塞了一块葱油饼,再去给林氏装葱油饼,“别不舍得吃,路上饿了就拿出来吃,我特意多做的。”

“你啊你,以后怎么当家哦。”林氏诶了一声,“我们不会饿的,留给你三姐吃,她肯定没吃过那么好吃的葱油饼。”

说到女儿,林氏想念得紧,“不和你说了,早点出门,我还能去多帮你三姐做点事。爹娘,满仓,我走了。”

乔满仓送林氏母子三人出去,乔绵绵则是和大哥去出摊。

第39章 泥鳅芋子煲

从驴车下来,林氏三人还要走上一刻钟多一些,才会到林家村。

“现在是秋收季节,他们肯定下地去了,家里可能只有你们外祖母。”

林氏一边走,一边说,“家兴你进了院子,拿上工具就去田里帮忙干活。咱们先去林家,再去看望春。”

“您放心,我肯定让大舅母高兴。”乔家兴知道借钱的关键在大舅母,外祖父和外祖母好说话,无非是大舅母不太高兴。

林氏叹了口气,进村后往家去。

路上几乎没人,到林家后,林氏看到天井下头发斑白的老妇人,喉咙一梗,“娘!”

“哎呦,是桂兰啊,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何氏正在给曾孙女喂地瓜,一家子都下地去了,就她在家中带曾孙女,顺便做饭,“不是说好,等望春生了再回来?”

“想您了嘛。”林氏放下砂锅,进了熟悉的厨房,拿碗出来盛红烧肉,“这是绵绵做的,她现在可厉害了,家里的食铺都靠她。来,您尝尝。”

她把一块红烧肉喂了过去,“是不是软烂入味,好吃得很?”

何氏上了年纪,门牙都掉了,以为肉会很老,结果一抿就化。

怀里的曾孙女看到也想吃,她便喂了一块,“干嘛破费带那么多肉回来,你自己家里紧巴巴的,我们又不是吃不起肉。”

“外祖母,我娘说了,她想您得很。家里有好吃的,都想着您和外祖父。”乔家兴嘴甜,也最会说,进门找了工具,“我去找表哥他们干活,你们聊。”

“不用你去!”

何氏急得起身,“好不容易来一趟,哪能让你干活!”

林氏拉住她娘,“让他去吧,他和宝山他们玩得好,不然待家里也没事。”

而林夏禾也帮着把院子里的衣裳搓了,看得何氏愣了愣,很快琢磨出不对劲,“桂兰,你家是不是出事了?”不然怎么两孩子到家就干活。

林氏抿了抿唇,帮着把盆里的衣裳洗了,“不是坏事,等大哥他们回来后,我一块儿说。衣裳我帮您洗好了,我去看看望春先。”

“你个臭丫头,怎么还吞吞吐吐,有事不能和我先说吗?”何氏拦着女儿,得知是要买宅院,眉心微微蹙起,“金山刚成亲不久,你大哥手里怕是没什么钱。我还有一些钱,你直接拿去,别和你大嫂他们说了。”

“那不成,您要是偷偷给我,日后被我大嫂知道,她肯定不高兴。咱们得过了明路,要顾及大嫂感受。您回去吧,我去看望春。”林氏走出家门时,掌心都是汗,但也只有和亲娘说话,她才能有什么说什么,“还有,二哥那里你们先别说,他家什么情况,您也清楚。等我走了,您再把红烧肉送去。”

何氏看着女儿的背影,心中叹气。

她一共生了两儿两女,三女儿在一岁时夭折了,只养大三个孩子。大儿子二儿子都是普通农户,他们老两口跟着大儿子过,二儿子家里差了点,因为二儿媳身子不太好,经常要抓药吃 。

三个孩子,她都疼。特别是小女儿很不容易,被休回家时,差点活不下去。

何氏心里发苦,转念想到买宅院是好事,心想怎么样都得替女儿筹够钱。

她去菜地找了自家老头,两人提着鸡蛋,去找了其他亲戚。

林家村大部分姓林,同宗亲戚都住这里,有个什么事,大家帮忙也近。

而林望春婆家是林家村里少有的外来户,当年李家逃荒而来,李长顺娶了林家村的姑娘,也就在这里安家住下来。

不过李家没有地,故而干起猎户的营生。

李家住在村北的山坡上,等林氏母女到的时候,只有林望春夫妇在家。

“娘!”

林望春惊喜地扶着木椅起身,“你们怎么来了?”

她月份大了,一只手扶着腰,脸上有些发肿。

“家里食铺生意好,夏禾惦记你得很,我便带她看看你。”林氏进门转了一圈,得知亲家公带着两个孩子去砍柴,她进厨房忙活起来,嘴上却没停,“守业啊,这肉你们一块吃。鸡蛋留着等望春生了,加红糖煮给她吃。”

李守业伸手想接鸡蛋,林氏却不用他帮忙,直接放到柜子里,他尴尬地站在原地,面对一来就干活的丈母娘,不知道说啥好。

而林夏禾在院子里和姐姐说话,她摸着姐姐隆起的小腹,“咦,他真的会动呢。”

“是啊。”林望春平日是个话不多的人,嗓音也轻轻柔柔,只有在妹妹面前,才会多说一些,“夏禾,娘给你说亲了吗?”

“有说呢,只是还没定下来。”林夏禾不想姐姐担心,“你别操心我,现在我帮着家里做卤肉,我自个儿有手艺,还会做女红,总会寻到一个好人家。”

“反而是你自个儿要照顾好自己,李家都是男人,平日里还要你洗衣做饭吗?”

林望春摇头说不用,“你姐夫说我不方便,让两个小叔子自己洗,在我没嫁过来前,他们也是自己洗。外祖母时常会送些吃的来,有时候帮着把饭做了。而且我没那么娇气,做个饭也不累。”

她说话很慢,但许久没看到妹妹,一肚子的话想要说,拉着妹妹的手,轻声道,“我们夏禾啊,越长越水灵了。”

“姐,我好想你哦。”林夏禾靠在三姐的胳膊上,林氏出来时看到,过来拍了下,“你三姐身子重,你还挨着她。跟娘把他们床褥拆了,趁着今儿太阳好,全给他们洗了。”

林望春说不用。

“什么不用?我一进门,就闻到酸味。一家子老爷们,你又有身孕,肯定许久没洗了。”林氏不会和三女儿说烦心事,只想着干活,上次来只打扫了院子和厨房,这次得把屋子里也整理了。

飞快地拆了被褥,林氏提着木桶,又去交代女婿,“你把棉花拿出来晒,用木棍多拍拍,这样才会暖和。”

要不是想让女儿舒服点,没有哪个丈母娘到女婿家干活的,林氏到了河边便开始搓洗被褥。

等她回去时,已经到了正午,帮着把屋里擦擦洗洗,趁着女婿没在,林氏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像做贼一样塞到女儿手中。

“别说话,给你的收着就行。”林氏按着女儿的手,“钱不多,就三两银子。你让守业去扯两块布,给孩子做个小棉被。哎呀,你怎么哭了,老娘我最不爱哭,怎么生了你这个爱哭鬼?”

“娘,您真好。”林望春说她有钱,“入秋时守业和公爹抓到两头野猪,家里最近吃得饱,穿得暖,我不能要您的钱。”

若是让乔家知道了,怕是会多心,她不想看娘为难。

“什么我的你的,我是你娘,我辛苦努力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你们几个孩子过好点?”林氏瞪了眼女儿,“不许哭了,都是要当娘的人了,有钱你也拿着。我不是和你说了,家里生意好吗?”

要不是为了买宅院,她会多给二两银子,但现在家里难,她只能给这么些。女婿家什么情况,她心里清楚,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更何况李守业有两个弟弟。

看女婿挑水回来,林氏起身道,“时间不早,我们得回了。等你生了,让夏禾来照顾你月子。有事去找你外祖母和外祖父,别一直憋着,记住了吗?”

林望春点点头,她想送到门口,却被林氏按住肩头。

“守业你送我一下。”林氏带着女婿走到门外,语重心长地叮嘱,“守业啊,望春身子重,这段日子你们多照顾她一些。女人生孩子是一只脚踏进鬼门关,这些天你别进山,钱是挣不完的,你得守在望春身边,知道吗?”

女婿憨厚老实,当初她就是看上这一点,成亲后对女儿没话说。

李守业用力点头,“您放心,我爹也是这么说。这些天他们进山,都不带我。”

“等孩子出生后,有你干活的时候。别送了,我先回了。”林氏不舍得女儿,又没办法,多耽搁一天,就少挣一天的钱,现在家里急着等用钱啊。

回到林家时,看到大哥大嫂都在,林氏默默地深吸一口气,换上最亲热的笑脸,“大哥,大嫂,红烧肉你们吃了没?宝山他们呢?”

“地里活干不完,他们天生穷命,回来喝口水就下地去了。”曾氏板着脸,“桂兰,你别怪我们不念旧情。上回你家买宅院,我和你大哥当下就给你了。这次是真没钱了,金山去年才成亲,我和你大哥还欠着人钱。”

这倒是实话,其实不高兴的是,两个老的听到林桂兰要钱,竟然愿意去借钱。要是用老两口子名义借,岂不是成了她家的饥荒?

林氏知道大嫂要说两句,她只能继续笑着,“大嫂,我知道你们也不容易,但我可以给利钱的。”

“可别,这话说出去,我脊梁骨要被人戳断了。”曾氏踢了一脚边上的林永年,“你说话啊,咱家有钱没钱,你不是也清楚?”

林永年说不出话来,他有心帮妹妹,但确实没钱,“桂兰,我……”

“我知道的大哥,大家都不容易,你别不好意思。”林氏看大哥为难的样子,就知道大哥是真没钱,“时候不早,我们先回去,等望春生了,我再回来。”

说着,她转头找人,“大哥,爹娘呢?”

林永年抿唇不说话,曾氏哼了一声,“只有你是爹娘的心头肉,知道你缺钱,挨家挨户给你借钱去了。金山成亲那会,他们都不肯去开口。”

“你说这些干嘛?”林永年皱紧眉头,“金山成亲,爹娘不是给了钱么?”

林金山成亲时,何氏两口子给了钱,至于没去借钱,是曾氏娘家主动借了,并不需要再去借。

而且性质不一样,若是帮大儿子一家借,这钱多半是老两口拿棺材本还。毕竟他们跟大儿子住,很多事不好掰扯太清楚。

帮小女儿借,他们知道小女儿一定会还,老两口并没有那么偏心,虽然是他们出面,但也是以小女儿名义去借钱。他们自己的钱,另外再算。

曾氏转过头不说话了。

林氏心里却揪揪地疼,她爹六十七了,一把年纪还要为了她拉下脸面去借钱,眼眶渐渐湿润。

方才她还说望春爱哭,这会自个儿快忍不住。

这时何氏回来了,她满头是汗,当着大儿子大儿媳的面,把银子和借条拿出来,“别说娘偏心,借条写的都是桂兰的名字,也有没写借条的,前前后后加起来,一共二十三两银子。”

说着她又拿出自己的银钱,给女儿凑到四十两,“这是我的棺材本,也是借的。”她特意看着大儿媳说。

曾氏听借条写的林氏名字,心里好受一些,“娘您看着我干嘛,我又没不让您借。”还钱这个事,小姑子还是挺守信用,但她这次是真没钱。

“总要知会你们一声,不然私底下又要说我了。”何氏有意说了一句,转头看向门外,嘀咕道,“这个死老头子,让他别去,偏要去,这个时候了,还不回来!”

林氏问怎么了。

何氏哼哼道,“知道你回来,特意去捡榛子,想让你带回去吃。说什么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正好现在是捡榛子的季节。我都说了,用不了多久你还会回来,到时候再给你就是,他偏不。”

“你还是先回去,娘给你留着,下次来拿。”

林氏从进门起,还没见到她爹,却听爹娘为她做了那么多,心里不好受,“娘,我……”

“行了,不是急着回去挣钱么,再不走,真要住一天了,家里米可不多。”何氏故意道。

曾氏脸热热的,她听得出,婆母是说她小气。但哪里是她小气,家里一文钱都要算着用,又不是多富裕的人家?

林氏只好和娘家人告别,带着两个孩子回去,就是没看到她爹,心里空落落的。

三个人往村外走,准备边走边看有没有驴车,刚到官道上,就听到热切的一声“桂兰”。

他们一块回头去看,半山腰上跑下来一个人,林氏赶忙道,“爹,您慢点!”

“嘿嘿,没事的,你爹我头发是白了,身子还强健。知道你会急着回去,我都不敢回家,直接来村口找你们。”林荣放下背篓,“我怕赶不上,有些带壳一块装回来,你们拿回去仔细点,别扎了手。”

“爹,我又不是七八岁小孩,您怎么还弄这个?”林氏嘟囔道。

林荣把榛子倒给乔家兴,一边道,“在爹眼里,你再大也是我闺女。爹没别的本事,只能给你弄点零嘴吃。钱的事,你别怪你大哥,他前两个月还去曾家还钱,他也不容易,不是有钱不借。你大嫂那个人嘴巴爱说,但真有钱,她会借给你的。”

怕两个孩子心里起疙瘩,他特意多说两句,“好了,快回吧,下次别带肉来了,自个家里留着卖。”

林氏抿紧唇,“嗯”了一声说不出话来,怕一张嘴,眼泪就掉下来。

林荣催道,“快走啊,要是没驴车,得走到天黑才能到。”

天黑了不安全,万一城门关了,还得花钱住驿站。

林氏也怕天黑前回不了城,带着两个孩子和爹告别,便出发了。

等看不到外祖父身影,林夏禾叹了句,“外祖父的白头发,好像更多了。”上次来林家村,还是去年三姐成亲时,才一年时间,感觉两个老人家老了许多。

林氏想到她爹微微佝偻的背,心里不是滋味,一家子走了两,前面的灌木林突然窜出来一个人,林氏定睛一看,竟然是她二哥。

林永全黑着脸,气冲冲走过来,“你现在心里都没我这个二哥了吧?”

“二哥,我……”

“我是没什么家底,但你也忒瞧不起人了。”林永全黑黑瘦瘦,眉心紧紧皱在一起,塞给林氏一个钱袋,“要不是隔壁婶子说爹娘帮你借钱,我还不知道你回来了。不要嫌少,我是你哥,再穷也是你哥!知道吗?”

林氏这下真没憋住,眼泪瞬间滚落,“我……我不能要。”

她二嫂身子不好,家里一直需要钱,二哥农忙种田,农闲帮人做工或者砍柴去卖,一年都没闲过。二哥家里情况,她很清楚,所以才特意交代爹娘,别和二哥说。

“凭啥不能要?我的钱是我辛辛苦苦挣来的,干干净净的钱干嘛不能要?”林永全一只手叉着腰,吼着道,“你真是越大越不懂事,我是你亲哥,你有困难,再怎么样也要和我说一下。还是说你嫌我穷,不愿意要我这个哥?”

林氏:“我没有!”

“没有就收着。害我跑了那么远,家里还一堆事。路上快点,别耽误了时辰!”林永全挥挥手,又钻进灌木丛里,走小路快一点。

有风吹来,凉丝丝的,林氏深吸一口气,擦了鼻涕,打开钱袋看到有碎银子,还有铜钱,估摸着七两银子左右,眼泪不听话地又往下掉。

七两银子不算多,林氏却知道,是二哥大部分的家底了。

林夏禾和乔家兴不敢说话,林氏擦了眼泪说回家,他们才默默跟在身后。

与此同时,城里的乔绵绵还没收摊。今日罗大来得迟,说家里不爱吃药的公子,却很爱吃乔绵绵做的药膳,罗夫人想让乔绵绵再做一些。

“行啊,等我做好了,让我大哥送去罗家。”乔绵绵道,“如果你家有药材,可以拿来用,省得我去买。”

“可以的,我回去拿根人参来。”罗大看乔绵绵多加了几道菜的招牌,好奇问了句,“你家生意很好吧,这几道菜都是新的。”

乔绵绵说还行,“主要是为了多挣钱。家里要用钱,我得想法子多挣一点。”

她娘回去借钱,肯定借不到一百多两银子,剩下的只能找钱庄。但钱庄要利息,所以得多挣钱。

罗大没再多问,他很有分寸感,回去拿人参。

乔绵绵给罗家公子做了人参鸡汤,让大哥送去前,特意交代,“我只用半棵人参,我怕太补了,罗公子受不了。你和罗大说,罗公子喝一碗鸡汤就行,剩下的可以让罗家其他人尝尝。”

收拾收拾,她收摊回家了。

祖父祖母在洗猪肉,今日四姐不在家,乔绵绵把猪杂和猪头肉一块卤下去,再去准备晚饭。

晚饭吃许忠义送来的泥鳅和芋子,热锅加入处理过的泥鳅,把粘液处理后,再用油把泥鳅煎到两面金黄。

“祖母,您看着点锅里的卤肉,别焦了。”乔绵绵不忘提醒一句,再重新起锅烧油,把猪油把芋子炒香后,加入生抽老抽辣椒粉和热水,等水开后就能加泥鳅进去炖煮。

不一会儿,汤汁炖得浓稠,用锅铲把芋子弄小块一些,吃起来会更入味。

乔绵绵试了下味道,汤汁里带了芋子的顺滑,还有泥鳅的鲜味,用来拌饭不知道会多好吃。最后加一把葱叶,在锅里热着,等家里人回来就能吃。

乔绵绵做好菜,出去看了下卤肉,也差不多好了,退去灶膛里的木柴,卤味还要泡上一个时辰才会入味。

听到祖父和陆大人说话,她蹦跶着去前厅,“陆大人,您来了啊,再等一等,我娘他们也快回来了。”

陆昭说好,青酒则是兴奋地举着手里的野猪腿,“乔五姑娘,你看这是什么!”

“是野猪肉,你们买的吗?”乔绵绵看着黑乎乎的野猪腿,下意识想到怎么吃了。

“我家大人才不舍得买呢。”青酒笑呵呵地道,“今日我们出城去,正好遇到这头野猪,哥几个哪能让它跑了,几个人围着追。最后还是大人弓箭射得准,正中野猪的喉咙,我们才分到最大的一块肉。我和大人不会做,能不能把这个放你家做,明日我们来吃?”

他说得小心翼翼,就算知道乔绵绵不会拒绝,但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乔绵绵说当然可以,“这块野猪腿还带了一部分猪腿肉,煮起来有一大锅了。你们给肉,是我家挣了,今天先把毛处理了。”

“要帮忙吗?”陆昭问。

“不用,弄猪毛这种事,我爹和大哥最擅长。”乔绵绵让大哥拿去弄,她则是到巷子口等着。

远远看到三到熟悉的身影,乔绵绵兴奋地跳起来,“娘,二哥四姐!”她跑过去,挽住娘的胳膊,“一天不见,你们有没有想我?”

“没有,一点都没有。”林氏笑了下。

“您骗人呢,看到我就在笑,可见您心里多喜欢我。”乔绵绵乐呵呵地说完,一家人进了巷子。

这会是挨家挨户做饭的时辰,只有小孩儿在门口,乔绵绵捏了捏二龙的小胖脸,跟着哥哥姐姐回家去。

辛苦一路,林氏三个早就饿了,特别是乔家兴,闻到厨房传来的香味,迫不及待地道,“五妹妹,快开饭,我肚子饿瘪了!”

“好嘞,我去盛菜,你们洗个手就能吃饭。”乔绵绵去后厨把泥鳅芋子煲盛出来,因为量太大,还得用三块碗来装。

香喷喷的泥鳅芋子煲冒着诱人的香味,乔家兴眼睛盯着挪不开,青酒同样在咽口水。

“今天我多煮了一点饭,这个汤用来拌饭特别好吃。”乔绵绵帮她娘夹菜又勺汤,“今儿您辛苦了,您得多吃一点。许大哥送来的泥鳅虽然不大,肉却很鲜。而且小一点的泥鳅煮起来会更入味,刚刚我忍不住吃了两条。”

“你呀你。”看着最会哄人的小女儿,林氏觉得再辛苦都不算什么,回家有热饭热菜,还有说说笑笑的一家人,有盼头的日子不就这样么。

第40章 叉烧肉,佛跳墙

次日的罗家,

罗平安刚推开木窗,他的贴身小厮来寿便来关了,一边念叨着,“清早的露水重,您的身子受不得凉,若是您多咳两句,夫人又要说我们没照顾好您。”

来寿和罗平安同年同月同日生,算命的说得找个命硬一点的,罗夫人寻了几个月,才在一家农户中买下来寿。来寿家中有十个哥哥姐姐,爹娘能生得很,却养不起,本就想送走来寿,正好碰到罗家需要,当下就答应了。

“我哪有那么娇弱?”罗平安面色很白,讪讪笑了下,见罗大进来,想到了乔记食铺,“可打听到,她家为何缺钱吗?”

“不太清楚,不过听乔家邻居说,乔家大郎明年要成亲,家中宅院却住不下,有可能是为了这个事烦恼。”罗大道。

罗平安许久没有出府,最近罗大带来最多的新鲜事,就是乔记食铺的。他在家中憋得慌,闲书看了不少,却还是差了点意思。

“你去和乔家说,我吃腻了家中饭菜,请乔五姑娘上门来做顿晚饭。她家不是缺钱么,若是能让我满意,赏银少不了。”罗平安的日子实在太无趣了,毎日见的都是府里的这些人,他只能给自己找点有意思的事。

罗大有些为难,表示要询问下夫人。平日加一道两道菜没什么,把人请到家里做饭,得夫人同意才行。

“去吧去吧,我娘要是不同意,今日我也没胃口了。”罗平安摆摆手,衣袖从纤细的胳膊上滑落,他叹了口气地看着棋盘。

这日子,真没意思。他心想。

罗大去见了夫人,罗夫人知道儿子有小脾气,点头应下,“既然平安提了,便去把人请来。只要他乖乖吃药吃饭,这点小事都由他。”

罗夫人先有了两个女儿,才有这么一个儿子,后边再没有生养,故而对儿子宝贝得很,看得紧紧的。

罗大带着话去了街市,乔绵绵听到上门做饭,自然愿意,反正她现在下午就收摊。

“等我收了摊就去,今儿是什么日子吗?”乔绵绵多问一句,若是特殊日子,她得多准备一些。

“不是的,是我家公子想找点事做,你也知道,他显少出门。”罗大跟着问了句,“昨儿听姑娘说缺钱,不知是为了什么事呢?”

乔绵绵说了买宅院的事,“这事不好声张,我邻居是看在过去情分,才先与我家说。若是太多人知道,有人来竞价,我家可出不起更多的钱。说来不怕笑话,我家现在还差一百多两没筹到呢。”

不过不着急了,吴家给了一个月的时间,现在才过去几天。这一个月里,乔绵绵还可以再挣钱,最后不够去钱庄借就好。

罗大心中有数,要了两碗卤肉,回罗家传话去。

过了正午,客人陆陆续续少了,今日乔满仓也出摊,他帮着收拾碗筷,“还剩下一些骨头卖不了,你要不要带到罗家去用?”

“罗管事说罗家有备菜,咱家留着吃。虽然要存钱,但该吃的还是要吃,钱是一直可以挣,身体也得养好。”乔绵绵说话时,把切好的野猪腿焯水,再加菜籽油去爆香。

野猪肉味道重,得加大料压味道,看猪皮微微卷起,她再加入豆酱和大料一块翻炒出香味,最后加入热水,估摸着得炖一个时辰以上,“您和娘说,一个时辰后用筷子戳下肉,能戳进去,便熟了。”

乔绵绵收拾一番,叫上她大哥去了罗家。

铜锣巷里住的都是临安的富贵人家,罗家是朱门高匾,兄妹俩到罗府门口,还得等小厮进去传话,罗大才出来。

“先带你们去拜见夫人。”罗大带着两人穿过前院,再到前厅里候着。

罗家比王家还要大,光是院子里的两排盆栽,都凸显出主家的底蕴,和王家大大不同。

过了会,罗夫人才出来,她看到乔家兄妹,要不是听罗大说乔五姑娘是掌勺的,她这会会以为乔家旺才是大厨。

见乔绵绵还没及笄,小姑娘肌肤白里透红,一双眸子黑又亮,笑起来俏生生的,很是讨人喜欢,“果然是个伶俐人,你的厨艺蛮好,让罗大带你们去后厨,有什么需要都和罗大说,今儿看你们的了。”

“多谢夫人赏识,您家有没有忌口,或者偏好呢?”乔绵绵问。

“我儿不能吃寒凉之物,也吃不了辛辣。其余的你随便做,反正也是图个我儿高兴。”罗夫人没多在意乔绵绵来做饭的事,无非是儿子在家中无趣,找点新事情做。

乔绵绵应了好,跟着去了罗家后厨。路上听罗大介绍,得知罗家不仅有海参鲍鱼干,还有虫草这样的珍贵药材,心中不由感叹,这富贵人家就是不一样,太有钱了。

到了后厨,乔绵绵想着罗夫人的交代,今日便以闽菜粤菜为主,让罗大拿来海参等干货,因为没有鱼翅,打算做个简单快速版的佛跳墙。

这些干货要先加料酒老姜蒸煮,这个时间里,先用猪蹄猪骨等熬汤底。

不一会儿,汤底的香味就四散开来,乔绵绵在用刀背砍梅花肉,这是用来做叉烧肉的。

梅花肉加料酒蜂蜜等腌制,放在一旁等备用。

罗家人不多,乔绵绵问过罗大,一顿都在五菜一汤或者四菜一汤。

佛跳墙费时费力,其他菜她便挑简单一点的做,现在是吃莲藕的季节,剁好肉馅做了藕夹。新鲜的河虾开背用油香煎,做油焖河虾,香而入味。最后清炒一碗山药,便凑够四菜一汤。

乔绵绵备好菜,把佛跳墙炖煮下去,便开始炒菜。

最先做的是叉烧肉,腌制过的叉烧肉放油去煎,因为加了蜂蜜,随着肉滋滋作响,蜂蜜的甜香在高温的烹饪下,从厨房溢出。

“绵绵,还要我做啥吗?”乔家旺现在刀工很好,洗菜、备菜都很上手。

“你帮我看着灶膛里的火就行。”乔绵绵给叉烧肉翻了个面,经过油煎的肉,红得发亮,肉的表面泛着油光,宛若琉璃一般晶莹好看。

肉块边缘微微泛焦,等酱汁再次淋上,肉块再次裹上红亮的颜色,乔绵绵加入热水,让肉块煮到熟透,再大火收汁。

叉烧肉的甜香中混着肉的酱香,馋得厨房外得人直流口水。

罗家原本的几个厨娘,都没闻出乔绵绵在做什么。

本来她们还不以为然,不过是市井里的小摊贩,公子只是涂个新鲜,过个几天就吃腻了。但现在闻着香味,一个个都开始咽口水。

“她做的什么啊?”

“我也不知道,闻着真香,要不我们去看一眼?”

“不好吧,万一人家以为咱们想偷师呢?”

“这倒也是,待会就知道了。没想到这个小姑娘年纪不大,厨艺还挺好,我一开始还以为她很一……哎呦公子,您怎么来后厨了?”

罗平安做了个噤声的收拾,“大惊小怪做什么,我好奇来看看。”

他直接推门进去,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身影,探头看去,“你就是乔五姑娘吧,我可以进来吗?”

乔绵绵忙着做菜,快速回头看了眼,瞧见一位皮肤很白很白,人也有点瘦,笑起来却很温润的富家公子,心想这就是罗家公子了。

“可以的,只是后厨油烟大,怕会呛到您。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不用在这里候着。”乔绵绵把叉烧肉盛出来,放在碗中晾一会儿再切。

每块叉烧肉切了一指厚,放在碗里后,还一直往下淌酱汁,看得罗平安新奇又嘴馋,“我没事,我就是没事做来看看,这是什么?”

乔绵绵回答叉烧肉,见罗平安咽口水,切了一块递过去,“您尝尝味道,咸淡还行吗?”

叉烧肉厚度饱满,入口先是蜂蜜的甜,再是咸香,肉块极嫩且多汁,又不失嚼劲,罗平安瞬间被惊艳,“好吃!”

这时来寿匆匆跑来,“原来您指使我去拿书,是为了自个儿偷偷跑来这里 。可不敢待了,您没瞧见,厨房里油烟多大?”

“好啦好啦,我又不是糖人做的,只待一会儿,哪里就会受不了?”罗平安无奈地摇摇头,说着让乔绵绵再切一块叉烧肉,让来寿也吃,“你再这么唠叨,要变小老头了。快吃,吃完我就出去。”

来寿无奈,本想飞快咽下,结果嘴里的肉汁迸射出蜜糖和酱油的醇香,他嚼了好几下,才不舍得地咽下去。

等罗平安主仆走后,乔绵绵才感叹一句,“这个罗公子,看着脾气好好。”

乔家旺认可地点头,“他看来寿时,眼睛笑盈盈的,就是气色不太好,面色太白了。”

乔绵绵想古代医疗差,罗平安又是早产儿,想来罗家把他养成人很不容易,才会精细地看着。

心思随便过了过,她继续做菜,等油焖河虾和清炒山药都做好,炉子上的佛跳墙也炖好了。

浓稠的汤汁上浮着晶莹的油光,乔绵绵把这层油都给撇了,海参如黑玉凝脂,鲍鱼莹润丰厚,看着都很好吃。

可惜这是别人家的菜,食材太过珍贵,乔绵绵只能试一下汤的味道,鲜而层次丰富,果然昂贵的食材就是不一样。

“大哥,去喊罗家人上菜。”他们不懂罗家上菜的规矩,大户人家都有专门上菜的人,乔绵绵把菜做了摆盘,等菜都被端走后,才和大哥到厨房外等着。

乔家旺现在是一点都不担心,有他五妹妹出手,罗家人一定会满意。

果不其然,过了会,罗大过来传话,让他们过去领赏银。

“罗管事,罗夫人和罗老爷满意不?”乔绵绵问。

“都很满意,夫人说以为你是街市上的味道,没想到菜品精致,摆盘也不输大酒楼。”罗大笑着带路,进了前厅,恭敬地道,“老爷夫人,乔家兄妹来了。”

罗夫人这下多看了乔绵绵一眼,同时边上的嬷嬷递了赏银给乔绵绵,罗夫人刚喝了一口汤,就知道今日的佛跳墙花了功夫,“你这姑娘,小小年纪,厨艺倒是不错。我家平安喜欢你做的菜,我看也好,听罗大说你家正要用钱,不如这样,我家过几天要办一场秋日宴,你要是帮我做好了,你们家缺的钱,我就借给你,不收利钱。”

她本来没想到借钱的事,是儿子特意提起,见儿子高兴,她才想到这么个法子。毕竟一百多两银子,对罗家来说算不了什么,最主要的是她宝贝儿子开心。

不是直接借,而是给了个考验,其实是给乔绵绵一个台阶。不然两家没有交情,好端端地借钱,乔家人也不安心。

听到罗夫人的提议,乔绵绵自然愿意,“夫人慷慨,我一定尽力而为。”手中的银子少说有三两,看来罗夫人为了让罗公子高兴,非常舍得花钱。

带着这个好消息,乔绵绵归家路上一直笑呵呵,等她回家说了后,林氏更是喜得咧嘴,“真是老天爷保佑,让咱家遇到大好人了!”

不用去钱庄借钱,能省下不少利钱,林氏想到就合不拢嘴。

其他人也在笑,陆昭主仆进来,得知乔家要筹到买宅院的钱,青酒立马说恭喜。

“别站着了,都坐吧,野猪肉早就炖好了,可以开饭。”张氏让大家吃饭。

野猪肉汤汁呈琥珀色,乔绵绵加了好些干辣椒,光是闻着,就十分下饭。

经过长时间的炖煮,野猪肉软烂入味,辛辣中带了荤香,乔绵绵本就饿了,连着吃了两碗饭。

青酒更是吃得肚皮滚圆,一直打嗝。

陆昭也吃得很满足,听说乔绵绵要去罗家掌勺,心中想了想是哪个罗家,也说了句恭喜。

乔绵绵惦记着罗家的秋日宴,这几日都盼着日子快点过,真到了秋日宴这天,乔绵绵一大早带着哥哥姐姐去了罗家。

其实罗夫人只是寻个由头借钱,只要乔绵绵不办砸了,她都会借钱。

而乔绵绵想着不要利钱,那一定要尽心尽力,正好罗家富裕,她便往好里做。

从菜品到点心,乔绵绵都是打起十二分精神做的,等宴席过后,罗夫人再看乔绵绵时,更加欣赏了。

“今日的客人都夸你做的菜好,特别是那几样点心,好些我都没吃过。”罗夫人举办这次秋日宴,是她亲姐姐过来,她有意和姐姐家亲上加亲,还请了临安当地的好些富贵人家。每一个到场的客人,都对今日的宴席赞不绝口。

“你们喜欢就好,若是以后还有需要,都可以遣人去找我,做好后,我会让哥哥送来。”乔绵绵看着眼前的借条,罗夫人大方得很,直接给她凑了个整,借她二百两银子。

对罗家来说,只是卖乔家一个人情,都没指望乔家能记住,毕竟二百两银子对他们来说,实在算不了什么。

而且罗夫人越看乔家兄妹,越发顺眼,她活到这个年纪,一个人靠不靠谱,她能一眼看出来。反正儿子想借,她做个顺水人情,以后有事都可以请乔绵绵来掌勺。

乔绵绵拿着银票,心里激动得快跳起来,和罗夫人再三道谢后,她和哥哥姐姐出了罗家,才欢喜地蹦了两下,“大哥四姐,咱们够钱了!”

乔家旺和林夏禾也在笑,兄妹三个都想快点到家,走得飞快。

等他们到家时,乔绵绵迫不及待地想分享这个喜悦,见前厅里只有祖父祖母,她先说了,再问,“我娘呢?”

“她在屋里呢。”张氏努努嘴,“你大舅舅来了一趟,说上次你娘回去,他确实没有钱。现在卖了秋收的粮,跟着粮车进城,特意给你娘送了十两银子来。从你大舅舅走后,你娘就在屋里。”

说着,张氏叹了一口气。十两银子不多,却是林家大房扣下口粮后,一整年的收入。

乔绵绵往屋里望去,心想她娘这会肯定心里难受,“我去看看哈。”

她先敲了敲门,再推门进去,“娘,您听到了吧,咱家够钱了。”

“你那么大嗓门,我怎么可能没听到?”林氏在纳鞋底,知道是小女儿进来,一直没抬头,怕被女儿看到自己发红的眼睛。

“听到了就笑一下嘛。”乔绵绵把借条和银票放在桌上,“咱家现在钱还有得多,等您回去时,把村民和舅舅们的钱先还了。”

她两个舅舅都不是有钱人,他们借的钱,是他们一点一点省下来的。就算是一文钱,都非常重要,罗家的钱可以之后再还。

林氏看着桌上的钱,撇嘴道了句,“你要早点回来多好。”

她没有责怪的意思,就是心里发酸,“你大舅肯定不舍得搭车,一句走回去,天要黑了才能到家。为了这个事,你大舅母还要说他两句。我都和他说了,我没有怪他,我也信他没有钱,干嘛巴巴地送钱来,搞得我心里难受得很!”

“这说明大舅心里有您嘛。”乔绵绵搂住林氏胳膊,“您想啊,大舅二舅都在乎您,这是多好的事。其他人家里,不一定有那么好的兄妹情。下回您再回去,带些卤味回去,这次不许小气,多带一些。”

“一边去,你又调侃老娘!”林氏拱了拱小女儿,自然没有拱开,不过心里的事说完后,有好受许多。

有了罗家借的二百两银子,她手里一共有九百九十两银子,不仅够买下吴家宅院,还能另外置办一些家具。不过以林氏的节俭,除了乔家旺成亲要用的,其他的一切从简。

“我哪里敢打趣您哦。”乔绵绵哄着人,“您是我最亲最亲的人,我最喜欢您了。”

林氏被逗笑了,“少来这套,你这嘴不知道像谁,一天天的惯会说好话。去和

你爹说一声,我整理一下钱,未免夜长梦多,现在就去吴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