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怕我,不要怨我,不要恨我,乘月,”他与她耳鬓厮磨,明心的鼻息之间,含满他身上被雨水淋湿的沉水香味。
“我爱你,我的心中只有你,你呢?乘月,你爱我吗?”
他将她搂抱的越来越紧,宛若一条自林中探出的白蛇一般箍紧了她,视线直勾勾的盯着她。
“你爱我吗?”
“我”明心只感觉窒息,喘不上气,他视线之中隐含的是不容她说一个不字的阴森。
可她依旧说不出口。
被紧缚的窒息要她头晕眼花,一瞬之间,明心恍似彻底明白了沈玉玹从始至终对她的感情。
他大抵是对她有情的。
但恨更多,执念更多,那点心爱早被执念占据。
恨她当年离开,更恨她,心中有了其他人。
他时时刻刻的盯着她,看着她,明家的别府里亦不知被他收买了几个下人,他恨不能一直看着她,揣测着她。
眼冒金星的头晕眼花之间,在他怀着恨意的怀抱里,明心竟出神的想,那沉清叶到底怎么样了?
他没事吗?他怎么样了?
“你爱我,离不开我,心里只有我一个人,我们永生永世都会一直在一起,对不对?”
“”
他怎么样了?
“说你爱我,乘月,说你只爱我。”
“我爱”
他伤得重不重?
“说,一直说,一直说下去,乘月,一直说下去。”
“我爱你”
耳畔,隐隐传来青年的笑声。
将疯一般,怀着痴痴欣喜。
“好乘月,你就像纸鸢一样,我在你的身上捆了一根绳子,断不了,松不开,你走到哪里,都逃不出与我的这方牢笼,你知道吗?”
明心怔愣愣的望着他,心跟着这句话恍若坠入谷底。
“生辰快乐,乘月,我永远爱你。”
*
回寺院的时候,明心已然将晕了,又着了寒,在回寺院的轿子上便吐了一遭,莲翠心疼不已,她一直被留在寺院里等着,此番都不免怨怼沈玉玹非要带着明心出来过生辰,但见沈玉玹又照顾明心照顾的小心仔细,竟是险些连干净衣裳都要亲自给明心换上了,也再没了其他话讲。
毕竟就连两人一道在轿子上时,明心吐出来的脏秽都是沈玉玹打理的。
明心晕晕沉沉,只觉得自己又被沈玉玹抱到了怀里,他拍抚着她的后背像是安抚孩子一般哄着她入睡,她几次想挣扎,偏偏被折磨的浑身无力,就这么一觉睡到了半夜,直到被沈玉玹轻轻拍着肩膀唤醒。
“嗯”明心难受的皱紧眉心,用力睁了几次眼睛才清醒过来,她浑身都不舒服,说话声音细弱到外头的风声都能吹散,“皇表兄”
夜色朦胧,沈玉玹坐在她身边,因方才淋了雨,又陪她入睡的缘故,他墨发披散,出乎人意料,他穿了身黑衣,在朦胧不清的光影之间,他肤白如玉,面庞俊美非常。
他戴着玉戒的手揽住她的脸,“乘月,醒醒,快要吃长寿面了。”
“皇表兄,”明心头晕目眩,“我吃不下,不大舒服。”
“那可不行,过生辰便要吃长寿面,”他抱着她坐起身,“乘月,等着我,我这便去将面给你端进来。”
他摆弄人偶一般抚弄了几下明心垂落的墨发,她坐起身,更是想吐,大抵是她面色太难看,沈玉玹临走前要明心身边的莲翠进来伺候。
“莲翠,把痰盂拿来”
她话未说尽,又是一阵干呕,莲翠忙小跑着将痰盂拿到明心的跟前。
她腹中空空,只吐了好些发涩的苦水。
“遭了大罪了,”莲翠心疼的直冒泪,不住用手拍抚明心的后背,“真是不知七殿下在想什么,偏偏要带着您来这么个地方,这可如何是好啊?”
“无事。”
明心接过茶水漱了口,用帕子不住擦着唇,擦到唇畔一片绯红,却因吐了这一遭,觉得好受多了。
也大抵是因沈玉玹离开了。
他身上沾染的香一向太重,这会儿明心连床榻都再不想靠近。
她要莲翠扶着她坐到对面的木椅上,缓了缓精神,越发觉得好了不少,此时外头雨下的淅淅沥沥,明心有意想询问莲翠一些事情,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更不知,该不该开口。
她知晓沈玉玹恨她。
莲翠一向是多话的,她替明心穿好了外衫,又拿了个汤婆子放到明心手里,不住絮叨着沈玉玹不仔细,要明心受了罪,待要给明心穿鞋的时候,冷不丁“呀”了一声。
“二娘子,奴想起来了,有件怪事。”
第46章 决心
“怪事?”
“对, ”莲翠翻找了一下,拿出件物什交到明心的面前,“方才宣隆冒雨过来,吓了我一跳, 我还当出了什么事情呢, 问他过来做什么, 他竟与奴说,今日是二娘子的生辰, 他过来送礼的。”
明心微愣, 将那被手帕层层包着的物什拿到手里, 好片晌,才轻轻展开。
里头,静静的躺着一根水色极好的镶金白玉簪。
就连镶嵌的金饰都做成了花的样式。
明心僵僵坐着,细细认, 认出那是栀子花的模样, 听莲翠话音惊喜,连连赞叹这簪子好看, 莲翠认不出玉的水头, 但看的出有金子, 便知道是值钱的,只不知宣隆是怎么有钱财买到的这么个宝贝,啧啧赞叹着,见明心抬起一张苍白的脸来, “宣隆什么也没说?”
看出明心脸色不好,莲翠不笑了,越发担心,“二娘子您怎么了?”
明心说不上来的坐立难安。
这份坐立难安折磨了她一整日, 她拿着这簪子起身,轻轻咬住指尖,心咚咚跳个不停。
宣隆不可能送这么个簪子给她。
府中有这些金银的,除宋嬷嬷以外,也就只可能有沉清叶一个人。
自从他入了别府,每月的月银就几乎丝毫都没有动过,他从不出去,也不似其他家奴一般贪嘴或爱俊,唯独几次购置物什,都是买东西赠与她。
“他淋着雨过来的?”
“是啊,”莲翠纳罕着点头,“说起这个也怪,吓了奴一跳,他淋了满身的雨,身上还沾了泥,奴当别府出事了呢,问了他好几次,结果他只对奴说,要奴祝二娘子生辰快乐——”
“莲翠,”外间风雨淋漓,明心紧紧攥着手里的簪子,浑身都冒出冷汗来,“备车,我们回别府,这就去备车,与皇表兄说我身子不适,你快去备车!”
*
林野山路,早已昏黑一片。
雨夜土地泥泞,明心紧攥着手中的白玉簪放在胸前,明家的车架坠着琉璃灯,一路晃晃,她的指尖紧攥入掌心,连日以来拼尽全力尘封的心绪都在收到这白玉簪的刹那土崩瓦解,此时此刻,她满脑子只剩下沉清叶,只剩下那个曾被她救下一命后,心里眼里,便只有她一个人的沉清叶。
直到下了山路,明心只一眼便遥遥望见前方人影,来龙安山的一路太遥远,宣隆竟还没有走远,明心坐在轿子上,“宣隆!”
前头的人顿了一顿,好片晌,才仓皇回过头。
他狼狈至极,身上沾满了雨水泥土,似是根本没想到会看到明心,他呆呆站着,直到明心的轿子在雨夜之中到了他的面前。
“上来。”
明心朝他招手。
“不”宣隆还有几分怔愣,他看着轿中身穿银色衣衫,宛若银辉月色一般可望不可即的女子,本不带一丝希望,却见她手中竟紧紧攥着一样熟悉的物什,一时之间,不禁怔然,“二娘子,您怎么下山了?”
“清叶是不是出事了?”
她的声音都带了几分颤抖,宣隆张了下唇,忍不住泛滥的心酸,“是”
“二娘子,您回去看看他吧,”宣隆越说,越悔,“都是奴的错,是奴胆小,您回去看看他,他想您想的没办法——”
明心匆匆点了几下头,却只觉得心越发乱,乱的她大脑一片空白,她催促着车夫速速,一路上,忍不住一点点咬住指头。
她早该发觉不对的。
她怎能在听说沉清叶去送沈玉玹的时候,不快些去寻沉清叶回来?
她怎能接连几日没见到沉清叶的人影,便以为他也是在有意回避?
逃避的始终是她,沉清叶又有哪次逃避过对她的情意?
只是她害怕,想要逃避罢了。
“不要出事”
昏黑的雨夜,路变得太长,看不到尽头一般,明心只咬着指尖,待终于望见通往明家别府的道路时,明心整个人都恍若虚脱。
她没有用家奴撑伞,甚至快要忘记右脚的余痛,只记得要家奴们全都留在门口,自己一个人匆匆去了家奴们的住处。
沉清叶的那间屋子她去过。
那有一处小院的屋子一向被少年打理的干净整洁,不用问,便能一眼知晓那是沉清叶住的屋子。
现下,这处小院融在雨水里,明心浑身也被雨水淋透了,这时候,她才隐隐觉出右脚的痛来,她一步一步往前,怕,说不上来的怕,又急不可待。
沾满雨水的手撩开了绵帘。
扑面而来的,再不是少年身上一如既往的清香,而是一种极为暮气沉沉的味道。
屋内没有点灯,但明心知晓,她能感知的出来,这屋内有人,她僵站着,“清叶?”
*
碗里的长寿面已然彻底凉透了。
他亲手做的面在冷了的汤里糊成了一坨黏腻,沈玉玹身穿黑衣,垂发坐在桌边,望外头雨水淅沥,他面无表情,恍似早已失了魂。
云山在一侧,想说话,却不知如何出口。
“七殿下。”
远远有声音传来,是冒雨赶来的影卫,跪在外道,“明家别府那边的回话,二娘子确实是回去了,一回去便直奔那男奴的住处——”
话音未落,是沈玉玹一把执起手边的面碗摔了出去。
黏腻的面汤与瓷碗碎在在青石砖地上,沈玉玹始终没有说话,他将桌上的东西有一样是一样全部往外摔砸而出,黑白棋子散落满地,琉璃棋桶的碎片扎入他掌心,蹭了满桌的血。
“七殿下!”
云山吓了一跳,要起身,却见沈玉玹发颤的手微抬,那是要他止步的动作,接着,沈玉玹一点点咬住苍白染血的指尖。
“会死的,那该死的贱.人,会死的,会死的!一定会死的”
云山愣在原地,再不敢上前,他在沈玉玹身边最久,知晓其极为偶尔,便会控制不住心绪。
“还说什么身体不适,呵呵”他咬住指尖,又松齿笑了,沾满血的手掌心蹭上他自己的脸,他笑个不停,墨发都凌乱在眼前,“骗我从我的身边逃开呵呵哈哈哈哈!”
*
屋内没有人应声。
明心想要往前,但她一贯怕黑,黑与她而言总是有太多恐惧,尤其这雨夜之间,半分月明也无,屋里太黑,黑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她匆忙翻出身上一贯随身戴着的火折子,摸黑去点桌上的蜡,发颤的手几次,才将火苗点燃。
这时候,明心才敢回过头。
只一眼,她便望见躺在床榻上的身影。
“清叶”
少年瘦削的身子紧紧抱着什么,他侧躺着,整张脸都埋在怀中抱着的东西里,只露出满头墨发与瘦削的肩膀胳膊,明心离得近了,才看清他抱着的是一件香妃色的旧衫。
他抱着的是她的衣服,身边搁着的,是她送他的栀子花。
他将与她有关的东西尽数摆在眼前。
明心几次喘气,“清叶清叶!”
她不住摇他的肩膀,想要探他的鼻息,手却颤的厉害,什么都探不出来,正要去摸他的心口,却听到少年隐隐出了声。
只是轻轻“唔”了一声。
“清叶?清叶!”
沉清叶昏昏然睁开眼,他眼前发黑,却能隐隐看见有亮光,以为是宣隆,视线往上,却整个人都定住了。
“贵女?”
少年声音轻极了,话音刚落,便有了哽咽的气音,“您来了”
他双手不可置信般颤颤去碰她的脸,他意外烫热的指尖碰上她沾满雨湿的脸颊,明心难言心头情绪,那么昏暗的光线里,她也望清了他面上的伤,“对,我过来了,清叶,你莫要睡,我这便去喊医师过来!”
“不要”他的声音晕晕怔怔的,“不要医师贵女”
他拽住她将离的手,神志不清的扑到床榻边,一下子抱住了明心的腰身,明心只看着他墨发宛若没了光泽的浓墨,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紧紧抱着她,又微微起身,跪在床榻边,抬头看着她。
“哪里都不要去,贵女,不要医师,不要走,”他摇头,墨发凌乱披散在眼前,明心却看到他眼中有泪,那是哀求的泪,“不要离开不要抛弃我”
“清叶,我不会抛弃你,你发烧了,伤的很重,不能再拖延了,再拖下去你会死的!”
她的话音落入他耳中。
那双哪怕到如今也依旧美丽至极的桃花眼涣散的望着她的方向,不住有泪落下来,他紧抱着她,隔着发丝,抬头望着她。
“贵女来杀掉我吧”
“清叶?”
“贵女杀掉我”他紧攥着明心后背的衣衫,“我才能甘心”
他极轻的声音带着哽咽的气音,“奴爱贵女奴爱您奴对您有了不该有的心意奴该死”
他反反复复念叨着这句“该死”,明心只觉心被紧紧攥住,感受到他越发紧抱着她,恍似溺水的人抱住唯一的浮木,“杀了我对不起贵女奴该死”
他知他不配。
在没有遇到她之前,他的人生是烈火地狱,是苍茫无一物的雪地。
是贵女救了他,他只为她活着,也只想为她活着,他越来越贪心,想要被她注视,想要和她有更多的共处,想要她的身边只有他一个人,照顾贵女的一切他越来越贪心,早已无法满足。
不想被她厌恶,不想与她分别,也不想给她带来麻烦,可他无法忍受,哪怕是一时一刻,都无法忍受。
想她能明白他的心意。
若无法接受,便要他就这么去死,他不会给她带来任何麻烦,他早该去死,他的无法忍耐导致被她发现了心意,而至如今被她拒绝,从此只能远离她,这于他而言,便是死。
无法与她相见,被她无视的每时每刻,与他而言,便是死。
他只期盼她。
期盼她的视线,话语,期盼她的手过来,轻轻摸一摸他的头,期盼她的怀抱,她的爱。
他只有依靠这些,才能活下去,只有她才能让他活下去。
肮脏,低.贱又让人恶心。
“让我去死就这么让我去死吧”
少年垂落的眼睫宛若蝶翼,沾满了他的泪,他发了温病,浑身都烫热,又在流泪的缘故,那张一向苍白如冷玉的面庞也染了绯红。
天底下就是有这样美丽的人存在,美到让人鬼迷心窍,整颗心都被他扰乱。
明心的指尖掠过他的发丝,将少年垂落的碎发捋到他的耳后,她低垂的温柔杏目里盛满了他的倒影,指尖一点点擦过他的泪。
“清叶,”女子声音温柔,似静谧的一捧秋池,“不要哭了。”
此时此刻,她的心绪又名为何物呢?
总是忍不住怜惜他,喜爱他,明明知晓不可以,视线却一次又一次放到他的身上,他太干净,太直白,她得到了一个少年人最纯粹,最小心翼翼的全部真心。
没有任何东西是她的所有物。
唯独沉清叶。
她的指尖掠过他的眉眼,又弯下腰身来,亲吻上他的额头。
少年呼吸都静止,耳畔,只余屋外雨声淅沥,天际雷鸣骤然,明心揽住他的面颊,往下,亲吻上他的唇。
只是蜻蜓点水一般的亲吻,少女起身,手依旧捧着他的面庞,指尖碰上他眼下红泪痣,一双柔情目微垂望他,“清叶,我不许你死,你的命是我救下的,你知不知道?”
沉清叶早已一片懵愣,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只下意识点头,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怔然望她,明心看清了,忍不住轻笑。
她一笑,那双慈眉善目的眉眼好似纯白的花儿在这雨夜中绽放。
沉清叶昏然一片,脸红烫到无法忍受,满脑子都是她馨香的吻,他忍不住“唔”了一声,竟就这么直接晕了过去。
“清叶!”
*
他荒芜残痛的幼年,也曾恍惚见过一次爱。
在花楼里的娼.妓一向被看管极严,但对卖座甚好的娼.妓也会网开一面,其中,便有一名唤盏玉的小倌,为一商户女连夜逃出花楼。
听闻他带那女子一路逃跑,甚至跑出了盛安坊,将要逃脱之际,却被盛安坊内的护卫抓住,那女子被剃光了头浸入猪笼,任凭盏玉如何哀求恳切,也无人理会他的任何话语。
盏玉相貌颇好,被带回花楼关起来,听闻他一直不吃不喝,花楼内的伙计也懒得再给盏玉送饭喂饭,只留盏玉自生自灭。
沉清叶知晓此事后,他不知当时自己的心境,但他接下了这差事,只是每日都将饭食递到盏玉的面前,若他愿意,再时不时喂他吃上几口东西。
他印象中,盏玉一贯极为貌美,可那时,在那阴暗潮湿的角落里,盏玉的脸早已瘦到清晰见骨,憔悴不堪,为防他自尽,他双手双脚都被锁链拷着,下巴亦被卸下,沉重的枷锁要他无法动弹。
但沉清叶那时明显看到了。
他看到盏玉的枷锁松懈,可他没有与任何人说这件事,隔日,盏玉便自我了断了,尸体只被伙计们扛着往后头的荒山上去了。
此事于沉清叶而言,只是他苦痛人生中不痛不痒的一次浅淡过往。
花楼里近乎每月都有死人,太多的不堪言,太多的泪与痛,可越是长大,越是与贵女相处,这一过往,便在他心头越发深刻。
花楼出身的男女是无根的浮萍。
当爱上她人时,他们便要做好去死的准备,爱与死相伴,爱于他们而言,便是死。
沉清叶从有意识开始便在花楼,哪怕不愿承认,他也是花楼中的人。
而贵女,便是他的生,亦是他的死。
他因她而活,为她而活,亦能因她而死,为她去死。
这是她救下他的那日夜里,便命中注定的事情。
第47章 喜爱
口中极苦
沉清叶紧紧蹙起眉, 猛然睁开了眼。
“咳——!咳额!”
药汁落了满榻,宣隆端着药碗慌忙往后退,见宣隆要下跪,明心忙道一句“不用”, 先坐到沉清叶的身边。
“清叶!”
明心拿着帕子慌忙要去给他擦脸上的药痕, 少年本昏昏沉沉, 见她过来,下意识牵住她的手。
“贵”他出口, 才意识到自己如今的嗓音沙哑的不成样子, 也不再继续说话了, 明心不知晓他在想什么,只当他初醒,大抵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但还是气的用指头硬是戳了一下他的脸。
沉清叶晕迷了数日。
这期间, 明心要宣隆一五一十的将事情都交代了个清楚, 宣隆虽聪慧,但一向不擅长藏事, 更不要提是对明心, 有一丝一毫的隐瞒都被明心剖丝抽茧的再度询问一番。
本就觉得蹊跷。
果真与沈玉玹脱不了干系。
沉清叶伤的太重, 身上的伤口几乎都是沈玉玹用鞭子打的,头上的血窟窿亦是被沈玉玹踹倒磕上石壁所致,若是明心当日未回,沉清叶定是救不回了, 那晚他已然烧到神志不清,是到了人最后的时候了。
万幸沉清叶虽瘦弱,却天生是个硬骨头,明心都难以想象他受了这么一番伤病, 竟还能再醒过来。
毕竟张医师为他医治期间,沉清叶都好几次没了气息。
“为何不告诉我呢?”明心又用力点了几下他的脸颊,他浑身上下,也就只有脸颊这部分明心能够放心戳弄,这会儿就连额头上他都围着白布,本就瘦小的一张脸显得更小了。
“清叶,这是最后一次,”哪怕过了几日,明心的心里依旧压着火气,她接过宣隆手中的汤药,要宣隆先出去,只坐在沉清叶身边拿瓷勺拨弄着碗中棕褐色的药汤,“你的命本就是我救下的,你怎能擅自便决定去死呢?”
说着话,明心紧蹙起眉,将盛满汤药的瓷勺递到沉清叶的唇边。
清晨光影疏淡。
沉清叶坐立难安,似是想逃离病榻,本人也尚且有些没回过神来。
“不”明心喂他,要他下意识抗拒,“奴来便好,贵女不必麻烦”
他还未回神,却隐隐有些记忆,不知是梦还是真,明心见他想要起身的样子,忍不住道:“沉清叶,跪下。”
少年明显浑身一顿。
他那双哪怕到现下也清澈透亮的眸子定定望她片晌,跪了下来,明心继续,“跪坐下来,不许动。”
“嗯是”
他只知晓自己没死成,又被明心救下,想说些什么,都已然不知该如何开口,更不想要明心再度烦厌,见她端着的汤碗到他唇边,只低下头,小心翼翼喝起明心喂过来的汤药。
见他浑身僵硬的喝了大半,就连抓着床褥的指尖都不住紧攥的模样,明心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沉清叶微顿,抬头,望她的笑颜。
不知他在想什么,明心一贯对他专注望来的视线感到有些无措,他的视线太直白,总好像将她盛在眼里,恨不得看个清晰,她轻“咳”一声,“继续喝。”
沉清叶道了句“是”,又低下头喝起汤药来。
乖巧又听话,戴着头上的纱布,又显得可怜苍白。
一碗汤药喝完,明心看着他的模样,忍不住摸了几下他的头发,才端着药碗起身。
却觉身后有了拉扯。
回头,对上沉清叶从下往上定定望她的眼睛。
少年微微抿唇,额头上还裹了纱布,只显得可怜。
“贵女”
他牵着明心的衣角,抬头看着明心的唇,他记起了些事情,却不知是梦还是真,怨自己当下的声音难听沙哑,也怕自己现下的模样难看憔悴,盯着明心看了一会儿,便自惭形秽的低下了头,“别走”
不想她走。
想她一直都留下来。
这时候她如果走了,他只会想要去死。
明心本就没有想要离开,听到他的话,她忍不住抿了下唇,“清叶,我先去将药碗放下。”
少年耳垂明显染红,他点了下头,松开了牵着明心衣角的手。
空了的药碗被她放到桌上,明心回到沉清叶的面前,低头看了他一眼,才坐到沉清叶的面前。
只感觉少年越发无措。
“你尚且带病,还是先睡一会儿。”
“奴不困”
明心往他唇的方向指了一下,“清叶,往后不许对我自称奴,不困也躺下。”
她总是这般说一不二的干脆,沉清叶虽不知为何要改自称,但也一声不吭的听她的话躺下来,头上的纱布有些不适,他不知自己现下是一副什么样子,只下意识用被褥将大半脸都藏起来。
“做什么要把自己藏得这样严实?”明心失笑,“该喘不上气的。”
他听话,又将被褥放下来些许,只是原本苍白的脸有些闷红了,一双潋滟桃花目注视她片晌,终是憋不住心绪,“贵女,奴现下丑吗?是不是破了相?”
明心控制不住,当真笑了。
“没有,你的相貌又怎么会难看?哪哪都好着呢——又自称奴了。”
“奴、我的错,”他低下头,“我想照照镜子,可以吗?”
“你怎的变得这般在意相貌?”明心笑着便要起身,“从前不会这样的啊。”
“不想被贵女讨厌,”躺着不合礼数,他坐起身,声音闷又直白,“我想被贵女喜欢,所以我变得很在意。”
“当真不丑吗?”
复杂的心绪在心头浮动,沉清叶对上她总是太乖,太听话,才会总是要她忘了,沉清叶对外的性格其实极为敌意逆反。
什么都做得出来。
就连死,都不怕的痴癫,就好像这世间他唯一怕的,就是被她厌弃。
明心看他许久,手过去,放到他面颊上轻轻抚摸,“哪里都不丑,清叶,一直都很好看。”
对上少年专注望她的视线,明心垂下眼睫,这几日她也没怎么休息,今日更是一早便过来了这边,这会儿她也困累的紧,索性脱下绣鞋,在沉清叶怔愣的视线下躺到沉清叶身边。
“贵女”
晨光熹微,沉清叶坐着,他转头望明心眼下些微的青色,不知是梦还是真的回忆浮上他心头。
“困得紧,”明心确实乏力,“我歇息片刻。”
但说是睡,明心其实也睡不着。
她一向是认床的,只是说不上来心头的情绪,才想躺在沉清叶的身边。
她真的以为他救不回来了。
光是那样严重的温病便要将人烧去半条命,更不要提他还有浑身的伤,明心抱着他在张医师的药房里时,只感觉他的手不住抓着她。
恍似将死的恐惧都全然未放在眼里,他嘴里痴痴几次念得,全都是她的名字。
只是不知他从何处知晓了她的乳名。
听到他睡梦之间呓语她乳名,明心又惊又怕,万幸当时屋内没人,也因此,明心之后多是自己看顾着他。
呼吸之间,将要被遮掩的栀子花香盈满她鼻尖,却感觉有一股含带苦涩的药味朝她过来,明心睁开眼。
恰与少年那双黑且亮的眸子对上视线。
床榻周边本就拉着帐幔,屋内光线昏暗,朦胧的光影暗淡的落在少年身上,他墨发未束,额头上缠着白布,不说话,只一双桃花目痴痴望她。
望她的唇。
他专注的视线甚至要明心难言尴尬,明心下意识抿起唇,“清叶?”
“贵女”他声音有些沙哑,视线自她唇上移开,与她对上视线,“喜欢您”
“奴、爱您”
明心僵僵,好半晌,才道,“我知道。”
“贵女知道?知道我的心意,因为我确实与您说过,对吗?”
明心有些莫名,“是啊。”
他没有做梦。
那晚的事情,他对她表白了心迹。
可她的回应,那次亲吻,是他的梦吗?
沉清叶眉心蹙起,他想确认,虽大抵一定是梦,可他还是想要确认,“贵女,奴做了一个梦。”
他又自称奴了,可沉清叶如今整个人都有些缩起来,再不似从前一般鲜明的渴求,只越发显得可怜,明心没再训教,“什么梦?”
“奴做了一个,您亲吻了奴的梦,”他想下跪,可他如今的情形甚至都不敢起身,只趴下来,又觉得自己恶心,如今他唯有的相貌也有了损,他不敢再行勾引之举,甚至都不敢去看一眼她的脸,“对不起,奴该去死喜欢贵女对不起,对不起——”
“不是梦,”明心的手放到他柔且顺的墨发上,感受到少年明显的僵硬,明心心怜的叹出口气,轻轻摸起他的发,“那不是梦,清叶。”
“?”
沉清叶怔怔抬头,明心的手忍不住,自他发间抚摸到他的脸颊。
不知方才又想到些什么,他眼眶已然染红。
可怜。
又可爱。
拼尽全力,祈求着她的爱,祈求她的注视。
“所以不要再说去死,”她不知自己的心绪,话语已然先一步说出了口,“你的命是我的,知不知道?”
“我的命是贵女的吗?”
就好像心中最隐秘的情绪因他的存在层层探出。
明心性情虽温柔良善,却自幼倔强,其实,一贯有压抑着的心性在。
可如今,她那些隐秘的,连她自己都无从得知的心绪,几乎尽数被沉清叶唤醒。
“对,是我的,清叶,我也很喜爱你,所以,只有我让你去死,你才能够去死,我要你活下来,你便只能活下来。”
她这番话,自己都说的心惊。
可偏偏,沉清叶痴痴注视着她,全然无一丝一毫的反感。
反而,那双潋滟桃花目中隐含的情绪可堪痴迷。
他揽住明心的手腕,用脸去蹭明心的掌心,似是因太过激动,他浅浅的喘息,漂亮一双眉也微微蹙着。
“真的吗?贵女,您真的喜爱奴吗?”他明明询问,话语却未断,“想要成为您的东西,想要成为您的所有物,您要奴去死,奴便去死,您不厌恶奴,奴便能活下去,爱贵女爱您”
少年一向沉稳,当下却难以自控的情绪满盈,就连牵着明心手腕的手都在发抖,似是完全冷静不下来,“想一直在贵女的身边,好爱贵女,爱您,奴的一切都是贵女的,只想为贵女的东西——怎么办?怎么办?”
他似是冷静不下来,恍似从未见过雪天却期盼着白雪的孩童第一次看到美丽无比的鹅毛大雪,亦似渴财一生之人忽然得到一大笔天降之财,难以言喻的情绪将他涨满,直到明心失笑,他愣愣看着她,明心将他抱住。
“稳定些,清叶,”明心真拿他没办法,不住抬手拍抚着他的后背,“我知晓了,我知晓你喜欢我,爱我了。”
少女怀抱间的馨香让他大脑发晕。
沉清叶在明心的面前,最在意外表,更在乎仪容,他的仪容姿态曾是花楼雇佣最好的礼仪师傅手把手教的,可对上明心依旧忍不住自卑,暗地里不知学了多少次,才导致,他知晓自己现下有多难看。
明明想要让自己很美,不论是外表还是仪态,熟练的,去勾引贵女。
可他总是做不好,总是无法控制。
头脑发晕,懵愣一片,他不敢似方才一般说那么多,害怕被讨厌,“您知晓吗?”
“我知晓,”明心都不免发笑,少年个子比她要高上不少,身型却太瘦,明心紧抱着他,只感觉沉清叶的手也缓缓搭到她的后背上,他轻,又小心的抱住她,明心甚至听到他浅浅的颤抖吸气声,“我知晓你喜爱我。”
“太好了”
明心微微垂下眼皮,不知是不是错觉,好似都能感受到少年杂乱的心跳,他浑身越发热烫,不用看,都知晓那张美丽至极的苍白面颊定已然染上红霞。
她自幼便多是病。
缠绵病榻,在窗棂的缝隙处望外头的晴天,雨天,后来知晓这世间不真实,恐怕只是由话本构成,她也活不长久,她当时只觉得空荡,不知自己这么多年坚持了什么。
这些年,她近乎总是无法外出,吃了太多的药,每日都是苦涩的,清苦的药被染入她衣衫,皮肤,甚至鲜血之间,不论是她刚下江南回来后遇到的沈玉玹,还是她的生母谢柔惠,都曾说过她身上的药苦味太重。
她也在意,便在自己的身上涂香粉,在每件衣衫上都熏染香料。
可就是有一个人,连夜间入睡,都想要抱着她沾满药苦气味的衣衫才能安心。
第48章 追月之人
这世间太虚幻, 人人的真心都总是瞬息万变,所有的努力都会轻而易举的成为镜花水月,她本做好安然等死的准备。
可偏偏,她依靠自己, 救了一个傻傻的沉清叶。
“贵女, ”少年将她越发抱紧, “爱您永远爱您”
*
这一夜,明心没有回自己的卧房。
她心乱如麻, 睡在沉清叶的身边, 这是沉清叶对她的哀求, 牵拽着她的衣角不想要她离开。
只感觉自己的手指不断被湿润覆盖,发麻的感觉是他柔软的舌头舔过,偶尔轻咬,不痛不痒, 明心闭着眼, 努力想平息一切心念。
却觉指尖冷不丁微痛。
“唔”
“啊!”
少年松开含着她指尖的唇,夜色朦胧, 光影暗淡, 他额头围着白布的缘故, 脸越发小,一双桃花目盈满潋滟的水色,面庞亦早已染红,唇上是一片水光, 他微微喘着气,揽着明心的手腕道,“对、对不起,贵女, 我吵醒您了。”
虽是不会自称奴了。
但他改不掉对明心称呼“您”。
明心看着他痴痴的样子,总感觉说不上来的心绪蔓延,“没有我本就没睡。”
方才明心本合衣入睡,手也放在腹部。
但不知何时,沉清叶揽过了她的手,一开始是牵着,握着,明心没管,握了一会儿,他便不住的舔。
“对不起没有忍住”他浑身都好难受,知晓自己是因为她才会这样,想要从了她的话送她离开,又舍不得,一开始本是想偷偷闻闻她身上的气味便好,后来,又想,牵牵手就满足,到不知何时,他忘我的不住舔咬她的手指,他侧躺着,下半身亦是紧紧的并拢着。
“对不起对不起”
不知为何,沉清叶越发容易流泪,明心能感觉到他的焦虑与自厌,不知何缘故越发严重了,“无事,清叶,你想要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啊?”
沉清叶牵着她的手,呆愣愣的望着她,明心忍不住浅浅蜷缩了一下濡湿的手指,手指离了他的温暖的唇舌,湿润的有些发冷,他近乎将她每根手指都舔舐过了,“如何才能要你不那么焦躁?”
她话落,又担心他更自厌,“并没有嫌你烦。”
沉清叶一下下喘着气,他墨发流水一般落了满榻,轻轻抿住泛带水色的唇,“贵女抱抱我,可以吗?”
明心没有说话,只是往他那边翻过身,面朝向他,她从方才便故意不去看沉清叶的脸,这会儿,视线已然无法控制,落到他的脸上。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便是连明心,都会因沉清叶的姿容感到恍惚,更不要提他近乎将能展现的美丽都尽数展现在了明心一个人的眼前。
明心沉默好一会儿,才将他环抱住。
听他略重的呼吸声,她抬头看着他的脸,“清叶,你知不知道,你像话本中的仙灵一般美。”
其实,她想说的甚至是如仙女一般美丽。
那些活在天上,吃琼浆玉露,花果仙叶,为历劫而下凡的仙灵。
“你大抵当真是来历劫的仙灵,百年后便会回去天上享福。”
他似有浅浅疑惑,不知明心为何这样说,只揽抱着明心的后腰,定定望着她,“天上?”
“我哪里都不要去,除非天上有贵女。”
明心微愣,不免失笑,“傻话,我在哪里你便在哪里吗?”
“嗯,贵女在哪里,我就要在哪里,”他痴缠着她,“贵女总是护着我,我也要护着贵女,想一直都护着贵女,特别特别想。”
他声音与往日有些不同,明心被他抱着,只觉他浑身不知是怎么的,竟有些发抖,下意识拍上他的后背,却觉少年冷不丁浑身一顿。
明心也被惊了一下。
“怎么了?”
“不知道对不起对不起”他觉得自己恶心,恶心的不行,明明在她的怀里,竟也想要去死,甚至自己一个人待着,又好舍不得,离开她就好难受,不离开,也好难受,“对不起”
他连连道歉,手都松开了明心,将自己的脸也大半都埋在被褥之间,明心看他这样,却是越发担心了,“到底是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服吗?”
埋在被褥之间的头轻轻摇了摇。
明心担忧,摸了摸他的发,只看着少年浑身越发颤,双手也用力紧攥着被褥,“清叶,听话,抬头要我看看你,是不是又发了温病?”
沉清叶浑身僵硬,却一贯只听明心的话,紧抿着唇抬起头来。
明心摸了摸他的脸,又要摸他的脖颈,沉清叶轻“唔”了一声,到底攥住了明心的手。
“贵女”
“怎么了?”少女眸光澄澈,只含不解,沉清叶光是碰着她的手就要疯掉,更不要提看到她的脸,她的视线越是澄澈,他越是觉得自己恶心,而且,竟不知为何,越发难以忍受,“对不起对不起”
“怎么回事?总是道歉,却不说实话,”明心也没了耐性,“你若再不说,我直接去将张医师唤醒——”
“不要!”
他匆匆牵住明心的胳膊,只是轻轻拽着,桃花眼里竟都有了湿意,脸红透了,“不要,不要去喊,贵女,我说,我真的说,对不起”
明心只坐在一边看着他,沉清叶却不敢坐起身了,他不敢动了,一只手牵着明心,“贵女,我能把我自己藏起来吗?”
“什么?”明心愣愣。
沉清叶呼吸都是抖的,“想要把脸埋进被褥里,可以吗?贵女,求你了。”
“可以”
明心不知他为何如此央求这件小事,看着他将脸埋进被褥里,只露出后脑勺,他也不敢攥着明心的手了,怕被明心厌恶,可又更不想明心走,只浅浅的拽着她的一片衣角。
“我最近,时常会有些奇怪,身体上,有些奇怪。”
“奇怪?”明心皱起眉,越发怪他连这事情也不告知他,“怎么奇怪?何时开始的?”
“就是一接近贵女,就会奇怪,很难受对不起”
“接近我,便会奇怪?”明心拧眉细想,竟全然不知为何,只是看着他这幅样子忍不住心怜,“清叶,你等我明日便询问张医师,莫怕,若是病了,定能治好的,实在不行,我也能去问问宋嬷嬷,宋嬷嬷会好些偏门方子——”
“不要!求求贵女不要去问”沉清叶急出来的泪都打湿了被褥,“奴、奴有些头绪,好像有些头绪,只是,因为太喜欢贵女才会这样,太喜欢了,对不起”
“太喜欢我,才会这样?”
明心未通人事,自幼身体不好的缘故,也从未学过那类事物,知道的太少,却到底本性聪慧,她想起自己在之前与沉清叶接触时,身子也有了十分怪异的感觉,浑身都热的厉害,所以她才隐隐知晓,那种感觉大概便是男女之间会有的感情。
“你”那时让身体怪异的感情再次浮上心头,甚至要她现下都有些燥热,“清叶,我好像知道了,我知道你是怎么回事——”
她甚至话都没有说完。
是沉清叶过来,冷不丁紧紧抱住她的腰身。
“对不起,对不起求您不要厌恶奴,对不起”
恨不得自己去死一般的自厌,她定是知晓他有了多腌脏的一面,沉清叶只想去死。
“清叶。”
他呼吸越发快,明显不对劲,明心知晓他一向神思不稳,担忧他自厌,更担忧他会寻短见,忙揽住他的额头,抚摸上他的脸,硬是让少年在她怀里抬了头。
他天生便浓密的眼睫都哭湿了,只顺着她的手,含泪抬头看着她,也不敢说话了,整张脸都是红的。
“我没有厌恶你,不要再道歉了,”他的眼泪让她心里怪怪的,折腾了这么一会儿,明心身上都出汗了,本该累,本该困,可她的精神却有一种近乎从未感受过的高涨,浑身都燥热。
少女天生便寒凉的指尖碰上他的眼睫,又一点点往下,碰上他眼下的红泪痣,只是被她这样浅浅碰触,沉清叶都浑身僵硬,又忍不住发抖,他抬手,想要碰触明心的手腕让她停下来,又害怕她会嫌他脏,便只是抬头,定定望着她。
“贵女”
不要再碰他了。
他好恶心,哪里都好脏,不要救他,不要看他,好想去死
“清叶,你真漂亮,”明心说着自己此刻让内心近乎满溢而出的话,她迎着沉清叶怔愣的目光,抚摸着沉清叶的脸颊,又弯下腰,低下头,亲吻上少年额头含带浓重药味的白布。
“不要再哭了,”
她一点点往下,亲上少年湿润的眼角,他的脸颊,又在少年惊愕的目光下微微直身,只是定定望着他。
少女的脸颊像是染了胭脂。
她从未做过这种事,不禁微微喘着气,“我很喜爱你,我一点都不厌恶你。”
“啊”
少年微张的嘴中发出一句短暂的音节,他怔怔望她,一张面孔定格越发像不属于这世间的人偶,却因她而鲜活。
大滴大滴的泪不住从他眼眶中落下来,沉清叶僵僵坐着,从未体会过的情绪要他大脑一片空白,他只觉得自己在做梦,抬眼下意识想看她,眼里却全是泪,他才意识到,他又在哭。
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沉清叶有自尊心,他比这世间的所有人都在意明心,更想被明心所喜爱,所以他知晓,世间男子若想得女子喜爱,便要刚强能干,绝不可轻易落泪。
明明他从不哭的。
在过去,无论是要被打死的时候,还是被拔指甲的时候,他的眼睛都像是生了病,他从不会哭。
他以为,他的泪都在不知多小的幼时,在那时一次次的痛苦中流尽了。
但怎么会这样。
此时此刻,贵女就在他的面前。
可他竟忍不住流泪。
他不知自己的样貌如今丑到什么地步,不想被她看到,想要躲起来,想要道歉,更想找一个地方静静的去死,道歉的话却因哽咽在喉咙里,一双柔柔的胳膊过来,将他环抱住。
“清叶,不哭了。”明心抱着他,两人衣衫交叠,沉清叶埋在她的怀抱里,忍不住紧紧攥着她纯白的衣摆。
恍似追月之人攥住池中那唯一的一捧镜花水月。
他与她相贴,手用力,紧紧地攥着她的衣摆不放,指尖都含带颤抖。
心中,第一次,竟祈求起他从未祈求过的过路神佛。
——若停留在她怀中的此时此刻便是永远,那该有多好?
停下来。
停下来吧。
*
沉清叶的病好的近乎极快。
只是这期间,他越发缠人,若是入睡,便会不住喊明心的名讳,呓语唤贵女,要不然便是乘月,明心也不敢要其他人照顾,这些天近乎一直要他宿在自己卧房屏风后的那张拨步床上,到了夜间无人时,便要他过来自己的身边睡下。
明心也不知自己为何会这样做。
但她好像也比她自己所想的,更在意沉清叶,每每与少年提出要他宿在她身边,少年便会下意识微微抿起唇,神情辨不清是开心,还是有些犯难,但还是沉默着躺到她身侧。
也不靠近,只是明心几次因莫名的情绪无法入眠,都能注意到他在不知不觉间拽住她的衣角,整个人都在发抖。
问他在抖什么,他便会像受了惊吓一般,脸都会红透,支支吾吾说不出一个字来。
而且,明心总是留意到,他夜间偶尔,常会起身下床出门去。
*
“清叶。”
他大病将愈,脸上的伤还没好,便又硬是揽下了煎药和替她挽发的差事,今日给明心挽过发后,便坐在明心床榻边,一勺一勺的喂给她喝,听她张口,他目光痴痴的从她墨发上戴着的花玉簪上移开,望她面庞,先拿帕子细细擦了她的唇,才看着她,“怎么了,贵女。”
最近沉清叶看她的眼神都有些说不上来的怪异。
明心也不知这眼神是什么意思,但每每与他对上视线,都有些说不上来的心惊,唯恐要其他人看见,她撇开视线,“今日我去藏书阁,你自己好好歇息,勿要去干活儿。”
“藏书阁?”沉清叶呐呐,这几日他几乎每时每刻都与明心待在一起,想到要与明心分开,他下意识浮上心头的就是害怕,“我不可以和贵女一起去吗?”
“和我一起去?”明心微愣,想了想,“别府的藏书阁里没什么有趣的话本,大多都是些枯燥无味的藏书,你跟着我怕是会无聊。”
他怎么会无聊?
与她在一起的时候,他只期盼能一直与她在一块儿,不与她在一起的时候,他每分每秒都想她想到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焦虑焦躁到只会要他不住啃咬手指,现下,更是再不想与她分开,“与贵女在一起,怎么会无聊?”
他又用那种有些幽怨又含着渴求的目光望她,明心被他看的心里都怪怪的,“好,我知道了,我带你一起去。”
沉清叶这才笑了。
最近他时常会对她笑,又爱笑,又爱哭,明心摸一摸他的墨发,他一双桃花眼都会弯起来,见他笑眼,明心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脸,只是简单的碰触,少年又是浑身僵硬,定定望着她。
“好了,我们快走吧。”
明心被他喂了块饴糖,他舍不得明心下地,给她穿好了鞋袜,披好了外衣,又拿了暖手炉,要抱着她下床榻,忙被明心制止了,才坐立不安的听她的话,只扶着她出门。
他落后于明心半步,望她发间佩戴的,他亲手送的白花玉簪,今日天色怪异,早起时还晴空万里,这片刻功夫便有了阴霾将雨之势,沉清叶一向敏感,甚至能闻出雨水将近的气息。
他却没出口提醒。
这几日,他都近乎沉默。
因为他总觉得自己在做梦,尤其此刻,走在她身后,更像梦境。
不知是在哪里听说过,若是做梦之人,便不可轻易出声扰乱梦境。
无论如何,他也不想醒过来。
明心不知他在想些什么,说了些闲话,见他始终沉默不言,也没再开口,两人一前一后绕过回廊,终于到了藏书阁。
明家别府的藏书阁内种类可堪五花八门。
多是医书,兵书,或是一些杂乱的书卷。
明心想探寻的书卷在更深处,“清叶,你随便看看,这里的所有藏书你都可以看对了,”她想起些什么,“之前听张医师说,你似是在医学药理方面也有些天赋,那边也有医药方面的书卷。”
“医药方面”
沉清叶视线自她身上移开,顺着她指的方向往后看去,“很全吗?”
他问的问题略有怪异,明心思考了下,“都是些天南地北的藏书,该是很全的。”
“那贵女,我过去看看。”
本以为沉清叶会继续黏着她。
没想少年便这么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离开了。
明心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虽确实听张医师说沉清叶学医极有天赋,只跟着学了一阵子,便已经能顶替跟着张医师十几年的小童了,但却没想到他对医药方面原来也这般感兴趣。
她没再想,沉清叶不在,也正巧方便她寻找,明心往自己想要探寻的藏书处去,只是寻觅了一会儿,便寻到了她熟悉的书架前。
这里放着的,是明家本该在她及笄之时教会她的一些有关于男女欢.爱的书卷。
第49章 躁动
因她虚弱抱病, 这方面的传授一直迟迟搁置,如今她有了好奇的事情,虽不知为何家中族长迟迟不予传授,但她也想自己悄悄学一学。
*
沉清叶确实有好奇的事情。
他对除了明心以外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便是连吃饭, 都觉得只有明心喂的才能吃出味道, 但他貌似尚算聪明,对一切事务掌握的都尚算迅速, 也因此, 才有了好奇的事情。
明心在吃的药, 他总觉得有些怪异之处,询问过张医师,张医师却第一次回避了他的询问。
自书架之间翻寻出这方面的书卷,沉清叶寻了个地方, 细细的翻阅, 因看的太过入神,不知不觉便蹲坐在了地上。
他做事一向专注, 就连外间落雨, 天色在不知不觉间越发昏暗, 也全没注意。
直到昏黄的光亮映照到他眼前的书卷上。
原本有些看不清的字迹明晃晃落入他眼中。
沉清叶才下意识抬起头。
淅淅沥沥的雨声伴着女子温婉柔丽的面庞来到他的面前,明心正提着一盏琉璃灯,抱着书卷,浅笑盈盈的蹲在他面前望着他。
沉清叶怔然片晌, 继而,是急忙要起身的惊慌,“贵女,抱歉。”
太不讲礼节, 竟就这么坐到了地上,他仓皇,却被少女柔软的指尖牵住,“我过来看看你而已。”
她莞尔,竟也学着他的方式坐到了地上,银白色的裙摆扑在地上好似在昏暗之间绽放的白花,沉清叶僵站着,直到她沉默对他招了招手,才微微抿起唇,坐到她身边。
却不敢离她太近。
手里原本要他看到忘却一切的书卷,也再看不进一个字了。
明明他尽量离她远了些,却总是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那是他最魂牵梦萦的味道,他余光里满是她银白色的裙摆,耳畔,是她翻阅书页的动静。
想和她说话。
想看着她。
想亲近她。
想
“贵女,您在看什么?奴、我、若是可以的话,我想要给贵女念,贵女不要伤了眼睛。”
“你给我念?”明心自方才开始,便对手中的春宫图皱眉不止,她不仅看不懂,还觉得有些恶心,正纠结犹豫不知是否该问沉清叶,旁侧,少年便已然过来了。
他想靠近她,想靠近些闻她身上的气味,来到近前,只觉得她身上的香味要他极为安心,又忍不住情绪,低下头看向她手中拿着的书卷。
“嗯?”
沉清叶愣愣看着她手中赤.裸,又熟悉的画,愣愣的微微张唇,好片晌,桃花眼才一点点睁大了。
“额!”
他猛然往后退,不知为何,原本与他而言是噩梦一样的书卷,此时此刻却要他浑身燥热,恍若至于他的一场场春.梦中,他面上仓皇,不住喘息,竟直接将明心手中的书卷拿了出来扔到另一边,“贵女,您在看些什么?!”
“春.宫.图。”
她口齿一向清晰,温温和和的说出这三个要沉清叶大脑一片空白的字,他越发觉得自己在做梦,却脸极烫,心口也狂跳,攥紧的手指疼得钻心,“您为何看那些?”
他不知该说什么,“您、您不该看那些”
那些肮脏的东西。
那于他而言,是梦魇的东西,他不想要她看到一丝一毫,却不知为何,他此刻躁动不安,脑海间亦满是画册上两人紧密的交.媾。
甚至,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感到兴奋。
明心没有管被沉清叶丢到另一侧的春.宫.图,沉默着将准备的另一侧书卷拿到手中,沉清叶看着她不紧不慢的翻看起那些淫.秽的字迹,说不上来的心绪蔓延开来,“贵女”
“我也不是有意想看这些,”明心思忖道,“但是我确实好奇。”
春宫.图上的一幕幕直白近乎全都是身型高大壮硕的男子将瘦弱的女子压到身下,明心刚开始看到并不是没有震惊羞耻,只是那股情绪过了之后,她细细的观看画作之上那些男子平凡的脸,只觉得厌恶。
与沉清叶,甚至是,沈玉玹带给她的感觉都全然不同。
也是这时候,她才意识到,平日中与她相处的男子都是相貌极好的,更不要说,又遇到了极美至美的沉清叶,她的眼光被养的太过刁钻,才对画作中的脸庞都有了不耐之感。
“好、好奇?”
少年的面庞红透了,不知为何,他一直微微喘着气,双手叠放在身前,今日他穿了身雪色衣衫,墨发仅用一根木簪挽起,素净的装扮,越发凸显面容的美丽。
哪怕此刻,他额头还有未愈的伤。
见他又在微微发抖,明心不解的到他的面前,外间阴雨淅淅沥沥,明心的指尖搭在他的脸侧,一点点往下,见他颤抖的越发厉害。
面颊都似染了胭脂。
“贵女”
他声音含带喘息,浅浅的哀求,“不要不要再碰我了”
他浓黑的碎发丝丝垂落,不想被她看到,他的手叠放在身前遮掩,却觉她越发靠近,直到过来他的近前。
“为何不能碰你?”明心看到他的样子,心中怪异的情绪越发浓烈,“告诉我,究竟是为何?”
“哈额”她靠的太近,鼻息间满是她身上的好闻气息,他太喜欢她的味道,不知是不是因为雨天,他只觉得她身上的香味变得更浓,要他头晕眼花,“会、会难受,会控制不住自己。”
与寻常时的有意勾引不同。
心爱她,她的一举一动都勾着他的心神,他日思夜想的人离他如此之近,他只担心自己会忍不住冒犯到明心。
不想吓到她,不想被她看到
少女略微冰凉的手却一下子牵住了他的手,将他指尖展开,“你看看你,”她蹙着一双细眉,“掌心这不是又破了?”
沉清叶这才注意到,方才他的指尖已经陷入了手掌心里。
明心揽着他的手,不住皱眉抚摸着他的手心,低着头的缘故,她穿的又轻薄,能清晰看到她的身型,沉清叶紧紧抿住唇,试着将手抽回来,“无事,贵女,我自己冷静一下——”
“不行。”
明心是真的越发担心,她微微低下头,在他满是厚茧的掌心上细细吹气。
少女吐气都恍似含带幽香。
原本放在腿边的书卷因他的靠近堆到一侧,两人垂落的衣摆交叠,沉清叶再也无法忍耐,他拥抱着她,低下头亲蹭她的唇。
却因太用力,反倒磕了他自己一下。
“唔——”
没想到有生以来,第一次有记忆的亲吻竟是痛的,沉清叶紧紧闭上眼,却不想分开,反倒这样的痛,要他更加清晰,清晰的知道,他自己在做什么。
他在做大不敬的事情。
在对自己的主人,他的救命恩人,做大不敬的事情。
在,亵渎他心中唯一的明月。
脑海之间,甚至冷不丁回忆起那句:会遭天谴。
“清——”
他的吻与他人的美丽精致不同,含带着粗糙的笨拙与急切,明心被他紧抱着腰身,唇齿之间甚至尝出了血腥的气味。
可他只会像小狗一样亲蹭,舔舐她的唇,也不知是不会,还是不敢,或是紧张到一切都忘了。
明心浑身都被他磨到燥热,耳畔是屋外的雨声淋漓,屋内,是少年细密的呼吸,浅浅的闷哼。
他又在发抖。
明心微微睁开眼,忍不住学着方才所看的画册中的样子,去舔他的唇。
“啊”
少年似是受了惊吓,可又不想放开她,只是惊愕的睁开了眼,垂眸不解的看着她,两人唇瓣微分,这次,是明心先上前亲吻了他。
“清叶,”明心难言心头的情绪,“张开唇,试试?”
她看着少年颤抖的眼睫,宛若垂落的蝶翼,沉清叶微微张开唇,明心探出唇舌。
与他,唇齿纠缠。
“哈”
两人紧紧相抱,笨拙的亲吻,明心被沉清叶完全搂抱在怀里,天越发阴黑,屋外亦有电闪雷鸣,耳畔,却能依稀听出泛黏的水音。
沉清叶抖的厉害。
明心亲吻他,越发想要靠近,她也拥抱着他,逐渐往他身上坐,却觉得似是压到了什么硬物,而沉清叶因这一举动完全不动了。
明心微微睁开眼,沉清叶还紧紧闭着眼,只是抖得越发厉害,他浑身僵硬,不动,明心垂下眼睫,直接坐到了他身上。
“啊!”
他仓皇低下头,面上一片通红,唇上黏落的水光都不管,“不行,贵女,不行离开——”
“离开?为何要离开?”
明心不解,只是往下压了压,沉清叶浑身僵硬,一双桃花眼睁的大大的,明心缓了缓呼吸,只觉得那处压着,是一种说不上来的舒服,这种感觉以前也曾有过,却都没有现下这般深切,“清叶,这是什么?”
她靠近他问,沉清叶早已心乱如麻,他被她压坐着,整个人都大脑一片空白了,又因为他最不想被她看到的东西被她注意到了,他只想去死,厌恶,恨自己,恨不得自己去死。
明心只看着他桃花眼里蓄满了泪,将要往下掉一般欲泣,她也说不出自己的情绪,只忍不住上前,亲吻上他的眼。
舔掉了他将要掉的泪。
“贵女”
她的举动似是要他难以把控,沉清叶呼吸越发重,忍不住微微挺动细瘦的腰。
第50章 绯色
“啊”
两人近乎在同一时间忍不住出声。
她浑身泛软, 少年没有说话,两人衣衫交叠。
又因明显笨拙,要她越发折磨。
“清叶!”
明心从未体会过这种情绪,抬头想要制止他, 却见少年一只手揽抱着她, 一只手撑地, 书卷散落在他左右,原本束发的发簪早已在不知何时掉了下来。
少年面染绯色, 那双原本便勾人的桃花目早已经失了神, 又因才哭过的缘故, 他听见她的声音,抬起湿漉漉的眼睫,又凑上前来求她的吻……
再度与她亲吻,只是这次, 近乎全是他来主动。
才导致, 明心几乎快要不能呼吸。
他身上栀子花香明显,口齿都是寒的, 又含着微微地血腥气, 明心被他亲吻到眼冒金星, 去推他,他才松开。
两人都不住呼吸起伏。
触感依旧明显,明心正了正身,少年便浑身发抖, 明心只觉得鼻息之间血腥味极为浓烈,不知从何而来的血腥气味,她抬头,刚要说话, 便睁大了眼。
“清、清叶!”她声音都变了调子,“你流血了!鼻血!”
“啊啊?”
沉清叶从方才开始便晕,肚子又好痛,他下意识抬手,只是擦了一下,便看到满掌心的血。
他愣愣盯着这满手掌的浓红,反应过来,近乎羞愤欲死,他想当明心的男宠,想勾引明心,明明从前学过数不尽的勾引法子,如今却总是大脑一片空白,就连擦鼻血的手都是抖的。
“到底是怎么了?”明心是真的担心了,“不行,走,清叶,我带你去张医师那里。”
“不要、不要去!”沉清叶紧紧抱住她,“奴知道,奴大概知道是怎么了,贵女不要去!”
“那到底是怎么了?”明心看他不住发抖,忍不住紧皱起眉,“一五一十说清楚,若是讲不明白,我便去问张医师,一定要去看看才行。”
“奴”他捂着下半张脸,明心还坐在他的身上,他害怕自己又会流鼻血,不想脏了她洁白的衣裳,更不想在她面前出丑,害怕被她厌恶抛弃,但说出这些,与他而言便是出丑。
天底下怎会有他这样没用的男宠?
“好像是,憋太久了对不起贵女,对不起”
“憋太久了?”明心本不理解这个憋太久是什么意思,但方才她观看的书卷中,却是有提到过这一点。
明心低头看着他绯红的面庞,“你自己的话,无法似女子一般排解吗?”
“女子如何排解?奴又不是女子,”沉清叶焦躁的浑身都是汗,听到明心的话,甚至含出几分委屈,“贵女,您将奴当成女子了吗?奴不是女子,奴是男子。”
明心:
“我、我自然知晓你是男子的。”
“真的吗?那此时此刻是在故意戏弄奴吗?奴知晓自己的相貌没有什么英猛之气,贵女若是从没将奴当成男子看待,奴真的——”
“我自然把你当做男子看待了!”他原是在难过这个,见他脸色都苍白,似是因这件事极为痛苦,明心忙抱住他,“你是男子,我知晓,我也是知晓这个,才会喜爱你。”
被她抱住,原本欲死的心迹近乎霎时消解,只剩下她,她的馨香,声音
“喜爱奴?贵女喜爱奴吗?”
“喜爱的。”
喜爱的,沉清叶不住留恋着她这句话,咀嚼一般反复不想停下,明心拍抚着他的后背,“我只是很担心你,清叶,你为何会发抖?还总是很难受的样子,你告知我缘由可好?”
沉清叶被她抱着,少年微微发着抖,整个人都像是宛若恨不能融入她骨血一般,与她紧紧拥抱。
“不要道歉,你只告诉我是为何会这样便好。”
明心实在看不下他每日这般痛苦,他发抖的时候都时常紧蹙着眉,光是看着,都知道他一定不好受。
“嗯”
两人依旧相贴,沉清叶不敢动,额间,后背都有了汗湿,他不知是不是因为忍耐过了头,他这两日肚子都总是会痛。
“奴、我”少年脸庞绯红一片,声音越发小,“只要一与贵女相处,身体,便总是会变得怪异。”
“与我相处,便会怪异?”明心不解,却越发在意,“是不舒服的意思吗?”
不舒服吗?
其实是舒服的,但又很煎熬,尤其当下,他肚子痛,想了想,沉清叶沉默的点了点头。
“那我或许不该与你再相处——”
“不要!”沉清叶明显吓了一跳,“不要不与我相处,贵女,不要离开我,求您——”
他又明显的紧张,明心拥抱住他,“我哪里都不去,清叶,但你一与我相处便会不舒服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明心想起方才在画册上看到的,总想着,大概就是那处,,,,,,,,,,,,,,,当下,却心跳杂乱,“你可知道该如何解决?”
沉清叶紧抱着她,闻言,他浑身发汗,摇了摇头。
他当真对这些全然不知,但他知晓如何与女子媾.和,他只学过那些,那些绝不能被明心知道的东西。
“这该怎么办呢?”
听她犯难的话音,沉清叶也越发着急,担心她会烦,“对不起贵女,对不起”
“不必道歉的,”明心捧住他的脸,昏暗之间,她微微蹙着眉,,,,,,,,,,,,,,,,,,,,,,,,,,,,,,,,“这样会觉得如何?”
“啊?”沉清叶怔愣愣,甚至都不敢看她,却被她捧着脸无法低下头。
“我并不会觉得讨厌,”明心微微咬住唇,离得极近望他,,,,,,,,,,,“你呢?”
沉清叶颤颤喘着气,与她对上视线的霎那,近乎再也无法忍耐,将她直接拥倒在了身下。
只觉得,他身上的栀子花味浓。
“唔”他焦躁到难以把控,明心被他吓了一跳,他虽着急,却始终护着她,紧紧地抱着她,不住在她耳畔,似条小狗一般闷哼。
他声音本就好听,平日里只觉得清敛又干净,当下,却含着极浓的可怜情.欲,明心的手刚扶上他的头,便发觉到了他当下的动作。
磨蹭。
他可怜的声音,像小狗,又似幼猫,不住唤着她。
“贵女贵女嗯”
被他磨蹭着,明心整个人都乱了,她手攥住少年衣衫,,,,,,,,,,,,,,,,,,,,,,,,,,,,,,,,,,,,,,,,,,,,,,,,,,,,,,,,,,,,,,,,
“唔贵女爱您爱您贵女爱您,,,,,,,,,,,,,,,,”
不知是泪还是汗沾上她的脖颈,明心满身燥热,拍抚上沉清叶的后背。
“清叶,这样会好一些吗?”
没想到她会这样说。
沉清叶“唔”了一声,用力点了点头,“舒服的好奇怪”
他对这些一窍不通,才导致他只会磨蹭,能想到的最幸福的也只有离明心更近一些,他没想到他可以被她抱在怀里,,,,,,,近乎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舒服。
难以言喻的欢愉。
“唔哼嗯”
似幼猫的声音越发急促,明心面红心跳,一下下拍抚着少年的后背,直到感觉,,,,,,,,,,,,,
沉清叶原本急促的呼吸也停顿了下来,只是抱着明心的手依旧用力,他埋在明心的脖颈间,颤颤道,“对不起,对不起贵女,奴太脏太恶心,怎么能这样?对不起”
他总是这样战战兢兢,明心虽不太知晓缘由,却拍抚着他的后背,要他先起身。
果然,有些沾,,,,,,,,,,,,,,,,,,
沉清叶双手交叠在前,恍似犯了极大的错一般,他又牵着她的衣角不放。
“我没有怪你,你不要怕,”明心上前,她能知晓沉清叶的心境,似是因极为厌恶他过去待着的花楼,沉清叶对这些情.欲方面的事或许也极为厌恶,但是人便会有欲.望,就连明心,也不知被他勾出几次欲望,“现下便好了吗?”
他头脑一片空白,从没有体会过得感觉要他有些迟钝,肚子确实不痛了,只是感觉身下太黏腻,他也不敢再离明心太近,他有预感,离明心太近的话,他可能还会那样。
不想冒犯她,那样恶心的事情,他恨不能自己消失去死。
沉清叶颤颤抬起头,本以为会看到她审视的目光,却望见少女绯红的面颊,她坐在地上,衣衫凌乱,正微微喘着气。
沉清叶怔怔望她。
“嗯”他对她太在意,太多的关心则乱,才导致现下才注意到,他的贵女眼中明显的情意。
从前有一次,他忍不住上前闻她身上味道的时候,她也似当下一般,只是,没有现下一般明显。
“贵女,”少年纤白的手压到地上,一点点朝她爬过来,他长长的墨发散落,面染绯红,桃花眼中满是潋滟水光,勾人心魄般望着她,“您也会如奴一般,有,,,感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