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爱蛊(1 / 2)

36.

又到零点。

湖南同学坏笑道:“你们想过这种情况没有?假若你喜欢上了一个女孩,但是人家不一定喜欢你。可是,有一种东西,只要你给她吃了,下在饭里或者饮料里,她就会突然对你死心塌地?”

“有些电影里提到过,但是现实中应该没有的吧?”坐在最后面的一个同学说道。

湖南同学顿了一下,接着说:“今天的故事就跟这种药有关……”

妈妈找到那个男人的时候,他正在别人家的堂屋里削木头。细细一问,原来他是专给人做棺材的木匠。妈妈早已问到了他的真名实姓——栗刚才。乍一听,还以为他的名字叫做栗棺材。人是瘦瘦弱弱的,身子骨仿佛女人一般。脸色蜡黄,仿佛是旧年代吃不到油盐的营养不良的人。

交谈了几句,妈妈就知道,栗刚才是个非常懂风水的人。他认为在自己家里做棺材总是不好,便有着跟别的木匠不一样的规矩——棺材必须在人家的家里做,绝对不把木材运到自己家里做好了再卖给别人。

栗刚才跟妈妈聊得很投机,而妈妈是有目的才去的,所以三句两句就把栗刚才的老底摸清楚了。原来栗刚才天生就对风水有兴趣有领悟。如果是在古代,他肯定会成为一个有所作为的风水大师。可是现代的世人,虽然还勉强相信风水之类的古传统,却很少有人把这门古传统认认真真对待了。过年过节,人们也只是象征性地弄个程序,并不把风水当做最重要的事情来做。

栗刚才年纪稍大,便明白了学风水并不能给他带来生活质量的改变,于是改了心思学了一些木匠的手艺。其改变过程正像妈妈看透了爷爷的本领已经“过时”,她才不要我跟着爷爷学习那些影响正规课程的玄乎东西一样。

栗刚才早就知道妈妈是画眉村的马师傅的女儿,更知道画眉村的马师傅是懂很多方术的人,所以他一见到妈妈便装作一见如故的样子,对妈妈十分友好热情。妈妈后来才知道,她很容易就跟栗刚才谈开了,实际上是因为栗刚才早就想找爷爷了。

但是当时妈妈以为栗刚才跟她谈得来是因为他也喜欢风水。而栗刚才根本不知道妈妈找他的目的。他以为妈妈只是碰巧路过这里,并且碰巧遇到了一个懂得风水的人。

栗刚才站在满是木屑的堂屋里,一边在已经成形的棺材上弹墨线,一边跟坐在门口石礅上的妈妈聊天。妈妈后来说,当时她看见栗刚才站在棺材旁边,心头莫名地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但是预感是什么,她又说不清楚。总之,脑袋就那么“嗡嗡嗡”地响了几声,仿佛头顶飞过了一群苍蝇。

苍蝇是能闻到腐烂和死亡的气息的。

“哎哟,这堂屋里的木匠好像是月婆婆的外孙吧?”妈妈是这样将话题拉开的。

“对啊。你认识我外婆?”栗刚才拉起一根蘸了墨水的棉线,在有着纹路的木头上弹出一道直溜溜的墨线。他要按照弹出的墨线将木材切割成一头大一头小的棺材材料。

“对啊。我父亲跟月婆婆比较熟,所以我就知道你咯。”妈妈很聪明地将爷爷从话题中扯了出来。

“哦?”他并没有将心思完全从木匠活中抽出来,那双带桃花的荡妇眼在墨线上瞄来瞄去。

“我父亲是画眉村的马岳云,不知道你认识不认识?”妈妈假装不经意地说道。

鱼儿很快就上钩了。

“画眉村的马师傅?”他立即将手中的活儿放下了,眼睛里露出几分欣喜的光芒,“我外婆跟马师傅有交情?”

妈妈摆手道:“谈不上什么交情啦,也就见过几次面而已。”

“那你怎么认出我来了?”他显然有些失望,搓了搓手,拿起一个刨子在棺材上推了起来,纸条一样的木屑便从刨子的中间卷了起来。

“哦。我听月婆婆说她有个喜欢在别人家做棺材的木匠外孙。这户人家又没有做木匠的男人,所以我就猜到你啰。”妈妈的反应比较快。栗刚才没有看出任何破绽。

于是,妈妈和他很自然地就聊起了风水的事情来。妈妈说了几个某村的某人因为风水问题给家里带来麻烦的故事,栗刚才就着这些事情发表了一些自己对于风水的看法。

“搞不好你上辈子就是个风水先生呢。”妈妈不紧不慢道。

栗刚才忽然脸色一变,手里的刨子差点儿掉落下来。“你是怎么知道的?”

虽然妈妈说那句话是别有用心,但是也只是试探试探他罢了。眼见栗刚才神色突变,妈妈心里也是一惊。不过妈妈很快稳住了情绪,打趣道:“我不过随便说说罢了,胡乱猜的。看看,还把你吓成这样!”

“我……”栗刚才刚刚说出一个字,又将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妈妈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听你外婆说,你现在还没有结婚,也没有谈对象?”妈妈继续问道。

栗刚才嘴角抽动了一下,道:“唉……我外婆碰到我一次,就要在我耳边念叨一次。”

“也是啊。老人家嘛,都希望早点儿看到儿孙的大事完成。”妈妈笑道,“冒昧地问一下,你为什么不谈对象呢?”

“我……”栗刚才的话又断节了。沉默了一会儿,他接着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暂时就是不想这些事。”

奇怪的是,自从妈妈问过这两个问题之后,栗刚才变得沉默寡言了许多,跟之前判若两人。妈妈再跟他聊其他的事情,他也变得爱答不理的。

妈妈见他如此,只好就此作罢。

回来的路上,带妈妈去认识栗刚才的村人对妈妈悄悄说道,你不要问他为什么不结婚。你这么一问,他自然就不肯跟你多说话了。

妈妈迷惑地问道,这是为什么?

村人说,那个男的会养情爱蛊。相传当绿色的大蝗虫与蚯蚓交媾时,把它们一起捕捉起来,然后放在瓦屋上暴晒七天七夜,朝饮露,日浴华,饱吸日月精华。七天之中,必须是连日晴天,不能遇雨,也不能闻雷鸣,如遇上述情况药则失效。七天七夜后把虫收回家中,碾成粉末,就成了“情爱蛊”。所以只要是他看上的女孩子,他便能将人家弄到自己的床上来。

37.

“他对喜欢的女孩子放粘粘药?”妈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妈妈说的“粘粘药”就是情爱蛊。这里的“粘”字并不是普通话里的“nián”,也不是“zhān”,而是方言中的“niā”,普通话里,没有这个读音。意思就是黏黏糊糊粘在一起无法分开。顾名思义,我们就很容易知道这药是干什么

其实,我在小时候就经常听村里的老人讲到这种叫“粘粘药”的东西。听说那种药只有妇女能使用,在人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将“粘粘药”放进饭里、菜里,或者水里,然后让任何一个男人喝下去,那个男人就会对放药的女人一辈子死心塌地赴汤蹈火。什么海枯石烂、山盟海誓的爱情,都不如这“粘粘药”来得方便省事效果好。

村里的老人还说,这“粘粘药”还有一个神秘的地方,就是可以由放药的女人控制药物,规定男人出行的范围。如果下的是五里路的药,那么被下药的男人只能在方圆五里之内活动。出了五里,就会遇到生命危险。

有的下药的女人没有这么毒辣,只让出了五里的男人特别想念自己,整个脑袋里不断浮现女人的形象,马上飞奔往回赶,直到见到这个女人才罢。

这药的神奇,将爱情中弱势一方的女性地位提高到神的程度,不免让人想起现代人关于丈夫的说法:丈夫丈夫,一丈之内是夫,一丈以外就管不住了。一丈之外,大约也就是房子外面,男人出了房间,就不是自己的男人了。现代都市女性,如果有“粘粘药”助阵,别墅里会减少多少二奶三奶?

想归想,现实的生活中又有多少女子在被心爱的人伤害后,哭也哭了,闹也闹了,谁会想到要下“粘粘药”呢?再说,又有几个女人真会下“粘粘药”呢?

如果让我有选择学“粘粘药”的机会,我也不会去学。两个人相互喜欢的时候,恨不得厮守一生鸳鸯不离;等热度过去,谁料到不会反目为仇成生死冤家?如果在喜欢的时候有一方下了“粘粘药”,只顾得了当时的如愿,一旦自己不喜欢原来那个人了,而那个人死死纠缠岂不是自找麻烦?

显然,我之前的想法是错误的。首先,我一直以为这种药只有女的能用,但是栗刚才是个男的,说明粘粘药不只是妇女可以使用。其次,我一直以为用了粘粘药后,被下药的一方便会死死黏住下蛊的人,但是栗刚才身边没有死缠烂打的女人,说明粘粘药并没有“副作用”。即使有的话,也没有我想象的那样厉害。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假使栗刚才真如村人说的那样会放蛊的话,那么他的放蛊技术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神不知鬼不觉的地步。不然,被下蛊的人或者被下蛊的人的亲戚肯定会找他的麻烦。

所以当听见村人说栗刚才会放情爱蛊的时候,妈妈大吃了一惊。

村人说,栗刚才之所以不结婚,就是怕媳妇知道了他的秘密,然后阻止他,揭露他。

村人还说,一个人要判断他是不是中了蛊,其实很简单。让测试的人在嘴角内放一块熟的鸡蛋白,如果鸡蛋白变成黑色,则是中了蛊毒所致,必须采取治疗措施;如果没有变色,则说明没有中蛊。或者让测试的人口含几粒生黄豆,数分钟后,如果口中豆涨皮脱,则表明中了蛊毒;如果豆不涨皮不脱,则表明没有中蛊。

村人说得煞有其事,妈妈自然不敢轻易质疑,当然也不会完全相信。不过村人说的理由倒是有几分像模像样。

村人又举例说,某某村的某某的女人跟他有过那个关系,某某镇的谁谁谁至今还是他晚上借宿的去处,某某中学的女老师就是因为他才发疯死掉的。由于那些女的都是“心甘情愿”,而旁人拿不出证据抓不住把柄,只能或者羡慕或者愤怒地看着。

妈妈不相信,笑道,只怕你这些事情也是听别人说来的吧?

村人一本正经道,我怎么会随便说人家的不好呢?他栗刚才又没有得罪过我,我何必挖空了心思去诬陷他?我们村里曾经也出现过一个蛊婆,跟栗刚才的情形一样。

这里的人把会放蛊的女人叫做“蛊婆”,更恶毒的称呼是“草婆鬼”。

村人说,他们村的草婆鬼缠死了三个男人,这还不说,她还缠别的男人,害得他们村很多户人家两口子不和。草婆鬼的第一个男人很老实,是烧炭的,一年冬天里被压死在炭窑里;第二个男人也老实,做小本生意,一次出货被大卡车撞着,治不好,又没有钱住院,就在家里拖死了;第三个男人是个屠夫,天不怕地不怕,身体胖得流油,过了七八年,草婆鬼给他生了两个孩子,但不知怎么有一天突然上吐下泻,也死了。那个草婆鬼拖着两个孩子守了十多年的寡。

村人说,你别以为她过得不容易,就像现在你别以为栗刚才为结婚的事操破了心一样。那个草婆鬼像是能勾住男人的心魄一样,很多男人主动去帮她种地耕田,甚至把田里的稻谷收到堂屋里摆着。她要修葺房子,要割猪草,要挑水,喊都不用喊一声,男人就来了。别人请人帮忙要送钱送礼,再少也得送包烟吧,她什么都不要送,男人自己会来,并且刚刚好是在她需要的时候来。

那么后来呢?妈妈问道。

村人回答道,后来呀,后来村里的妇女联合起来要斗草婆鬼,把她绑起来放在晒谷坪里晒太阳,晒了三天三夜。

那样不会把人给晒死吗?晒不死也要渴死的呀!妈妈惊讶道。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就叫做“晒草婆鬼”。对付会放蛊的人,就只有这种办法可以把她身上的蛊虫晒死。村人不以为然道。

38.

妈妈对太阳能不能晒死蛊虫倒是不感兴趣,她直接问村人道,那么那个草婆鬼被晒死没有?她还能勾引别的男人吗?

村人摇头道,按道理来说,把蛊婆的蛊虫晒死了,那么蛊婆也会死。但是她却没有被晒死,不过身上蜕了一层皮,像蛇一样。虽然她没有被晒死,但是她再也没有脸面待在村子里了。自从那次之后,她便带上她的孩子悄悄地离开了这里,后来再也没有听到她的消息。我真不是骗你,晒草婆鬼的时候我就站在晒谷坪里看着。

村人神情颇为得意,仿佛他也是为村里立功的一分子。然后他又道,那个栗刚才也应该被人绑起来,然后在六月天里让他晒上三天三夜。这样的话,他就会老老实实找个安稳的媳妇结婚了。不然的话,还不知道多少人家的女孩子要被他糟蹋。

妈妈还是不相信,试探着问那个村人道,我听说会放蛊的人一般眼角发红,脸上生着异样的毛,或者额部格外有光。蛊发时,便感觉遍身不舒畅,必找到对象将蛊放出去才行。对象很可能是他的仇人,但是如果机缘不巧,也会找到其他的大人和小孩,甚至是自己的亲人。放蛊的时候他的理智完全失掉,如果不想法放出,自己的性命也有危险。养蛊的人一生中最低限度也要放蛊一次。对不对?

村人点头道,你说得对。

妈妈立即反驳他道,可是你看看,栗刚才的眼角没有发红,也没有其他异常的症状,你怎么能说他是会放蛊的人呢?

村人摆摆手,叹息道,你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就拿草婆鬼来说,根据她们长相的丑或者美,可以划为两种类型:一类是“丑蛊婆”,另一类是“乖蛊婆”。

妈妈又是一惊,问道,哦?还有这种分类?

村人得意洋洋道,当然了,丑蛊婆在身体发肤等外表上或多或少地存在着某些缺陷,或者在性格脾气上与一般人不太相同。丑蛊婆往往表现为:如果有眼疾,那么眼睛常年发红,像发了狂的牛一样。眼角糜烂,眼屎迷糊;或者有腿疾,走路时双脚内拐而且一高一低;或者有鼻疾,鼻子比一般人小两三倍,或者鼻子歪得厉害,塌得严重。再说脾气吧,丑蛊婆的脾气一般都很不好,性格往往很孤僻,与左邻右舍关系不和睦。

那么乖蛊婆是不是刚好跟丑蛊婆相反?妈妈问道。

村人回答道,你猜得对。与丑蛊婆相反,乖蛊婆的样子长得非常好看,个个如花似玉,用我们平常人说的话就是“白白蒙蒙,桃花脸色”。我前面说的那个草婆鬼就是属于这种类型的。她年龄已经有了三十大几,但是身材高挑,不胖不瘦,头发浓密。脸是瓜子脸,腰是水蛇腰,足是金莲足,正是应了“白白蒙蒙,桃花脸色”的说法。

村人这么一说,妈妈立即想起栗刚才那双桃花眼来。他的模样刚好与村人说的“乖蛊婆”有几分暗合。

那么你的意思是,如果栗刚才是个女的,那么应该划为“乖蛊婆”一类咯,所以他就没有发红的眼睛?妈妈问道。

村人连连点头。

妈妈更加迷惑了,那个姚小娟梦到的男人明明是个看风水的先生,到了现实中这个男人怎么变成了一个会放情爱蛊的蛊师?难道说,姚小娟在梦里也是被他下了情爱蛊的对象之一?可是,放蛊怎么会放到别人的梦里去呢?

村人见妈妈皱起眉头,一副冥思苦想的模样,他以为妈妈是在仔细考虑有关蛊方面的问题。于是,他又颇为热心地给妈妈讲解关于蛊的其他方面的事情。

可是妈妈此时无心再听他讲其他事情了。妈妈向村人道了谢,匆匆往画眉村赶。

到了画眉村,妈妈急忙将自己遇到的事情给爷爷说了一遍。那时候,舅舅刚好打工回来,他坐在一旁听了妈妈和爷爷的交谈,打趣爷爷道:“好了,这下是厉害的方士碰到了厉害的蛊师,看看谁更厉害!”

妈妈笑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呢?方术跟蛊术根本就是两码事,没有任何可比性。再说了,爹的身体大不如以前了,人家的事由人家自己去解决吧。

爷爷道,这你就说得不对了。方术和蛊术都是我们中华大地的神秘之术,有异曲同工之妙。它们都讲究阴阳和五行等共同遵守的规律。比如说,端午节是方术之士画符、造符水的吉日,画符造符多在这一天举行。而养蛊的人也往往在五月初五这天收集蛊虫。每年有四天不可乱画符,如若在这四天画符,不但不灵验,而且还有害。这四天是农历的三月初九、六月初二、九月初六、十二月初二。养蛊也是这样。画符最好选择子时或亥时,据说此时是阳消阴长、阴阳交接之时,灵气最重,其次午、卯、酉时亦可。养蛊人放蛊的时候也讲究这个时辰。

未等舅舅和妈妈提出任何疑问,爷爷又继续道,方术之士在画符之前,还要上香跪拜,祝告天地神祇,将要祷告主事表达出来。祝告完毕,取出纸墨或朱砂,正襟危坐,存思运气,一鼓作气画出所要画之符,中间不可有任何间断停顿。画符毕,将笔尖朝上,笔头朝下,以全身之精力贯注于笔头,用笔头撞符纸三次,然后用金刚剑指敕符,敕时手指用力,表现出一种神力已依附到符上的威严感,最后将已画好的符纸,提起绕过炉烟三次,如此这般,画符仪式才算完毕。

而养蛊人在养蛊以前也有类似的仪式。他要把正厅打扫得干干净净,自己要洗过澡,诚心诚意在祖宗神位前焚香点烛,对天地鬼神默默地祷告。然后在正厅的中央,挖一个大坑,埋藏一个大缸下去,缸要选择口小腹大的,才便于加盖。而且口越小,越看不见缸中的情形,人们越容易对缸中的东西发生恐怖,因恐怖而发生敬畏。

39.

爷爷还说,缸的口须理得和土一样平。等到夏历五月五日,也就是方士画符的吉日,到田野里任意捉十二种爬虫回来,放在缸中,然后把盖子盖住。

这些爬虫,通常是毒蛇、鳝鱼、蜈蚣、青蛙、蝎、蚯蚓、大绿毛虫、螳螂……总之会飞的生物一律不要,四脚会跑的生物也不要,只要一些有毒的爬虫。这十二种爬虫放入缸内以后,于每夜入睡以后祷告一次,每日人未起床以前祷告一次。连续祷告一年,不可一日间断。而且养蛊和祷告的时候,绝不可让外人知道。要是让外人知道了,自己养的蛊就会失效,甚至自己的生命都会受到威胁。这就正如爷爷捉鬼的时候会受到一定的反噬作用一样。即使自己躲过劫难,成蛊以后,蛊虫也会加害主人。

一年之中那些爬虫在缸中互相吞噬,毒多的吃毒少的,强大的吃弱小的,最后只剩下一个,这个爬虫吃了其他十一只以后,自己也就改变了形态和颜色。根据传说,蛊虫的种类很多,但最主要的有两种:一种叫做“龙蛊”,形态与龙相似,大约是毒蛇、蜈蚣等长爬虫所变成的。一种叫做“麒麟蛊”,形态与麒麟相似,大约是青蛙、蜥蜴等短体爬虫所变成的。一年之后蛊已养成,主人便把这个缸挖出来,另外放在一个不通空气、不透光线的秘密的屋子里去藏着。

据说蛊喜欢吃的东西是猪油、炒鸡蛋、米饭之类,饲养三四年后,蛊约有一丈多长,主人便择一个吉利的日子打开缸盖,让蛊自己飞出去。蛊离家以后,有时可以变成一团火球的样子,去山中树林上盘旋,有时可以变成一个黑影,在村中房屋间来往。蛊的魔力最大的时间是黄昏。每次蛊回家之后仍然住在缸中。蛊虫伤到人的这天,主人就不必喂它东西了。

据说养蛊的好处并非要蛊直接在外面像偷盗一样偷宝贝回来供主人使用,而是要借重蛊的灵气,使养蛊的人家做任何事情都很顺利。如果主人想要经商,借着蛊的灵气,可以一本万利;如果主人想要升官,借着蛊的灵气,可以直上青云。

反过来说,如果偶一不慎,蛊虫的主人便有性命之忧。养蛊的人家,除了日常要虔诚服侍之外,到每年夏历六月二十四日,要对蛊作隆重的祭礼。这个祭礼延续三天,即二十四、二十五、二十六日,在这三天之内,主人要每天都用新鲜的猪一头、鸡一只、羊一头,煮熟以后,到晚上星宿齐观天空之时,把猪、羊、鸡搬入养蛊的秘室中去俯伏祷告。祷告完毕,将猪羊鸡砍碎,投入缸中。据说蛊的食量很大,魔力很高。祭扫的时候,外人不得参加,消息不可泄漏,否则又有身家性命的危险。

除了聚虫互咬一法外,各种特殊的毒蛊又分别有特殊的制造方法。癫蛊:多是山中人所为,把蛇埋土中,取菌以毒人。措蛊:又谓之“放蛋”,更有调之“放瘠”“放蜂”的,两粤的人,多善为此。方法是端午日,取蜈蚣和小蛇、蚂蚁、蝉、蛔虫、头发等研为粉末,置于房内或箱内所刻的五瘟神像前,供奉久之,便成为毒药了。泥鳅蛊:用竹叶和蛊药放水中浸之,即变为毒的泥鳅。蛤蟆蛊:唐代医家说:“颜色乍白乍青,腹内涨满,状如虾蟆;若成虫吐出如蚵蚪形,是蛤蟆蛊也。”蛤蟆蛊的特征是蛤蟆成精为怪。石头蛊:用石头施以蛊药而成。蔑片蛊:将竹片施以蛊药后便成。“岭南卫生方”:制蛊之法是将百蛊置器密封之,使它们自相残杀,经年后视其独存的,便可为蛊害人。蜴蛊和蟑螂蛊:蜴蛊即蜥蜴蛊,可能是指百虫互食后独存的蜥蜴,据说蜴蛊患者有面色黄赤、腰背沉重、舌上肿胀等症状;蟑螂蛊“颜色多青,毒成吐出似蟑螂”。

栗刚才的情爱蛊也算是特殊的制造方法之一。

栗刚才的情爱蛊是很多男人梦想得到的,因为这种药可以使“一厢情愿”轻易变成“两情相悦”。但是所有的蛊类中以金蚕蛊最凶恶。据说金蚕是一种无形的虫灵,它能替人做事,最勤于卫生,所以养金蚕的人家家里一般特别干净。金蚕是有灵性的,既能使饲养者发财致富,但富起来的人家主人也要告知金蚕亏欠多少,否则金蚕要求花钱买人给它吃,不然则作祟。养金蚕家若不想再养它,可以将其转嫁出去,美名其曰“嫁金蚕”,方法是用一个布包包些贵重东西,还有花粉和香灰(代表金蚕),放在路上,贪财者自然会拾取。金蚕可以致敌人死亡,通常是腹肿、七窍流血而死。

说归说,但是没有人亲眼见过栗刚才放蛊的情形,所以也没有人知道他会不会放其他凶恶的蛊来害人,如金蚕蛊。妈妈既然帮爷爷去找月婆婆的外孙,就说明她已经不那么反对爷爷参与这件事情了。但是妈妈回来后突然改变意见,也许就是担心爷爷受到蛊的伤害。

不过一听爷爷对蛊虫有这么详细的了解,妈妈又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后来妈妈对我说,当时听说栗刚才是个如此厉害的蛊师,再也无法将他跟姚小娟的梦里那个男人联系在一起了。

不光是妈妈,换了是我,我也会这么想。姚小娟梦里的男人再怎么着也算是个有情有义的小白脸,即使他是个“爬在墙头等红杏”的爱情小偷。如果村人的话是真实的,那么这个栗刚才就完完全全不同了,他是个拈花惹草的登徒浪子,是个万恶不赦的摧花狂魔。

如果这样的话,他就跟爷爷以前遇到的专门勾引良家少女的男狐狸精一样了,跟囚禁三个貌美如花的女人于一棵大树之上的妖道士没有区别了。

为了弄清事实的真相,爷爷决定亲自跟栗刚才会一次面。当然了,还是在没有告知姚小娟的情况下。

40.

妈妈已经知道了栗刚才的底细,所以爷爷再去找他的时候就没有费那么多的周折了。可是令人意外的是,栗刚才见了爷爷之后却没有像他跟妈妈说话的时候那样惊喜和激动,反而显现出平平淡淡。

当然了,爷爷跟他见面的时候,他还在那户人家做棺材,只不过此时的棺材基本上完工了,地上的木屑也已经打扫得干干净净。如果不是栗刚才还站在旁边,手里提着做木匠活用的工具,人们肯定会以为这具鬼斧神工的棺材是从哪个古董商店里买来的,绝对不是从棺材店买来的,棺材店不会有这样精巧的东西。

爷爷看了那具刚刚竣工的棺材后,忍不住惊叹栗刚才那双灵巧的手。但是栗刚才对爷爷说的头一句话,却让爷爷的惊叹变成了惊奇。

他没有跟爷爷谈风水,也没有跟爷爷说之前见过我妈妈的事情,却举起一把铜制的鲁班尺,指着刚刚完成的棺材。爷爷注意到,他手里的鲁班尺上不仅仅有丈量的尺度,还刻有“财”“病”“离”“义”“官”“劫”“害”“本”八个字,在每一个字底下,又区分为四个小字。这样的鲁班尺现在已经很少很少见到了。

这还不是让爷爷惊奇的原因,更让爷爷惊奇的是他说的话。他用那把鲁班尺指着棺材道:“马师傅,您瞧瞧,它整个是一件集中了艺术的宝贝。”

不等爷爷点头或是摇头,他又说道:“棺材又名‘老房’,它是专为死者设的,做工非常精细。首先,看它的用料,通常,因受经济条件的限制,大众化的棺材一般用松木、柏木加工而成;上好的,特别讲究的棺材就用很名贵的楠木或天然水晶石等精创而成。而它的外形也是非常奇特的,前端大,后端小,呈梯形状。在它的身上,所用的每一块板材的斜面对靠,呈形后的每一部分也要体现出前大后小的斜面。正所谓棺材的材料又叫‘斜货材料’,两个侧旁和盖却又斜中带弧,从材头正面看,整个棺材好像是一根半边圆木。”

稍停了一下,他又颇有几分老王卖瓜的姿态说道:“特别引人注目的要属它的外部装饰了。棺材的正面材头上画的是碑厅鹤鹿,琉璃瓦大厅上空展翅腾飞着两只雪白的仙鹤,大厅两旁是苍簇盛旺的青松、柏树,大厅前面是芬芳百艳的青青草地,草地的中间是通往大厅的石阶路径,显得十分清洁幽雅,整幅图画将整个棺材头装饰得犹如仙境居室,整个一幢清静别墅,材头正顶上写着‘安乐宫’三个大字将材头图与棺材本身紧紧相扣。棺材的两旁分别画着两条正在腾云驾雾的黄金龙追逐戏弄着宝珠。龙的周围画着吕洞宾等八仙用的兵器,又名‘暗八仙’,还有古琴、古画、梅兰菊竹、桃榴寿果,在材面上有‘寿山福海’。棺材上所有图画都用立粉、贴金等技法,以及颜料的调配,充分将古代唐三彩的绘画风格搬入其内,使得整个棺材庄重大方,色彩层次分明,绚丽有序,线条飘逸流畅。一个人在死后能够与身相伴这么多物质的、精神的,以及知识的博古通今,自然也就能够安心地走上黄泉路了。”

他一口气将所有的话说完,简直像个棺材店的老板,而爷爷是前来购物的顾客。爷爷虽然懂得风水,但是对比专做棺材的栗刚才来说,在棺材上的讲究自然没有他那么专业。不过,他说的最后一句话让爷爷有些不舒服。

就算他是棺材店的老板,那最后一句话肯定会砸了他的招牌。

所幸爷爷不是顾客,他更不是老板,所以爷爷对他的话一笑了之。爷爷心里不明白,他不是盼着跟我见面吗?但是为什么见了我之后却说这些不靠边的话呢?

栗刚才似乎从爷爷的脸上看出了疑惑,他将手中的鲁班尺放下,微微一笑,道:“可是再好的棺材又有什么用呢?这辈子做了坏事和好事,下辈子自然有好报和报应;上辈子做了坏事和好事,这辈子自然有好报和报应。棺材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爷爷听出栗刚才话里有话,但是爷爷假装一无所知,装作很欣赏的样子摸了摸油漆还没有完全干的棺材,又咚咚咚地敲了敲棺材板。敲出的声音如果清脆悠远,那么棺材就是好棺材。栗刚才做出的棺材自然不用说是好是坏了。余音如飞绕的苍蝇一般在爷爷的耳边盘旋了许久。

栗刚才跟着爷爷侧耳倾听了一会儿棺材的余音,像是欣赏一首优美的歌曲那样,他的脸上显现出几分陶醉的神情来。

“其中有一块斜货材料开了裂。”爷爷收回手指,微笑地看着栗刚才。

栗刚才大惊失色,愣了好一会儿,终于从嘴里蹦出几个字来:“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爷爷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淡淡地回答道:“听声音啊!”

栗刚才顿时虚脱了一般,压低声音道:“千万别告诉别人。我承认,是我心神不宁的时候不小心劈裂的。我的斧子没有瞄准墨线。”

爷爷笑道:“看你把这棺材夸的!但是谁知道看不见的地方还有瑕疵呢?就像你刚才说的话一样,上辈子再漂亮再怎样,那也只是棺材的外在。如果你在这辈子想着上辈子应该给你遗留什么,又想着该给下辈子积攒些什么,那么你所做的事情再多再好,也像有了裂缝的斜货材料,终究是不完美的。”

栗刚才终于放下了心中的防备,脸色忧郁地看着爷爷,缓缓道:“我想我是受了上辈子的困扰。如果一个男人说他将爱一个女人一辈子,或许是可以相信的。可是我却爱上一个女人两辈子,你相信吗?”

41.

因为之前听了姚小娟说的梦境,所以爷爷沉默不语,只是目光定定地看着那具精致的棺材。后来爷爷对我说,如果他死了,绝对不要这样精致的棺材来埋葬,他喜欢漆黑的没有任何雕饰的木棺来随他一起奔往另一个世界。我不知道他这么说是不是有什么含义,或许是我想多了,爷爷只是单纯地喜欢而已。

栗刚才见爷爷盯着他做出的棺材,也将目光转移到那具鬼斧神工的棺材上,并用巴掌拍了拍翘起的前端,脸上挂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叹道:“可是我宁愿上辈子的事情随着棺材一同腐化锈坏,也不愿意用两辈子来造就一段人人夸赞的爱情故事。”

爷爷笑道:“也许是你上辈子的棺材也造得太好了,以至于上辈子的念想都不能完全释放,才使你这辈子深陷在苦恼之中。”说完,爷爷故作漫不经心地弹了弹棺材,棺材又发出“嗡嗡”的声音。

栗刚才一惊,两眼瞳孔放大了许多,紧张地盯着爷爷的表情。见爷爷漫不经心,他的紧张神色舒缓了几分,呆了一呆,目光痴痴地看着虚无的前方,道:“也许吧。”

爷爷的脸上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

爷爷说,虽然当时栗刚才说的是“也许”,但是他心中已经有了几分把握。

“我听我女儿说,之前你不是很想见我吗?但是为什么见了面却只谈你的棺材美观不美观呢?”爷爷渐渐将话题转正。

栗刚才一愣,问道:“马师傅,您知道梦是什么东西吗?”见爷爷仍旧不说话,他接着道:“我听别人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那么是不是我晚上做的梦都来自白天的想法?可是……可是我没有那么想过,为什么会有很奇怪的梦呢?马师傅,梦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可信不可信?”

爷爷心中的把握又增加了几分,但是他仍然面不改色道:“梦就是梦。”

“难道梦就没有别的含义吗?”栗刚才有些着急地问道。

爷爷看着他,笑道:“你是希望梦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栗刚才目光闪烁,道:“梦到底有没有别的含义,并不是我希望怎样就怎样的。”他瞟了爷爷一眼,见爷爷的眼睛正盯着他,急忙将目光移到别处。然后,他低声问道:“马师傅,如果说一般的梦没有特别含义的话,那么一些奇怪的梦是不是例外呢?”他的声音中透露出几分胆怯,好像是一个小学生做了什么坏事被老师发觉了。

“呵呵,梦有很多种,直梦、象梦、因梦、感梦、时梦、反梦、籍梦、寄梦、转梦、病梦、鬼梦等。我不知道你所说的梦的内容,所以也就不知道你的梦是不是例外了。”爷爷盯着栗刚才的眼睛,缓缓说道,“比如说,直梦就是梦见什么,就发生什么,梦见谁,明天就能见到谁,梦见什么事情,将发生什么事情,很具体,很直接。人梦到的一切都只是象征性的,只是象征方式不同,有的梦象征直接一点,就成了直梦。”

不知栗刚才有没有听懂爷爷的话,他目光有些痴呆地跟着点头,嘴巴里喃喃地说些听不清的话。

等爷爷把话说完,栗刚才还呆了一会儿,似乎脑袋里正将自己的梦跟爷爷说的话作对比,又似乎是等待,确定爷爷已经将话说完。

两人之间就这样沉默了好一会儿,栗刚才眨了眨眼睛,仿佛刚刚缓过神来一般,又瞟了一眼身边的棺材,这才对爷爷说道:“马师傅,现在不太方便跟您说我的梦。如果您有时间,我做好这个棺材之后再去找您,好吗?”

的确,这里不是爷爷的家,也不是栗刚才的家,在这里大谈特谈栗刚才的梦似乎有些不妥。而且,旁边这口棺材虽然大体已定,但是还有很多细节需要修饰。栗刚才得把东家订制的棺材完成之后才能抽出更多的时间来详谈他的梦。

“好的。”爷爷爽快地答应了他。爷爷这么做,其实不是对栗刚才的梦有多好奇,而是因为马老太太和姚小娟的托付。

此时,我的课程越来越紧张了,虽然还只是高二,但是高考的气氛和压力已经很明显了。学校里不停地加课再加课,甚至连每月回家一次的假期也由三天减少为一天半。头天早上离校回家,第二天中午就必须回校参加自习。

由于时间的关系,我甚至没有时间去爷爷家看他一次了。他跟栗刚才之间的事情,还有与姚小娟之间的事情,都只能由妈妈转告我。

妈妈说,两三天之后,栗刚才就来找爷爷了。不过他不像月婆婆那样一大早就跑来打扰爷爷,而是三更半夜的摸黑来找爷爷。

爷爷从睡梦中听到敲门声,迷迷糊糊的还以为是奶奶回来了。奶奶生前有时候会跟同龄的老人聊天聊到深夜。

“哎,您老人家怎么又聊到这么晚?”爷爷一边说,一边哒哒哒地跑到门后拉门闩。

手指碰上冰凉的门闩,爷爷才清醒了一些,顿了一顿,问道:“你是谁呀?三更半夜的,有什么急事吗?”

门外的人听到爷爷开始说的话,不禁吓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然后他听见爷爷问他,他还是有些紧张地说道:“没……没什么事。”

爷爷道:“没什么事跑来敲门干什么?”

门外的人急忙道:“不是没什么事,是没有急事。我想找您问几个问题。”

“你是做棺材的那个栗刚才吧。”只听得“哐当”一声,门闩被拉开,爷爷走了出来。“对不起啊,我迷迷糊糊地做了一个梦,梦见我老伴还活着,她说她要去某某家去说说话,晚点回来。所以听到敲门声,我就以为是她回来了。刚刚没有吓着你吧?”

栗刚才迅速点点头,又急忙摇摇头,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道:“您也做梦?”

爷爷呵呵一笑,将他迎进屋里。

42.

栗刚才进屋后左顾右盼,一副耗子进了大粮仓的模样。

爷爷疑惑道:“你看什么呢?”

栗刚才道:“听人说您家里养了许多鬼,有的鬼帮忙挑水,有的鬼帮忙种田,有的鬼负责烧火。所以我怕撞着了哪位看不见的主人呢。”

爷爷笑道:“哪里有的事!你大可放心,我这里是最干净的地方。”

栗刚才立即将缩着的脖子伸直了,又问爷爷道:“我刚才问您的问题,您还没有回答呢。您也经常做梦吗?”

爷爷将一把椅子端出来,示意栗刚才坐下,然后回答道:“几乎每个人都做梦,很少人从来不做梦的。”

栗刚才坐下来,定定地看了爷爷一会儿,似乎要确定他说的不是假话,半晌才点头道:“哦,原来您也做梦啊。那么您做的梦跟我们做的梦有什么差别呢?”很明显,他将自己和普通的人划为一类,将爷爷归为另一类。

爷爷哈哈大笑:“其实我也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所有梦都是大同小异的,只是梦的种类比较多而已。古人根据梦的内容,把梦分为直梦、象梦、因梦、想梦、精梦、性梦、人梦、感梦、时梦、反梦、籍梦、寄梦、转梦、病梦、鬼梦等十五类。我刚刚做的梦,就是其中的想梦。”

栗刚才调整了一下坐的姿势,问道:“这些梦都是什么意思?”

爷爷挥手叫栗刚才坐到火灶旁边来,然后自己俯身去点燃柴火。很快,红红的火舌子从柴木之间蹿了出来。爷爷解释道:“我跟你一一说来吧。直梦我之前跟你说过了,即梦见什么,就发生什么,梦见谁,明天就能见到谁,梦见什么事情,将发生什么事情,很具体,很直接。人梦到的一切都只是象征性的,只是象征方式不同,有的梦象征直接一点,就成了直梦。”

栗刚才点点头:“象梦呢?”

“象梦即梦意在梦境内容中通过象征的手段表现出来。比如说,‘梦身飞’显然是象征性的,它象征着飞黄腾达、扬名、气盈、身轻等内容。象梦涉及范围广泛,如‘天’象征刚、阳、尊贵、帝王、父母;‘地’象征阴柔、母亲、生育繁衍;‘龙’象征前进、向上、健旺、丰美、无畏等。”

“这不是我要的梦。”栗刚才摇摇头,“您接着说。”

“因梦即睡眠时五官刺激引起的梦。阴气壮则梦涉大水,阳气壮则梦涉大火,藉带而寝则梦蛇,飞鸟衔发则梦飞,忽梦身上截为水所浸湿,下截则埋在土中。觉后一想,原来是夜寒,上身没盖被子,下身盖了薄枕巾。这就是因梦。”

“哦,我倒是做过几次这种梦。”

“想梦,意想所造之梦,就是因为想才产生的梦。想梦是由于具体内容导致的,清醒状态中一直想着某种事情或某个人,则会在梦中出现那个事或那人在场的梦境内容,这种梦是希望某个愿望得到满足的迫切心理造成的。”

“对,您也许是太想念您的老伴了,所以才做那样的梦。”

“精梦是由精神状态导致的梦。孔子由于平日崇拜‘制礼作乐’的周公,整日想着‘复礼’以匡救天下,所以常梦周公的传说。”

“哦。”

“性梦是由于人的性情和好恶不同引起的梦。古代它不是特指男女之间的梦,而是指梦带着个人风格的特征。书上说:‘好仁者,多梦松柏桃李;好义者,多梦兵刃金铁;好智者,多梦江湖川泽;好信者,多梦山岳原野。’性梦主要不是讲梦因,而是讲梦者对梦的态度。”

“您接着说。”

“人梦是指同样的梦境内容对于不同地位的和品格的人有不同的意义。‘梦求官’,老人病人梦之大为不祥;平常人梦之主有争讼之事;对学士,求而得之者吉,不得者凶;妇人梦此,主得荣华福禄之子。”

“感梦是因气候因素造成的梦境。气候的变化,这些外气的袭入,人必有所感。”

“时梦就是由季节因素造成的梦。春天时会梦见花草树木,因为春天木旺;夏天时会梦见烈日炎炎、大火熊熊,因为夏天火旺;秋天梦见稻禾丰实,冬天梦见江河滔滔,雪飞冰冻。”

“反梦就是相反的梦。梦是反的,‘梦福得祸,梦笑得哭’。‘梦引剑断头’,病人梦见为病好之态;女人梦此主孕育生男。‘梦喜笑’,梦父母子女喜笑者,主悲离、疾病、死亡之悔;梦夫妻喜笑、兄弟间喜笑,将有分离之嫌。”

“籍梦也就是托梦。古人认为上天或神灵会借助梦对人进行劝告、提示、警戒,亡故的祖先灵魂也会借助梦来向人们预告吉凶祸福。”

“寄梦就是甲的吉凶祸福在乙的梦兆中出现,乙的吉凶祸福在甲的梦兆中出现。寄梦实际上是由于人们之间的感应而形成的梦,特别是在亲人之间更明显。”

“转梦是从梦的内容多变的角度来分的。正梦自己在甲地忽又到了乙地,梦中正在哭泣忽又变成喜笑;梦见自己在爬山,忽又在涉水。梦境变幻莫测,飘忽不定。转梦或有可能与籍梦或寄梦有相似处。”

“病梦是指中医理论上讲的,由于人体的阴阳五行失调而造成的梦征。”

“最后一个,鬼梦也就是噩梦,特指那些可怕的、令人震惊的梦。常梦见自己被恶鬼缠身,或受到鬼怪的威胁,女人见男恶魔强迫自己与之交欢,而男人有梦见女恶魔与自己性交,并伴随可怕和恐怖,想喊喊不了,想逃逃不了,往往无可奈何和透不过气来。鬼梦的起因有外在的生理刺激,也有内在的心理创伤。被子盖住了嘴鼻、手压在胸或某些慢性疾病所导致。”

然后,爷爷突然问栗刚才道:“你期望听到解释的是哪种梦?”

43.

栗刚才非常警惕,忙反问道:“您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说是我期望听到的?”

爷爷笑道:“我刚刚给你解释梦的种类时,你不是说这不是我要的梦吗?”

栗刚才心虚道:“我说过吗?”

爷爷道:“你来找我,不就是为了梦的事情吗?为什么到了现在,你还这样遮遮掩掩?”说完,爷爷躬身往火灶里添柴加火。

栗刚才仿佛怕火一般,连忙将两条腿往后缩了缩,然后佝偻着身子,幽幽地对爷爷说:“是的。我来就是为了问梦的。这个梦……不……这些梦已经缠绕我好久好久了。自从我满了十二岁之后,这些梦就成为我生命中最恐怖的部分。我尝试过很多方法,通夜的不睡觉,吃安眠药,叫人陪着我……甚至……甚至……”

“甚至跟别的女人睡在一起也没有用,是吗?”爷爷见他说不出口,于是帮他说了出来,“别人都说你会放情爱蛊,看来这是真的。”

栗刚才一慌,连忙道:“会放蛊的人是绝对不能承认自己放过蛊的,不然后果会很惨。”

爷爷点点头,说:“这个我知道。所以我没有逼迫你说出来。你接着说你的梦吧。”

栗刚才瞄了一眼呼呼的火苗,语气飘忽不定:“马师傅,你不是已经知道了我的梦吗?为什么还要问我呢?”

爷爷心中暗暗吃惊,这个人城府也太深了吧。不过,屡次主动去接近人家,人家肯定会有所想法。爷爷本想将他的八字与姚小娟的梦这些事情告诉他,但是想了一想之后,又觉得这样不妥。他既然主动来问梦,并且是三更半夜来,那么他一定有非常大的困惑。暂且不如先听听他的困惑,然后告诉八字与梦的事情也未尝不可。

爷爷拿定了主意,便跟栗刚才绕弯子:“我没有你想象的那样厉害。你看看,刚才我自己还被梦所困惑,又怎么会知道别人的梦?这不像你做棺材,漂亮不漂亮,精致不精致,都是要买的人说了算。这个梦就不一样了,你做的什么样的梦,别人是看不见的,怎么评价你的梦是好还是坏呢?不如你说给我听听,看我能不能帮上你的忙。你看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