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爱蛊(2 / 2)

“说的也是。”栗刚才点头道。

爷爷又往火灶里添了一根干柴,然后定定地观察他的每一个变化。

栗刚才嘴上说答应,但是实际上抿紧了嘴,保持沉默。他一沉默,爷爷也便保持沉默。两人都不说话,只有火灶里偶尔爆起的火星打破夜半的沉寂。

就这样沉默了许久,栗刚才终于开口了:“马师傅,不是我要对你设防,是这些梦太奇怪,却又太真实。让我常常以为那些事情就是之前不久发生的,让我感到害怕,好像我真杀过人一样……”

“杀过人一样?”爷爷大吃一惊。

“是的,就像我真杀过人一样……”虽然坐在暖和的火灶边上,但是栗刚才的身子已经战栗起来,“那种感觉太真实了,把我的生活和梦都弄混淆了……所以……所以我不得不选择了那种方法来消遣自己……还有,棺材是很少人愿意做的,但是我却……”

“哦,原来是这样。”爷爷表示理解。

“我的梦是这样的,”他终于开始讲他的梦的内容了,“我一个人拿着沉甸甸的铜罗盘,走在炽热的阳光下。这时,一个曲线玲珑、凹凸有致的女人出现在我面前,朝我抛眉挤眼。顿时,我的热情被炽热的阳光点燃了,竟然不知拘束地朝她走了过去……”

“嗯?”爷爷心中暗惊。

“那个漂亮的女人依靠在门槛上,对了,我记得我是走在一个大院子里,住在这个院子里的应该是个很有钱的人。由于那个女人,我都没有仔细察看四周环境。依在门槛上的女人朝我笑了笑,问我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我回答说,这是罗盘。她又问罗盘是做什么用的。我告诉她说,老爷叫我来看风水,这罗盘就是用来看风水、定方位的。”栗刚才干咽了一口,接着说,“我这个梦做了好多次,也算是‘见’了那个女人很多次了。但是每一次见面,我都没有仔细观察周围,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这个女人吸引。好像每一次见面都是我第一次见到她一样。虽然我醒来之后知道这个梦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是身在梦中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这种意识。”

爷爷点点头。

栗刚才接着说:“梦到这里就没有了,接着就是另外一个梦。但是两者之间好像有联系。第二个梦是这样的,我突然就坐在一个小房间里,我的手搭在一只柔软得像棉花一样的手腕上,我是闭着眼睛的,静静地听着从那只柔软的手腕处传来的脉搏声。”

“你是在给人号脉吧?”爷爷自然而然地联想到姚小娟说的梦。此时爷爷已经非常惊讶了,但是表面还是不动声色。

“对。我耳边忽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她说要我给她算算姻缘。我睁开眼睛,就看见一个漂亮的女子躺在我面前。虽然她盖着被子,但是又细又长又白皙的脖子暴露在外面,引得我不由自主地想象被子里面的光景。”栗刚才又干咽了一口。火灶里的火苗烧得旺起来了,热腾腾的气体直冲脸面,栗刚才的脸上泛出一阵红色。

“这个女人是……是前面那个梦里的人吗?”爷爷差点儿失口说出来。

“你猜得对。”栗刚才没有发觉爷爷的不对劲儿,“她就是之前梦里的女人。这次我不再有初次见她的感觉,并且好像对她比较熟悉。我心惊胆战但强作欢笑地说,少奶奶,你已经是老爷的四姨太了,怎么还要算姻缘呢?小心隔墙有耳哦。说这话的时候,我是真真切切地为她担心,好像她是一堆雪,门窗一打开,从外面照进来的阳光就会将她晒化。”

44.

此时,爷爷的心里大为惊讶,没想到栗刚才的梦跟姚小娟的梦一模一样,甚至连对话都不差毫分。为了更清楚地了解他们之间梦的联系,爷爷仍旧保持缄默,听着栗刚才的讲述。

“少奶奶说,我才二十多岁,那个老头的半截身子都已经进了黄土了,我能不为自己的将来着想吗?”栗刚才看着火苗,放在膝盖上的手不由得一抖,“我听她这么一说,吓得浑身一颤,隐隐感觉要出什么事。我心里翻江倒海,但是不敢说错话。她又说,你不是说信则有不信则无吗?我也是问着玩玩罢了。你给我算着玩玩吧。我闷得慌呢。接着,她不管我听不听,就将她的生辰八字说给我听了。”

“她的生辰八字是……”爷爷差一点儿就将姚小娟的生辰八字说了出来,但是幸好及时闭住了嘴巴。

栗刚才诧异地看了看爷爷,目光闪烁,问道:“您知道她说的生辰八字是什么吗?”

爷爷连忙摆手道:“不是,不是。我怎么知道呢?我只是对生辰八字这东西很敏感,你知道我对这些东西感兴趣的,所以急着问你。”

“哦,”栗刚才点点头,但是眼神还有些疑惑,然后接着说,“我想都没有想,立即回答她道,少奶奶,您的八字好着呢,命主富贵,只要您安心养好这病,将来的好日子长着呢。她好像知道我在敷衍她。早知道这样,我应该假装算一算的。她有些不高兴了,将头侧向床的另一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她的叹气声像把锋利的刀子,割在我心窝上。她说,你是骗我玩呢,再说了,就算富贵又有什么用呢?那老东西趴在我身上时像条病狗一样直喘气,我还担心他随时断气死过去呢。”

“你不劝她吗?”爷爷这回机智多了。

“当然了,我劝慰她说,少奶奶,你不要忧心,好多鲜花一样的女人想躺到老头子的身边来还不够资格呢。虽然老头子已经接近油尽灯枯,但是他那色性从来没有改过。要不老头子的身体也不会像抽干了水的水母一样软趴趴了。我这话可不是糊弄她的,我的记忆里好像有一个老头子找我讨要药物的情景,那药物就是传宗接代用的。可是他年纪已经上来了,再好的药物也不好使啦。”

栗刚才又说:“她听了我的话,调过头来,好像比刚才高兴了一些,还用带些挑逗意味的眼神看了看我,声音柔得像春天的柳条一样说,你说老爷是软趴趴的水母,那不知道你自己又能用什么打比方呢?”

“我心里如有一把鸡毛掸子在挠痒,越挠越痒,但是我很害怕那个女人口头上的老爷,心里一直担心着那个老头子——这个年轻女人的丈夫突然冲进来。其实有什么好怕的?虽然她躺在床上,我坐在床边,但是我这是给她看病呢。我有些害怕又有些高兴地说道,少奶奶说笑呢,我哪里能跟老爷比呢?老爷那是福大的人,坐吃千顷良田;我是命薄的人,行走万里苦路。”

“我有意将她的问题转向别处,但是那个女人聪明着呢。她说,你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个。我不知道她是真的喜欢上我了,还是故意试探的。我只好尽量平静地说,少奶奶,老爷可是一只老虎,虽然现在老了,但是余威还是在的。并且老爷的眼睛还明亮着,耳朵清楚着。少奶奶不怕他,小的可不敢对老爷有任何不敬。她既然试探我,那我也就用这话来试探她。”

“没料到她马上稍带愤怒地说,是的,老爷的眼睛没瞎,耳朵也没聋,但是他对女人已经不行了。”栗刚才顿了顿,“我听她这么一说,心里的火就抑制不住了,脸上也像烤着火似的腾腾的泛着热气。”

“更要命的还在后面呢,那个女的对我说,你把耳朵附过来,我有话要跟你讲。一边说,她还一边朝我挥手。我还是有些不敢。待了一会儿,我怯怯地问她,少奶奶,什么事不能这样坐着讲呢?非得我附到你面前去不成?我急忙朝门和窗那边瞟了一眼,心虚得很,好像那个老头子就站在门外,等我跟这个女人稍有接触就会出其不意地冲进来。”

“那个老爷果然就来了,是吗?”爷爷忍不住又打断了他的话。

栗刚才双眉往中一挤,问道:“您是怎么知道的?”

爷爷愣了一下,自觉说漏了嘴,但立即掩饰道:“人家都说,说曹操,曹操就到嘛。有时候人的预感比任何科学的预测还要灵验。”

爷爷的说法得到了栗刚才的认同,他说:“也许吧。我的第六感一向很灵验。果不其然,这时外面有人咳嗽了几声。我吓了一跳,急忙从床边站起来,老老实实站回到一边,一动都不敢不动。我看见那个女人也大惊失色,由此我推断,那个女人还是很怕老爷的。如果老爷发现了,我跟她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外面的脚步越来越近,咳嗽的人正朝我们这边的门口走来。我的心跳越来越快。当那个脚步走到门口的时候,我突然急中生智喊道,老爷,这门不能打开。我刚刚给少奶奶服了小茴香,一时半会儿见不了太阳的。我懂得一些医理,知道吃了小茴香立即晒太阳的话,可能会出现过敏现象。因为老爷之前跟我说了,这个女人经常痛经,要我给她号号脉,开点药方。小茴香就是能散寒止痛的中药,这样编谎话比较可信。”

“老爷的身体一直不太好,吃的中药很多,我想他应该知道这个道理,所以才斗胆编出这个谎言来。当时我吓得鼻尖都出了汗,所幸的是,老爷相信了我的话,挪步走开了。”

“其实我早就担心了。”栗刚才道。

“什么东西早就担心了?”爷爷问道。

45.

栗刚才道:“我在给她号脉的时候,看见了她的掌纹。”

这时,爷爷心里一惊,已经知道栗刚才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因为我很懂得风水之道,所以知道她的掌纹是花柳纹。这种掌纹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栗刚才两眼盯住火灶里的火苗,仿佛掌纹长在火舌子上一样。

“这话怎么说?”爷爷假装不懂,故意询问道。

“这种掌纹长在男人身上可以算上好,但长在女人身上就不好了。花柳纹生在女人身上,如果女人富贵,那么她肯定会做出红杏出墙的事来;如果女人贫穷,那么肯定会沦落为花柳巷的风尘妓女。”栗刚才道。

“你担心的是这个?”爷爷问道,一边轻轻地拨弄着柴火。

“是啊。她既然是个要红杏出墙的少奶奶,又偏偏看上了我,那我怎么会不担心呢?如果那个老头子是瘫痪在床了,或者早早地去世了,我才能放宽心。”

可惜梦里的栗刚才没有细细看那个女人的面相,或许是心猿意马的他忽略了,也或许他只对土地风水熟悉,而对面相只是一知半解。总之,如果他对面相也十分精通的话,他就不会忽略那个女人高高突出的日角、月角,不会忽略会因太阳照命而克死丈夫的大凶的面相了。

“听到老爷的脚步走开后,我便鬼使神差地却问起了女人,”栗刚才继续说,“我问她,少奶奶,那你又为什么害怕老爷进来呢?其实此时我已经知道了女人的心思,但是却多余地问了这么一句不该问的话。”

“没想到那个女人的回答却吓了我一跳。她说,你可知道吗?被子里的我可是什么都没有穿。如果老爷进来后发现了,你说说他会不会杀了你?”

“我双腿一软,就在床边跪了下来,哭着求饶说,少奶奶,对不起,对不起,小的不应该痴心妄想,小的有罪,小的该死,要怪只怪少奶奶长得貌美如花、沉鱼落雁。不对,不对,要怪只怪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小的不知天高地厚。其实我这害怕的样子是装出来的,因为我自觉前面一句话说错了,引起了她的不高兴。她既然说自己是裸着身子睡觉的,自然是有意挑动我的敏感神经,但是她和我的地位不一样,我只能把自己当成一个乞丐,把她当做高傲的贵妇。”

爷爷点点头,表示理解。

栗刚才道:“她见我吓成这样,果然变得乐呵呵了。她对我说,为什么癞蛤蟆就不能想吃天鹅肉呢?你连这点儿志向都没有,我真是看走了眼!我被她的话惊呆了。我本以为自己以卑微的态度去迎合她,她才会高兴一点。没想到她喜欢的人是不甘现状的人,其实我早该想到的。既然她是不甘现状的人,自然也喜欢性格相投的人了。”

“这么一想,我顿时醒悟了。那还等什么呢?我立即改换了态度,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用力地掐她的脖子。哈哈,没想到这次她被我的举动吓到了,两眼鼓鼓地看着我,好像我真要取她的性命一般。接着,我的手就不老实地摸向了她身体的其他地方。而她没有一丝反抗。这更增加了我的胆量,嘴边的情话就不由自主地胡乱说了出来。”

因为爷爷已经听过姚小娟的讲述,自然知道栗刚才所说的“情话”不外乎是“美穴地”之类的东西。

栗刚才将“情话”一段跳过,对爷爷说:“这时,我又骗她说,我的八字跟她的八字是最配的。我还说什么我是西,她就是北;我是木,她就是水。”

在最后,栗刚才隐去了很多内容,不过即使不说,爷爷也都知道。爷爷也不主动问他还有什么要讲的,只是很安静地往火灶里添柴加火。

栗刚才说完,愣愣地看了爷爷一会儿,干咽了一口,似乎等待爷爷给他说出一个结论来。但是爷爷没有。

“您不发表一下您的见解?”栗刚才忍不住问道。

“我想不通这样的梦会给你造成什么样的麻烦,让你承受你之前所说的那些压力和痛苦。”既然栗刚才的梦跟姚小娟的梦如此相像,爷爷自然猜想姚小娟的另一个梦也是栗刚才做过的,不过爷爷不能主动询问栗刚才是不是还有一个杀人的梦。于是,爷爷故意不对他说的梦做任何解释。

“为什么没有压力和痛苦呢?奇怪的不只是这个梦的内容,还因为这个梦定时地出现。每到了一年的特定时间,我就会做这个梦。难道这还算不上奇怪吗?”栗刚才摊开双手问道,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当然,此时令他不可置信的不是他的梦,而是爷爷冷静的态度。

爷爷揉了揉烘烤得有些发热的小腿,不紧不慢地回答道:“是的,如果说这个梦本身不怎么奇怪的话,每年的特定时间做这个梦就很令人不解了。但是,这个梦跟一般年轻人做的春梦之类没有多大区别。你尽力去忘记这个梦就是了。”

栗刚才着急了,抓住爷爷的手,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马师傅,还有一个梦我从来都不敢跟人说……那个梦跟这个梦有着很大的联系……我……我……”

“唉——”他叹了一口气,又松开了手,垂下了头。

“你刚刚说的梦确实已经是很不可思议的了。但是你既然这么晚来找我,我就知道,事情肯定不是这么简单。”爷爷开始诱导他说出更多的东西,“当然了,如果你不信任我的话,那我也不可能强迫你说出来。”

栗刚才缓缓地抬起了头,脸色忽然之间变得煞白,两只眼睛有些发红,脸上的肌肉一阵阵地抽搐。“马师傅,我不是不相信您。而是我每次想到另外一个梦,我就……我就觉得……”

爷爷不等他说完,立即安慰道:“无论它是怎么像真实的,无论它怎样混淆你的现实生活,但是它毕竟是一个梦。”

46.

“不,不,不,这个梦不仅仅是像真实发生的一样,它简直就是真实的!”栗刚才的脸上出了虚汗,虽然火灶里的火不小,但是还不至于让人流出汗水来,“因为这个梦,我总觉得自己的双手沾满了血腥!我给人家做的每一口棺材,都仿佛是留给自己用的!所以做每一口棺材,我都倾注全部的心血,努力将棺材做到尽善尽美。”说到棺材的时候,他的手在膝盖上猛的一抓,似乎立刻要将一把开山斧抓起来,继续劈木刨板,要再做一口精美的棺材。

爷爷心中有了几分底,自然没有姚小娟讲话时那么迷惑。爷爷顿了顿,缓缓问道:“为什么你觉得棺材都是留给自己用的呢?”

栗刚才脸上一阵抽搐,仿佛无数条无比用力的蠕虫在他的脸皮底下爬动,异常恐怖。虚汗更是厉害,大颗大颗地滴落,将火灶里的灰层砸出豌豆大的洞来。

爷爷保持着沉默,沉默得像火灶里的火苗一般。

“我杀了人!那个晚上,我躺在一个很大很大的床上,身上盖着很大很大的绸缎被,红色底的被子中央绣着两只戏水的鸳鸯。根据我的经验可以判断,这不是新婚用的被子,因为被子的边口有磨损的痕迹,还有一股女人留下的体香。我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好像刚刚跟谁打过一场架似的,又像刚刚走完很长很长的一段路。我感觉旁边有人的呼吸,于是侧头一看,这个被子里居然还躺着一个女人!这个女人实在是太熟悉了,但是我一看见她睡熟的脸,还有裸露在被子外面的香肩,我就非常紧张。”

“这个女人就是前面梦到的那个吧?”爷爷故意问道。

“是的。”栗刚才点头道,“我的脑海里突然闪现一个老头子的身影,急急忙忙翻开被子爬起来,到床边去找我的衣服。”

“这时那个老头子就闯进来了……你既然预想到了那个老头子,那个老头子很可能就会坏事。”爷爷很自然地将话圆了回来。

栗刚才又点头:“是的。就在我刚刚穿上裤子,准备系腰带的时候,那个老头子突然从外面闯了进来,那个老头子就是我刚刚在脑海里闪现的人,他手里拿着一根拐杖,穿着有大铜钱花纹的绸布衣服,手指上戴着一个镶有一颗大宝石的戒指。”

“他是个有钱有势的人吧,而你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下等人?”爷爷问道。

“嗯。我就感觉我偷了他什么贵重的东西一样心虚得不得了,他这样突然闯进来,让我感觉是小偷被抓了现形。”栗刚才道。

爷爷笑道:“你偷的可不是他的贵重东西,而是他的女人。”

栗刚才干咽了一口,目光虚弱地瞟了爷爷一眼。“是的。从他的愤怒的眼神中,我可以知道这一点。我跟他对视了几秒,他突然就举着拐杖朝我的脑袋打过来,简直想直接要了我的命。可是毕竟他上了年纪,我比较灵活。我急忙朝后退了几步,老头没有打着我,自己脚步不稳,一个趔趄,几乎倒地。”

“那个老头见没有打着我,气急败坏,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落在了一个梳妆镜的小炉子上。那个炉子上面有个开水壶正冒着蒸气。我心想坏了,要是他将开水壶扔过来,我即使挡住了水壶,也挡不了开水,肯定要被开水烫掉一层皮。”栗刚才此时手移到了大腿上,“就像您说的,我有什么不祥的预感,就会发生什么事。那个老头果然抓起了水壶,然后朝我甩了过来。”

“我正想着要拿什么东西挡住,这时,背后却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我回头一看,那个女人光着身子从被子里跑了出来。”栗刚才又干咽了一口,“就在我回头去看那个女人的当口,开水泼到了我的身上。那开水简直不是水,而是锋利的刀子。我感到大腿处一阵撕裂的疼痛,我忍不住哇哇地大叫。”

“那个老头见我疼得大叫,得意洋洋地笑了。他还骂道:‘我家的红杏就算趴在墙头了,也没有你来采摘的份!’我低头一看,大腿处的开水变成了白色的蒸气,腾腾地向上升。我心想道,原来这个老头子是故意朝我这个地方泼水的。他自己的那个东西不行了,就见不得别人的能用。我疼得龇牙咧嘴,心中又想起那个趴在墙头的‘红杏’,于是忍痛朝她这边看了两眼。那个女人此时却保守多了,急忙抱紧被子,好像生怕我看见她的身上什么也没有穿。可是这有什么用呢,我刚从她身边爬起来。想到这里,我突然有些得意起来。你这个老头把她看得再紧,也看不住她的心。你这个老头能把她关在屋里,但是却关不住她的身体。于是,我朝那个女人露出一个邪恶的笑。”

“我是笑给那个老头看的,我的笑代表我不甘示弱。但是那个女人不明白我的意思,还害怕似的躲闪着我的目光。”

“她居然不敢跟我对视!老头的开水并没有惹怒我,但是这个女人的动作让我很是愤怒!她既然跟定了我,为什么还要怕这个老头子?大不了不跟他过这荣华富贵的日子,跟我去过平常人的日子呗!”

“这个想法一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我的愤怒就更加……”栗刚才的话突然被另外一个声音打断。

打断他的不是爷爷。那个声音来自屋外的地坪里。

其实那个声音并不大,但是在万籁俱寂的半夜,这个细微的声音也能清清楚楚地传进周围人的耳朵里。

那是一个木棍敲击地面的声音,并且那个声音正慢慢朝爷爷和栗刚才靠近……

虽然栗刚才讲到他的梦境的时候很投入,但是一听到这个声音就立即打住,两眼恐惧地看着爷爷。

47.

爷爷一笑,轻轻拍了拍栗刚才的肩膀,抚慰道:“不用担心,那不是鬼类的脚步声,是人。”末了,爷爷又补充道:“并且是熟人!”

果不其然,那个脚步移到门口之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马岳云,开开门,我是马老太太,我孙女也来了。”

这下,栗刚才松了一口气,直拍胸口。爷爷却提心吊胆了,禁不住有些慌乱。个中缘由不言而喻,如果换在平时,那倒相安无事。但是此时马老太太的孙女很可能要跟她梦里的男人见面,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但是爷爷不能不开门,也许是马老太太看见了窗口有火光才过来的,爷爷不可能撒谎说自己正在睡觉,要她们明天再来。再说了,马老太太她们为何也是三更半夜的跑来烦扰自己?说不定跟栗刚才一样有着不得不来的理由。这样,爷爷更是不能闭门不见了。

正在爷爷思忖着怎么办时,栗刚才皱起眉头问道:“马师傅,外面的既然是熟人,你为什么迟迟不去开门呢?”

爷爷恍然醒悟,急忙起身去开门。

“哎呀,你果然还没有睡觉啊。我从窗口看见红色的火光,就猜想你还没有睡觉呢。”马老太太一边说话,一边领着姚小娟跨进门来。

爷爷退后几步,让她们进了屋,然后转身闩门,一边闩门一边问道:“你们俩怎么这么晚了还跑到我这里来呢?”

姚小娟抢先回答道:“前面的方家庄去世了一个老人,我们是来看老的。”

“看老”是我们那个地方的一个习俗。如果某个村里有个老人去世,其他与他相识的老人都会抽时间在葬礼结束之前去灵堂看一看,坐一坐,借以表示缅怀和哀悼。由于白天客人多,葬礼的主办方腾不出时间接待,所以这些老人一般都选择晚饭之后去“看老”。同时,晚饭之后,道士会在灵堂上唱孝歌,就是跟歪道士在一起的白发女人唱的那一种。虽然这种歌,在我看来,哼起来没有一点劲儿,也太不讲究音乐的音律和演讲的抑扬顿挫,但是有些老人喜欢听,并跟着念。

有的道士唱孝歌要唱通宵,但是大多数道士没有那样的精力,唱到半夜12点就打止。或许马老太太她们就是等到道士唱完才出来的。或许她们就在去借宿亲戚家的路上,恰好看见爷爷家窗口还亮着,便顺道过来问候一下。

可是,她们哪里知道,跟爷爷一起坐在火灶旁边的人,恰恰是姚小娟梦里出现的那个男人!她们更不知道,这个男人做了和姚小娟一样场景的梦!

而知道两者之间的共同秘密的,只有爷爷一个人!爷爷担心他们俩一见面就会认出彼此来。之后会发生什么,爷爷想象不到。

也许不仅仅是惊恐那么简单。

马老太太还没有进里屋,就听见里屋传来一个人的咳嗽声。马老太太指着里屋问爷爷道:“屋里还有别人?谁这么晚了还没回家睡觉?不会也是看老的吧?”姚小娟听马老太太这么一说,立即伸长了脖子探看,好像她的目光能拐弯看到屋里的人似的。

爷爷摆摆手,笑道:“他不是来看老的。他……”爷爷又摆了摆手,没有把话继续说下去。

“没事的,我们不怕生。”姚小娟微笑道,率先走进里屋。马老太太呵呵一笑,跟在后面。爷爷一急,忙抢在马老太太前面进了屋。

进屋的时候,爷爷听见姚小娟在跟栗刚才打招呼。姚小娟主动打招呼道:“你好!”

栗刚才见有人进屋,急忙站起来,礼貌地回道:“你好你好。”然后让出自己的椅子来,伸手邀请道:“你坐这里吧,我再去端椅子来。”说完,栗刚才端来两把椅子,轻轻放在火灶旁边,又招呼马老太太坐。在这个过程中,他已经不止一次与姚小娟面对面,但是他和她都没有意想中的那样惊恐或者尖叫。

或许,是房间里太暗?虽然有火苗,但是把人的脸映照成红色,是不是他们之间就互相看不太清楚呢?爷爷暂时还分不太清楚,又或许,人的上辈子跟下辈子在相貌上会有几分差别?比如,栗刚才在上辈子是没有红色胎记的,而这辈子有。当然了,这话是要确定了他们的梦就是上辈子发生的事情之后才能说的。现在这么说,为时过早,权当猜测。

爷爷泡上一壶茶,给每人递上一杯,然后四人围着火灶坐下。在聊天的过程中,栗刚才一直盯着火苗看,即使答话的时候也是如此,偶尔端起茶杯喝上两口。而姚小娟则显得大方得多,大声地说话,爽朗地笑。

坐在两个年轻人旁边的两个老人,神情又有不同。爷爷关注着栗刚才和姚小娟的表情的细微变化,甚至到了后来回忆时都不记得当晚他们聊的是什么话题。马老太太却轻松又带着几分欣喜地用两个眼珠子瞟两个年轻人。

四个人就这样各有各的心态聊了好一会儿,栗刚才终于显现出疲态来,姚小娟也说得有些疲倦,不停地打着哈欠。爷爷是睡眠中被栗刚才叫醒的,自然免不了有几分昏昏欲睡的感觉。只有马老太太与众不同,她仿佛是只夜晚出来偷油的耗子,不但没有显现疲态,反而精神越来越抖擞,眼睛越来越发光。

爷爷见姚小娟不停地打着哈欠,便对马老太太道:“再聊一会儿恐怕都要鸡叫了,大家先散了吧,下回有机会再聊。好吗?”

马老太太似乎有几分不舍,但又不好再坐下去,便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姚小娟。姚小娟便站了起来,顺便伸了一个懒腰。

栗刚才也站了起来,身体随之一晃,差点儿跌倒。旁边的姚小娟连忙一把扶住。

马老太太欣喜地凑到爷爷耳边说悄悄话:“我家小娟很少对别的男人这么热情的。”

48.

爷爷顿时心中一惊,急忙朝那两个年轻人看了一眼。扶住栗刚才的女人两眼含情,像是大胆又略含羞涩地看着栗刚才。

栗刚才则仿佛没有姚小娟那样的情愫,相比之下,他倒显得略带女孩子气,露出些许窘迫和惊慌,两只手在自己的身上摸来摸去,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爷爷的惊慌不言而喻,但是爷爷不能直接阻拦他们,说出他们各自之间隐含的秘密。如果说出来,也许会引发想不到的事情。马老太太根本不知道爷爷的心思,还暗自扯了扯爷爷的手,意思是要他从中牵引一下。

爷爷自然了解马老太太的心思。这个孙女因为梦的干扰,从来没有喜欢过别的男人,现在居然有了一点点苗头,当然不能轻易放过。但是爷爷怎么可能从中撮合呢?他巴不得他们两个从来就没有相识。

都是因为那些梦。如果那些梦是美好的,是愉快的,爷爷自然是过多的担心。但是这个梦给他们带来的不是美好,也不是愉快,虽然其中也许有一部分是愉快的,但是绝大多数,或者说是给他们造成更大的影响的,都是恐惧,一种类似现实中发生的恐惧。

即使在梦中遇到一些不好的感觉,那也是相对现实来说减轻了许许多多。比如,一个人在梦中梦见从高处坠落下来,虽然也有飘浮在空中的感觉,但是心中的恐惧显然要比真实坠落的时候舒缓许多。再比如,一个人梦见自己被人捅了一刀,虽然也许有着一种刺痛的感觉,但是痛感相对来说肯定要比真实的弱很多倍。

栗刚才和姚小娟的梦也是如此,显然他们对这些梦的感觉会比其他人要敏感得多。爷爷担心,如果他们之间相互知道了这些梦,就会如梦初醒那样恐惧害怕,会想起梦之外的更多更多事情来。虽然到现在,爷爷还不能肯定他们的梦就一定是前世发生的事情,但是对于这种担心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如果他们俩相互讨论那些梦,就如一个人对另一个失忆的人进行引导,让失忆的人慢慢记起那些已经记不起的事情来。当一个人的今生与前世的记忆都出现的时候,那个人的生活肯定会被冲乱,并会导致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爷爷虽然以前碰到过某些人不能忘记前世的事情,但是当事者都是未满十二岁的小孩子,吃过鲤鱼之后便渐渐将那些混乱不连续的记忆抹去了。这种成年人还记得前世,并且是两个人做着梦里有互相情景的事情,爷爷还是第一次遇到。

“马爷爷,我们先走啦!”

姚小娟的一句话将爷爷从思绪里拉了回来。

等爷爷反应过来,姚小娟早和马老太太出了门。而栗刚才站在门口朝姚小娟挥手告别。

才一会儿工夫,他们似乎就成了熟人。

“马师傅,那个女孩子经常来这里吧?”栗刚才回过头来,询问爷爷道。

“嗯。”爷爷回答道。

栗刚才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道:“那么,我也先走啦。以后有时间再来找您。”说完,他一脚从昏暗的屋内跨进如霜似雪的外面,月光披了一身。

爷爷在关上门的时候,这才想起栗刚才的梦还没有讲完……

爷爷关上门,脱了鞋子正要上床睡觉,外面又响起了敲门声。爷爷摇了摇头,穿上鞋往堂屋里走。

“是栗刚才吗?怎么刚走又回来啦?有什么东西落在这里了吗?”爷爷边走边大声问道。

门外的人不吭声。

爷爷顿了一下,又问道:“不是栗刚才?那是姚小娟啰?你怎么折回来了?马老太太一个人走夜路你放心吗?”

门外的人还是不吭声。

爷爷拉开门闩,门外站着一个不认识的人。爷爷感到一阵寒气扑面而来。

“你是……”爷爷问道。由于聊天时间太长,爷爷困意很浓,即使感觉到一阵寒气,还是忍不住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那人不回答爷爷的话,径直走了进来。他也不说话,直往爷爷的睡房闯。

爷爷笑了笑,继续问道:“你不是来找我的吗?”

那个人影比较矮,但是手好像比较长,腿又好像比较短。

爷爷摇摇头,跟着那个人影走进睡房。

走进睡房,爷爷看见那个人影站在房子的正中央,一动不动,也不发出任何声音。爷爷并不搭理它,直接走回到床上,轻轻躺下,拉了被子的一角盖在身上,然后有节奏地发出了香甜的鼾声。

在我就读的高中有个奇怪的物理老师,他告诉我们说,今生就是前世的延续,如一个物体只要移动了,便会受到惯性的作用。每一个人,都是被前世追赶着的物体。如能量守恒定律,我们每一个人都像能量一样,不可能凭空产生,也不可能凭空消失。按照他这种推导,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有属于他自己的前因后果。

佛教认为,灵性是不灭的,故有前世、今世和来世。一切众生因无明故,在六道四生中轮回。我们的躯体不过就像我们居住的房屋一样,生死不过是一个舍此取彼的过程。而这个物理老师有着他的一套解释,说是我们人就像是一个存储能量的装置,其情形就如佛教中说的我们的躯体是我们居住的房屋。而前世与今生之间的投胎,恰恰是能量转换的过程。也像一段磁带被洗去了原来的记忆,转而录制了另一段声音。

但是,即使是录制之后的磁带,也有可能残留着以前的磁性,附带发出“前世”的“哧哧”的噪声。

我非常相信这位老师的话,特别是在栗刚才和姚小娟的事情发生之后。

在爷爷跟我讲起他送走栗刚才和姚小娟的那个晚上之后,我迫不及待地询问爷爷道:“那晚来到你房间里的人影又是怎么回事?它是一个长得奇怪的人,还是来找你的其他东西?抑或是来找栗刚才或者姚小娟的?”

我是这样想的,那个人影既然不说话,那么很可能就是来找刚刚在这个房子里待过的人了。

49.

说到这里,我不得不提一个我上大学之后的故事。

前文中已经提及,我的家乡在岳阳,大学在辽宁。所以每次放寒假从学校归来,或者从家乡离去,都无可避免地要经过北京。我有时在北京换车,然后直接到学校所在的小城市;有时在沈阳换车。

在北京换车的话,我一般在表哥的宿舍借住几天。表哥长得英俊帅气,在北京的一家三星级湘菜饭店上班。

因为表哥对我的爷爷在乡下的一些事情早有耳闻,所以他才向我说他遇到的真真实实的怪事。事情是这样的……

来北京工作后的第三年,表哥升职为经理。于是,他搬离几个人合住的员工宿舍,租了一个离酒店比较近的一居室的房子,住在十二层。

房子的对面是一个白色的教堂,宁静而安详。表哥本身对鬼神的事情将信将疑,但是住在教堂附近,他认为环境比较干净,自己也可以心神安定。

如此住了半个多月,表哥觉得这里挺舒适,很是享受。

转变发生在某月的农历十五,一个月圆之夜。

那天晚上,表哥陪一个客户喝酒喝到11点。回租房的路上,他抬头看了看月亮,发现月亮圆得如家乡的碗口。他说,当时虽然有了几分醉意,但是抬头看见月亮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惊讶:今夜的月亮怎么这么圆?

不过他很快自嘲地笑了笑,每月的农历十五,月亮都会变得比平时圆很多,这应该是司空见惯的,今天晚上怎么突然少见多怪了呢?

表哥说,他的预感特别强。刚来北京工作的时候,他负责饭店的大堂管理。有一次,他看见一个客人的饭桌上放着一个美丽的青瓷水壶,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的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声音来:“水壶这么放着肯定要摔碎!”

他想上前对客人说一说,但是他没有。因为那个青瓷水壶跟其他服务员放水壶的位置没有任何区别,他没有理由去提醒那位客人。

但是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心里有些发慌。他仔细看了看那个水壶,可是却找不出不对劲儿的地方来。

客人正跟桌边的其他人闲聊,一副优哉游哉的模样。

表哥自我安慰了几句,当是自己过于敏感。可是,正当他说服了自己不要去看,转身离去的时候,“哐当”一声!表哥听见了瓷器摔碎的声音。他急忙转过头来,看见同样目瞪口呆的客人正望着地面发呆。

“我没有碰它啊,怎么就掉下来了呢?”客人惊异地看了看四周,确定是不是有其他人在身后经过时撞到了水壶,可是身后五米之外没有一个人。

表哥更是惊讶了。但他当时假装很平静地离开了现场,躲到员工宿舍后大口大口地喘气。

还有一次,表哥和几个员工到饭店老板的家里去玩。老板新买了一个很漂亮的窗帘,高兴地给每个来他家的人介绍。其他人都夸奖说那个窗帘如何如何漂亮,如何如何典雅。只有表哥突然神色凝重。他偷偷给身边的同伴说:“我觉得这个窗帘好像少了一个角一样。”

同伴也不敢大声:“哪里会少了一个角呢?你看,这不是完完整整的吗?”

表哥摇头道:“我说的不是现在,我总觉得左边这个角要被烧掉。”

同伴呵呵笑道:“你有些神经质吧?”

表哥没有再说什么。他对我说,他每看那窗帘一次,就隐隐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总觉得这窗帘不对劲儿,它天生就应该少了左边一大块的。但是老板这么高兴,他不好说,也不能说。

后来,没过多久,老板家里发了一场火灾,但是及时被扑灭了。表哥和几个员工再去老板家的时候,那个窗帘果然就少了左边一个角。

之前跟表哥说话的同伴吓了一跳。表哥心里也是一阵惊讶,接着心里就不舒服。表哥的心情自然不难理解。相信任何一个人如果预见了发生在身边不幸的事,他绝对不会因此为自己的预见能力而高兴,相反只会为之惊慌或者难受。

有了之前两次事情之后,表哥再为天空的月亮太圆惊讶的时候,心里很多了一分留意,也多了一分紧张。

这时幸亏有几分醉意,他的思想没有停留在那个圆圆的月亮上。回到租房,他很快躺到了小床上。他没有立即睡去,却用眼多看了一次这间房子的布置。

窗户的帘子微微打开,月光就从那不小不大的缝隙流进屋里,洒在他的床边。透过那个缝隙,他还看见了对面的洁白无瑕的教堂静静地耸立着,如一个宁静安详的披着白色修道服的神父。

就这么简单地看了一眼之后,他陷入了睡眠……

睡梦中,他恍惚听见了教堂的钟声——当……当……当……

他跟着那个钟声数数,一共十二下。表哥说,他在睡梦中还有浅浅的意识,他心下疑惑,自己不是刚刚喝酒回来吗?这教堂怎么在半夜十二点敲钟?平时不见这样的啊!这样敲钟难道不把周围的居民都吵醒?

不过很快,他便不再怀疑教堂,转而怀疑自己是不是睡过头了。难道我昨晚喝了太多的酒,以至于睡到了第二天的中午12点?那我上班可就迟到啦!

心里一急,表哥就从不深的睡梦中醒了过来。

他首先看见的就是床边的月光不见了。迷迷糊糊的他想道,月亮不是圆着吗?怎么没有了?接着,他看到窗帘的缝隙也不见了。

不对啊,如果是中午12点的话,屋里不会这么暗;如果是半夜12点的话,月亮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表哥撑起软绵绵的手,勉强支起身体起床。他刚坐起来,就被窗边的一个影子吓了一跳!那是一个人影!那个人影背朝着他,面对着对面的洁白的教堂,愣愣地发呆。

在同学们还沉浸在紧张氛围里的时候,湖南同学停住了。

“然后呢?”一位同学催促道。

“预知后事如何,请听明晚分解。”湖南同学笑道。

用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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