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红油伞(1 / 2)

中国异闻录 桐木 11327 字 2024-02-18

红油伞,窗花花,背对背的胖娃娃。

新娘子,回了家,一个两个加上它。

<h3>1</h3>

这段时间,我一直没有出门,每天宅在家里上网,那个驴友群是我最常出没的地方。

有一次,驴友群里有人发了一张红色油纸伞的图片,说是到苏州旅游时买的纪念品。我对油纸伞说不上喜欢,对它最深的印象是戴望舒《雨巷》中描写的撑着油纸伞的姑娘,那个丁香一样,结着愁怨的姑娘,油纸伞是她最美的背景。

檐下水猪:油纸伞很美。

今宵有酒:是挺美,不过我还是觉得普通雨伞用着方便,那个过时了。

檐下水猪:那是因为你不了解传统油纸伞。油纸伞是传统工艺,全程手工制作,据说古法制伞共有八十六道工序,但是传到现在,已经被简化成七十二道工序。

今宵有酒:听了真长见识。

檐下水猪:我不是来科普的!你知不知道被去掉的那几道工序是做什么用的?

今宵有酒:应该是没什么用的工序,所以去掉了?现在不是讲究化繁为简嘛。

檐下水猪:我本来也这么以为,但是真相往往出乎人的预料。

檐下水猪没有再说下去,只说了声有事,就下线了。

我在家这段时间,海子经常来电骚扰快要“发霉”的我,诉说各种他和于雪的恩爱,并且邀我出去喝酒。我不为所动,终于有一天他受不了了,硬是把我架出了房门。

“今天是为于雪正式通过试用期而庆祝,你说什么都得去!”

海子这个有异性没人性的家伙,在他的强力干扰下,我闭关的日子终于结束。

一个月前,于雪被本地一家小有名气的杂志社录取,成了一名小小的编辑。于雪喜欢写作,还有一手不错的摄影技术,在杂志社工作也算适得其所。

海子拉我来到一家火锅店,于雪已经等在那儿了,同桌还有几个相识不相识的人,酒桌上觥筹交错,十分热闹。

我心不在焉地往窗外瞧,谁知却看到路灯下,一个男人打着一把红色的伞从窗前走过。

我微微一愣,外面下雨了吗?

吃完饭,一群人决定去酒吧再喝一轮。走出火锅店的时候,我发现地面十分干爽,丝毫没有下过雨的迹象。

现在的怪人还真多。

疯玩了一晚上,第二天我在头痛中醒来,照例被我妈唠叨了一早上。后来我实在被她唠叨得没办法,借口说一个朋友找我,这才逃了出来。

我刚一出门,就差点儿跟一个人撞成一堆。我一瞧,这人是从我们家对门钻出来的,胡子拉碴的脸让人摸不准他的年纪,两只眼睛没什么神,好像几天没睡好觉似的。

我站稳之后,他对着我点点头,什么话都没说,从身后拿出一把挺大的红色油伞,转身下楼。

我记得住在我们家对门的是一对带着孩子的朝鲜族夫妇,那么,这个人是谁?

当晚,我就把这个问题丢给了我妈。我妈说那个人是前些日子新搬来的,原来的住户听说带着孩子回老家去了。那个胡子男人搬过来之后,她见过几次。那人很少开口,只有那么一次,他开口说了两句话,听口音似乎是四川人。

我妈告诫我离胡子男远一点儿,我十分不解,我妈用手指了指脑袋,她说那人脑子似乎不太正常,她几次都看见他拿着一把红色油伞,而下雨的时候被淋了一身湿却不见他打伞,真不知道他拿伞是干什么用的。

“也许是当阳伞用的吧,天热的时候你不是也拿把伞吗?”我回了一句。

我回想起早上那一幕,胡子男的确拿着把红油伞,我很难想象胡子男打着把红油伞在阳光下走路的情景,若是个年轻姑娘倒也罢了,偏偏他是个大男人,而且在这个年代还能见到油纸伞,想一想都觉得说不出的古怪。

不过我这人不好管闲事,听过之后就忘了。

再次接触到胡子男,却是因为另一件事。

<h3>2</h3>

那天我出去帮我妈办点事,将近七点钟才回家。天已经擦黑,我急急地往家走,突然看见前方有个人打着把很大的红伞,慌慌张张地走着。

说他慌张,是因为他走几步就会向周围看看,像是在躲避什么人一样。

虽然没看清他的脸,但是我认出了那把红油纸伞,他应该就是住在我家对面的胡子男。看来我妈说得没错,这个人脑袋果然有问题。

我带着点鄙夷的心理,不再瞅那个打着伞的身影,快步超过了他。就在我快要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物品落地的声音。我回头一看,发现胡子男不知被什么东西绊倒了,整个人跪在地上,手里拎的菜撒了一地,那把红油伞摔在五六步之外。

胡子男似乎摔得不轻,只见他十分痛苦地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去捡伞。看着他步履艰难,我有点儿不忍心,就跑过去帮他把菜一样一样捡起来。

他喃喃道谢,手里仍然举着那把巨大的红油伞。我忍不住说了一句:“现在又没下雨,打着伞不好看路,把伞收起来拿东西比较方便。”

胡子男一言不发,表情木然地接过我手里的菜,说了声谢谢,就走了。

我有点生气,这个人还真是不知好歹!

自从那一次相遇,我出门时偶尔还碰到过他,不过从来不打招呼,每次都是匆匆而过。

有一天我去找海子玩,没多久就接到家里的电话,我以为是我妈打来的。接听后才发现,电话那边的人声音很陌生,操着四川口音的普通话,嗓音沙哑,像是被烟酒熏坏了嗓子。

“你是谁?”

“我是住在你们家对门的,你妈妈发病晕倒了,我现在送她到市医院,你快点过来。”

那人说完就撂下电话,我想多问一句都没有机会。我跟海子交代了一声,飞快地朝市医院跑去。海子不放心,也跟来了。

到了医院,正好碰到胡子男送我妈过来,看到我妈进急救室,我整颗心都紧绷起来。幸好只是虚惊一场,医生说我妈是贫血引起的眩晕,平时多注意休息和营养就行了,不过还是得住院观察几天才妥当。

办完住院手续后我才缓过神来,胡子男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我问我妈,为什么是胡子男送她过来。她说那时她刚好从外面回来,刚打开房门,就一阵眩晕,一下子就倒在门边了。住对门的胡子男有时候中午回来吃饭,所以正好赶上了。胡子男很细心,送我妈到医院之前,还想到打个电话通知我。

我妈说,儿子啊,咱别看人家的外表怎么样,光看他把我一路送到医院,就知道这人心眼挺不错,回去后你一定要帮妈好好谢谢他。

我答应了。

我妈住了五天就出院回家,当天晚上,我敲响了对面的房门,过了半天,从门里伸出一个脑袋,正是胡子男。

以前我并没有仔细地观察过胡子男,现在发现他虽然满脸胡子,但皮肤竟然白得出奇,是那种很少晒太阳的苍白。我注意到,他的手也同样苍白,而且分布着不少细小的裂口。

现在已近夏季,天气越来越热,雨水也多,照理说就算是干性皮肤也不该这样,我转而猜测起胡子男的职业来。

我向胡子男表达了谢意,还说要请他吃饭。他只说了声不客气,却完全没有请我进去的意思,直接拒绝了我的邀请。虽然我妈让我好好感谢他,奈何这个人的个性太不讨喜,我碰了软钉子,也懒得再继续说下去,想找机会再谢他,也不一定非得这一回。

几天后的傍晚,我在小区外看到了胡子男,他还是打着那把红油伞,正慌慌张张地往小区内跑。我正要打招呼,就看见他扭头对身后喊了声:“别跟着我!”

煞白煞白的脸色,就好像他身后跟了个恶鬼似的。

我一瞧,他身后还真跟着一个人,是一个不到二十的年轻人,留着个杀马特的发型,脸上的表情十分夸张,嘴里不知嘀咕着什么。

我一看还人情的机会来了,就马上过去拦住了年轻人,问:“你干什么?”

胡子男见我拦住了杀马特,脸上的表情不但没有放松,反倒更加惊恐,我心中一沉,这个杀马特的人到底什么来历,他怎么怕成这样?

杀马特摆出三七步的造型,双手叉腰,说:“我干什么用你多管闲事?滚开!”说着,往我脚下唾了一口痰。

我本来只是想还胡子男个人情,把人拦住就算了,这时却被杀马特激出了火气,冷笑道:“你不做好事,自然人人都能管。”

“小兔崽子,你说什么呢?”杀马特上前狠狠地推搡了我一下,眼神挑衅地看着我。

我本来只是想嘴上教训一下,没承想杀马特还动上了手。我的火气越蹿越高,这几年因为我妈身体不好,我怕她担心,所以早就不打架了,想当年我也是一块牛粪砸趴一群人的主,还能让个比我年纪小的杀马特给吓住了?

我微微偏头,胡子男已经不见人影,小区一带行人不多,有机灵的人看到我们这边剑拔弩张的情形,早就躲得老远,也有胆大的站在不远处看热闹。

我挽了挽衣袖,刚要举拳头,突然灵机一动,斜睨着杀马特,骂了句:“囊货!”

杀马特果然大怒,提起拳头向我扑了过来。我一见他来势凶猛,身体微微一侧,拳头照着他的小腹就是一下。没想到杀马特的反应挺快,紧急关头手臂向下一横,我们俩的手臂碰撞在一起,空气中也仿佛擦出了火花,火药味十足!

我掣出手臂,一条腿向杀马特的下盘扫去,杀马特不避不躲,反倒一拳向我的面门轰来,他这一拳出手的角度极其刁钻,我自忖避不过去,即便把他踹倒了,自己的脸也要挨上一拳,不划算。

我险险避开杀马特一拳,就这样我们拳来脚往。几个回合下来,我挨了几拳,他也没得好。此时我轻视的心情已经尽去,别看这个杀马特年纪不大,但身手不错。

我们团在一处打了几分钟,后来打得兴起,就没有什么技巧了,两个人完全是抱在一起在地上打滚。这时有人喊了小区的保安过来,把我们拉开了。

被拉开时,我满身狼狈,杀马特比我惨,他马鬃一样的发型被扯得七零八落,还沾着大片的灰土,越看越像我爷爷养的大灰狗,我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杀马特怒了:“笑屁,不服再打一场!”

他的话音刚落,就被一颗红艳艳的西红柿塞住了嘴巴,动手的老大娘是我们小区最热心的人,在小区落户之后就开始以劝慰各种不和为己任,磨叽起来没完没了,人送外号“女三藏”,人人惧怕。

老大娘塞完西红柿之后,先是训诫杀马特不懂得尊老,然后苦口婆心地告诫我们打架的坏处。我知道老大娘的威力,所以一句话不敢反驳,低着头听训。杀马特三两口吃掉西红柿,直着脖子喊了一句,“妈蛋的,臭老娘们儿,用你来训我?”

我可以理解杀马特的心情,刚才的一架他没占上风,年轻人本就心浮气躁,这时候再听到老大娘唠叨,肯定忍不住气。

老大娘听到杀马特骂她,一手捂住心脏,一副受了刺激的神情。我心道坏了,果然,老大娘的两个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他们是标准的东北大汉,特别是老大,看那模样一只手就能把我抡到十米开外去。

两条大汉一出现,现场的气氛立马变了,杀马特梗着脖子还要再骂,我心想:有道是好汉不吃眼前亏,他还真是个傻货,我也没骂错。

在绝对优势力量的面前,打架技术再好也是白搭。

打架时我看出来了,杀马特虽然浑,但是没使出什么挖眼睛、掏裤裆的阴招。别看打架不好,但也能从中看出一个人的人品,杀马特明显就是个耿直的性子。现在架打完了,我已经基本消气了,没必要让他再挨顿揍,万一揍出个好歹,到时结下仇倒不值得。

我上前从老大娘兜子里掏出一个西红柿,趁杀马特骂人的时候飞快地塞进他嘴里,又趁着他往外掏西红柿的时候,转身对看热闹的人说道:“这是我朋友,刚才我们俩闹着玩,不是打架。他这人虽然嘴臭,人还不错。没啥事儿,大家伙就散了吧。”

说完我一把拉住杀马特的胳膊,他挣扎着喊了声:“谁跟你朋友?你嘴才臭……唔……”

我忍着气堵住他的嘴,把他扯离了现场。

我没想到,这个无意的举动,倒成了我们结为朋友的契机。

我和杀马特推推搡搡地走到一个没人的地方,我说:“既然打完了,这事就算过去了,我一个成年人没必要跟你一个高中生计较。”

杀马特张嘴就骂:“你他妈才高中生!我都二十一了!”

我惊讶道:“还真看不出来。”

杀马特怒视我,我掩饰性地咳嗽了一下问道:“我问你,刚才你为什么跟在那个男人后面,你想干什么?”

“哪个男人?”杀马特不耐烦地问道。

“你明知故问啊,就是打红色油伞的男人!”

杀马特突然尴尬地挠了挠头,说:“我没跟着他。”

“你明明……”

“你爱信不信,反正我跟的不是他!”

说完杀马特就跑了,我莫名其妙地盯着他的背影,难道是我误会了?

杀马特跑了不要紧,胡子男还在。但是我想了想,还是没去打扰胡子男,就算我去问,他大概也不会告诉我,我又何必自讨没趣?

<h3>3</h3>

第二天我去应聘一个工作,应聘过程还算顺利。回家的时候,发现小区里停了不少警车,居民们三三两两地站在外面。我抓住一个熟人,向他询问发生了什么事。熟人语气夸张地告诉我,我住的那个单元的六楼发生了一起命案。熟人说话很絮叨,在他滔滔不绝的时候,我对着住宅楼发起了呆。

我们这个小区共有六栋楼,因为环境好位置佳,所以不少人都选择在这里买房子。不过多年前发生了一件命案后,这里的住户就逐渐减少了。

七八年前,小区里有两户人家的孩子因为高考失利,相约在顶楼一起跳楼自杀了。当时溅得满地都是红白的液体和残肢断臂,别提有多惨了,直到如今,那一幕仍然是许多人的噩梦。

从那以后,小区里陆陆续续又有几个高中或初中学生出事,或者因为家长责骂,或者因为早恋被老师发现,林林总总,每年都有那么一两个。

渐渐地,流言就多起来了,传得最多的有两个版本。一个说这个小区的风水不好,当年这里曾经是一片乱葬岗,战乱时期,人死得太多了实在埋不过来,就将尸体随便扔在荒地上。当时这片地方还养出一种专吃尸体的山猫,看见人也不怕,直接往身上扑。听说被这种山猫咬死咬伤的人不少,后来还专门成立了一个杀猫的组织,经过几年的扑杀,山猫才逐渐绝迹。

新中国成立后,随着城市的发展,这里被承包商看中,先是建了一所小学校。大概建成五六年之后,这里突然发了一场大水,小学就这么被冲毁了,还因此淹死了四个学生和一个老师。后来调查出是承包商偷工减料,承包商因此吃了官司,被判了个无期。多年之后,这里成为城市规划的一部分,建成了一片住宅小区,我们的小区就是其中的一个。

另一说,是前几年自杀的两个高中生的死亡时间太凶,恰好是阴历七月十五,鬼门关大开的日子。他们死得惨烈,死前心有不甘,所以借了阴魂的力量在人间作恶,他们一直徘徊在这个小区内,只要找到和他们同样心怀怨恨的年轻学生,就会借机缠上去,直到那人死亡为止。

这两则流言愈演愈烈,闹得整片住宅区的人都惶恐不安,小区里有许多家里有孩子的都搬家了。那段时间,整个小区里静得跟鬼区没两样,走几步路都觉得瘆得慌。

闹得最厉害的时候,我刚升高中,我妈也很紧张地想要搬家,后来被我给劝阻了。倒不是我胆子有多大,是因为物业公司的人找了人来辟谣。

他们说,这里根本就不是当年的乱葬岗,不过,小学被毁那件事倒是真的。那片乱葬岗多年前被一个老板买下,建成了皮件厂,物业公司还请了个“高人”来,我虽然不懂,但是看那个人像模像样的,心里就先信了三分。

那人看了一番,说小区里并没有什么“厉鬼”,只是有个独立车库的方向建得不对,阻挡了气运,让把车库扒掉,建一个花坛,接着又指点了几处。物业公司效率很高,很短的时间内就按照道士的意见都弄好了。

还别说,从那之后,小区内果然有了几分新气象,不少住户又搬了回来,可毕竟不如从前人多了。就这样平平安安地过了几年,前一阵子又有流言传出,据说是从一个物业公司退休的老员工那传出来的。他说以前物业公司找来的“高人”根本就不是真的,是物业公司为了平息谣言和安住户的心找人假扮的,事实证明,效果的确很好。

那件事已经过去很久,所以即便有这样的流言传出来,对现有的住户也没什么影响,顶多就是给茶余饭后增加一点谈资罢了。

回想起当初自己的那些想法,我也颇觉惭愧。哪里有那么多玄玄乎乎的东西呢?只不过是各种凑巧和人心交织起来的一场闹剧罢。

我发呆的时间,熟人已经给我全程解说完毕。

发生凶案的人家是住在六楼的一对父女,男的姓吴,已经丧妻多年,女儿是领养的。女孩十七八岁,养父年过五十。死的是养女,养父却不知所终。尸体是房东去催房租的时候发现的,出了这种事,房东连连哀叹晦气,以后房子怕是很难租出去了。

听完这些,我脑中已经大概勾勒出案情:吴姓男人鳏夫多年,每天和青春少艾的养女生活在一起,每天都在理智和欲望中挣扎。终于有一天他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兽欲,将魔爪伸向养女……养女不堪受辱,拼死挣扎,禽兽养父失手将养女杀死,之后慌张出逃。完毕。

我看了一会儿热闹就想回家,却很不幸受到了盘问。也是没办法,为了查案,这栋楼的每个人都要录口供。

几天过去,命案的余波逐渐散去,警方一直在追查养父的下落,应该已经确定养父就是凶手。

我妈成天感叹人心险恶。我心里烦闷,就到下面的小花园里散步,正好看到胡子男打着红油伞向这边奔来,边跑还边嘀咕着什么。

他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又听到一句:“别跟着我。”

我警惕地瞅了瞅胡子男的身后,可是根本没看到人。

上次杀马特也说他并没跟着胡子男。难道他说的竟然是真话?

我遇到胡子男两次,他都在说这句话,可是他身后没人。究竟是他脑袋有毛病,或者跟着他的根本不是人,是个我看不见的东西?

我越想越混乱,最后索性不去想了,反正也想不出答案。

我以为这件事将成为一个谜,没想到无意间又遇到杀马特,这才知道了答案。

我和杀马特是在路上巧遇的,主要是他的杀马特发型太特别了,人海茫茫中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他……的发型,把他的人都衬得黯淡了不少。

我看见他时,他正蹲在路边抽烟。我站在杀马特面前,他一挑眉毛:“是你?怎么,又想打架?”

我摇摇头:“不想打架了,只是想找你问一件事。”

我本以为杀马特会拒绝,没想到他竟然答应了。于是我学着他的样子蹲下,一手接过他递过来的烟。

“那天你说没跟着那个男人,那你跟的是谁?”我开门见山地问道。

杀马特将吸完的烟屁股扔到脚下仔细捻灭,他似乎不想回答。我又问了一声,他才说:“我患有先天性的圆锥角膜炎,从小视力就差,跟半瞎差不多。几年前,我做了移植眼角膜的手术。”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杀马特,他这是唱的哪一出?

“我移植的是个死人的眼角膜,手术很成功,可是等我痊愈出院后,才发现这世界跟我以前想象的不同。”

听到这里,我心里隐隐生出一个念头,又觉得不可能。

杀马特嘲讽地一笑:“你问我那天是不是跟着那个男人?但我说了你可别吓着啊。我跟的不是那个男人,而是趴在他伞上的东西!”

<h3>4</h3>

我盯着杀马特,发现他并不是开玩笑,心中虽然惊讶,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自从我的眼睛好了之后,我经常能见到……怎么说呢?就是那种雾蒙蒙的东西,是男是女都分不清,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知道看到那种东西肯定跟我换眼角膜脱不开关系。一开始我怕得要命,但是时间一长,我发现那东西对我没有危害,所以我就当它们不存在。”

我没想到杀马特竟然给了我这么一个回答,顿时愣了。

杀马特满不在乎地耸耸肩,“你不相信?那就算了。”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我急忙拉住了他。

“既然你认为那东西没危害,你为什么还跟着那个男人?”

杀马特想了想说:“其实刚才我说的也不对,一开始我的确是对他伞上的东西好奇,后来我发现那个打伞的男人更奇怪,他的手一直在发抖,而且一直在说‘别跟着我’这类的话。我以为他发现我了,结果不是。”

杀马特带着若有所思的表情,“我认为……他可能跟我一样。”

我一方面觉得杀马特所说荒诞,一方面又觉得这个解释非常合理。

正矛盾时,杀马特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说:“不跟你说了,没意思。我走了。”

在他转身之前,我急忙问了一嘴:“你叫什么?”

杀马特警惕地看着我。我苦笑了一下,说:“没别的意思,想跟你交个朋友。”

“谢如秀。”他别别扭扭地报上了名字。

这是个带着点儿女气的名字,跟杀马特完全不配。

“我叫赵鄂。”

就这样,我跟谢如秀算是交上了朋友。一开始我对他的了解不深,觉得他不务正业,后来才知道这小子家里挺有钱,前面提过买下乱葬岗那块地、建皮件厂的就是他爷爷。虽然皮件厂的效益不好,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当地他也勉强算是个富二代。

我回到家之后,总是有点坐立不安的感觉,每次听到楼梯里传出脚步声,都要站在门镜前张望半天。我妈用饭铲子敲了我几回,我依然压抑不住那股冲动。

终于在傍晚时分,我看到胡子男提着一把红油伞上来了。

几日不见,他的身形似乎更加单薄,虽然是个大男人,却给我一种弱不禁风的感觉。胡子男用钥匙开门的时候,我忍不住推门而出,他吓了一跳,惊讶地看着我。

我指了指半开的房门:“我能进去坐一下吗?有点儿事想请教你。”

胡子男犹豫了片刻,似乎想拒绝又找不到理由,最后终于点了点头,低声说了声:“请进。”

以前还是朝鲜族夫妇住在这里的时候,我曾经来过,因为这里是出租屋,即便是换了房客,屋子里的摆设还是跟以前一样。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味儿,简单的家具和极少的私人物品,使这个屋子看起来空荡得厉害,也清冷得厉害。

胡子男将红油伞小心地放在茶几上,还顺手拿起茶几上的一块毛巾擦了擦伞面上看不见的浮灰,然后把蔬菜拿进厨房。过了一会儿,拿了一杯水放在我面前,朝我伸了伸手,我只好把水杯拿在手里。

“有什么事,你说吧。”胡子男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我也懒得拐弯抹角,斟酌了一下用词才说道:“我有个朋友,嗯,他能看到一些不寻常的东西。他说,他看到你的油纸伞上趴着个东西,你——知道吗?”

“胡说八道!”胡子男激动得有些不同寻常,他猛地站了起来,然后又一下子坐了下来,嘴里呼呼地直喘粗气。

我的直觉告诉我,他这么激动的背后一定有故事,也许真像谢如秀说的那样。

“我没有恶意,”我诚恳地说道,“你帮助过我妈,所以我想还你个人情。有难题,只管跟我说。”

我一边说一边唾弃自己,明明心里好奇得要命,偏偏嘴里还说得冠冕堂皇。

胡子男似乎被我的态度打动了,喉结上下攒动着,突然问了一句:“你朋友真的能看见……”

“是的。”我肯定地点点头。

胡子男颓然向后一靠,用手抹了把脸。

“在说这件事之前,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郑真诚,老家是四川泸州。我们家从我太爷爷那辈就是制作油纸伞的,不过传到我爷爷那一代,由于打仗,所以好多精湛的手艺都没传下来,到了我父亲那一辈,更是什么都没学着,所以干脆改行,后来到我就更别提了。但是烂船还有三斤钉,尽管手艺没有传承下来,家里却一直保留着太爷爷亲制的一把红油纸伞。”

说着,郑真诚拿起放在茶几上的红油伞。

我没想到这把红油伞竟然有这么多年的历史,看它的模样,红色伞面早已变得不够鲜亮,微微透着点棕,就像红色的衣服洗掉色的那种感觉。伞骨和伞柄不知是什么竹子做的,经年的使用已经让它变成了棕色,触手如玉般温润,上面有一层老物特有的包浆。

我伸手想在红油伞上摸一下,突然想起谢如秀的话,一只手猛地缩了回来。

“这把伞有什么秘密?”

这是我目前最想知道的事。

“就是这把伞,它已经历经七八十年的岁月,要不是保养得当,恐怕早就烂成了泥。这把伞是由古法制成,现在制作的油纸伞只用七十二道工序,古法制伞,用的是八十六道工序,秘密就在这多出的十四道工序中。”

我隐隐想起这些话我曾听檐下水猪说过,不过当时他并没有把话说完,我听过便也忘了。

郑真诚道:“我的太爷爷叫郑开生,是他发现了古法制伞的秘密,并且传给了我的爷爷。我要说的所有的一切,都跟这把伞有关。”

<h3>5</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