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白骨笛(1 / 2)

中国异闻录 桐木 11046 字 2024-02-18

血染白骨,

离别无声。

<h3>1</h3>

自从我听了檐下水猪的故事,以后他每次上线我都会跟他聊几句。他肚子里故事不少,我经常缠着他给我讲,他就说一些他早年做勘探工作时遇到的奇闻异事,让我长了不少见识。

有一次我跟他说起我在西藏的见闻,还把自己拍下的扎玛茹(骷髅鼓)和罡洞(人骨笛)的照片发给他看。他看完后说,其实人骨笛和骷髅鼓并不是西藏独有,他在云南一带旅行的时候,就曾见过类似的东西,还有一场十分诡异,甚至不知是梦还是真实的经历。因为印象太深刻,所以多年来一直没有忘记。

我十分好奇,就央求他讲一讲那段经历。他很痛快就答应了,所以有了下面你们看到的这个故事。

大概是2003年的夏天,檐下水猪和两个同事相约一起到云南旅行。云南有许多有名的风景区,少数民族也多,自然环境没有被过度的现代化工业破坏,大都保持着原本的样貌,就连一些普通的小村庄,你都能看到让人心动的景色。

檐下水猪和同事属于自驾游,风景是走到哪儿赏到哪儿,虽然有着早就规划好的路线图,不过他们走了不到一半就基本偏离了轨道,但是他们都没有在意。

在进入云南的第四天,他们开车来到了一个小镇上。小镇挺大,有不少旧式的建筑,人来人往十分热闹,看起来是和东北地区的小镇完全不一样的风情。

檐下水猪一行人就在小镇上,住到一家名叫“思乡”的旅店里。开旅店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看着应该是汉族,不过旅店里的两个服务员都是少数民族。

饭后,檐下水猪在旅店内参观了一圈。这家旅店内的陈设大多都有种古色古香的味道,身在其中,让人有种时光倒流的感觉,就像回到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前了似的。

他最后停在一个暗红色的柜子前,上面陈列着一个不太大但形状比较奇怪的鼓,看样子已经很陈旧了,整个鼓面几乎成了棕色,不过仔细看看,似乎还透着点儿绿。鼓身部分倒是很精致,材质看不分明,上面雕刻着一些精美的花纹,似乎是一些正在跳舞的小人儿。

看了一会儿,他不由得伸出手在上面摸了几把,鼓身凉沁沁的,浮雕部分打磨得十分光滑。他伸手在鼓面上轻击,那张鼓发出“咚”的声音,虽然低沉,却像敲在人的心尖儿上一样。然而让他惊讶是,鼓声刚落,鼓面突然向下凹了进去,凹下去的部分竟然显现出了奇怪的形状。因为太过短暂,他并没看清楚那形状的模样。

檐下水猪当时十分惊讶:这是什么工艺?

“不要动那张鼓。”

“哦,抱歉,我只是好奇。”

檐下水猪很尴尬,像是做坏事被人逮住了一样,转头却看到旅店的老板向这边走来。

“不要紧。”旅店老板对檐下水猪微微一笑,“这张鼓放在这里很多年了,不让你动,是因为有特殊的原因。”

檐下水猪朝鼓上瞥了一眼,心中好奇:“什么原因?”

“因为,这是一张由死人的头骨和人皮制成的鼓。”

<h3>2</h3>

“不要惊讶,这只是我家乡的一种习俗,说起来其实没什么,但很多人都会害怕。”

尽管旅店老板的声音很温和,但檐下水猪还是吓得浑身的汗毛一下子竖立起来,所有表情僵在脸上。刚才碰过鼓的那只手有些刺刺的难受,他赶紧放在裤子上蹭了蹭。

“老板,你这里怎么会……会有这种东西?”

旅店老板又是一笑:“可能是我有点儿迷信吧,这鼓是我离开家乡时一个朋友送给我的,说是能辟邪。敲击后,要是因缘巧合,还能沟通阴阳。我觉得很神奇,就留了下来。”

檐下水猪禁不住问道:“老板,你家乡是什么地方?”

旅店老板答非所问:“太远了,太远了,回不去了。”

这一晚,檐下水猪竟然做了一场怪梦。

梦里,去世多年的父母守在一个油锅的旁边,油锅被烧得滚开,里面似乎正在炸什么东西,嗞嗞作响,还冒出滚滚黑烟。他蹲在一旁似乎在等什么。过了一会儿,父亲从油锅里捞出一颗被炸得面目全非的猪头递给他。他接过一看,哪里是猪头?竟然是颗人头!

更可怕的是,焦烂的人头竟然睁开眼睛对他笑,人头的嘴角一动,脸上的皮就成片地掉下来……

檐下水猪被吓醒了,然后就再也睡不着。同事在另一张床上鼾声大作,还不时地磨一磨后槽牙,那动静,在夜里听起来很是瘆人。

檐下水猪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烙煎饼,后来实在熬得难受,只好跑到走廊里吸烟。刚吸了几口,就听见“咚”的一声,他吸烟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这个声音,听起来怎么像是鼓声?

紧接着又是“咚咚”两声,中间还夹杂着极细却异常刺耳的怪声,那声音听得人脑仁子疼。他本来就有些烦躁,听了这几声怪响,就更不痛快了。

檐下水猪待不住了,往楼下走去。

让他惊讶的是,旅店的大厅空无一人,不过大厅的墙壁上亮着一盏昏黄的小灯,虽有些朦胧,却能将大厅的情形看个明白。

自他走下楼之后,那个怪异的声音就停止了,这让他愈发觉得奇怪,他谨慎地瞧了瞧四周,然后慢慢地朝骷髅鼓的方向走去。

昏黄的灯光下,这张鼓看着跟饭后看到的不太一样,鼓身上面目模糊的小人像是有了自己的生命一样,个个面目狰狞,姿势也是千奇百怪。

他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忍着没摸那张鼓。他想,也许刚才的声音只是他的错觉?

他刚要转身上楼,突然看到骷髅鼓上起了变化,在没人触摸的情况下,蒙在鼓上的皮子轻轻弹动了一下,然后竟然浮现出一张人脸的形状来!

无论他再怎么处变不惊,这时候也无论如何镇定不了了。他吓得大叫了一声,向后退了一大步,脸色煞白地盯着那张鼓,一时间脑子里浮现出许多恐怖的情景。

“客人,你干什么呢?”

身后突如其来的声音更是让他吓得够呛,转身一看,来人竟是旅店老板。他手里拿着一个保温瓶,正疑惑地看着檐下水猪。

这时的骷髅鼓,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檐下水猪松了口气,有些讪讪地指着骷髅鼓,道:“我听到下面有动静,所以下来看看,然后……然后这张鼓上面出现了一张人脸。”

这事说来太不可思议了,要是别人在檐下水猪面前说鼓面上能浮现人脸,他非把那人好生嘲笑一顿不可。可是这次是他亲眼所见,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白天刚听旅店老板说过,这鼓是死人的头骨和人皮所造,如今就看到这么诡异的情景,细想之下,不禁让他毛骨悚然。

“这到底是什么?怎么会……”想到刚才那一幕,檐下水猪实在是心有余悸。

旅店老板微微一笑:“我说过,这张鼓在因缘巧合下能沟通阴阳,也许你触发了因缘,所以能看到逝去的人的脸孔。”

檐下水猪因为旅店老板的一番话已经完全僵住了。

也就是说,他刚才在鼓面上看到的,是个死人,或者说……是鬼?

可是旅店老板的态度十分淡定自然,檐下水猪也不想表现得太懦弱,他强作镇定地问道:“我刚才还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非常刺耳……”

旅店老板沉吟片刻:“你听到的应该是白骨笛的声音,白骨笛是用少年或者少女的腿骨制成的笛子,以前很多,现在就很少见了。”

旅店老板的解释让檐下水猪毛骨悚然。

骷髅鼓,白骨笛,光是听着就让人感到害怕。

“刚才是谁吹响的白骨笛?我好像没看到别的人。”檐下水猪警觉地问道。

旅店老板神情怆然。

“你别害怕,我们这儿附近住着一个小姑娘,是个孤儿,她有一支白骨笛,思念亲人的时候就吹一会儿,很多客人都听过。”

旅店老板继续解释道:“在我们家乡的习俗里,骷髅鼓和白骨笛作用差不多,都是引魂用的,引来那些无依无靠的鬼魂,然后超度。关于骷髅鼓和白骨笛,还有个故事,客人要是还不困,就听我讲一讲关于它们的传说。”

檐下水猪立刻答应了,他们就坐在大厅的椅子上,一个讲,一个听。

听故事的时候,檐下水猪觉得时光仿佛在慢慢倒退,一直退回到一百多年前的一个夏季。

<h3>3</h3>

那时候还是清朝末年,战乱四起,可这个小镇还算安逸。

镇上有几个大地主,其中一家姓黄。黄老爷是本地最有权势的大地主,府里蓄养着不少家奴。家奴年纪到了,主人家就会指婚,他们的后代还是家奴,即家生子。

府里有一个姓李的家奴,他的妻子刚刚为他生下一个女儿。虽然他本来希望妻子能生下一个男孩,有些失望,但他还是挺喜欢那个孩子,因为是初夏诞生的,所以女孩被取名为夏初。

渐渐地,夏初长大了。她生得柳眉秀目,皮肤白皙,虽然经常在阳光下做活,可是怎么也晒不黑,整个人有种江南水乡如诗如画般的气质。她不仅长得好看,而且十分聪慧,还有一副非常好的歌喉。每当她哼起小调的时候,许多下人都会悄悄驻足倾听。很多人都在暗地里议论:虽然夏初只是个家生子奴婢,但姿容却比镇里一些大家闺秀还好看。

然而,李父却深深不安,他怕女儿的好容貌会给家里带来灾祸。可是他却无法把夏初关在家里,因为主人家派遣的活儿经常会落在她头上。

夏初七岁那年,她的父母又生下一个小女孩,李父为她取名银兰。

银兰也长得非常好看,甚至比夏初还要好。转眼四年过去了,夏初慢慢长成了一个秀丽的姑娘,她特别疼爱自己的小妹妹银兰,经常干活的时候还带着她。

清朝时期,束缚女性的教条要比明朝时少一些,而且夏初身为家奴,不能像千金小姐那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经常会被主人差遣到外面干一些跑腿的小活儿。

这天,夏初被差去打酒,还带着小妹银兰。银兰人小腿短,夏初干脆背着她向酒馆跑去。路上,银兰看到捏泥人的摊子,兴奋得大叫起来。夏初捏了捏口袋里的钱,那些是买酒的钱。她想着,也许能剩下一两个铜板,为小妹买一个泥人。

为了能尽快达成小妹的愿望,夏初背着银兰快速跑起来。银兰看到泥人摊子离她越来越远,不由得哭了起来。

夏初一边飞快地跑,一边低声安慰着银兰,并且承诺打完酒就为她买一个泥人,银兰才不哭了。

可是,打完酒,酒钱却一点儿都没剩下。

路过泥人摊子的时候,夏初停留了片刻。银兰伸出一双小手,眼巴巴地瞅着,看上去十分可怜。夏初咬了咬牙,刚要把银兰拉走的时候,却发现有人将一个小泥人递在她身前。

她抬头一看,递给她泥人的是个微胖、长相很普通的男人。令她感到害怕的,却是男人的眼神,男人先是看了她几眼,然后就贪婪地盯向银兰,目光如鹰隼,好像小小的银兰是他看中的猎物。

银兰被男人的目光所惧,躲在夏初的身后,连头都不敢抬。

男人虽然长相普通,但是服饰颇为华丽。夏初虽然害怕,但是不敢随意得罪贵人,只得硬着头皮给男人行了个礼,然后也没接泥人,拉着小妹,逃命似的跑了。

那天中午,黄老爷款待贵客,夏初被叫去服侍,结果她惊恐地发现,黄老爷的贵客就是那个目光十分可怕的男人。男人看着她的时候,目光中闪烁着兴奋,又像在透过她看着别人。夏初想到他看银兰的目光,又看到黄老爷恭敬谄媚的模样,不知怎么的,心中的恐惧越来越甚。

事实证明,夏初没有料错,男人果然无耻地向黄老爷讨要她们姐妹俩。可笑的是,那个男人还当面问她愿不愿意。

当时的夏初心里还存着一点儿希望,于是深深地叩头下去,含着泪说了一句:“不,我不愿意!”

令夏初意外的是,男人并没有大发雷霆,而是挥手让她离开。

可是,很快,夏初就明白他为什么那么轻易地放她们姐妹走了。

当天下午,夏初的母亲哭着跑了回来。她说,李父因为偷盗,黄老爷要砍断他一只手,还要剜下他的一双眼睛。

那个时候,主人惩罚家奴完全算是合法的,就算量刑过重导致家奴身死,也只要花几个钱到官府疏通一下就行了,根本不用承担责任。

母亲昏了过去,夏初带着啼哭不止的银兰来到了前院。她们的父亲已经被绑在了一根木头柱子上,黄老爷正叫人鞭打他,鲜血浸湿了被打得破烂的衣裳,地面上一片殷红。

夏初拉着妹妹跪下,哭着说:“放过我爹吧,您让我干什么我都愿意……”

黄老爷很满意,他立刻让人把奄奄一息的李父抬了回去,然后把夏初姐妹送到了那个男人身边。

男人很快离开了小镇,夏初带着银兰,战战兢兢地跟在男人身边。

她们被男人当成宠物一样豢养起来,不用干活,可是也不能随意走动。那段时间,夏初一直活在恐惧当中,幸好男人并没有对她们姐妹做出什么可怕的举动,直到她们进入男人的府邸。

她们安顿下来没多久,男人就把她们姐妹弄到了一间奇怪的房子里。那里四周都放着铜镜,在屋子里站着,就会看到无数个身影在攒动。这让夏初感到恐惧,银兰更是吓得哭泣不止。

可是,更可怕的事情还在后面!男人竟当着银兰的面,以粗暴的手段,夺取了夏初的贞操!

就像是噩梦一样,夏初每天都会被折磨得不成样子,银兰在姐姐的哭叫声中逐渐变得神志不清。夏初只好忍下所有痛苦,每天宽慰着银兰,就好像她们还在父母身边的样子。夏初觉得,虽然她经常都在应付男人的索取,可是男人最终的目标似乎并不是她,而是银兰。她害怕银兰遭到和她一样的命运,可是却无法保护她。她日夜恐惧,蚀骨的恐惧几乎逼疯了这个年轻的姑娘,摧垮了她的一切。

就这样,时间慢慢过去了两年多。虽然夏初身心备受折磨,可是她的外貌还是变得越来越出众,银兰也从一个小不点儿,慢慢地长成一个大姑娘。

夏初和银兰通常都被囚禁在一个小院子里,可是偶尔也能出来放放风。院子里有个很小的花园,有机会出来的时候,夏初都会来这里坐坐,一坐就坐上一整天。

一次,夏初在花园里第一次碰上了一个年轻人,年轻人长相英俊,身形挺拔,二人目光相撞时俱是一愣,仿佛有什么将他们的目光粘在了一起,难以分开。

后来夏初每次在花园放风都能看到年轻人,但是她不敢问,更不敢接近。他们在花园的两端遥遥相望,却又一言不发。

一年就这么过去了,又一年就这么过去了。夏初长到了十五岁,银兰八岁,小女孩瘦得几乎一阵风就能吹走,却愈发清丽脱俗,让人心生怜爱。

男人看银兰的眼神越来越让夏初害怕。她一开始不断抗拒男人的亲近,到后来,为了转移男人的注意力,保护妹妹银兰,她倾尽全力讨男人的欢心,倒也让男人对她多了些眷顾,对她们姐妹也不像以前看得那么严密。

夏初终于有机会走出那个院子,这才发现她居住了两年多的院子只不过是这庞大府邸的一小部分,府邸中还有许许多多这样的小院子。她想象着那些院子里居住着什么人,里面到底是空置的,还是住着和她一样的女孩?

府邸内守着许多穿着黑衣的男人,却没有那个年轻人。夏初早就感到奇怪,那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她经常能见到他?可更奇怪的是,从那以后,年轻人突然不再出现。夏初心中难过,原来早在他们的一次次相见时,夏初已对年轻人暗生情愫。

见不到年轻人,夏初觉得十分煎熬。

有一次夏初趁着黑衣人换班的时候,偷偷带着银兰溜出了她们待了两年的小院,但很快就被人发现。在慌不择路的情况下,她们来到了一座佛堂,并且躲了进去。

黑衣人四处搜寻,整个府邸逐渐喧闹起来,火把将四处照得亮如白昼。本来一直跟夏初依偎在一起瑟瑟发抖的银兰突然放声尖叫,夏初也被眼前的情景吓得几乎晕厥!

原来,她们躲藏的佛堂里供奉的根本不是什么佛像,而是许许多多的鬼王雕像,雕像个个面目狰狞地盯着她们,而且就在这些雕像的手臂或者颈项上,都吊着一些血淋淋的似乎是动物内脏的东西。

坐在最中央的那个鬼王雕像的手中拿着一面精巧的鼓,鼓面是绿色的,右手却抓着一颗石雕的心脏。

因为银兰那一声尖叫引来了侍卫,她们再一次被关进了小院。男人得知她们逃走的举动之后并没有大发雷霆,只是用漫不经心的语气,吩咐侍卫打折夏初的两条腿。

夏初的两条腿生生被打折了,之后又被接上。夏初虽然很痛苦,但让她更为不安的是,她不知道男人将会怎么处罚银兰。

夏初和银兰仿佛又回到了刚刚被带到这里的时候,被人严密地监视起来,她们活得煎熬,夏初好几次都想带着银兰自杀,可是看着妹妹幼嫩的脸颊,她刚狠下的心肠又慢慢地软了。她,无法剥夺银兰活下去的权利,却又预见了她将来痛苦的一生。

夏初的腿逐渐痊愈的时候,男人又来折磨她了,并将她带到了别的房子里。

在那里,夏初终于再次见到了年轻人。年轻人应该是男人的奴仆,他跪在地上,手捧着一面绿色的鼓,跟夏初在佛堂看见的很相似。年轻人献上鼓之后便恭敬地退下,在离去时,他偷偷地瞥了夏初一眼。夏初心中一片酸楚,眼泪差点儿流出来。

男人满意地敲击着鼓面,那“嘭嘭”的响声让夏初的心跳也跟着加速,身边似有许多烟似的影子在乱晃。最后,她竟在密集的鼓声中差点儿晕厥过去。

男人折腾完夏初后,她真的晕了过去,恍惚中她听到男人似乎对某个人说,那个小女孩是制鼓的上等材料,不过年纪太小了,再养两年就差不多了。姐姐嘛,也不错,不过比妹妹的资质却差了很多……

夏初突然领悟到,一直以来,男人看银兰的眼神,似乎并不是真的对她存在着什么贪恋,而是把她看成了一个稀罕的物品。一想到银兰很可能被制成一张冰凉凉、没有生命的鼓,并且会被可怖的鬼王拿在手里,夏初就觉得毛骨悚然。

她终于下定决心,哪怕是死,也要把银兰送出这个恐怖的地狱。

夏初拼命寻找机会,可是这个机会始终没来。直到几个月后,她听男人说,他需要一个自愿献出皮肉和骨头做鼓的人,如果对方全心奉献的话,他可以答应那个人一个要求。

夏初知道,机会终于来了,可是这个机会却要用她的生命去换。她流着泪祈求男人,她可以献出自己的生命,但她的心愿就是把银兰平安送回到父母身边。

在她的苦苦哀求下,男人答应了。

<h3>4</h3>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夏初被带到一个小小的石台上,石台上有一根圆形柱子,石台和柱子上都是暗褐色的痕迹,让人触目惊心。

夏初被牢牢地捆绑在柱子上,剥光了全身的衣服,像一头献祭的白羊。年轻人突然出现,他们之间从来没说过一句话,从来只能遥遥地相望。现在他们终于能挨得近一些,却是因为这残酷的现实。

夏初突然泪流满面,她想唤一声年轻人的名字,却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她更没有想到,年轻人,竟然是那个恶魔般男人的刽子手!

年轻人可能也没想到自愿献祭的人会是她,可是他依然沉默地走到她的跟前,拿起一把锋利的小刀,在石头上磨了一下。

夏初带着泪笑了,她用最后的力气对年轻人说了一句:“是你呀,能帮我个忙吗?我的妹妹……”

剩下的话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可是年轻人已经懂了。

年轻人紧紧抿着嘴唇,只有夏初看到了他眼里的泪光和不舍。

年轻人的手一抖,就在夏初的头顶心上割下一道伤口。血顺着夏初的脸颊淌了下来,她疼得浑身颤抖,却没有喊叫,只是朝着年轻人露出一个悲伤的笑容。

年轻人拿起放在一旁的器皿,里面装满了水银,他把伤口扯得更大一些,将水银慢慢地倒了进去。

水银进入夏初体内的时候,她整个人剧烈地挣扎了起来,整个身体鼓起了大大小小的包,这些包不停地在她的身体上下移动着,她的脸上、身上瞬间起了多得数不清的皱纹,这个才十五岁的少女,仿佛一下子老了五十岁。

慢慢地,那张皮像是一层衣服似的缓缓地往下滑落,不多时,一张人皮从一个血肉之躯里脱落出来!将死的夏初痛苦地眨了眨眼睛,似乎困惑自己怎么还活着。她回头看了年轻人一眼,然后向前走了两步,一股细细的血流从她脚底蜿蜒而出,她走得摇摇晃晃的,没有了皮肤的保护,浑身的血肉瞬间崩裂!

就在夏初倒下的那一刻,年轻人一口血喷在她褪下来的那张皮上,然后也倒下去了。

之后,夏初的头颅被人砍下,和那张完整的人皮一起,交与制鼓的工匠。回收夏初尸身的下人发现,她的肚子膨胀得厉害,里面似乎装了什么东西。

难道夏初已经怀孕了?

还没出生就在母亲肚子里夭折的胎尸,可是供奉鬼王的好东西!下人用刀小心地剖开夏初的小腹,才发现她并没有怀孕,她胃里装着大块大块还没有消化的风干人肠和人心,这些东西都是府里供奉鬼王用的,不知道夏初是怎么弄了来,并且把它吞进肚子。

下人并没有在意,他们把夏初的无头尸体草草掩埋在后山。

人们走后,年轻人出现了。他挖出夏初的尸体,含泪砍下了尸体的右小腿,然后将尸体烧成了一堆灰烬。他将砍下的小腿剔尽血肉,制成了一根白骨笛。后来,他经常在无人的地方吹响白骨笛,这支人骨笛发出的声音异常尖锐刺耳,就像少女痛苦的尖叫声。

夏初死后,男人并没有遵守承诺。银兰依然被关在小院子里,失去了姐姐,她日夜哭泣。

年轻人要帮夏初完成最后的遗愿,于是想尽办法制造了混乱,然后带着银兰逃了出去,可惜他刚来得及将白骨笛交给银兰,就被从后面追来的黑衣人刺穿了大腿。

银兰很侥幸地逃走了,她的最后一眼,就是那个伏在地上的血色身影。

再后来,不管男人怎么寻找,都没再找到银兰。有人说她逃走了,也有人说她死了。不过,在空荡荡的原野上,经常会有行人听到风送来的白骨笛的悲鸣。还有人曾看到过她的身影在夜间四处游荡,但是这些都是传说,没有人去证实。

以夏初的皮和骨为原料的骷髅鼓做好了,鼓面被涂成绿色。这只鼓并不大,但敲响时却能发出一种震撼人心的声音,让男人很是满意。这只鼓作为男人的收藏品,被放在内宅之中保存起来。

后来很多人都接触过这只鼓,可奇怪的是,每个接触过骷髅鼓的人都会在鼓面上看到自己的脸,过没多久,这个人就会死去,连那个恶魔般的男人都不例外。下人们说,因为夏初死前吞吃了供奉给鬼王的供品,所以她借助鬼王的力量成了厉鬼,怨气不散,在人间为非作歹。

因为这件事太过邪门,最后接手宅邸的人就将骷髅骨和鬼王一起供奉,至于后来还有没有再死过人,就没有人知道了。不过,在那样的血腥供奉下,骷髅鼓上的凶煞之气恐怕永远都不会散去吧。

后来,那个恐怖的宅邸不知被谁放了一把火,熊熊大火烧了一天一夜,一场大雨才将它浇熄。人们在灰烬中看到许多幼小的尸体,许多真相也随着宅邸内所有人的死亡而被湮没。夏初的遭遇不知怎么的传回了她的家乡,那时她的父母早已经死去,再也不能为女儿的遭遇悲伤了。

<h3>5

</h3>

听完旅店老板的故事,檐下水猪感到十分震惊。看着像是艺术品的鼓,却是剥下少女的皮,砍下人头、剔尽血肉制成。其血腥程度,堪称五颗星。

他不由得低下头去,看着柜子上的骷髅鼓:“那这个鼓和故事里的鼓是一样的吗?”

旅店老板笑了:“当然不是了,那只鼓应该早就烧毁了。不过当年也有一些骷髅鼓流出,人们将它们放进庙里供奉,期望超度那些身体被制成鼓的少年或少女。送我骷髅鼓的和尚说,这只鼓被供奉了许多年,鼓上面的戾气早就散去,不过它有时还会出现一些异象,但是却不会伤害到人。”

檐下水猪顿时松了口气,他默默地瞅着那张骷髅鼓,想象着夏初的样子。这个故事,听上去像是夏初以她自己的方式复了仇,但说到底,她其实不过是没有什么价值的牺牲品。还有她那个至死都放不下的妹妹银兰,在那样黑暗的年代里,只怕也活不了多久吧?

檐下水猪心神恍惚地回到了房间里,同事仍然在呼呼大睡,这时积累一天的疲惫终于让他支撑不住,昏睡过去。

似睡非睡间,他觉得耳边似乎又听到了白骨笛刺耳的声音。

第二天,檐下水猪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起床,让同事好一顿嘲笑。他跟两个同事讲述了昨晚的经历,两个同事却都半信半疑地看着他,甚至认为他可能是做了什么怪梦。

檐下水猪也懒得跟他们解释,三个人吃过早饭之后就离开了旅店。他们的目标是看遍最美丽的风景,如果能跟美丽的少数民族姑娘再来个一见钟情什么的,就更好了。

那时正值九月,秋高气爽,湛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可是刚开车走出不到五公里,天空却渐渐阴起来,不多时,已经积起一大片厚厚的云层,不过顷刻之间就开始下大雨。

起初他们想,这雨应该是阵雨,很快就能停,没想到等了许久,雨不仅不见停,反而越下越大。不知道下一个能落脚的地方还有多少车程,他们看着地面上奔流的雨水,一致决定往回走。

好不容易把车开回旅店,几个人稍显狼狈地冲进了屋子里。说起来,这还是他们进入云南后遇到的第一场雨,本来在这个季节,雨水应该很少。

他们三个一边脱掉沾了雨水的上衣,一边埋怨天公不作美。

檐下水猪一扭头,突然看见大厅的角落里站着个七八岁的女孩,穿着很奇怪的衣服,脸色很白,衬得乌黑的眼仁像两块黑色晶石,正盯着他看。他顿时一愣。

这时,从厨房走出一个小伙儿,正是这家旅店的服务员。他看到一行人淋了雨,急忙帮他们安排房间换衣服洗澡。

檐下水猪再往那个角落看去,已是空空的,哪儿还有什么小女孩?

他带着些许疑惑回房间洗澡,很快,那些疑惑就被热水给冲得不见了,他满脑子只想着再去补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