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程雪经过这两天的折腾,精神已有些恍惚。酋长将部落里唯一的一间圆形木屋让给我们居住。我进去才知道,这里应该算是一间“祠堂”或“教堂”,房间收拾得干净整洁,木屋最里面的一张石台上,供奉着一男一女的照片,男人是一位棕色皮肤的印第安人,女人是个黑人护士,想必就是他们敬奉的酋长父亲和天使母亲了。
程雪躺下之后,我本准备和酋长出去,可是她却拉住了我的手:“哥,我有些话对你说。”她的眼睛看着我,却很快扫了一眼旁边的樱子。
樱子和酋长走出房门。程雪说:“你要小心。”
“你意识到了危险?”
“我们都不懂印第安语,和印第安人之间的唯一联系就是樱子,如果她出卖了我们,我们岂不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多心了,”我抚着她有些发热的额头,端过来一个木碗,里面是酋长用一种草药熬的药汤,据说可以减轻核辐射对身体的影响,“樱子的最高权限在我这里,我一定程度上算是她的主人。”
“哥,你最大的弱点,就是太容易相信别人,”她推开药汤,“你想想你之前对张颂玲多么信任,可你想不到她其实和AIK有着紧密的联系吧。”
“她并不知道风暴中的一切。”
“所以我说你容易相信别人,世界上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一个女孩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你的身边,你让风暴停了下来,我们谁也没法打开基因锁,但偏偏她就打开了。进去之后,里面还是一群和她一模一样的人,你说这都是巧合?”
“那你怎么认为呢?”
“你听过吉尔伽美什计划吗?”
“什么计划?”我一时没理解这个名字。
“吉尔伽美什计划,也有个名称叫永生计划,是几十年前一项利用基因编码技术,修改人体的基因构成,修改DNA中关于疾病、衰老的部分,提升细胞的自我更新能力,进而实现人体永生的计划。”
“永生计划不是很久之前就已经废止了吗?”
“这只是对外宣称的废止,但这种技术一定在一小部分人之中推广着。张颂玲,我指的是全息影像中那个自称是AIK的母亲,和你的女朋友张颂玲,万一是同一个人呢?”
我笑道:“你这几天别总是胡思乱想了,全息影像的张颂玲当时就有三十多岁了,现在起码五十岁,怎么可能和她是同一人。我倒是觉得,她应该也是一个克隆人,只不过在外面长大罢了。”
“哥,吉尔伽美什计划的基因技术,不仅能让人长生,还能不老!”程雪进一步推断,“你的女朋友张颂玲和全息影像的张颂玲一定是同一个人,只是她并没有衰老罢了!”
“不可能!她只是一个和我一样,被囚禁于夸父农场的犯人罢了。”
“万一……万一张颂玲只是利用你进入风暴城堡呢?”
“那你就有一个根本上的逻辑错误了,”我用一块热毛巾替妹妹擦掉了额头上沁出来的汗水,“如果张颂玲想通过我进入风暴城堡,那她首先就要知道,夸父农场会迫降在塔克拉玛干雪原,然而她显然和你们并不认识,而你们对我的营救计划她也不知道。”
“是萨德李!”程雪眼神中充满了愤怒,“这一点我早就想通了,萨德李一定是张颂玲的同伙,你还记得我们跨入纳米书架门之后,你说有个保险柜被打开了吗?那绝对是萨德李干的。”
我身体一激灵:“同伙?”
“对不起,哥,我对萨德李真的没有很深的了解,可是综合在城堡里发生的一切,我只能推断萨德李是张颂玲的助手,或者,张颂玲是他的助手,也有可能他们各有目的。总之,我认为我们迫降塔克拉玛干雪原的计划,完全是被人利用了。”
“你说的敌人是联合政府?”
“AIK计划的所有科学家据传在撤离的时候,飞机坠毁在喜马拉雅山脉。据我了解,祖国并没有一个叫张颂玲的基因科学家,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性,张颂玲成为了联合政府的人。而她这次进入风暴城堡的目的,就是拿出当年留在其中的一份重要的文件,或者是什么东西,而萨德李帮她拿到了。”
我心中忽然一松。“如果真如你推测的这样,她还是有希望活下来的,她应该最了解那群基因战士了,她……”
“哥,你别傻了!你被人当棋子利用,被她欺骗,怎么还……唉!”程雪别过头去,仿佛很失望,“我留下你,就是想告诉你,别再轻易相信外人,这个樱子万一也利用了你的弱点,那我们就更危险了。总之,这里太危险了,我……我好害怕……”
我轻抚她的头发,发丝中游荡着一缕缕的濡湿:“别怕,我会一直保护你,我就算死了,也不能再让你受欺负了。”
程雪回身抱住我的右臂:“哥,我绝不能失去你……绝不能……”
笛声破空,我知道,蝙蝠骑士们回来了。
脖子里挂着青笛的小伙子名叫尼克,今年不到十八岁,不过个头却比我高出一个脑袋,看他的肤色,应该有黑人的血统。蝙蝠飞行队带回来四十只牛羊,现在全被丢在部落的中心广场上,族人们举着火把围着牛羊跳着欢快的舞蹈,一些还没有死的牛羊,被这群怪人吓得惊叫不止。
尼克告诉我,他脖子上的青笛,是酋长父亲留给他的遗物。“印第安人从小就要学骑马,学驯马,父亲的青笛本是调动骑兵的工具,现在被我用来指挥蝙蝠了。哈哈,你们没骑过蝙蝠吧,要不要试试?”
樱子对这个邀请表现得非常踊跃,被我制止了,我和尼克交流了自己曾经驾驶飞机的经验,以及空军飞机编队战斗的战术,令他大为着迷,喊着自己手下的二十来个蝙蝠骑士,都围过来听我讲课。我们在樱子的翻译之下,畅谈了两个小时,酋长还拎来一瓶珍藏了十年的朗姆酒,分给了每个人。
与他们沟通,我也大致了解了老鼠的历史。这群老鼠是五年前出现在草原的,开始时候,它们只是突然攻击牛羊,捕捉野兽。后来随着数量越来越庞大,便学会了印第安部落圈养牛羊的方法,一改往日的狩猎传统,开始派出一队队的老鼠战士,在草原上收集活着的动物,赶回自己的领地进行驯化。
“我们差不多五六年都没看见狼了!”酋长说,老鼠们消灭了草原上所有的食肉动物。
印第安部落与老鼠的战争也持续了五六年,他们本在老鼠占领的那片草原上放牧,可在老鼠的驱逐之下,只能退守在这块四周都是峭壁,唯有一条路可以下山的山塬之上。山塬与外界联系的山梁通道仅容两匹马并排行走,两侧都是悬崖,所以老鼠们的数量优势在这条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山梁上完全丧失了优势,老鼠们占领了如大海般的草原,而印第安部落就像是海洋上的孤岛,海浪无法淹没它,可它也无法填平海浪。
说到这里,酋长哈哈大笑,我很喜欢听他笑,他笑起来也能带动其他人的情绪,无论心中有多少烦心事,都能被他慷慨的笑声感染,心胸瞬间开阔起来。
“这群老鼠为了消灭我们,可谓是奸计百出,它们最开始以为能够把我们困死,于是堵在了山下一个月之久。哎,还别说,这招真的有效,食物上我们暂时不缺,即便缺吃的,最后一步还能杀死我们的战马兄弟,虽然我们很不舍得——但幸好没到这一步,哈哈哈!”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酋长的笑点变得很低,一丝的万幸,都能让他哈哈大笑。酋长一笑,这些印第安族人们也会跟着笑很长时间。“哈哈哈,幸亏没到那一步,哈哈哈,否则我也得和尼克一样去骑蝙蝠了!我们因祸得福,幸亏是老鼠们堵死了我们的路,断了我们的水源,尼克这小子带着兄弟们从山崖的藤条上攀下山去背水,然后就发现了一个山洞,那洞里全是蝙蝠,哈哈哈……”
尼克笑了一阵,接着酋长的话讲下去:“你们别笑话我,我第一次见到那么大的蝙蝠,吓得我还尿了裤子,但我转瞬就想,有这群家伙,我们就不用杀马了啊……哈哈哈!”族人们又是一阵大笑。“我回来和酋长商量,我们就带着二十个兄弟,偷偷潜入了蝙蝠洞,绳索套上了蝙蝠头,结果我没想到蝙蝠劲儿太大了,套上之后,非但没把蝙蝠拴住,它们还把我们给带飞了!我狠狠地拽住绳索,心想,如果我松手的话,我的马就要被吃掉,可千万不能松手。蝙蝠就带着我飞出了山洞,我爬在它的背上,用拳头去擂它的脑袋,最后揍得它竟然能顺着我的意志飞回了部落!我说,酋长,不用杀马啦,我把蝙蝠带回来了,今天吃这个!酋长说,你这傻瓜,蝙蝠都让你骑了,咱们还用怕老鼠,哈哈哈。要么说酋长就是酋长,眼界就是宽广,换作我就想不到可以通过蝙蝠偷袭老鼠。”
一群人哈哈大笑,举起酒杯热烈地碰杯。酋长拍了拍尼克的肩膀,与尼克干了一杯。
尼克喝完酒,吐出白色的哈气,继续道:“于是我跳上了蝙蝠,飞到了老鼠的草原上,打死了两只羊背了回来!老鼠们还在山下围着,我们却在山上吃着它们的羊,哈哈哈。直到过了三四天,它们才回过神来!”
酋长说:“自打有了蝙蝠,我们就不恨老鼠啦,哈哈哈,还得感谢它们,把牛羊养得这么肥美!”
我也给他们讲自己的故事,当他们听说还有个可以飞在天上的巨大农场之时,有人说:“我们以后也弄个夸父牧场,把老鼠们的牛羊全带到天上,一下让它们这几年全都白忙活了,气死它们这群老妖精。”
山顶风猎猎,山火被山风打得呼呼作响,寒气越来越重,广场上活动的人越来越少,大部分的人都已沉沉睡去,不过我们却越聊越尽兴,直到大家都累得扯了块牛皮就席地而卧,广场上传来了阵阵鼾声。
这是我能回忆起最快乐的一个夜晚了,却是在这一块人类难以生存的环境里,与一群被社会遗弃的朋友们。我的记忆结束在一块毛毡盖住我的后背那一刻,眼前是一双白色的小手,与樱子模糊的脸。
2
梦境繁乱的一夜。
我梦到了颂玲,也梦到了程雪,还梦到了父亲、樱子、花姐……一段段的情节拼凑着,让我又想不到完整的剧情,只是醒来之后,那种怅然若失的心情,没有变化。
天光大亮,酋长和尼克正在我附近聊着什么,哈哈大笑。
樱子见我醒来,便凑了过来。“你酒量真差。”
我晃了晃脑袋:“似乎,很久没喝酒了……”酋长见我醒来,便招呼着我吃烤肉,我见地上那块老鼠皮,便摇了摇头。
樱子笑道:“我早建议他们将这老鼠皮扔远一些,他们不听——其实,烤的肉,是牛肉。”
我向酋长道:“大早上,你们怎么这么开心?”
酋长道:“哈哈哈,过路人——小姑娘这么叫你,你这名字也真够怪——你不知道,那群老鼠,将我们包围了。”
我惊道:“你们被老鼠包围了,还能笑得出来?”
尼克道:“担心什么,反正它们也没能力打进来。”
对面一个阿兹卡的年轻男孩拿着手里的肉招呼我们过去吃,尼克和酋长便拉着我去吃早饭了。
程雪依然忧心忡忡,我进入圆形木屋的时候,她正在调试一个圆筒状的电子仪器。
“这就是你说的定位仪?”
程雪点了点头。“马上便好了。”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便在她旁边坐了下来,只想多陪陪她。
程雪的头发有些杂乱,我向后给她理了理,高挺的鼻子下,她一张小嘴嘟着,显然也是有一肚子的话,却没有讲出来。
妹妹很漂亮,尤其是修长的眉毛下那双能说话的眼睛,真是让人怜爱。但我不知道她吃了多少苦头,尤其是遇见我之后,担惊受怕更甚从前。她回到祖国,肯定是最合适的选择。
她的睫毛一闪,便有泪水垂了下来,于是停下手中的工作,呆呆地愣住了。
我将她搂在怀中。
“和我回去吧……我不想和你分开……”她拥着我的脖子,“哥……”
她喊得心酸,我真想答应她,但是面对着那个未知的祖国,我真的有把握实现自己的抱负吗?祖国和联合政府之间的差距有目共睹,它之所以一直躲着,大概是为了延续人类最后的文明和尊严,我回去之后,难道他们就能同意,让我带着一支部队杀回来?
根本不可能,我不过是个无名小卒,人微言轻,国家拥有我也不会改变如今软弱的状况,而失去我,更无所谓。
“你回去,我,留下来!”我抱着程雪,“但我会答应你,我一定会活下来,回到祖国与你团聚。”
“哥……”
木屋外一阵喧哗,我跑了出去,却见部落里所有的人都呜里哇啦地指着断崖的方向,那里,探出了一个鼠头,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这群疯狂的老鼠竟然沿着山塬的绝壁爬了上来。
酋长等人挥舞着铁叉,正驱赶着老鼠,但是蹿上来的老鼠越来越多,虽然上来的立刻就被铁叉挑了下去,但它们依然前仆后继,不顾生死。
这时候,有人从门外跑了上来,指着山塬下通往草原的唯一通道,神色焦急。
我不用樱子解释,也知道又有了新的情况。于是跑到了寨门,却见一队老鼠并排成四只一列,正列队向着部落攻了进来。当先的四只老鼠,头戴“骨盔”,虽然身上中了数箭,但依然往前拱着,用自己的性命为后继者开路。
两方同时攻来,酋长部落本来就人少,此时便更彼此顾应不及。程雪也跑了出来。“哥,我已经开启了定位仪,面对着这群老鼠,他们撑不了多长时间,一会儿救援部队来了,你跟我走!”
我摇了摇头。“酋长救我们性命,我们必须要帮助他们解围!”却见樱子已经打光了两把手枪的子弹,随即将手枪甩向山崖边的两只老鼠,便将两只老鼠的头打爆了,但随即便有一只老鼠,踩着死去老鼠的尸体,越过了人墙,跳到了防御圈之后,人们一晃,便又有几只老鼠依样画葫芦,跳入了印第安部落的内部,虽然很快便被部民射杀,但豁口一旦打开,老鼠们便前赴后继。
而此时,山门之处更为不利,虽然人们已经杀死了十排老鼠,但后面的老鼠大军正一步一步地向前挪着,试图用死亡抢占土地。
老鼠都疯了。
跳进来的老鼠越来越多,它们疯狂地在部落里撕咬着失去行动能力的人,偷袭着战士们,最后酋长不得不下令——
“集结,带着所有人集结,向蝙蝠洞方向转移!”
印第安战士们向后退去,一些人来到帐篷之中接应没法移动的族人,全都向着圆形木屋的方向转移。
战士们在后列成一道防线,人和鼠以这条防线对峙,老鼠的数量越来越多,占据的面积越来越大,而人类却退守一隅,逐渐失去领土。
仅剩的四百人,全都缓慢地向另一侧的山崖退去。
然而,一声错综起伏的惊呼,原来有老鼠已经沿着山塬的斜坡,包抄到了蝙蝠洞一侧的山崖。
老鼠大军不再移动,似乎只等着最后一刻的冲锋。
鼠军中闪出一道裂隙,一只灰白颜色的老鼠从中挤了出来,它看了看我,看了看程雪,最后目光锁定在樱子身上,随即叽叽地叫了起来,几乎同时的,所有老鼠都开始鸣叫。
程雪忽道:“它们,是来给鼠王报仇的。”
顷刻,山塬重归安静,那白色老鼠退入军阵之中。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尖叫,老鼠们便如饿狼一般扑了过来!它们或咬或抓,正在用数千条生命,去换取印第安部落以及我们所有人的覆灭。
嗡——
一声低沉的声响从我们身后而来,那声音我非常熟悉,是飞机引擎的声音。
一架蓝色三角形战斗机低空掠过,向着老鼠群中丢出一颗燃烧弹,顷刻间,老鼠军阵中心便化作一片火海。
三四百只老鼠浑身燃烧着,要么原地打滚,要么疼得跃下山崖,留下了一道道白色轨迹。
“是我们的军队……”程雪兴奋地喊着,“哥,是我们的空军!”
嗡的一声,一架红色三角形战斗机从山塬下陡然上升,随即便是几乎垂直向下的俯冲,子弹像是雨点一样砸在老鼠军阵的头上,然后蓝色战斗机又返回……
老鼠们以血肉之躯,凄惨地承受着烈火的烧烤,与子弹的击杀,山塬上弥漫着烧焦的鼠毛、鼠肉以及被子弹炸开的老鼠五脏六腑混合的恶心气味。
几次交叉飞行,老鼠大军终于屈服于人类的科技,留下了几百具尸体之后,匆忙退去。
“万岁!”
酋长等人吼叫着,很多族人因为这从死到生的突然转变喜极而泣。
硝烟弥漫之中,两架飞机缓缓下落,悬停在山塬外的空中,与印第安部落保持着平行的高度。
红色战斗机里的飞行员通过广播向我们道:“这里是谁发射的求救坐标。”
程雪举起手。“是我,是我!”
“好的,请问登机者几人?”
程雪扫了我一眼:“两人!我和我哥哥。”
“哪个是你哥哥?”
程雪跑到我身边,举起我的手,“他,他是我哥!”
我撤下胳膊,“妹妹,我不回去!”
“哥,你必须跟我走!”
我们争执不下,红色战斗机的人却等不及。“你们兄妹向前走一走,我侦测到这里有个Ai,必须对这里的怪物们进行一次清理。”
程雪拉着我向着两架飞机跑去,还没跑出五步,两架战斗机就开始向印第安部落的族人和樱子射击。
“不要……”
尖叫,奔跑,燃烧……
程雪将我拖曳在地下,不让我离开。
蓝色的三角形战机渐渐升高,低空飞过我和程雪,向着印第安部落奔跑的族人射出一连串的子弹,数人被子弹打穿了身体,一张张帐篷被击穿,火焰瞬间在部落里肆虐。
红色战斗机围着山塬低空掠了一圈,最终将目标锁定在樱子躲藏的巨石堆,子弹连珠射出,顷刻间便把遮挡樱子的石块击碎成了粉末,子弹准确的向她的蘑菇头短发射去,她灵巧地向后翻了个身,不但躲开了袭击,还在空中向飞机射出两发子弹,但这显然无济于事。
“快躲起来,樱子,你打不穿飞机!”
樱子看了我一眼,本想冲过来,可在密集的子弹交织中,只能暂时伏在一堵矮墙下。红色战机失去了最佳射击位置,只能再次掠过,寻找樱子的藏身之处。
虽然锁定了樱子,可另一架飞机却完全没有绕过其他人的意思,它的子弹射向印第安部落的族人。
酋长挥舞着长矛,带领族人用弓箭和石块攻击着天上的飞机,结果可想而知,瞬间便有七八人做了蓝色战斗机子弹下的亡魂。
“分散!”我吼道,但我不知道有几个人能听懂,“所有人分散!”
我看见不少人隐藏在没燃烧的帐篷和木房子之后,其实这才是最危险的。果然,蓝色战斗机没有了活靶,便将子弹射向躲藏的人群。
程雪死死地搂住我的腰。“哥,你不要过去!”
“妹妹,你让他们停下!”
“他们在杀Ai,你和他们解释不清!”
“难道我们的祖国,每个人都是如此是非不分?”
……
我忽然想到程雪的背包里还有两颗吸附式炸弹,这是她在阁楼里,从老白处拿来的。我一把薅着她的背包,开始在她包里摸索……
程雪拉住我的胳膊。“哥,你在做什么?”
“炸弹!”我手里一凉,没错了!
程雪疯了似的抢回背包。“哥,你怎么了!他们值得吗?一个Ai,一群怪物,值得你要与祖国对抗?”
“我不允许他们滥杀无辜!如果我们的胜利要用这些善良人的死亡换取,那我宁愿人类灭亡!”
程雪一愣,我掰开她的双臂,向着蓝色战斗机方向的一处帐篷跑去。
蓝色战斗机完全没有想到我会在它的后面偷袭,当我甩出一颗吸附式炸弹的时候,它正在调整枪口,而对面的标靶,就是酋长和尼克所在的一堵石墙。
但是飞行员没有机会射击了,随着一声爆炸,黏在战斗机尾翼的炸弹,将他的飞机送入了山塬下的深渊。
子弹瞬间向我的方向射来,我一跃躲开,跳到矮墙下。樱子就伏在我的对面。
红色战斗机从天空掠过,显然它意识到低空的危险,便飞的高了一些,它寻找到了我的藏身位置,忽然从天空来了个俯冲,一排子弹便朝着我发射而来。在猛烈的枪炮攻势下,一堵石墙忽然倒塌,恰好压住了我的小腿。
“过路人……”樱子大喊一声,奋力从地上跃起,用身体替我挡住了天上的子弹。
“樱子!”我发觉,我根本推不动她。她的双手牢牢地抱住我的脖颈,将我的头压在她的胸膛之下。
子弹就从我的侧脸擦过,在两旁的石头上激起一团白色的尘雾。
等飞机飞走了,樱子才缓缓松开了我。
“过路人,你受伤了吗?”
“没有……”我凝视着她的脸,“没有……可是……你……”
樱子的左脸,已经被子弹打穿,脸皮脱落,露出了金属和机械零件构成的“骨骼”。那颗子弹从她的耳后射入,从左脸而出,又侧着我的脸颊进入泥土。
红色战斗机在天空掠过,显然它意识到低空的危险,便飞得高了一些,但是子弹依然打得我们没有间隙呼吸。
一声清啸,十几个蝙蝠骑士驾着蝙蝠,在尼克的带领下从山塬下飞起,他们用石头和弓箭做武器,追逐着战斗机,在战斗机的轨迹上吸引着火力。
只能吸引火力,他们对于战斗机的攻击起不到任何作用。
趁着这工夫,我钻到了附近的帐篷下,将帐篷下的一根草绳抽出来,给吸附式炸弹做了一个绳子“推进器”。红色战斗机沿着相同的轨迹俯冲,子弹打着天上的蝙蝠骑士,一朵朵红色的樱花在天上绽放。
一只只蝙蝠坠落。
一个个骑士殒命……
不能再等,我预估着它的轨迹,埋伏在轨迹附近。飞机靠近了,我倒数着数字,将吸附式炸弹调成了三十秒的倒计时。
三!
二!
一!
来了!
我迎着飞机站了起来,瞄准飞机的机翼,将那吸附式炸弹抡了半个圈,甩了出去。
炸弹精准地击打在了飞机底部,但是被飞机的冲击力量弹开,并没有吸附在飞机之上。炸弹随即坠落,我心中一紧,便豁出性命——这炸弹,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我见着炸弹坠落,但我距离尚有十几米,可是,在炸弹即将坠落在地的时候,一只手拉住了那个草绳。
一位蝙蝠骑士抓住了——阿兹卡,是昨晚喝酒的人群中相对沉默寡言的一位士兵,也是早上邀请我们去吃烧烤的那个大男孩。
阿兹卡抓住炸弹的绳索,而对面的红色战机朝他攻击而来。
“阿兹卡,快闪开!”
但是阿兹卡可能是听不懂我的话,他反而骑着蝙蝠迎着飞机而去。蝙蝠借助气流猛地高飞,但是身体飞行得再快还是没躲开红色战机的子弹,我看着蝙蝠化作血雨,阿兹卡的身体被子弹打穿,然而,蝙蝠却用尽力气冲高到十米左右,在最高点静止了半秒,便开始垂直下坠。蝙蝠与红色战机擦肩而过,而阿兹卡却在这个瞬间,转身跳到了飞机右侧机翼上。
他的身体却正对着机翼的子弹发射孔。
“阿兹卡!”不止我一个人喊出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