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核爆遗民(1 / 2)

AI迷航 肖遥 6418 字 2024-02-18

1

草原上有微微的风声,远处还有野牛叫的声音,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怪异声响。

被老鼠丢在地上的一只绵羊,后腿还抽搐着,尚未死绝。

老鼠这么做,到底是什么意思?

“它们用绵羊来饲养我们?”我喃喃道,“这完全像是招待贵客的待遇。”

“哥,你把它们想得太好心了。它们丢下的绵羊,你敢吃?它们体内有辐射不说,更严重的,它们身上肯定有老鼠携带的病毒。”

“所以你认为,它们将我们放在这里,只是过阵子再吃?”

樱子道:“就像你们智人会在感恩节吃火鸡一样,它们可能只是在等待某种特殊的节日。”

我注意到程雪反感地瞪了樱子一眼。

“你推测的不无道理,也有可能它们想把人类放牧,只不过人类这种生物,繁衍周期太长了,养活一个的成本过高,最后不得不放弃了。”我指着后面的几十栋房子,“看下面的泥土新旧程度,应该是按照时间顺序摆放的,越靠近我们房子,搬过来的时间越近。”

程雪说:“里面一定会有人吗?这些老鼠的活动范围再大,也就几十平方公里而已,而这片大地附近的居民早就因为辐射和污染离开了。”

樱子说:“我们如果不是来躲避硅城警察,也不会来这座被遗弃的阁楼。”

这时候老白从杂物间里走出来,两根金属手臂拿着一件白色睡裙。“樱子小姐、过路人先生、过路人的妹妹小姐,你们累了一天,衣服已经脏了,麻烦换下来,我要让你们体验一下第九代家政服务机器人的衣物快洗功能。”它扬起白色睡裙,“樱子小姐,这是我从您的房间找出来的,我看有些灰尘,就直接拿去洗了。”

这台机器人当真是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此时竟然还有心思去洗衣服。看着我和程雪都拒绝了它,它殷切地看着樱子,樱子点了点头。“只洗睡裙吧。”

老白问道:“还用您喜欢的‘靓如雪’牌樱桃清新洗洁剂如何?”

樱子摇了摇头:“老白,不许向我推销广告。”

我们被老鼠当成“牲畜”圈养在此处了。它们辛苦地把我们搬运来此,离开得却很放心,似乎根本不怕我们跑掉。与它们打交道的时间虽然短,但我却不敢低估它们。在我看来,它们不是老鼠,而是另一种不亚于原始人的智慧生命。碰见了这样的对手,最好还是谨慎行事为妙。前方虽然天地宽阔,但远处的山林之中,老鼠们极有可能埋伏着另一支军队,等着我们前去送死。

但只要我们活下来,就有翻盘的机会。

我们从阁楼里熬到黄昏,老鼠们再也没出现。

草原上断断续续的动物叫声逐渐归于沉寂。我和程雪拿着武器,在镇子里快速地转了一圈,没有碰见任何人。有些阁楼虽然破旧,但保存得却十分完好,我们发现了有老鼠咬碎门把手破门而入的犯罪现场,却没看到任何一具尸骨。

老鼠没在阁楼里杀人?

镇子的一侧,有一座矮山,我们爬上矮山,俯瞰小镇。多希望眼下的一切,是人类所为,那么此时,小镇主街两侧的阁楼里,一定灯火相间了。

“哥。”

“嗯?”

“樱子,你打算怎么处置?”

“处置?什么意思?”

“你在装傻。”

“我为什么要装傻?她是我们的朋友,为什么要用‘处置’这个字眼?”

程雪转过身,眼神中充满了焦虑。“她是个Ai!”

“没错,虽然他们自称慧人,但的确是个Ai,但这几天接触下来,我倒是觉得,这些Ai比我想象的要更智慧,也——更简单,单纯……”

“好!好!好!”程雪打断我,“我索性直接问你,你就要回到祖国了,带着Ai,肯定是不可能的。”

“我还没同意回去。”

“可你必须回去!我的信号发射器马上便修好了,所以,只要这几天我们能抵抗住老鼠的袭击,我们便不用担心逃生的问题,发射了信号,自然会有人来接我们。但是……”她焦躁地踩着地上的枯草,石子哗啦啦地沿着上坡滑落,“樱子怎么办,来接我们的人,肯定不会允许她同我们一起走。我就是好心地提醒你,省得到时候,她给我们带来太多麻烦。”

“你们救我回去之后,有什么计划吗?我指的是,我到底有什么用?”

“计划?”她愣了一下,“军方上级是如何计划的我不懂,但是你回到祖国,便是对我们最大的振奋和鼓励!”

“也就是说,你也不知道,我回去能做什么?”

“我……上级的计划,我又怎么知道呢?”

我扶着她的肩膀:“我不知道祖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我见过郭安、赵德义,我自己也当过囚徒,在我们的记忆中,我们成了祖国的弃子。花姐,她就是太阳花,祖国埋伏在硅城的特工——将近二十年的时间里,没有一个人联系她,但她依然在潜伏着,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她双腿虽断,可并没有采取人机合成的手术,我想,她一定随时准备着,哪天能够回到祖国,她担心那一双机械腿,让她遭到同类的歧视。”我顿了顿,“但是,祖国消失了,她连听都没听过祖国的军队,有过什么动作。没有战争,没有反抗,没有消息……”

“哥,你怎么能听她的一面之词?她不过就是想骗你留下来,替她照顾樱子罢了,所以,让你也失去对祖国的期待。”

“不,我只是担心,我回去之后,就不能再有机会,这么接近母亲,这么接近硅城了!”

“但你根本救不了她!”

“不试试,又怎么能知道?从老阮和花姐的话语中,我知道,硅城‘地下’,一定有某种力量,在筹划着对联合政府的反抗,只要我能联系上这股力量……”

“哥!”她忽然抱住我,“你别再以身犯险了,我害怕失去你。”

我抚摸着她脑后的头发。“那么,我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求求你,我不能失去你。”

“我若回去,此生又如何得安?对你来说,最坏的结果就是你失去了我;可是对我来说,失去,已经太过于寻常,我失去的,太多了。而我拥有的,只有你,”我紧紧地抱着程雪,“只要你安全,我就能放心去搏!”

回到阁楼,樱子已经置备了晚饭,孜然羊肉、红烧羊肉和咖喱羊肉抓饭。显然,她和老白把老鼠送来的两只羊做了。

“放心,已经消过毒,除了肉里的微量放射物质,其他没有问题,”她知道我们的顾虑,“刚才有什么发现吗?”

“没有人,我们是唯一的居民。”我撕开一块羊肉,放到程雪面前的餐盘里。她有些无奈地看向我,却并未动碗筷,自然是嫌弃这肉“肮脏”。

“哥,我们不能徒然等死,”她说,“我们最好逃到一个老鼠拿我们没办法的地方,等待……”她看了樱子一眼,没说下去。

“还记得小镇两公里外那条河吗?”

“记得,就是牛羊饮水的河。”

“嗯,我晚上去试一下水深,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拆木头造一条船筏,趁着动物们休息,顺流而下。”

樱子说:“可你怎么肯定,老鼠不会在河边等着我们?”

“赌一把,在陆地上,我们肯定不是老鼠的对手。但随着河水越来越深,越来越宽,我们还是有一些胜算,毕竟这些家伙还没研究出怎么造船。”

程雪说:“我看到厨房里有两个排风扇,我们可以用来改成螺旋桨,这样,我们逃跑的最高时速可以到达六七十公里。”

“对!如果老鼠追来,我们启动螺旋桨。”

商量已定,天已经黑了下去。程雪则去二楼选择合适的木板制作船筏。我本来让樱子帮她,可她却拒绝了。人类与Ai的战争已经让纯种人杯弓蛇影,妹妹这么敏感,我也可以理解。

我背上两支枪,悄悄地下到平地,摸着黑,匍匐着爬上了一道青草缓坡。今天晚上应该是有月亮的,只是云层遮挡了月光,只留下一处模糊的白色光影,地下依然漆黑。红外瞄准镜反倒成了我的眼睛。

我继续向前走了半个小时,耳朵里已经能听到轻微的流水声。水边芦苇茂密,我一不小心蹚起来几只不认识的水鸟,水鸟的叫声引发了河边羊群的低鸣。

我立即蹲在草丛里,通过瞄准镜观看着四周的动静。果然,有两只老鼠出现在我右侧三十米外的草地高坡上,朝着我的方向看了几眼,忽然朝着我吱吱地叫了起来。经它一叫,草坡上瞬间聚集了十几只老鼠。我已经确定它们发现了我,但它们同样没有朝我进行攻击,反倒是一齐以一种整齐的尖锐声音向我“示警”。

这群家伙,还是挺有“待客之道”的,我暗骂一声,只好趁它们还没采取行动之前原路返回。当我再度爬上草坡的时候,居高临下,我却看见老鼠大军在行动了——起码有数千只老鼠,分成了几十支队伍,整齐划一地朝着我所在的草坡爬来。

吃我们也没必要如此兴师动众吧!

当我跑到阁楼之下时,我仿佛听到了一种类似于打雷的轰隆声由远及近,等我爬上了庭院,却听清楚了,这是马蹄的奔跑声。等我爬上了我们的阁楼,对面的黑夜里,忽然冲出来一队火把。

大约有一百匹马,因为辐射的缘故,它们的体型也比普通骏马大了不少。然而马上人的体格,却丝毫不输于骏马。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这里竟然还有人类。一百支骑兵小队举着火把朝着我们的阁楼奔来,在距离我们还有两百米的距离停住,彼此呼喝,老鼠已经封锁了他们前进的路。

一百匹马与老鼠保持四五十米的距离,开始左右跑动。但是老鼠大军却稳如泰山,徐徐退到我们的阁楼之前排兵布阵,似乎目的只是为了防卫那百人的骑兵队。

我站在庭院之中,燃起了一支火把。

对面的人显然注意到了,他们举着火把,朝我呼喝喊叫。紧接着,随着一声怒吼,一百名骑兵忽然变换阵形,排列成了一支三角形的楔子阵。当前一人,火把一挥,一百匹战马便一齐向前冲锋而来。

大地震动,火焰烈烈,群鼠躁动。

忽然,当先一人的战马前腿踏空,凌空翻了个身,将那骑士摔在了草地上。顷刻间,又有十几匹马也摔倒在草地上,有的,还陷入了草地之下。

数十只老鼠在他们摔倒的草地上钻了出来,用牙齿撕咬战马,将战马再次拖入地下。

后面的骑士赶紧勒住马缰绳,这才让大部队没有栽进去。

原来,老鼠们已经在阁楼前方一百五十米外,挖空了地面,制造了陷阱。它们似乎早就预料到这支骑兵会来一样。

失去战马的战士爬过陷阱遍布的草地,搭上了其他战士的马,挥舞着火把,徐徐向山林退去。

程雪已经做好了逃离的准备,此时,又不得不颓然叹了口气。

“这群家伙,聪明得令人心寒。”

2

被俘获的十几匹战马,被老鼠们驱赶到了草原中心,特意咬掉了它们的马鞍,当成了野马去放养。

看着马儿们在阳光下的草原恣意地奔跑,我越发不明白这群家伙的意图了。它们是在解放动物?还是,只把它们当成食物?

一个上午,我们都在林中寻找适合做成木筏的木料,以此试探老鼠们的底线。它们的监视比我们想象中要宽松许多,老鼠没有阻拦我们走向树林,甚至进入林中之时,也没有强加干预,只是时不时地,从草丛和灌木里冒出一个脑袋,保持着对我们的观察而已。

或许,这是一种自信,它们认定了,我们跑不了。

“哥,它们似乎在……观察我们!”

“模仿?”我心中一凛,“你的意思,它们是希望从我们身上学到文明?”

“不排除这种可能。”

我想到了昨日的那支骑兵马队,忽然感慨道:“老鼠排兵布阵,莫非是向那群骑马的人学习的?”

程雪面无表情:“那只能说明,它们太恐怖了。”

我们往返树林四次,才将可以做木筏的木头凑齐,老鼠们见我们接近河流,并没像昨日那样警觉。

借着刚才的话题,我推测下去:“它们是不是在观察,我们如何制作木头工具?”

“所以,它们才不管我们?”

我点了点头:“极有可能。”

“哥,那我们还做不做?如果它们真的学会制造木头工具,下一步会不会造了轮船,追上我们?”

“不管了!”我从工具箱里抽出锯子,“咱们干咱们的活,谅它们也不会研究蒸汽机。”

樱子为我扶着木头,说道:“只是你们不愿意相信罢了,你们智人,总是习惯性地自我麻痹。”

我将锯子对准程雪画下的黑线,无奈地笑了:“怎么,你看好这群老鼠?”

“至少,它们在学习,”她抬着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智人,向谁学习?”

“我们?向书本学习。”

“硅城的智人,除了享乐,已经没有几个人愿意学习了,这方面,还不如这里的老鼠。”

程雪有些不悦地说道:“樱子,你如果喜欢这群家伙,不如过去和它们谈谈,问问它们将我们困在这里,究竟为了什么?”

“我无法识别老鼠的语言。”

等我们锯完了十几根木头,正待拼接的时候,已经日薄西山。草坡上老鼠越聚越多,鼠头攒动,乌泱泱地向我们逐步靠近。

“它们行动了!”

“撤!”我将工具装进箱子,招呼着程雪、樱子向阁楼跑去。可没走几步,却见眼前冒出了几个鼠头,它们早就在路上埋伏着我们。

老鼠将我们包围了,现在唯一一条路,就是跳水游走。可是,谁都知道,跳水也不过多活几分钟罢了。

数千只老鼠将我们包围在半径三米的一个半圆之中。放眼望去,眼前全是老鼠的头,耳朵,须子,以及蠕动的脊背、尾巴。它们伏在地上,约莫半米高,站起来恐怕不会低于我。

程雪一阵作呕,我紧紧抓住她的手。“不要怕。”

樱子没有恐惧心理,歪着脑袋,像是个好奇的动物学者。

老鼠终究忍不住了?难道,它们要在草地上分了我们的尸体?实在想不明白,它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阵杂乱的吱吱声,鼠群后面一阵骚乱,然后便规矩地分开了一条宽约一米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