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巨鼠来袭(2 / 2)

AI迷航 肖遥 8820 字 2024-02-18

我们坐回沙发上,一个问题闪现在我心头:辐射能让老鼠变得比篮球运动员还高大,那对于其他动物的影响,又是什么样子呢?

我还没将心中的问题讲给樱子和程雪,忽然蜂鸣器又响了起来,紧接着,阁楼的正门就咣的一声,遭受了重重地撞击,木头阁楼为之一颤。

哗啦啦的尘土从房顶掉下来,却听老白抱怨道:“古人说养儿防老,如今社会福利好,但让你们养孩子,也不是教他们变成小畜生啊!古语又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孩子学龄前的教育,不容每一位父母忽视,蓝积木早教网是整个北半球最专业的早教品牌,孩子足不出户,就能享受国际顶级教育大师为其推出的……”

“老白!”樱子声音陡然提高,“闭嘴!”

“好的,樱子小姐。”说罢,老白这才从身体里掏出吸尘器,开始清理楼顶落下的灰尘。

全息影像上,门口有一个巨大的老鼠形状生物正退后数步,再度朝前撞来。

“咣!”

老鼠撞向门板的同时,我的激光枪也射出,外面恢复了安静。

“怪了,这只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程雪一看全息图,“不对啊,哥,这是刚才你射的那只,你没有射死它!”

程雪话音才落,那只程雪射击的老鼠也从地上站了起来,它晃了晃身子,头部一个物体被它甩了出去。

樱子伏在门口。“一个蛇头的头骨。”

“蛇头?老鼠刚才顶着一个蛇头?”我第一次听说这种事,“也就是说,我们的激光枪都打在了蛇头上。”

程雪叹道:“好聪明!这老鼠把蛇的头骨当成了头盔。”

那只硕大的老鼠朝着门口撞来,只是它才跑了没几步,就被我击倒在地,激光枪从它的双目之间射了进去,一阵焦煳味道飘了进来,不知是刚才那只的,还是这只的。

“正中额头!”樱子盯着外面说,“这次确定死亡。”

然而,蜂鸣器却没有就此安静。

“哥……”程雪指着全息影像图——阁楼前后左右都出现了红色点子,它们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已经自觉地围着阁楼组成了一个红色圆环。圆环的厚度,已经相当于阁楼的宽度。

无疑,我们已经被一支老鼠大军包围了。

我惊道:“这数量……不下五百只!”

程雪道:“我们的粒子探测器只能侦测全息影像伪装外五米的范围,我们看到的,只是探测范围之内的老鼠,但显然,圆环外面一定还有不少恶心的家伙。”

粒子探测器的探测范围之外有多少老鼠,似乎已经无所谓,因为就连这五百只老鼠的包围圈,我们肯定也无法逃脱。

“樱子,这里有没有飞行器,或者反重力车?”

樱子摇了摇头:“这里唯一的机器只有老白。”

“樱子小姐,我是目前最先进的第九代家政服务机器人,集成娥皇科技的声纹和面部情绪识别技术,不仅是您的家政小帮手,还是您孤独时候倾诉烦恼的朋友——机器人和机器还是不同的,机器,比如我手里的吸尘器可没我这么多功能,还是花姐懂我,你一小孩什么都不懂,和孩子打交道最烦了,就像是在对牛弹琴……”老白一边清理刚从房顶掉下的灰尘,一边回应着。

樱子说:“老白,外面有一群老鼠,你去把它们打发了!”

“好的,樱子小姐!”老白履带一转,就走向了门口。我赶紧将老白拦住,樱子哈哈一笑,才取消了刚才的指令。

她笑得看起来很开心,我不禁对樱子挑起大拇指。“你回忆一下,你刚才的笑,与你之前的笑,有何不同。”听我一说,樱子睁着大眼睛一动不动,显然在“计算”中。

程雪不乏埋怨地说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给人工智能上课?”

老鼠们并没有像前两只老鼠一样冲进来,而是蠕动着身体,包围在全息伪装之外,似乎在等待着进攻的命令。我分析了这间木屋,如果所有老鼠一齐撞过来,这破旧的木板绝对抵抗不住三十秒,为今之计,只有我、程雪、樱子三人各占据二楼的一个角,对着冲过来的老鼠们扫射,尽量多杀几只老鼠,如果老鼠突破房子,那我们三人就退守在管道密集、相对坚固的卫生间里,与老鼠做最后的斗争,期盼坚持能让奇迹发生。

我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老白,家里有没有可以放火的油类易燃品?”

老白停了停,却向樱子道:“樱子小姐,这个外人提出的要求,我是满足他,还是否决他,或者,索性不理会他?”

樱子道:“你直接回答他。”

老白这才道:“库房有一桶柴油。”

这句话对我们来说,无疑是个不小的惊喜。樱子指挥老白扛着油桶走进庭院中,围着木屋浇了厚厚的一圈柴油。

老白一边倒柴油一边抱怨:“天哪,你们知不知道,柴油若倒在地上,是很难清理的。如果是地板上还相对好说,至少我的‘超级霸王’油渍清洗剂能派上用场——超级霸王今日正在促销,登录Z站,限时四折购买——柴油若倒入土壤里,我就真的犯难了,该怎么打扫呢?唉,我劝你们还是搬家吧,这里没法住了,都是熊孩子乱出主意——古人说养儿防老,如今社会福利好,但让你们养孩子也不是教他们变成小畜生啊!古语又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孩子学龄前的教育,不容每一位父母忽视,蓝积木早教网……”

老白播放广告的声音,终于随着履带转到了房后。

它的出现,让老鼠群里产生了些许躁动。老白围着阁楼转了三圈才把柴油倒光,我们一直担心老鼠们闻到柴油味会发动突然袭击,但它们还是没有进攻。

“它们到底在等什么?”

我看着院子里的两具老鼠尸体,推测道:“这种变异老鼠还懂得用盔甲来保护自己,说明它们的个体智商很高。如果外面那群是一支老鼠军队的话,那么,送死的两只极有可能是军队的侦察兵!如果人类的侦察兵侦察到了危险,我们会怎么办……”

程雪道:“重新制订作战计划!”

“对,目前看来,它们的作战计划要么是集体冲锋,要么就是围而不攻!”其实,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只要一旦发生,都证明这群老鼠真的是一支名副其实的军队了,和人类一样。

我真的希望自己判断错误,可是看了它们接下来的举动,我们大跌眼镜。

老鼠们采取了第二种战术,与我们对峙了半个小时,没有一只老鼠冲过来。可是程雪却敏锐地发现,全息图像上的红圈好像也窄了一些,似乎有老鼠悄悄离开,可我并没有看见红点往外走。我开始认为是自己的错觉,可我盯着红圈观察,过了五分钟,发现又薄了一层。

程雪忽然面露惊悚。

“它们难道在……挖洞?”

我一阵毛骨悚然,这些家伙简直太聪明了。挖洞,这应该是对老鼠军队凭空减少的最合理解释了,它们并没有采取盲目的冲锋,以牺牲去换取胜利的战术;也没有采取包围战术,等我们自行突围;而是利用它们的天性,挖洞进入木屋,对我们实施偷袭。

我真怀疑,它们是不是闻到了柴油味才做出的这个决定,它们当初在圈外蓄积力量,蠢蠢欲动的样子确实像是要来拼个鱼死网破。如今看来,要么是它们故意做做样子麻痹我们,要么就是临时变换了战术。无论是哪个推断,都说明我们的敌人,已经不是想象中的那些只知道偷油的老鼠,它们是一群比狼还聪明的智慧生命。

但凡生命能够有组织的行动,那都会促成智慧的爆发。人类能走到今天,也是拜“合作”二字所赐,不能合作的生命,个体再聪明,也无法促成集体智慧的进化,更无法形成文明。

于是,我们从开始提防门外转到提防地板。老白听说要有一群老鼠从地下冲出来的时候,又开始思考怎么收拾残局,间歇性地还抱怨几句。此时的它已经回到了房间内,去清洁间,将身上的柴油自己洗了个干净才出来。

“花姐不在家,你们就捣乱,折腾一地,到最后还是我给你们收拾残局。作为最先进的第九代机器人,我虽然能让屋子焕然一新,却无法拯救你们瞎折腾的灵魂,真烦啊……”

程雪说:“它这种机器人竟然还是最新一代,我听它唠叨都烦死了,要是我早就退货了!”

老白道:“过路人的妹妹小姐,你以为我愿意抱怨吗?当初是花姐给我设置了抱怨模式,就是希望通过我的抱怨,让孩子少作妖……妈呀!”老白忽然一声吼,感应器的“视线”聚焦在厨房门口,它举起吸尘器,快速地“跑”到厨房门口,盯着履带下的地板,一动不动。

“老白,莫非是你听到了?”

老白还没回答,又是“妈呀”一声,转身跑到了书房里,盯着地板,以吸尘器对着某一点再度一动不动。

没过三十秒,又是“妈呀”一声,它又跑到了客厅……

樱子道:“落后的老古董。”

我知道没这么简单,老白一定有自己的探测方式,知道地下老鼠们的大致位置。“妹妹,厨房!樱子,书房!”我则跳到了一楼二楼之间的楼梯拐角,居高临下,瞄准器在客厅地面扫描,准备哪里出现裂缝我就准备率先攻击哪里。

然而五分钟过去了,只有老白在客厅里转来转去,喊来喊去,我甚至都没感觉到地下的震动,更没听到声响。这些老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难道打算先把地挖空,再来个突然袭击?

或者,它们是想摸清屋内所有的反抗力量,再做打算?一旦确认屋子里只有三个人,那它们也没必要兴师动众,只要同时挖开六个洞,每个洞窜出来三五只,我们三人估计就难以招架。

更何况,它们还会使用工具。

如果不是亲自用红外瞄准镜看到了它们的先锋队员,我真的会怀疑,它们是一支训练有素的人类特种部队。军事上对敌人最有效的打击,并非是一颗核弹将所有人在地球上抹掉,而是运用心理战迷惑对方,让敌人自乱阵脚,然后不战而胜。

它们现在似乎就在使用心理战。

我是一名军人,面对危难自然不会情绪崩溃;妹妹虽然不是军人出身,但显然受过高素质的训练,在某些时刻,她比我还冷静;樱子是一个慧人,自然不会有恐惧心理。

我又想到另一种可能——这群老鼠已经悄无声息地潜伏在了我们地下,它们正倾听着我们的动作,分析着我们的行为,进而采取下一步的行动。

忽然,我察觉到了一阵轻微的晃动,阁楼顶部的吊灯很快印证了我的判断。

它们要发动进攻了。

我向程雪和樱子做出手势,她们各自点了一下头。樱子还卖弄似的将两把手枪在手中转了一圈。这花活不知是她程序中自带的,还是跟谁学来的。

接着,又是一阵晃动,这次晃动的频率更大,这种晃动不像是老鼠撞上地板,或者破地而出的震动造成的摇晃,而是,类似地震那种摇晃。

前面的几下,晃动的力量点来自程雪所在的厨房,吊灯猛地晃了几下,程雪的那一侧被微微抬高了一些。过了一会儿,晃动的力量则又来自樱子书房一侧,吊灯又是大幅度摇晃几下,我发现樱子那一侧好像又被抬高了一些。

片刻的平静,吊灯终于能够垂直于地板了,几乎同时,整座阁楼像是被吊车吊起了顶部,被猛然举高了一到两米。可是,我透过玻璃看向院子外面,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院子还是院子,阁楼还是站在土地上。

晃动持续发生,我感觉到了一阵轻微的颠簸,然后就被向后甩了一跟头,我抓住楼梯把手才站稳,我看到了程雪也用力地扒住厨房门框。

整栋房子,就像是汽车猛然开动似的,竟然动了起来。

灰蒙蒙的荒草,影影绰绰的树木在我们面前闪现,消失,不断有树枝树叶擦动屋顶和两侧的声音传来,连老白都不知所措地愣在了原地……

老鼠太绝了,它们没有攻击我们,而是把我们的整个院子连根拔起,驮着我们奔向了某个未知的目的地。整栋房子,包括房子周围的一圈土地,就像是一座悬浮于空气中的小岛,以大约时速40公里的速度,向前“奔跑”起来。

“樱子小姐,我们是要去鲸云家居维修养护服务点吗?”

程雪摇了摇头:“弱智。”

3

跑离了当初的位置,粒子探测器已经失效,所以我们也不知道下面究竟是有多少只老鼠,以何种姿势——是驮着,还是举着,把我们搬走。

如果有一架摄像机拍下这一幕,一定会成为数亿年动物演化史上的一大奇观!

这栋房子连同下面的泥土没有百吨,五六十吨肯定不在话下,老鼠们如果为了吃我们,有必要如此兴师动众,连房子也搬走吗?它们的意图更让人捉摸不透了。程雪和樱子知道了我们的处境之后,反倒走出来,又坐回了客厅的沙发上,只有老白还在兀自清理震动掉下来的灰尘。

“哥,它们应该是……把我们绑架了。”

我摇头苦笑。“看来,它们想到了更好的折磨我们的办法。”

程雪忽然想到了什么。“老鼠一直有储藏食物的习惯,它们是不是要把我们埋在什么地方,当成储备食物过冬?”

程雪的推测或许是对的。

跑了两个小时之后,天光逐渐大亮,虽然天空依然被平流层的灰霾掩盖,但此处却已经进入了青色石头与白雪斑驳的莽苍山峦之中。

又行走了半个小时,老鼠驮着我们进入了一道山谷。进入谷口的时候,能看到谷口两侧的山坡上各有十几只巨型老鼠,它们见到我们的阁楼,吱吱地叫着,仿佛是在欢呼。

山谷内部宽约百米,两侧的高山上,有着一片片密密麻麻的洞口,洞口里不时有三角形的老鼠头探出来,像是城市居民围观游街一样看着我们的阁楼。

这是一个名副其实的老鼠王国。一路看来,我似乎能从它们当中分出居民、战士、哨兵等不同的职业划分。它们当中应该还形成了独有的语言,经常能看到三五成群的老鼠聚在一起,像是交谈着什么。

“太恐怖了……”程雪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刚刚好像看见了一堆人骨,它们真的吃人。”

“这里起码有几万只老鼠吧,能养活这么多生命,每天都得消耗大量食物,吃人也是理所当然了。”

程雪说:“有些不科学,人类只有到了农业时代,有了稳定的食物来源,才出现了万人以上的城市;之前,只是通过采集和狩猎,养活超过千人的聚落都是很大的问题,可是为什么这些老鼠在远离人烟之地,竟然能形成这么大的聚落,或者,城市?”

“也许它们不用吃饭,”樱子说,“如果是机器老鼠的话。”

“机器老鼠?”我摇了摇头,“我们射中的那两只明显不是机器,我见到了它们在流血。”

我们的阁楼停在了一片稍微宽阔的土地上,但老鼠并没有从下面出来,它们依然抬着我们。阁楼对面,是一座略高的梯形土台。台子下方,围着密密麻麻上千只老鼠,可就是没有一只老鼠敢登上头顶的土台。

土台和下面的底座像是老鼠用碎石和泥土搭建而成,虽然看不出有座位,但每只老鼠都像是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一排排整齐地列在土台之下,吱吱呀呀地讨论着什么。

约莫五分钟之后,老鼠的声音逐渐小了。却见土台之上,先是有两只巨型老鼠爬到了台子之上,在左右角站立,老鼠们安静了下来。

“哥,它们似乎真的……”

“有等级制度,有了社会结构,有了——文明!”

程雪点了点头,紧紧地咬着嘴唇。我知道她现在一定和我一样,身上的汗毛竖起了多次。

“似乎,有个大人物,要出场了。”

果然,土台上,出现了一只灰白色的老鼠。这老鼠的个头只有旁边大鼠的一半大小,它左看右看,好像用脑袋打量着我们这栋木屋,然后,发出了几声吱吱的叫声。

屋后传出了窸窣的鼠步,有一队体型像是家猫大小的老鼠,四只一组出现在土台之下,一共五组。它们组成方阵对我们来说,已经不足为奇了,可奇就奇在,它们的后背上,还驮着——报纸。

每四只老鼠驮着一张报纸,在我们的阁楼面前停下来。

“它们到底在做什么?”

谁也不知道老鼠心里想什么。

程雪接着道:“吃我们之前的餐巾纸?”

话音刚落,对面的数千只老鼠一齐发出吱吱的声音,参差喧闹,像是耀武扬威。阁楼之下的老鼠也躁动了,它们似乎有节奏地在上下晃动着房子,我们只能抓住固定的门把手、楼梯扶手才能勉强站立。

这种现象又持续了五分钟,老鼠又重归安静,房子又重归平稳。

老白的脑袋旋转着,地下的灰尘,掉在地上的相框、书本、杯子、盘子够它收拾一阵了。

驮着报纸的老鼠又向前靠了靠,一组一组地向上弹跳着,将报纸拱得喳喳响。

“这大概是一种震慑!”我推断道,“我想,它们不会吃我们,我们对这群老鼠,一定还有其他价值。”

程雪道:“难道要我们读报纸给它们听?”

“再看看它们后面的举动,大概就明白了,”我握住妹妹的手,“暂时不用担心,如果它们只是为了一顿饭,不会如此大费周章。”

这时候,许久无言的樱子忽道:“那只老鼠非常特殊。”

我们循着她的手指看去,却见刚才的土台之上,又多了一只体型略小的老鼠。这只老鼠通体棕色,正蹲坐在土台中心边缘,看着我们。它一动不动,像是一尊塑像,而那只灰白色的老鼠,则“恭敬”地伏在它的身旁。

我看向那只老鼠的时候,它竟然浑身颤抖了一下。然后,它竟然向前探了探身子,脑袋左右摇晃,紧接着便奔下了土台。

老鼠们出现一阵沸腾,自觉地给这只棕色老鼠让出一条道路。

程雪忽然举起手枪,瞄准了那老鼠。我拉住她的手。“别开枪,它可能是它们的王,不要轻举妄动。”

棕色老鼠似乎看见了程雪的手枪,便匆忙一转,跑到了一块石头之下。而旁边的老鼠,自觉地跑了过来,挡住了棕色老鼠藏身的石头。

只给它留出了两只眼睛的位置。

“哥……”程雪的眼睛离开瞄准镜,“它在发抖。”

“它太聪明了,知道你手中的武器可以剥夺它的生命。”

我再看向那老鼠时,它却彻底消失了。随着一阵叽叽吱吱的叫声,我们的阁楼再次“启动”。

在山谷中又前进了十几分钟,阁楼被驮进了一道更为狭窄的通道,这里的宽度不足二十米,谷口的老鼠守兵起码有一百只左右,显然,它们对于这条通道极为看重。

进入通道,我抬头能看到上空白茫茫的一线天,阁楼移动的速度放缓,这样又行走了五分钟,穿过了通道。忽然,一阵温暖的柔风吹入了我们的窗口,前方豁然开朗,我忽然看到了光。

柔和的白光!

这里,竟然能够看到淡淡的阳光!

我们眼前,是一片广袤的草原,我们身后的高山,就像是两支手臂一样,环抱着草原,目力所及之处,全是柔柔的青草。

山谷的气温也比外面高出许多,大概有十几摄氏度。我看到远方的河流上,水汽蒸腾。

“温泉?”

“有地热!”程雪道,“这附近一定有着和硅城类似的气候,所以让整座山谷,都温暖如春。”

不过樱子却仰着头,看着白色的云和淡蓝的天,一轮橙红色的太阳,挂在了山峦之上。

“那是太阳?”她忽然问道。

“是的。”

“和客人描述的不一样。”

“的确不一样,但这或许是北半球,唯一能看到它的地方吧!”

樱子转头看着我:“你似乎很兴奋?为什么?”

“我现在,忽然有些感激那群老鼠!”它们发现的这片沃土,是多少人类十几年来的梦寐之地呀。

山谷前方的缓坡上,正对着我们的是一群山羊,大约有上百只,山羊的个头也比我印象中的大,足有一人高。羊群旁边的草丛里,一动不动地伏着两只老鼠,见我们的阁楼通过,它们才好奇地抬起头看看,然后又趴在地上。

有几只羊被我们吓得跑远了几步,其中一只老鼠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那山羊就乖乖地走回来了。

“它们在放羊?”

我和程雪已经惊呆了,而樱子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怎么可能?放羊、饲养牲畜,可是我们智人进化了几十万年的结果呀,这群老鼠又怎么可能……”

樱子却道:“对于展现在你们面前的事实,否认有何意义?你们智人的表述方式,存在的漏洞未免太多。”

否认其他生命所表现出来的智慧,是人类作为动物的一种本能警觉。但是在这座山谷之中,否认是没有意义的。接下来,我们看到了鹿群、野牛群、猪群……不停地有老鼠穿行在这些动物群体中,驱赶着这群体格巨大的牲畜,像极了上个世纪草原上的牧人。

我们还经历了一场捕猎,或者杀戮——三只老鼠驱赶着一头野牛离开牛群,来到溪边,然后它们中的一只突然对野牛的脖颈发动袭击,轻易地撕裂了牛脖子,只见鲜血喷溅,野牛好像还没明白过来,就已经倒在了河滩之上。老鼠将其尸体分成三部分,各自驮着一块朝着我们相反的方向奔去。

这也就回答了刚才程雪关于食物的疑问——几十万只食草动物被老鼠圈养,成为了它们的食物来源。

它们就像是一个草原民族,通过放牧来延续自己的种族。

老鼠驮着我们的阁楼在草原上驰骋了一个小时才放缓了速度,我们就像是乘坐着一辆观光火车,最终来到了一道冒着热气的溪流旁,视线里渐渐出现了一个城镇。

但是走近了才发现,这里没有公路,甚至没有街巷,就是四五十座民居伫立在草原之上,有同我们一样的两层木制阁楼,有简单的院落,最高的是座三层的砖瓦结构的小楼,甚至我还看到了一座废弃的加油站。

它们都和我们的阁楼一样,被“连根拔起”,搬运到了这里。它们下部的泥土大约有一两米厚,不知是有意还是随意,老鼠们并没有将建筑物连在一起,而是四处散落地摆放着,却有着一种错落的趣味。

我们的阁楼穿过所有的建筑物,被搬到了“城镇”的另一侧,挨着一栋挂着“格林幼儿园”牌子的二层小楼放下了。

着地的时候非常轻微,老鼠们仿佛把阁楼当成了一件珍贵的收藏品,轻轻地放在了地上一个刚刚挖出来的浅坑里。下面所有的老鼠都从浅坑两侧临时挖出的洞穴钻出来,我这才看清数量,它们有三百来只。放下我们之后,老鼠们聚集在阁楼前五十米的空地上,叽叽喳喳地聊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却见远方有两只老鼠各驮着一只死去的山羊,爬上了庭院,丢在门前二十米处,然后跳了下去,钻入鼠群中,三百只老鼠就变换为一个方形的军阵,黑压压地朝着草原深处蠕动而去,顷刻就消失在我们的视野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