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恐怖梦游(1 / 2)

1

我成了姜慧梦游时的私人保镖。

自从那一夜她攀上了距离居住区不远的信号铁塔后,她便喜欢上了这项运动,之后的每夜都要出去找铁塔来爬。我试图阻止她出去,可姜慧却以一种自虐似的撞门行为来威胁我,为了她的健康,以及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我只能让她去冒另一个险。

我们之间没有任何交流,她也默认我的陪伴,没有语言的沟通,唯有呆滞冰冷的眼神。姜慧比我要谨慎,她前后爬了七座铁塔,竟然没有一次被巡逻的军警发现。反倒是我的目标比她还要明显,好几次就在巡查的军警眼皮子下面惊险逃脱,差点拖了她的后腿。

但是到了最后一次,我意识到问题没我想的那么简单。

她这次没有爬铁塔,而是从居住区向下而行,顺着岩壁上一条几乎没人能发现的小路,向着一团光亮进发。走了一段时间,我才意识到,前方的光亮正是巴贝卓乐土——新大陆唯一不受宵禁影响之处。

我不知道姜慧为什么对岩壁上的小路如此了解,就像从前来过一样,我还需要不时停下来仔细看看脚下的路,可她却连看也不看,脚底就像长了眼睛。

走了一个多小时,她终于停下来。此处距离巴贝卓乐土不超过一公里,我能听见那里飘出的音乐,还能看见男男女女在街道上跳舞。

她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远远地望着巴贝卓乐土的喧嚣,却不再前进。岩石之后,是一个凹进去的石洞,石洞中亮着一盏电灯,她就守在洞口,冷冰冰地看着我,却不让我进入,还朝我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我不知道她的耐心从何而来,总之,那一夜她在岩石上站了许久,终于,等来了一个人。

淡淡的灯光照耀下,我能看出来者是个女人,我示意姜慧隐藏,可姜慧完全不受我的控制,反而越发站得挺直。

来者从巴贝卓乐土的方向攀爬而来,越来越近,我管不了姜慧,又担心她的安危,只能伏在不远处,如果来人对她不利,我可以迅速制伏对方。我躲在几块凸起的岩石之后。那女人肯定发现了姜慧,却没有任何的疑虑,竟然径直走到姜慧面前。她罩着披风,看不见相貌,只知道下身穿着短裙。

她们相视数秒,我不知道那女子是否惊讶,毕竟半夜在山顶站着这样一个女人,谁也不会认为正常。有这个念头的时候,我不禁骂自己傻,难道这个女子便正常了?

她们没说一句话,却见那女子从披风中伸出绿莹莹的右手——她手中握着一个发着绿光的物体。姜慧伸出手,接过那东西。绿光映在女子脸上,我心中大惊。

千鹤。

对方竟然是桥底壹号里那个叫千鹤的妓女。千鹤将那东西给了姜慧,然后转身离开,跳了几下,便隐没在山石之后。

姜慧手中那东西是一块芯片。她将芯片握在手中,转身进入身后洞口。我跟随其后,山洞下方有石头台阶,走了没几步,便来到一间方形的石室,姜慧站在石室的一扇门前,手指在墙壁上的密码输入器上按了几下。

门竟开了。

里面的屋子,遍布着或粗或细的电线,所有电线的中点似乎都在这里,他们汇聚于一台机器,姜慧来到机器之前,将芯片插入,绿光消失,而机器的屏幕亮了起来,数字飞快闪耀,姜慧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双手却在键盘上输入起来。

我躲在门口,心中的震惊一波接着一波。

姜慧当真在梦游吗?

越接触她,就发现她身上的谜团越多。

每天几乎定时的梦游。从不说话,唯一说出的两个字却是颂玲的名字。攀爬电信铁塔。而暗地里,竟然还和桥底壹号的妓女有联系。

更不可思议的是,她竟然能熟练地操纵这台仪器。

一种大胆的猜测浮现于我的脑中,姜慧的身体内,被智人管理局编织了两份记忆。

一个身份,是我的妻子姜慧;而另一个身份,似乎带着某种连新大陆政府都不知晓的秘密?又能是什么秘密?新大陆本就是联合政府的流放之地,这里的罪犯难道不是尽在掌握之中?犯得着派姜慧前来偷偷摸摸地做些事情?

可如果不是智人管理局在姜慧的记忆中做了手脚,她每天晚上又在干什么?

如果真是智人管理局给姜慧布置的任务,那么每晚我和她同行,智人管理局肯定完全清楚,但他们默认了我的存在,知道我不会伤害姜慧,一定程度上还能协助他们的工作。

或许,我也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

……

“什么人?”

一声惊呼将我带回这间幽暗的石室,白色的电光便照在姜慧的脸上,姜慧直视电光,眼睛眨也不眨。一个士兵站在电光之后,由于我在门外,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姜慧身上,所以便没发现房间中还有其他人。

士兵也看着姜慧,姜慧无言,手指依然在键盘上敲动。最后还是士兵耐不住性子:“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是什么人,在干什么?”

姜慧的双手在键盘上输入最后一个字符,便离开闪烁的屏幕,慢慢走向年轻的士兵。

我听到了枪支上膛的轻微响声。

“我他妈再问你最后一次,不说话我可开枪了!”

姜慧又怎么可能说话?

士兵将枪口对准了姜慧的额头,姜慧却将脖子一歪,好奇地看着眼前的人,浑然不觉大难将至。

“呼叫总部,呼叫总部……”

总部给他回话的时候,我已经从身后勒住他的脖子,夺了他的枪,捂住了他的嘴巴。

“老实点,你还能活一命!”我在他耳边道。

那士兵显然被我吓了一跳,这时候,总部已经询问了两次,问他这里发生了什么。

枪口对准了他的太阳穴。

他咽了口唾沫:“肚子饿得很……能不能……给我送点吃的……”

我点了点头。他的要求果断遭到了总部的拒绝,然后房间里归于宁静。姜慧一步步走了过来,她伸手拍拍年轻士兵的肩膀,然后不知从哪里掏出一颗白色的药丸,一只手撬开士兵的嘴巴,另一只手将药丸弹了进去。

然后她双手忽然扼住他的脖子,用力掐了下去。我用尽全身力气去拽开姜慧的胳膊,可那两条瘦弱的臂膀,就像钢铁一般,难以分开。

士兵挣扎了数秒,脑袋便无力地歪向一旁,姜慧这才松开手。我去摸他的鼻息,人还活着。

姜慧对我露出了微笑。

“我梦见我杀了人。”

餐桌上的早点,姜慧一口未动,我换上制服准备出门的时候,姜慧忽然向我说道。

我让关鹏在车里等候,又回到了餐桌旁,坐在了姜慧对面。

“你不吃饭是因为这个?”

姜慧蹙着眉头,忧心忡忡:“太真实了,就像真杀了一样,我到底是怎么了?”

难道昨夜的事情,姜慧有了点印象?

“你确定他死了吗?”

“我甚至听见了他气管碎掉的声音!”

她如果梦见了我,自然知道那大兵还没死。却听姜慧继续说道:“他们要对你不利!”

“对我不利?”我心念一转,难道她的梦不是昨夜的事?

“有个小个子男人,大约三十多岁,他想要杀你。”

“为什么杀我?”

“一个年轻人怂恿的,说你太过猖狂,而白继臣却无理由地信任你,时间长了,你肯定是他们的心腹大患……”

我两只手包住她的手背,温言安慰道:“毕竟是一个梦而已,我知道你担心我的安全,放心,学校里的那点事,又怎么可能伤筋动骨?”

她摇着头,并没有接过我递来的稻草,依然在情绪中沉溺:“梦太真实了,我当时听见他要害你,便一直盯着那小个子,趁他不注意,便掐死了他。”

我还想多安慰姜慧几句,可关鹏却推门进来:“成哥,白部长让你现在去见他。”

白继臣孤独地坐在神殿当中宽阔的金椅上,会议大桌早就被搬走腾空,我站在阶下,犹如命运未卜的奴隶,而他就像个统治新大陆的王。神殿之中没有第三个人,他见我慢慢走近,本来瘫坐在“王座”之中的他,缓缓坐正。

他凌厉的目光看向我,鼻子里重重的呼吸,在整个神殿内回响。“古人说得好,高处不胜寒,”他脸上的表情阴晴未定,“知道我把你派往教育厅的深意吗?”

“这说明白部长重视那群孩子,他们是人类的未来。您说,过去只能回首,当下用来耕耘,希望种在未来。”

“这只是一层意思。实际上,我是在保护你。”

我不解:“我何德何能?能得白部长眷顾?”

“新大陆的斗争,远比你所见的残酷,你和阿铭那个臭小子结的仇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而已,纵然打死也不过狗命一条。可到了我这个位置,每次打架,都是一次屠杀。”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跟我说这些,难道他一个国防部长,还要亲自给我和阿铭劝架?

“他们知道我的软肋,”他接着道,“你到来的那天,我就知道,我的屠刀,不可以放下。”

“部长,我不知您所指为何?”

“你不用知道,最好也不要知道。如果你真的知道了,那说明……”他干笑两声,脸上却是无比悲惨的表情,“我们便真要灭绝了。”

他特意叫我过来,自然不会只向我唠叨几句废话。

“石川次郎被人杀死了。”

他并不理会我的诧异,将话题导入正轨:“死在了巴贝卓一个垃圾铁桶里,被人生生地掐死塞了进去,垃圾桶也被人为封严。再晚一会儿,这桶就会被送到深海,被当成垃圾永久填埋,这个秘密差一点就不会有人发现了。那群愚蠢的守卫,直到他死后四个小时,才意识到他们的头儿并不是在妓女的床上舞枪弄棒,这群蠢货,全都毙了。”

我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石川次郎负责着新大陆的安全保卫工作,是白继臣之下最有实权的人,更是白继臣的亲信。他被杀死,则可看作是对方向白继臣的挑衅。

“是什么人杀死的石川?”

“坦诚讲,我怀疑过你,因为阿铭和石川绑在了一起。可我知道你不会这么做,你太善良了,路子太正,就像……”他生生掐断了后面的话,“杀死他的人,明显是个女人。巴贝卓混迹着各种各样的女人,有智人,有慧人,但是那群Ai,最高权限掌控在我的手中,没有我的命令,是不可能去主动杀人的。所以我怀疑,杀死石川的人,一直就是反对我的那群人,对方这是给我一个下马威呀,告诉我,他还活着。”

“他?又是什么人?”

“想要新大陆改旗易帜的人。”

“我们的敌人,联合政府?”

白继臣重重地哼了一声:“那群家伙根本找不到我们。在它们的认知里,我们只是联合政府罪犯的流放之地……”

我心中一惊,白继臣怎么会知道“流放之地”,在他的记忆里,不该理所当然地认为此处便是人类最后的避难所吗?

“程成,你记住,Ai永远不是人类的敌人,人类的敌人,只有人类。这就又回到我找你来的目的……”他从王座上站了起来,一步步地走到我面前,“我很高兴,你的想法和我相同,都不愿意离开这海底世界,你的隐忍令我欣赏,人类的复兴大业不能交给那群脑袋一热的傻瓜。你还有很多不知道的事情,我会慢慢让你了解,等你知道了全部故事,会坚信自己的选择没有丁点错误。程成,为了我们的未来,我不允许新大陆出现第二种声音,我们必须团结。”

我点头道:“部长说得没错,如果仅有的人类都不团结,将来又如何完成复兴人类的使命?”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知道我没看错人。石川次郎死了,保障厅厅长的位置空了下来,而遍观你的其他几位同僚,要么胆小怕事,要么整天都在琢磨我的心思,没一个能成大事。只有你……”

“我?”

“你来做保障厅厅长,新大陆一半的军人都归你了。”

我一阵热血上涌,我和白继臣之间没有任何瓜葛。我开会极少发言,会后立刻滚蛋,就连马屁也不多拍一句,怎的白继臣便看中了我,将保障厅厅长这么重要的帽子扣在我脑袋上?

白继臣道:“人人都认为,保障厅厅长是个美差,可我告诉你,这是个头上始终悬着两把刀的位子。一把刀,是你下面的人,仇和怨,不见得是你造的,可最后都会冲着你来,干不好,你就是石川次郎的下场。而另一把刀,则握在我的手里,”空气瞬间冰冷,“保障厅是我的手臂,而一只手臂不需要有任何想法。手臂如果违背大脑的意愿,你知道后果的。”

我赶紧立正:“明白。”在这时候,拒绝是没有用的。

“不用这么紧张,”白继臣又笑了笑,“为了庆祝你的高升,我给你准备了一份厚礼。”他大手一拍,神殿一侧的房门打开,八个士兵各自捧着一个正方体的锦盒列队而入。他们停在我和白继臣之前,队长说了声立正,各自将锦盒捧在胸前。

八个锦盒一般大小,长宽高约莫三十多公分。

白继臣笑着道:“所谓升官发财,可金银在我们新大陆没有任何意义,”他一挥手,八个锦盒依次打开,“所以,给你的贺礼,不若给你解气。”

腥臭扑鼻,八个盒子中,各是八颗血淋淋的人头。其中的数人我都认识,均是在操场和我打过架的士兵。

白继臣道:“那天一共八人,不过,阿铭那小子跑得快,半夜里来到我床边求情,我便放他一马……螟蛉之子嘛,我年纪大了,有个孩子在床边,死的时候也不用操着心……但是八个盒子已经准备齐了,最后一个也不能空着。”

第八个盒子的人脸向下,看不清模样,后脑一个血洞,已经和头发黏糊在一起。

白继臣的大手伸进盒子,中指伸入后脑的弹孔之中,像拎保龄球一样把脑袋抓起来,展示给我。

我头皮一阵发麻,眩晕,为什么他就这么死了?

是郭安。

他正瞪着眼睛,看向我头顶的方向。

郭安死不瞑目,死前是否还幻想着我能从枪口下救走他?

我明明说要带你离开的。

……

“想成为英雄,想成为后世仰望之神,首先,你必须做到……”白继臣将那头颅甩在地下,郭安的脑袋骨碌碌转了几周,最终哀怨地看向我。

“无情!”

我咬紧牙关,内心的哀恸就像腊月早晨的寒气一样,止不住地钻入心中:“是!”

“程成,你关心的人太多,而这些人,个个都是你的软肋。就连一个囚犯,都能成为你心软的理由。”他摇了摇头,“新大陆的未来必将属于你,而为了你能迅速成长,我已经盯好了你的软肋……”

“是!”

“并准备了足够多的盒子。”

2

白继臣最后一句话绝非恐吓,我猜他准备的盒子数量起码有五百个之多。其中必然有几个比其他的都大一些,留给孔丘、爱因斯坦等老师们。

他交给我的第一个任务,不是调查上一任保障厅厅长的死因,而是推进教育厅的改革。为了给我分忧,白继臣还特意为我安排了一位新助手。

国防部特派员阿铭。

还真是信任我呀。

那阿铭仿佛变了一个人,成了一个增强版的关鹏,端茶、倒水、开车、开门,关鹏没做过的事他都干,关鹏做过的事他抢着干,殷勤得像个想当少奶奶的丫鬟。而且嘴上说希望能和我尽释前嫌,让我给他个机会,为新大陆的伟大事业奉献青春。

不敢不给。

趁阿铭不在身边,关鹏才敢和我说几句心里话。

“成哥,听说你当上保障厅的厅长那一刻,我差点就抄起枪,带上几个人先去干阿铭一炮。可这白继臣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怎么让这王八蛋给您打杂了?”

“眼线。阿铭这小子虽然客气,可背地里不知将如何构陷咱们,谨言慎行,别给他抓住把柄。”

我完全不担心阿铭如何搞鬼,我只想知道,周厅长和孔丘等老师,收到了教育改革的方案之后是什么反应。

他们看我的眼神变了。

我禁止士兵们进入学校,尽管如此,他们见着与我寸步不离的关鹏和阿铭,本来与我熟络,喜欢开几句玩笑的孔丘,都对我敬而远之。我让周厅长将所有教员召集起来开会,才将惴惴的二三十人汇聚在小礼堂之中。

阿铭满脸堆笑,坐在主席台的边沿,把玩着一把手枪,笑吟吟地在经过的教员面前比画;关鹏与我时间长了,对待教员们的态度略有改变,替我瞪了几眼阿铭。

我内心只希望周厅长和孔丘他们不要做出过激的行为,否则那阿铭即便当场杀死谁,我也无法制止。毕竟,白继臣早就把丑话说在了前面。

每个我关心的人,都有一个盒子。

我必须冻起一张脸,唯有如此,台下的这群男女老少,方能活得久一些。

“关鹏,念。”

关鹏接过教育改革的方案,向台下的教员们朗读改革的几项措施。方案一早便发到了教育厅,想必他们大部分人都看过了,从那一张张阴沉的脸上,我已经预感到今天必有一场危机。

会场肃穆,鸦雀无声,大有山雨欲来之势。

“……为了把学生们教育成具有为新大陆和白部长奋勇献身精神的人,新大陆的教育,将不仅仅把传授知识作为重点,而是要帮助每个学生在品行上获得成长,拥护新政府的所有纲领,忠于新大陆的缔造者白继臣部长……

“其一,教员和学生组织学习白部长的著作《血与荣耀》,深刻认识世界形势,了解新大陆未来的发展规划……

“其二,禁止所有独立言论的传播,每一位教员的言行,必须遵守新大陆教员准则,不允许向学生传授准则之外的其他观点……

“其三,建立严格的检举揭发制度,每一位教员和学生,都有权利向保障厅揭发其他人的不法言论和行为,政府将根据检举者的功劳,给予相应奖励……”

……

我看着下面的人从安静转为躁动,从窃窃私语转为群情激奋。我手中捏了一把汗,暗道,都别出头啊,千万别出头。

“纳粹!”

爱因斯坦从人群中站起来,挥舞着手臂愤怒地说道:“白继臣效法希特勒,妄图在新大陆建立纳粹政府,难道你程成甘愿当他的走狗?”

“关鹏,继续念。”我没理会他,只盼着爱因斯坦能识趣地坐回椅子。

谁料他接着说道:“我曾亲历魔王的诞生,今日这白继臣就是要步希特勒后尘,首先钳制言论和教育,而后便变本加厉地屠戮平民,与其……”

“闭嘴!”我怒吼道,“坐下!”

本来瑟瑟发抖的周茂才弯着腰站起来赔礼道歉,然后小跑到爱因斯坦一旁,连连劝阻。

“老周,你怎么如此糊涂?此时每退一步,未来都是万劫不复!”

“你别冲动,咱们有话下来说。”

“老周,你怎么如此窝囊,我既然站起来,就没打算活下来!”

就连孔丘也挪到了爱因斯坦身后,轻轻地扯了扯他的衣服,可他不为所动。

阿铭笑吟吟地来了兴趣,他走下主席台,将那手枪在食指上转了几圈,来到了爱因斯坦近旁,转身向我道:“程厅长,咱们正要杀鸡儆猴,就自己蹦出来一个。您看,是您亲自动手,还是我来动手……”

扳机吧啦弹了一声,声音在会场上空回响。

周茂才瑟缩地伸出双手阻拦着枪口:“阿铭长官恕罪,这个爱因斯坦是我花了不少心血才复活的,是当世绝版,损坏一点都不好修啊!”

“滚开,你个老乌龟!”阿铭一脚踹在周茂才屁股上,老头“哎哟”一声,便扑倒在地,达·芬奇和孙武连忙将他扶了起来。

阿铭的枪口又向前递了三分,戳得爱因斯坦的脑袋向后晃了晃。

“程厅长,怎么着,我就听你一句话,这个败类竟然当众侮辱我干爹,难道你要包庇他?”

这个阿铭,只不过换了个身份,却在变本加厉地重复曾经的暴行。

我淡淡地说道:“将爱因斯坦拿下!”

“程厅长,你莫非有意保护这奓毛?是不是想关个几天,就无罪释放?哎哟哟,这可不好吧?既然你这么关心他的死活,那我可必须要救一救你,否则……嘿嘿……”阿铭狞笑着,手指向扳机扣去。

“住手!”我喝道,可阿铭根本没听,扳机被搂到底。

叭的一声。我的心就差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是金属相撞的声音,爱因斯坦完好无损地站在厅中,听见所有人的惊呼,他过了几秒才睁开眼睛。

阿铭的枪里并没有子弹。

他哈哈大笑,用枪口指向我们,疯子般地喊道:“你们一群货,一把空枪都吓得够呛,能有什么出息……”忽然,他又在老周的脚下发现了更大的惊喜,“哎哟,这是什么,老周,你漏了?哈哈哈,这孙子尿裤子啦!”

“胡闹!”我喝道,“关鹏,把爱因斯坦押下去。”

阿铭又拦道:“程厅长,我刚才不过替你打了个前站,壮个胆,怎的,你是想包庇这奓毛到底?”

“你懂什么?”我冷冰冰地向阿铭道,“这群教员都有些问题,拿下爱因斯坦,我要让他检举其他人。他们当中……”我特意指向了周茂才、孔丘、孙武的方向,“有反政府分子,据我所知,其中还有人打算给学生发枪。”

阿铭像被巨奖砸中了似的一脸兴奋:“干爹选中程部长推行教育改革,果然没看错人!”

而此时,孙武、孔丘的眼睛里充满了不解,仿佛刚刚建立起来的大厦在此刻轰然瓦解。达·芬奇和达尔文靠在一起,眼睛直愣愣地看着我,而牛顿则和诺贝尔窃窃私语,嘴角挂着轻蔑。

爱因斯坦被关鹏叫来的人押着离开了会场。关鹏念完了剩下的条款,暂时没有人敢当面反对,可他们的脸上,全都挂着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