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哥,我们开始新的生活吧。”她这次郑重地向我说道。
我有些无措,完全没想过她会这么快恢复正常——智人管理局的最初设定,不应该是让她一直跟我不和下去?我早就做好了一直睡沙发到天荒地老的打算,可姜慧突然的变化,却打了我个措手不及。
“我们不是已经开始了新生活?”
“还不够……”她低下头,“你说得对,我们不能因为艾丽斯伤痛一辈子,既然来到了新大陆,就是新的开始。”
我的确说过类似的话,但她竟然真听进去的时候,我却如此焦躁。
因为颂玲。
我不知道颂玲在哪里,可我心中那唯一的位置,依然被她占据着。但我又能怎样?这些话不能告诉姜慧,否则这房间里的眼睛和耳朵,会知道我是条漏网之鱼,恐怕智人管理局的人一会儿就会驾临我这一方斗室。
后背一暖,我不知姜慧什么时候已经绕到我的身后,从后面抱住我。
“成哥,我们都给对方一个机会,好吗?”
“嗯……”我掐着脑袋,“有些头晕,很久没喝酒了。”
“那便去床上躺会儿。”说着,姜慧便搀我起来,直接进了卧室。我第一次感受到这张双人大床的柔软,姜慧扶我躺下,自己则关闭内外所有的电灯,躺在了我的右侧。我向左侧过身去,装作头疼欲裂的样子,而后背明显感觉到有柔软的肉体压了过来。
她从身后抱住了我。
“成哥,我们很久没有了……”
我们从来没有过。
“还记得在加州的沙滩上吗?”她喃喃自语似的说道,“天上的星光,港口的灯光,你送我的烛光。那天的风真软,沙子也软……艾丽斯就是那天……”
“嗯。”我尽量装作就要睡着,提不起任何兴趣的样子。
姜慧将脑袋蹭了过来,我知道她的鼻子就在我耳朵附近急促地喘息着。“成哥……”她的呢喃荡漾了我的心神,“你还爱我吗?”
“嗯。”
“亲口告诉我,你还爱我。”
姜慧就像是一头发了情的母狮子,这个问题,我真不知如何回答,肯定和否定都是错误。
“说,你还爱我……”她的语气哀婉,似乎内心恐惧的事情便要发生了。
这个女人真是可怜,她的女儿死了,又摊上了我这样一位形式上的丈夫。她完全不知道已经进入了别人给她安排的角色,而我,更像是一位对剧本提不起兴趣的演员。
“我当然爱你。”我讲梦话似的说,“快睡吧,明天……”
话未说完,姜慧便吻了过来。她灵巧的舌头上下翻腾,像一条泥鳅,在寻找着同类的肯定。我的身体完全僵硬着,承受不住姜慧性格如此大起大落的变化。
“姜慧!”我一把将她推开,“睡觉吧。”
姜慧又扑了过来:“用你的行动证明你还爱我,成哥……证明给我……”
意乱情迷。
姜慧正一次次地触碰我的底线。我闭上眼睛,就像自己是一具死尸,心中想着颂玲的样子。
“成哥,我爱你。”
……
姜慧的手开始解我衣服的扣子,扯我的腰带,等我清醒过来,她已经整个身子都压了上来。
我刚想推开她,却发现她已经紧紧地箍住了我的双臂。好大的力量。而她的嘴唇,始终没有离开我的脸颊。
“姜慧,你喝多了!”这句话确实不像是一位丈夫的台词。
“我要你……”
“我太累了!”
姜慧停止了进攻,我心中一凉,这样对她实在太残忍了,她的身体变得僵硬,一动不动地伏在我的身上。
姜慧睁着大眼,一动不动地看着我。她缓缓坐了起来,骑在我的腹部,然后双手撑着我的胸膛,挪到了一旁,就像是一位禁欲的修女忽然失去了对人间一切的欲乐,微光照耀的脸颊,麻木且冰冷。
我心中一凛:“姜慧?”
姜慧歪着脑袋看着我,像极了梦游时的样子。可她根本没有睡着,怎么就能梦游呢?还是,她气坏了?
这时候,姜慧嘴巴张开,仿佛在说着什么,可我却听不太清楚。
“什么?”
她的嘴唇继续动着,重复了刚才的两个字,却像发不出声音。我将耳朵贴了过去:“你说什么?”
却听姜慧的嘴唇里,发出了微弱的声音,的确是两个字,这回,我听得真真切切。
她说:“颂玲。”
我浑身如遭雷击,姜慧却将脑袋转正,从床上下来,直愣愣地看向房门。
“你是谁?”
她没有回头,从卧室走入客厅,换上一身深蓝的工作服,然后来到门口,缓缓打开房门。
这真的是梦游吗?
我忽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姜慧是一个多重人格精神病患者。在夜里熟睡的时候,她的另一重人格苏醒,去开始一段平行的人生。我匆忙整理好衣服,此时姜慧已经走出房门消失不见,我担心她的安危,穿上鞋子,追了出去。
姜慧在黑暗中猫着腰,躲过所有光亮,缓缓地在阴影中潜行。我跟在她身后,却见她穿过居住区的广场,来到了一座三十米高的信号发射塔之下,然后抓着钢铁结构,仅凭着双臂之力,攀爬上去。
我目瞪口呆,常人如果没有接受过专业训练,根本无法完成如此高难度的动作。可是姜慧像个猿猴一样,迅速爬上了塔顶。黑夜之中,我看不清她做了什么,但约莫过了半个小时,她才从上面下来,看也没看我一眼,便急匆匆地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等我回到家中,姜慧已经睡在了卧室床上,面带微笑,就如一直睡在此处一样。
我几乎一夜无眠,姜慧那微弱的声音不停在我耳畔响彻。
颂玲……
颂玲……
颂玲!
没错,我绝对没有听错,是颂玲两个字。她到底是谁,怎么说出了颂玲的名字?
是梦游也罢,是多重人格也罢,总之,姜慧那个失控的灵魂,必然与张颂玲有过交集,否则为什么,她会在那个时候出现,并提醒我:颂玲。难不成她还会读心术?我终究不相信什么读心术,我只知道,姜慧的真实身份,那个被如今记忆覆盖的人格,一定与张颂玲有着某种奇妙的联系。
4
之后的一周,我不等学生们主动要求,开始频繁带他们去操场打靶,每次打完靶之后,负责清理碎屑的犯人之中都有郭安,我往往站在操场外沿看向他,可郭安向来不敢与我有过多的交流,我甚至都怀疑,他的记忆被修改过。
我决定冒一次险。
又赶上了楚庚的班,我这次教他们操作霰弹枪,而标靶是我特意交代关鹏去制作的由松木屑和泡沫压制的,一种厚达五公分,被子弹一炸就会四散纷飞的二合板。
如我所料,课上到一半,十块标靶很快就打完了,关鹏立刻叫人清理操场。
“成哥,最好先让学生回避。”关鹏提醒我。
“回避什么?”
“那群劳改犯很危险!”
楚庚这时候正拿着枪抵在关鹏后腰:“关鹏哥,他们有我危险?”
关鹏一哆嗦,立刻把双手举过头顶:“成哥……饶命啊!”
我喝止了楚庚,宽慰关鹏:“没子弹,孩子逗你玩呢!”
关鹏回头就要给楚庚一嘴巴,不过被楚庚灵活地躲开了。关鹏气道:“成哥,这群小王八蛋越来越放肆了,你得管管!”
我笑道:“我管,不过刚才你也看见了,连你都会害怕他们手中的霰弹枪,更甭提那群犯人了!更何况,还有你在一旁看着呢,对方手中的也就两把扫帚,能有多大的风险。”
关鹏挠挠头,想了想,最后同意了:“反正是你下的命令,真要出事你可得兜着。”
郭安又排着队,和其他清洁工进入到操场,拿着扫帚将散落的木屑扫向了中心。我就站在离他不到二十米的距离,他依然不敢抬头看向我们,就连其他人也是如此,只知道规规矩矩地扫地。
阿铭带着一队军兵溜达到犯人一旁,斜睨着我们,关鹏不待他招呼,谄媚地小跑过去,连连递烟,点头哈腰。
“关鹏!”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啥事,成哥?”
“带几个人,再把剩下的靶子全抬过来。”
我的视线装作不经意地扫向郭安的时候,果然,他弯着腰停在了原地,手上的扫帚正压在一堆碎屑上,额头却微微抬起,努力睁大眼睛,眼皮上顶起来一层层皱纹。
他在看我。但我也不能断定他是否有曾经的记忆,或许他只是对我感兴趣。阿铭这群家伙站在旁边,本来计划着想支开关鹏上去交谈,如今也不能实施。
忽然,一名黑人官兵大喊一声:“危险!”迅速扑倒了阿铭。另外两名官兵飞似的扑向我身后,我尚未明白发生了什么,却见着两人已经将楚庚踹倒在地,一人押着他的一条胳膊,按在操场上。
“你们干什么?”我怒喝道。
阿铭和那黑人走上前来:“这小子刚才想杀我!”
楚庚挣扎抗辩道:“老师,我没有,他说谎!”
我向押着楚庚的两名官兵道:“你们两个先松开这孩子……”话音未落,阿铭旁边那黑人,一脚就踹在楚庚的胸膛上,这孩子闷哼一声,便伏在地上只剩喘气。
我抡起拳头就朝那黑人击去,黑人用双臂格挡,轻轻退后。与此同时,阿铭却喊道:“程督察打人啦!”
“程督察请冷静……”
“别动手,好好说话……”
我与那黑人纠缠在一起,忽然脑后一阵剧痛,不知什么人用枪把子戳在了我的脖颈,我眼前一黑,恍惚间看见关鹏扔掉板子,哭喊着“住手”向此间跑来。随之而来的第二阵剧痛出现在我的右腰,一个嘴里喊着“住手”的大兵,狞笑着将枪托再次向我击来。我勉力闪过,便觉得自己进入了一群大兵的包围圈,那阿铭喊着:“住手啊,别打啊,这是程督察!”却从身后紧紧攥住我的胳膊,将小腹和胸膛晾给那高大魁梧的黑人。
说时迟那时快,一阵剧烈的轰鸣声从耳畔响起,那黑人已然抬脚准备猛踹,而垃圾清理车突然冲到面前,将那黑人撞出了五米。
郭安从垃圾清理车上跳下来,赶紧向那黑人赔罪:“长官,我走神了,无意冒犯……”
他尚未得到黑人的宽恕,就闷哼一声,阿铭用枪托捶在了他的脖颈后,郭安立刻跪在地上,而阿铭的枪托又举了起来,狠狠地砸了下去。郭安痛苦地趴在了地上,挣扎着翻了半个身,身体蜷缩成一团。
学生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鸦雀无声,刚才还乱哄哄地吵闹着,现在全吓得张大了嘴巴。
阿铭朝郭安骂道:“王八蛋,两只眼跟瞎了无异,今天我就替你摘下来,让你装瞎成真瞎。”
他刚才的枪托戳在了郭安的脊椎上,造成了郭安脊椎麻痹,现在他的神经系统一定还在恢复中,只能大口地喘着粗气,连翻个身的力量都没有。
阿铭抬起一脚,猛地踩在了郭安的左胯骨上,右臂将郭安拎起来,“他妈的叛徒!”阿铭的左手从腰间拔出刀子,在郭安面前虚晃一刀。周围的清洁工发起抖来,有人侧目怒视,大部分人依然低着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似的,专注地干活。
郭安呻吟着:“长官,饶我一次吧……”
“他妈的!”阿铭咒骂着,挥动白刃,“那我就彻底让你报废!”
就在刀子插向郭安双目的时候,我从地上甩出一把没有子弹的手枪,精准地击中阿铭的侧脸,他没来得及反应就直接中了招,手中的刀子瞬间脱手,郭安也被丢在地上。
“准欸!”学生群里一阵哄叫。
“程成,你他妈的找死!”阿铭捂着左侧眼眶,手掌边缘有血液沁了出来,“来人,给我枪,我今天非得崩了他不可!”
关鹏连忙劝架:“阿铭哥,误会误会,您吃点亏,就算了吧,毕竟程督察也挨了你们的打!”
阿铭一把推开关鹏,捂着眼眶走到我面前:“程成,你还以为你是当年那个呼风唤雨的空军少将?啊呸!你的部队全他妈死光了,你现在就是个光杆司令,你知道老子是谁吗,别看我官衔没你高,但在新政府这块地儿,我说今天弄死你,你保证活不到明天!”
郭安颤颤悠悠地站起身,连连向着阿铭鞠躬,口中喃喃道:“是我的错,长官,请处置我……”
阿铭一脚将郭安踹倒在地上,喝令旁边的士兵道:“给我带下去,回去给我抽死他!”
伴随着一声声稚嫩的“不许动”,没有人再动手,场面安静下来。
阿铭刚要怒吼,却见一个孩子将枪口对准了他的后脑,却是吴丙,他侧身持枪,有点紧张地看着我:“程老师,我这姿势还不错吧!”
四十几个孩子,十几条枪,将七八名大兵围在中心。其实我知道,有一半的枪中是没有子弹的,可大兵们并不知道,被孩子们一震慑,连举枪的胆子都没有。
他们看向了阿铭。阿铭咬着牙,向我怒道:“程督察,学生们造反,你便这样纵容吗?”
齐辛吼道:“你们故意找碴儿欺负人,我们不是造反,这是以暴制暴!”
楚庚举起霰弹枪抖了抖,虽然挨了打,却一脸兴奋道:“孙武老师教我们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如今我们差不多是敌人的五倍,那么同学们,瞄准你们的目标,听我命令,准备进攻!”
我立刻拦在楚庚面前,制止了他们因冲动险些酿成的惨剧,而阿铭吓得也不轻,在关鹏的劝解之下,双方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各自为对方开了一条通道。
放走他们之前,我强迫他们留下了郭安,让关鹏将他先送到学校的医护室。
孩子们为我痛揍阿铭,以及他们擅自行动,逼得大兵们不得不狼狈逃窜的草莽行为,表现出极大的乐观情绪。我把他们带回教室的路上,他们没完没了地讨论着。
“我要是你,就一枪爆了阿铭的脑袋,这霰弹枪若打进这家伙的头颅,砰的一声,肯定炸开花。达尔文老师一直想要的人体标本,不就有了?”
“脑袋都爆了,还怎么做标本?”
“笨蛋,身体内的心肝脾肺肾,还有鸡鸡,不都能用?”
“还是用你这没毛的吧!”
……
我将孩子们送回了教室,因为下节课就是爱因斯坦的数学,我走出教室门口,却见他正站在外面的走廊抽着烟袋,烟灰落了一地。
破天荒地,他今天竟然主动跟我说了句话。
“抽烟吗?”他直接把烟袋递给了我,烟袋嘴上,唾液闪亮。我摆了摆手,心道这大科学家生活中如此不讲究。
“我没这爱好。”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我:“之前把你当法西斯了,今天看你的表现,倒是有点像……汉语那个词怎么说来着,侠客,对吗?”
“您多想了,我也没行侠仗义,只不过这群兵欺人太甚,纵容不得。”
爱因斯坦嘿嘿一笑,猛嘬了两口烟:“你和他认识?”
“自然认识,在巴贝卓乐土就打过一次了。”
“我说的不是那浑球,”他眸子闪了一下,“是那个清洁工。”
我心中一震,脸上却是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怎么可能?”
“我总觉得你的注意力在他身上,而他似乎也挺在乎你,否则为什么会在危急时刻,抢了垃圾车,撞走黑人救你?”
“他只不过是走神。”
爱因斯坦笑了笑:“随你如何解释吧,只是今天如此一闹,保障厅和教育厅的梁子算是无法解开了。”
“难不成他们还能光天化日下行凶?”
“光天化日?哪里有青天,哪里又有太阳?”爱因斯坦将烟斗熄灭,“至少,在希特勒来行动之前,你应该找找盟友,无论美国还是英国。”
“哦?”
爱因斯坦神秘一笑,在鞋帮上敲掉了烟斗中的烟灰:“就算坐牢,也有人给你送个饭,不是吗?”
爱因斯坦刚走,达·芬奇就追了上来:“程成,你伤得怎么样?”
“我没什么事,不过是挨了顿捶,过几天便自己恢复了。”
“我刚从医护室过来,你的朋友没有大碍,我已经配了一种药水,让达尔文去找材料,你且忍忍,明天就好。”
“谢谢……”我还想多说句感激的话,可这时候,尔雅已经小跑过来,拽住达·芬奇的胳膊摇晃着:“老师,我今天用枪吓倒了一群傻大兵,你看到了吗?”
“那时候我正在上课。”
“那太好了!”尔雅跳了起来,两根辫子抖动着,“我给你讲讲,可精彩了!”
“我马上有课。”
“这样啊……对了,老师,刚才我也受伤了,你瞧瞧,这胳膊是咋了,这么红,不会是绝症吧……你给程老师配了药水,能不能也给我……芬奇老师,你别走啊……”
来到医护室的时候,医生已经帮助郭安修复了受损的肌肉组织。见我进门,郭安赶忙从床上下来,站到地上,朝着我敬了一个礼:“程……”
“怎么?当过兵?”我半开玩笑的语气抢过了他的话,却背着身后的医生,右手伸到胸前向他做了一个摆手的手势。
“报告,程……程督察,我当过。”
“身体怎么样?”
“完全恢复了,”他有点激动地看着我,“只是我担心……给您添麻烦……”
“啰唆!”我指着门口,“既然伤好了,那跟我一起去找周厅长,给你在这里安排个工作。”
医生一脸诧异地看着我带走郭安,却又不敢说什么。这里的每个人对军人都有一种天然的畏惧。
离开医护室,郭安跟在我的身后:“船长……”
“小心点。”
“天呐,您真的记得我!”
“说来话长!”我知道此时不该跟他废话,“其他人呢?”
郭安叹了口气:“船长,一部分兄弟被送上了其他农场,和我一起来到这里的,只有四五百人,这阵子被折磨死了一部分,活着的也就二三百。”
“他们在哪儿?”
“各个部门都有。”
“能联系上吗?”
“能!不干活时,能见上面。”
“好,等我想想办法,带你们离开这里。”
“船长,这太危险了,您不用再为我们犯险了……”
“我承诺过,要带你们回家!”我心中一痛,“但不能带你们所有人了……”
“船长,新大陆有将近五千守军,我们势单力孤,更没有出入地图,离开新大陆,几乎不可能啊。”
“总会有办法,你难道不熟悉这里吗?”
郭安凑近了我的后背:“我来的时间也不长,但是听人说过,新大陆只有入口,没有出口,来了的人就休想离开。想离开的人……一个也活不成。”
“就没人知道如何离开这里?”
“白继臣只是当年负责修建新大陆的主导之一,但他后来夺权,软禁杀害了其他将军,如今,也只有他才知道如何离开新大陆……”
我心中一沉,如果白继臣能告诉我如何离开这里,只有两种情况,要么联合政府打了过来,我们必须逃亡;要么就是枪口抵在我的脑后,他满足了我死前的心愿。
郭安沉吟数秒:“或许还有一人……”
“谁?”
“朴信武!一个至今下落不明的将军,他本已被白继臣软禁,可就在被杀死之前,他却在旧部的帮助下逃亡了,至今下落不明。”
“那估计他已经离开了新大陆。”
郭安摇了摇头:“我认识一个犯人,他就是朴信武的卫兵,他说离开新大陆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更何况……他好像还是个残疾,被白继臣折磨得无法正常生活……”
“你的意思是,他们可能还在新大陆?”
“我要是知道,估计也活不到现在,”郭安凝眉推测,“这新大陆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一个人藏起来,首先得吃喝拉撒吧。那么能让人自给自足的地方,也就只有草原了。”
老周已经进入濒死状态。
“程成老弟——我的祖宗!”他往往前半句硬气,后半句就成了哀求,“我之前就反对你带学生玩真枪实弹,怎么样?还是出事了吧!孩子们如果真的开起枪,你知道后果会有多严重?”他焦灼地在办公室内来回踱步,一旁的孙武眉头紧锁,而孔丘仗着个子高,站在通风窗口望着外面放风。
我被他们围在一张椅子上,已经听了周厅长半个小时的聒噪。郭安因为是个犯人,只能蹲在门外。我不过想让老周给郭安安排一个工作,可是新大陆的犯人地位低下,也不归教育厅管理,我的这个难题理所当然地被老周忽视了。
“完了完了!”周茂才擦着额头的汗水,“必死无疑,必死无疑!”
孔丘道:“老周,你与其教育程成,还不如想个可靠的主意。遇见问题解决问题,时间这么宝贵,你却用来颓废。”
孙武道:“保障厅不会善罢甘休,我们要做好迎接下一次报复的准备。学生拿枪和士兵对峙,在军人独裁的新大陆,算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依阿铭的性格,这件事不可能就这么揭过去,必须想个万全之策。”
孔丘道:“什么万全之策,你就不能来点实际的?主意呐?”
孙武道:“不如将枪发了,率领学生攻占弹药库,我计算过多次,只要占据弹药库,破坏基础网络,释放囚徒,还是有一定的概率和白继臣平分秋色的。”
周茂才扑通给孙武跪下:“我的亲祖宗,你们死了不怕,毕竟您二位两千年前都死过一次了,可孩子们死了怎么办?”
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将桌上的帽子扣在头上:“一切因我而起,我去找白继臣说明情况,请求处分。”
孙武道:“你此时竟然还迷信纪律和道理?”
我还没出门,有十名士兵闯了进来。当先一人拿出了保障厅的文件,递到我的面前:“程督察、周厅长,犯人郭安不宜久留教育厅,我奉命来带走此人!”
我正辨清文件之下签着的四个歪歪斜斜的汉字是保障厅厅长“石川次郎”时,对方来的人已经将郭安摁在了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