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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星国 墨熊 4511 字 2024-02-18

我一时无语,便示意尼雅一起走了过去,来到枭12所指的那具棺材前。

且不说那银色而未见有什么腐蚀的外壳,这具棺材的位置就十分与众不同——它并没有与其他黑棺混在一起,而是单独占据了一整列,左右无物。

就在我准备伸手去摸那凹凸不平的浮雕时,尼雅毫无征兆地发动了能力,将棺材纵向劈开,露出一具干瘪但完整的尸身。

之前“青蛙”的判断果然不准确,这个神秘的新物种并不属于爬行类或者两栖类,透过那包裹着尸体的残缺布条,在尚未腐烂的躯体上,明显能看出类似于“乳房”的结构——还不只一对。但之前对它们“很丑”的观点倒是进一步得到了证实,比起像碎塑像的古老尸块,这具木乃伊的模样更令人作呕——无论是五官的布局,皮肤上那些斑驳的凸起,还是以宗教仪式般扭曲的方式交织在一起的六条肢体,都呈现出一种丑到不可理喻的惨相。

“这到底是个——”眼睛一眨,我的“啥啊”两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周围的环境赫然变得无比陌生。

我愣在一个类似于“观景台”的地方,面前是一整排穿着黑色制服的军人——从背影上看全部都是人类男性,但周遭所有景物的结构与形状都和人类所生活的——或者说,与我所生活的那种环境有巨大差异,以至于我并不能判断眼前看到的一切到底属于哪个时代、哪个星区。

我向前走了一步——既是出于自己的意愿,也似乎是被什么人胁迫了一般。观景台的边缘是一道半人高的金属矮墙,足有手掌那么厚,而在那之下,几十米远的地方,数个方阵的士兵正踢着正步通过广场,他们在我现身的同时,齐刷刷地偏过头来,高喊着完全听不懂的口号,敬礼致意。

没有任何犹豫与疑惑,我用奇怪的手势做了回礼,心中满是不可名状的豪情与得意。随后,铺天盖地的黑色飞行器划破天际,再远些的地方,是无数流线型的高楼大厦,以及正等待着通过广场、看起来像是导弹发射器的大型载具。

就在这时,右手边的一个黑衣人突然转过身来,目光如炬地盯着我,我与他对视了一秒钟,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一般,用手捂住了胸口。他从腰间掏出了枪——我想应该是枪之类的某种东西——举过眉心……

最后是一道光,白色的光,刺眼到让人情不自禁地发出呻吟,我“啊”的一声,用力甩了甩头,再睁开眼时,一切都烟消云散,只有歪着头的尼雅,呆呆地看着我。

四下观望,遗迹内的景观一若方才——乔安趴在墙上如痴如醉,枭12拿着扫描仪刮着墙根,看来我看到了两三分钟的“幻象”,在现实中也只是过去了真正的两三分钟而已。

“你看到了什么?”尼雅率先开口发问。

“应该是……阅兵?”我不太确定,“但全都是人类。这就是你读尸体读出来的东西?”

“我所能读取的,是‘思念’,是残留在尸体之中的‘思念’而不是‘实物’,‘思念’肯定只能用你自己的认知表现出来……”尼雅十分严肃地解释道,“夏姬人之间甚至可以用这种方法隔着上千年留言送话,就和我们写信一样简单。”

“那么,我看到的是人类在阅兵,那你看到的就是夏姬人咯?”

“对,”尼雅用力点点头,“是夏姬人在交配。”

“交啥?!”我瞪大了双眼,“我看到的是阅兵,你看到的是交配?!”

“夏姬人的交配就是阅兵,所以咱俩看到的就是一件事啊!”

尼雅的笑颜憨实依旧,真诚得让人不敢去质疑。这也就是说,我刚才所看到的“大阅兵”以及最后的“行刺”,应该就是眼前这具尸体生前最后几分钟的经历了。

“如此说来,他应该是个政治领袖,总统、国王、主席或者总裁之类的。”我摸着下巴分析道,“不,不会是总裁,企业通常不舍得搞武力展示,那实在太花钱了。”

“嗯嗯,”尼雅一副“明白了”的样子,“有道理。”

我很怀疑她到底明白了什么,也没多问,继续分析道:

“从刚刚得到的信息来看,放在这里的棺材,很有可能都是属于达官显贵们的——不,应该说,既然3万年间,整个标的7上的文明只留下了不到30具棺材在此,那么一定是了不得的‘伟人’才能享受的待遇……”

“别那么自信,小哥!”不远处又传来了德美尔人的大吼,不得不承认他的听力真是好得吓人,“这边就有个连棺材都用不起的穷人!”

他站在墙角,手里挥舞着一小片乳白色的碎布块。

那的确是一具没有用棺材遮体的尸首,而且衣衫褴褛,四分五裂,但看起来却比其他人要“新鲜”得多,甚至连地上的血渍都未完全干涸——之所以我们在一开始没有发现它,完全是因为一尊金属雕像的遮挡。

“天哪,这具尸体的年代比棺材里的那个还要近,”枭12点了点扫描仪,“大概是……1500年前?!”

我深吸了一口气,对尼雅点头示意,她却面露难色,声音小得好像蚊子哼:

“这个东西,已经被读取过一次了,我能感觉到。”

“什么意思?”

“有另外一个夏姬人读取过它的‘思念’,”尼雅要抓住什么似的向前伸出右手,“而且就在不久之前。”

“或者说是另一个‘夏姬共生体’,比如索耶那臭美的混小子。”我点点头,“这很好啊,也算是证明科考队来过这里。”

“他读了尸体,人失踪了……”尼雅的声音微微抖了一下,“会不会就是因为这尸体有问题啊……”

“别胡思乱想,”我拍拍她的面罩安慰道,“对自己有点信心,你能预知到危险不是吗?”

“啊,倒也是。”

这一次,由于灵核提前有了同步准备,在尼雅的“读取”充斥视野的时候,我没有像刚才那样手足无措,虽说也差不了多少。

那是……一个孩子?

“我”怀里抱着一个明显已经断了气的婴儿,脸与手脚都已经冻得僵硬如铁——正如那遍布全身的寒意。

视野向身边延伸,开始出现熟悉的白雪皑皑——这漫天飘雪的奇景,就和半小时前环绕我们四人时的一模一样。不同的是,在更远的山巅,似乎有一整排高大建筑的阴影若隐若现,并开始一点一点坍塌……不,并不是坍塌,而是像被什么肉眼难辨的东西吞噬了一般,慢慢地融解消失——应该是某种“微兵器”,公司用纳米毒虫镇压罢工时,大概就是这个样子的。

“我”艰难地在雪地里走着,蹒跚向前,在身后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半圆形的遗迹正在慢慢被积雪覆盖,与我们见到它时不同,遗迹两边插满了说不上来是旌旗还是铁栅栏的奇怪装饰物,还伴着血迹未干的尸体。

“我”走进遗迹,没有任何人阻拦,同样也没有任何人迎接。在弧形的墙根下“我”找了一个可以蜷身的角落,刚刚屈膝坐下,外面便传来了清脆的异响——“咯噔咯噔”,像是某种尖锐物体轻敲地板时的声音。霎时间,“我”被无以名状的恐惧震慑住了,再抬起头时,一个高大的人形机械体占据了视野,那黑白相间的奇怪配色与似乎根本就无法直立行走的上下肢比例,让我心底升起一股不快与厌恶。

它呆望着这边,大约两三秒钟,突然挥舞起上肢横向劈来,在“我”躲闪的同时,“我”怀里的婴儿滚落在地。它的攻击虽然没有命中我,但打翻了棺阵最中央的那根弯曲雕像,在“我”正要伸手去抱回婴儿的时候,它挥空的胳膊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打了回来,直击“我”的小腹。

不是疼痛,而是麻木——下半身立即就没了感觉,在所有意识失去之前,那人形的机械怪物将可憎的头颅凑近,打量什么似的歪了歪,又转过身,看向门口——也正是在这最后的一个瞬间,“我”清晰地看到,那个本该有椭圆形开口的地方,并没有门。

“嗯?!”

像是从噩梦中突然惊醒一般,我轻吟着猛睁开双眼,与仍旧是嘴角上扬、似乎在微微笑着的尼雅一阵对视。

“你看到了什么?”刚问出口我就又摆了摆手,“不不不,还是别回答了,我懂的,反正也还是交配之类的……”

“哎?”尼雅好像有一点点失望,“这次并不是交配啊。”

“哼,那肯定也是吃饭拉屎什么的。”见乔安凑了过来,我便问道,“教授,你那有什么发现吗?”

“还需要进一步论证,不过,”乔安文绉绉地点了点头,“我基本可以推定,这里是被当地人作为纪念堂来使用的,只有最重要的宗教领袖或政治伟人才会被供奉在此。”

“说得通,我刚才看到的那个阅兵,说明死者显然不是小人物,至于这位连棺材都没有的母亲,”我指了指地上的尸块,“她应该只是走投无路,才进来避难的。到了她这一代人,外面已经是冰天雪地,建筑开始瓦解,连这处圣地也已经废弃了。”

“嗯,我也看到了。”尼雅若有所思地补充道,“那时候的这个世界,已经死了啊。”

如果枭12没有搞错仪器上的读数,那么在这颗标的7上发生的故事应该是有了眉目——原始文明在3万年前发现了西帝人这近乎不朽不灭的遗物,自然是奉为神迹。可想而知,能在死后被放置于此地的“伟人”,一定是万人敬仰的狠角色,说名垂千古也不为过。到了大约3000年前的时候,最后的“伟人”在阅兵时被手下的亲信刺杀,那个拥有庞大军队的国家,也许由此衰落而陷入了内乱,也许由此发狂发动了侵略,总之自他之后,便再也没有谁够资格进入这神圣的殿堂。直到最后,1500年前,在世界和文明走向终末乃至消失殆尽的时候,一个女人,一个最后的幸存者与拜访者,来到这遗迹中躲避严寒,却几乎还没坐稳便死在了一台杀戮机器的手上。

“等等!”且不说这个横跨3万年的推理到底有多少可信度,我突然意识到另一个更重要而现实的问题,“我看到,那个时候,遗迹的门是‘关上的’?”

机器人看了一眼门口的那个动作,又一次在脑海中浮现出来,我非常确定那时的遗迹并没有入口,连光线都明显暗了下去……而现在那机器人不知了去向,连残骸都不在这里,就说明它一定是有什么办法开关那扇看起来就像一个洞口的门。

“它做了什么呢?”

自言自语的时候,刚好与尼雅四目相对。这让我想到了另一个夏姬共生体索耶,如果他也对尸体进行了读取,就说明至少我现在正重复着老陈那支科考队的旧路……那个让整支科考队都失踪了的幺蛾子,一定就存留在母亲的最后这段“思念”之中。

合成人的逻辑模块让我能够在短时间内回想记忆中的每一个细节,连续重放了三遍并和现实中的景象仔细对比之后,我终于发现了那个明明十分显眼的线索——

“教授,”我指了一下棺阵中央的那根让人不太舒服的石雕,“这个东西,您刚刚检查过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