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你,继续(2 / 2)

“但你活下来,也不是靠炫耀这件事。”

依卡深吸一口气,她的下颌肌肉抽动,放松。“而这就是我要求你做这件事的原因,卡特。但我们还是继续说其他事吧。”

如此继续。

整个会议期间你都坐在那儿,试图理解你渐渐了解到的暗流,同时还不完全相信你在这里,与此同时,依卡摆出凯斯特瑞玛面临的种种问题。全是你以前无须考虑的事情:抱怨公共浴池水温不够高。陶工严重不足,而通晓缝纫技能的人又太多。一座谷物仓出现霉烂现象;数月分量的口粮不得不被烧掉,以免污染其他食物。肉食短缺。你从过度关注单独一个人,变成了不得不考虑很多人。这有些突然。

“我刚刚才洗过澡。”你不假思索地说,试图让自己从失神状态中恢复,“水挺好的。”

“你当然觉得水好啦。你刚过了好几个月的苦日子,就算洗澡,也只能用冰冷的溪水。但凯斯特瑞玛的很多居民在生活中,一直都有可靠的晶体球家园和能够调节的水龙头。”依卡揉揉双眼。会议才进行了一小时左右,但感觉更为漫长。“每个人都用自己的方式应对灾季。”

对你来说,没事就大惊小怪乱抱怨并不像是合理的应对方法;但是,好吧。

“肉食不足是真正的问题所在。”勒拿皱起眉头说,“我注意到之前几次社群分配都没有肉食,也没有蛋类。”

依卡的表情变得严峻起来。“是的,我说说原因。”她特地为你补充解释,“我们这个社群没有绿地,如果你之前还没察觉的话。附近的土壤很贫瘠,种点儿菜还行,但草料和干草都难有收获。然后在这个灾季来临之前,所有人都忙着争论要不要重建窒息季之前的旧城墙,以至于没人想到去跟一个农业社群谈判,换几车优质土壤回来。”她叹气,捏着鼻梁。“反正呢,大部分牲畜也没有办法牵下矿井和阶梯。我不知道我们当时在想什么,居然会指望生活在地下这里。这正是我需要帮助的原因。”

依卡的疲惫并不意外,她承认错误的意愿却是。这也让人担心。你说:“灾季期间,一个社群只能有一位领导者。”

“是啊,而且依然是我本人。你们不要忘了。”这可以是个警告,但听起来不像。你怀疑这只是对她本人在凯斯特瑞玛地位的客观承认:人们选择了她,暂时还信任她。他们不了解你、勒拿,还有霍亚,看来也不相信加卡和卡特。你们需要她,超过她需要你们中间的任何一个。不过,突然,依卡摇摇头。“我不能继续谈这些屁事了。”

好的,因为你脑子里一直有种断裂感——今天上午,你还在考虑赶路、活命和奈松,这感觉已经开始让你感到难以承受。“我需要去一下地面。”

这个话题转换得太突然,显然像是晴天霹雳,有一会儿,所有人都在盯着你。“我×,这是为什么呀?”依卡问。

“埃勒巴斯特。”依卡看上去一脸懵。“就是你们病房里的十戒高手,他让我去做件事。”

依卡一脸苦相:“哦,他呀。”看到这反应,你不禁微笑。“有趣。他来这儿之后,还没跟任何人谈过话。就坐在这儿,用光我们家的抗生素,吃掉我们家的粮食。”

“我刚做完一批盘尼西林,依卡。”勒拿翻了个白眼。

“这是原则问题。”

你怀疑埃勒巴斯特一直在消除本地微震,以及抵抗北方来的余震,这贡献远超过他的需求。但如果依卡本人隐知不到的话,解释也没有用——而且你也不确信自己对她足够信任,到了可以谈论埃勒巴斯特的程度。“他是我的老朋友了。”这句可以。这概括不错,尽管并不完整。

“他看上去不像是能有朋友的人。你,也一样。”依卡打量了你好久。“你也是十戒高手吗?”

你的手指不自觉地动起来。“我曾佩戴六枚戒指,以前。”勒拿的头猛转过来,死盯着你。好吧。卡特脸上肌肉抽动,含义你无法解读。你补充说:“在支点学院期间,埃勒巴斯特曾经是我的导师。”

“我知道了。那么,他让你上到地面做什么呢?”

你张开嘴,然后又闭上。你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加卡,她哼了一声站起来,然后你看勒拿,他的表情也变难看了,意识到你不想在他面前说。他本不应该得到这种待遇,但是……他毕竟是个哑炮。最终你说:“原基人的事。”

这说法弱爆了。勒拿脸上没表情,但眼神很冷。加卡挥挥手,走向门帘。“那就不关我的事。走啦,卡特。因为你只是个壮工而已。”她刺耳地大笑。

卡特身体绷紧,但出乎你意料的是,他真的站起来,尾随加卡离开。你看了勒拿一会儿,但他双臂交叉,没有走的意思。好吧。这番折腾之后,依卡也已经是一脸狐疑。“这怎么回事?你以前的导师要传授最后一课?他显然活不了太久了。”

你来不及掩饰,就已经咬紧牙关:“这可不一定呢。”

依卡看似又考虑了片刻,然后她决绝地点头,站起来:“那好吧。就请等我叫上几名壮工,我们马上出发。”

“等等,你也去吗?为什么?”

“好奇喽。我想看看支点学院的六戒门生能做什么。”她对你坏笑,拿起那件毛皮长外套,你第一次见她时穿的那件。“也许试试我自己能否做到。”

想到一个自学成才的野生原基人想要联络方尖碑,你吓了一大跳:“不行。”

依卡的表情冷下来。勒拿瞪着你,难以相信你刚刚达到目的,一下子就搞砸了。你迅速补充说明:“即便对我来说,这东西也极为凶险,而且我以前还做过的。”

“‘这东西’?”

好吧,事已至此。她不知道当然更安全一些,但勒拿的立场也对。如果你想在她的社群安身,就需要赢得这女人的认可。“如果我告诉你,请答应我务必不要亲自尝试。”

“嗬,我才不会许诺任何事,我又不了解你。”依卡两臂交叉。你已经是个高大的女人,但她还要更高大一些,而且发型也对你不利。很多桑泽人都喜欢把灰吹发型留成大大的、蓬松的鬣毛状,就跟她似的。这是一种动物性的恐吓伎俩,如果有信心支撑,效果还是很好的。依卡拥有的,可不只是信心而已。

但你有知识啊。你站起来,直视她的双眼。“你不能做那件事。”你说,用意志要她相信,“你没有受过那种训练。”

“你不了解我受过哪种训练。”

你眨眼,想起在地面上的瞬间,当你发觉失去了奈松的踪迹,几乎失控时,依卡发出的那股奇异的,奔涌而至的力量,像一记耳光,但是更温和,带有某种原基力特色。然后还有她的小花招儿,能把方圆多少英里内的原基人都吸引到凯斯特瑞玛。依卡或许并未佩戴戒指,但原基力与等级无关。

所以说,这事没救啦。“一座方尖碑。”你说,说完马上后悔了。你看看勒拿。他眨眨眼,蹙起眉头。“埃勒巴斯特想让我召唤一块方尖碑。我要去试试自己能否做到。”

让你意外的是,依卡点头,眼里有了光彩:“啊哈!我一直就觉得那东西有点儿怪异。那么,我们走吧。我绝对要去看看这个。”

哦,可恶。

依卡穿上皮大衣,耸肩:“给我半小时,然后在观景平台跟我碰头。”那就是凯斯特瑞玛的入口了,那个小平台,新来的人无一例外都会张嘴傻看的地方,因为这个晶体球里的社群实在过于怪异。说完这个,她从你身边擦过,离开了房间。

你摇摇头,看勒拿。他坚决地点头;他也想要去。霍亚呢?他只是站到你身后,他习惯的位置,云淡风轻地看着你,似乎在说,这事还有疑问吗?所以,现在成了集体活动。

半小时后,依卡和你在观景平台碰头。她又带来四名凯斯特瑞玛人,都是全副武装,穿了褪色的灰色服装,为了在地面起到迷彩伪装作用。上去的路更难走些,比下来要难:很多段上坡,很多段阶梯。路程走完,你不像依卡的某些跟班那样气喘吁吁,但话说,你过去一段时间每天都要走很远,而他们却待在地下城镇里,安全又舒适。(依卡只是稍有点儿喘息,你发觉。她身体很棒。)不过,最终你们顺利到达地下室,属于地面伪装房舍中的一座。不是你进入时的同一间,这不应该让你觉得意外。当然,他们的“大门”应该有多个入口和出口。地下通道也比你开始想象的更加复杂——这件事很重要,需要谨记,假如你将来需要仓促离开的话。

那座伪装房舍也有壮工站岗,跟其他房子一样,有些守着地下室入口,有些在地面房子里,守望外面的道路。等到楼上岗哨宣告一切安全,你们走进深夜落灰的露天里。

过了……多久?不到一天吧,在凯斯特瑞玛的晶体球里。神奇的是,地表在你看来,已经显得那样怪异。数周来的第一次,你察觉到空气中的硫黄味,银白色的雾霭,还有羽毛状凝灰无休止的落地声,死叶簌簌声。这寂静,让你意识到地下的凯斯特瑞玛镇是多么吵闹,人声、滑轮嘎吱声、铁匠铺里的锤打声,还有晶体球内部机械结构时刻不停的嗡嗡声。地面这里什么都没有。树木已经落叶;干燥、杂乱的石堆里没有一丝动静。树枝间也没有鸟儿唱歌;灾季里,多数鸟类都不再标记领地,并且会停止求偶,而歌唱只会引来掠食者。也没有其他动物的声响。路上没有行人,尽管你能看出,那边落灰更薄一些。应该是最近有人经过。但除了那点儿迹象,连风都是静的。太阳已经落下,尽管天上还有足够的光亮。云层,即便在如此遥远的南方,也能映出那道裂谷中的红。

“有人经过吗?”依卡问一名哨兵。

“有一拨,像是一家人,大约四十分钟前经过。”他回答,他的声音压低,“装备良好。也许有二十个人,各年龄段,全是桑泽血统。向北旅行。”

这让所有人都看向他。依卡重复了一遍:“向北?”

“是向北。”那哨兵,看上去有一双特漂亮的长睫毛眼睛,回看了依卡一眼,耸肩。“他们看似有明确的目的地。”

“嚯。”她两臂交叉,微微战栗,尽管外面并没有特别冷;第五季的寒冷通常要几个月之后才会全面降临。凯斯特瑞玛-下城就是太暖和,让所有习惯了那里的人,都觉得凯斯特瑞玛-上城很冷。或者依卡只是在对社群地面的荒凉做出反应。那么多死寂的房屋,了无生气的菜园,还有覆满尘灰的小路,曾经也都是供人行走的。你曾把社群地面当成诱饵——它的确也是,像个蜜罐,引来社群想要的人,转移敌人的注意力。但它曾经也是个真正的社群,充满生机和光明,不像现在一样寂静。

“那么?”依卡深吸一口气,面露微笑,但你觉得她的笑容很紧张。她向低垂的尘云点头示意。“如果你需要看到这东西,我觉得短期之内都很难如愿啊。”

她说的没错;空气中布满灰尘,有如浓雾,而且除了饱含水汽,略微泛红的云层,你看不到更远处的任何东西。你还是走出门廊,抬头看天,不确信该如何开始。你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开始。毕竟,你第一和第二次尝试跟方尖碑建立连接,都是险些死掉。然后还有个事实,想要这件事的是埃勒巴斯特,而他就是毁掉这个世界的人。也许你不应该做他想要的事。

不过他从未伤害过你。这世界伤过你,但他没有。也许这世界就该被毁灭。也许经过这么多年之后,他已经赢得了你的若干信赖。

于是你闭上眼睛,试图让内心宁静。周围的确有声音可听,你终于发觉。轻微的嘎吱声和啵啵声,那是凯斯特瑞玛-上城的木质部分对灰尘重量的反应,或者因空气温度变化引起。还有几个小东西在附近庭院绿地中的枯枝之间移动:鼠类或者其他小动物,无须担心。有一名凯斯特瑞玛人呼吸声音很响,不知为了什么。

你脚下有温暖的震颤。不。方向不对。

空气中有足够多真实存在的灰尘,你几乎可以用知觉感应到整个云层。毕竟,灰尘就是粉化的岩石。但你想要找的不是云层。你沿着云层摸索,就像对付地下岩层一样,并不确定自己在找什么——

“你们这事还要花好长时间吗?”有个凯斯特瑞玛人叹着气问。

“为什么问,你有个激情约会吗?”依卡拖着长腔反问。

他无关紧要。他只是个——

他只是个——

某种东西突然把你向西方猛扯。你身体一震,转而朝向那里,深深吸气,回想起漫漫长夜之前,一个名叫埃利亚的社群,还有另外一块方尖碑。紫石英碑。他当时并不需要看到石碑,但他需要面对它。视线,力线。是的。而且就在那里,你注意力延长线的极远处,你隐知到自己的意识,正被引向某个沉重而且……深黑的东西。

黑,那么黑。埃勒巴斯特说过,它应该是黄玉色,对吧?这块肯定不是。它感觉有些熟悉,近乎熟悉,让你想起榴石碑。而不是紫石英。为什么?榴石碑是破碎的,疯狂的(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个词),但除此之外,它还更强大,出于某种原因,但强大这词过于简单,不足以描述这些东西蕴藏的内容。博大。怪异。颜色更深,潜力就更大吗?但如果是这样……

“缟玛瑙。”你自言自语,睁开了眼睛。

其他方尖碑在你视线边缘嗡嗡来去,可能距离更近,但它们没有对你近乎本能的召唤做出反应。那座深色石碑距离那么远,远远超过西海岸,在未知海域上空的某处。就算是飞行,它可能都要花费几个月时间才能到达。但是。

但是,缟玛瑙碑听到了你的召唤。你知道这件事,就像你曾经知道自己家孩子听到自己说话时一样,即便他们装作没听到,无视你。它笨重又迟缓地转向,高级功能觉醒,一个地质纪元以来的第一次,在它转向的同时,发出极强的声音和波动冲击,摇撼了下方数英里的海面。(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你并没有隐知到这种情形。但你就是知道。)

然后它就开始飞来。邪恶的,吃人的大地啊。

你沿着通向你的那条线退缩。路上有东西扰动你的注意力,于是,几乎是亡羊补牢地,你把它也叫来了:黄玉碑。它更轻,更灵活,也靠近得多,而且从某种意义上说,反应更灵敏,也许因为你感应到埃勒巴斯特的一点儿气息,像是美食中加入一片柠檬。他为你准备好了它。

然后你折返回自身,转身面对依卡,她正在向你皱眉:“那些,你都跟上了?”

她缓缓摇头,但不是表示否认。不知用什么办法,她跟上了一部分。你从她脸上的表情就能看出来。“我……那件事有点儿……某种感觉。我说不好是什么。”

“不要连接任何一个,等它们到达这里的时候。”因为你确定它们正在飞来。“不要试图连接它们中的任何一个。永远不要。”你不愿说方尖碑这个词。周围太多哑炮,即便他们当前还没有杀掉你,哑炮们最好还是永远不要知道世上有这种东西,能让原基人变得比当前更加危险。

“如果我做了,会发生什么事?”这是出于真诚好奇心的问题,并非挑衅,但有些问题就是很危险。

你决定实话实说。“你会死。我说不好具体是怎样的死法。”事实上你相当确定,她应该是瞬间起火,变成一根白亮的、尖叫着的火焰与力量之柱,很可能把整个凯斯特瑞玛跟她一起毁灭。但你并没有百分百的把握,所以只说自己知道的部分。“那些——那些东西就像有些赤道社群日常使用的电池一样。”可恶。“从前使用过的。你听说过那东西吗?电池可以储存能量,所以你能靠它供电,就算水电站停转,或者地热——”

依卡看似受到了冒犯。好吧。她是桑泽人;是她们发明了电池。“我他妈知道电池是什么玩意儿!刚有点儿地震迹象,那东西就会引发酸性灼伤来添乱,就为了存一点儿备用动力。”她摇头,“但你说的东西,并不是什么电池。”

“我离开尤迈尼斯时,他们已经在制造糖料电池了。”你说。她也没说方尖碑,很好。她明白了。“要比酸性物质加金属那种更安全。电池可以有多种制造方法。但如果电池功率太强,超过你接入的电路能承受的范围……”你觉得,这应该能够传达意思了。

她再次摇头。但你感觉她应该是信了你。当她转身,开始来回踱步,你留意到勒拿。他这段时间一直保持沉默,听你和依卡对话。现在他看似陷入深思,这让你有点儿烦躁。你不喜欢哑炮深思这种问题。

但随后他让你吃了一惊:“依卡。你觉得,这个社群实际上已经有多长时间了?”

她停下脚步,皱眉看他。其他凯斯特瑞玛人躁动不安,似乎也很不舒服。也许这让他们很烦,被提醒自己住在一座死去文明的遗迹里。“没头绪。为什么问?”

他耸肩:“我只是在想相似之处。”

你当时明白了。凯斯特瑞玛-下城里闪耀光芒的晶体柱,发光的方式是你无法理解的。天上那些飘浮的晶体,飞行方式也同样无法理解。两种设备,都被设计成为原基人使用,其他人无能为力。

食岩人对使用两者的原基人,显示出异乎寻常的浓厚兴趣。你瞅了一眼霍亚。

但霍亚并没有看天空,也没看你。他已经走下门廊,蹲在过道旁边积满灰尘的地面上,瞪着某件东西。你沿着他的视线望去,看到一个小土堆,在隔壁房子以前的庭院中。它看似又一个灰堆而已,也许有三英尺高,但之后,你发觉那堆东西一侧,伸出一只动物的干枯脚掌。猫吧,也许是,或者兔子。这附近很可能有几十只小动物尸体,全都埋在灰尘下,如此规模的灾季开始,势必带来大规模的死亡。不过奇怪的是,这具尸体上积起的灰尘,要比周围的地面高出太多。

“死了太长时间,不能吃了,小孩。”一名男子说道,他也注意到了霍亚,但显然不清楚这“小孩”的真实身份。霍亚向他眨眨眼,带着恰如其分的紧张咬咬嘴唇。他扮演小孩还真是逼真。霍亚站起来回到你身边时,你才意识到他不是在演戏。的确有东西让他紧张了。

“其他东西将会吃掉它。”他很小声地对你说,“我们应该走了。”

什么。“你什么都不怕的。”

他的下颌紧绷起来。嘴里全是金刚石牙齿。肌肉也是长在金刚石上的吗?难怪他从来都不肯让你抱他起来;他一定有花岗岩那么重。但他说:“我害怕那些能伤害到你的东西。”

然后……你就信了他。因为,你突然意识到,这就是他一直以来所有古怪行为的共性。他乐于面对克库萨,那家伙动作太敏捷,甚至连你都很难用原基力对抗。在你的一生中,太少人曾经尝试过保护你。出于一时冲动,你抬起一只手,抚摩他古怪的白色头发。他眨眼。某种神采出现在他眼睛里,绝对是特别人性的样子。你不知道该做何评价。不过这些,正是你对他言听计从的原因。

“我们走吧。”你对依卡及其他人说。你已经做完埃勒巴斯特要求的事。你猜想,等你告诉他额外多召来的那块方尖碑,他应该也不会生气——假如他不是已经知道的话。现在,或许,他终于会告诉你那可恶的真相了。

之前,在坚固的石造建筑中,为每一位民众储存一年物资:十儒勒谷物,五儒勒豆类,四分之一崔德水果干,半斯托雷兽脂、奶酪或肉干。乘以额外想要的年数。之后,在每座坚石建筑外,至少配备三名壮工看守:一人看护物资,两人监视看护者。

——第一板,《生存经》,第四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