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石墙村,九年一度的奇事(2 / 2)

星尘 尼尔·盖曼 7606 字 2024-02-18

每隔九年,石墙外山那边的人会在牧草地上举办精灵集市,昼夜迎客。在这九年一度的日子里,不同国度间可以交易通商。

交易品有奇迹、珍宝和各种匪夷所思的东西,你梦也梦不见,想也想不出(邓斯坦纳闷得很,谁会要装着暴风雨的蛋壳呢)。他把手帕里的钱币捏得叮当响,想挑一个价格实惠的小物件来博黛西一笑。

在市集的喧闹中,隐约飘来悦耳的钟乐声,邓斯坦循着乐声走去。

他途经一个小摊,五个彪形大汉正伴着哀婉的手风琴音乐翩然起舞,拉琴的是一只面色哀戚的黑熊。他又路过一个小摊,见一个身着鲜艳和服的秃子打碎瓷器,将碎片抛进熊熊燃烧的碗底。五彩缤纷的烟雾从碗里冒了出来,引得许多路人围观。

清脆的钟乐声越来越响。

邓斯坦追溯音乐之源,来到一个空无一人的摊位。小摊饰满花草:风铃草、毛地黄、风信子、水仙花,还有紫罗兰、白百合、娇嫩的赤色犬蔷薇、洁白的雪花莲、幽蓝的勿忘我和许多邓斯坦叫不上名的花儿交相辉映。每朵花都是用水晶或玻璃做的,辨不出是雕刻还是拉丝工艺,每一朵每一簇都活灵活现,发出与远方玻璃钟一样的轻灵乐声。

“有人吗?”邓斯坦叫唤。

“先生您早,欢迎来到集市。”摊主吃力地从小摊后方的彩绘篷车中爬下来,粲然一笑,微暗的面色衬出洁白的牙齿。一瞥见她的眼睛和黑色鬈发下露出的耳朵,邓斯坦便知她是墙那边的人——深紫罗兰眸色,耳朵像猫耳一样微微卷曲,覆着一层深色绒毛。不得不说,她长得相当漂亮。

邓斯坦从小摊上挑出一朵花,不由赞叹:“好美啊。”那朵紫罗兰在他手中流泻出叮咚的乐音,仿佛潮润的手指摩挲酒杯的边缘。“这个要多少钱?”

她耸了耸肩,样子惹人怜爱。

“哪有人一上来就谈价钱的啊?也许它会大大超出你的预算,然后你就会掉头就走,弄得我俩都一无所获。我们该换个更灵活的法子谈价钱。”

邓斯坦沉吟片刻。这时邓斯坦的房客——头戴黑色大礼帽的先生恰好路过,他悄声说:“看哪!我欠你的债有着落啦,房租完全付清了。”

邓斯坦甩了甩头,仿佛要确认这不是梦。他再次看向那个年轻女人,问:“这些花是从哪儿来的?”

女人会意地笑了笑:“在卡拉孟山的一侧长着一大片玻璃花田。去时的旅途艰辛多难,回程的旅途更是凶险重重。”

“这些花有什么用途?”

“主要用来装饰和怡情。它们能发出悦耳的声响,捕捉最为赏心悦目的光线,可作为爱慕的信物赠予爱人。”她迎着阳光举起一株铃兰,可透过紫色玻璃的光辉都不及她的眼眸明丽深邃。邓斯坦不由自主地望向那双眸子,完全移不开目光。

“我明白了。”邓斯坦说。

“施法或念咒时也用得上,如果您是一位魔法师……”

邓斯坦摇摇头,他发觉这个年轻女人有些与众不同。

“哦。即便如此,花儿也令人心情愉悦。”她又微微一笑。

她身上的不寻常之处是一条系着手腕和脚踝的细长银链,链子末端一直拖到她身后的彩绘篷车里。

邓斯坦指了指银链。

“这条链子吗?它把我束缚在摊位上。我是一个女巫的女奴,这儿是她的花铺。几年前,我在崇山峻岭间的瀑布边玩耍,她变成一只可爱的小青蛙在我面前扑腾,我就追着青蛙跑,可每当我快抓到它时,它就蹬腿一跳,引诱我不知不觉一步步走出父亲的领地。她突然现出原形,啪的一声把我丢进了布袋。”

“你要永生永世当她的女奴吗?”

精灵女郎笑了笑:“不会。等哪一天月亮失去了女儿,一周里出现两个星期一,我就会重获自由。我正耐心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眼下我得听吩咐办事,但也会做做梦。年轻的先生,你想从我这儿买朵花吗?”

“我叫邓斯坦。”

“真是个可敬的名字。”她调皮一笑,“邓斯坦先生,你的长钳在哪儿?你会夹住撒旦的鼻子[3]吗?”

“那你的名字呢?”邓斯坦羞得满脸通红。

“我没有名字了。我是个私奴,早被剥夺了名字。每当听到‘喂,你!’‘丫头!’‘蠢婆娘!’或别的叫骂声时,我就得立马回应。”

丝绸衣袍紧贴她的腰身,勾勒出优美的曲线,紫罗兰色的眼眸凝视着邓斯坦。他不由咽了口唾沫。

邓斯坦无法继续直视她,他伸手从衣兜里掏出手帕,将钱币倒在柜台上。“这要多少钱?你直接拿就好。”他从桌上拿起一朵洁白的雪花莲。

“我们摊位不收钱。”她把硬币推回给他。

“不收钱?那你们收什么?”他很焦躁,明明自己只想来买一朵花送……送给黛西,黛西·海斯塔。可不得不说,看摊位的年轻女人令他难以自持。

“我可以拿走你头发的颜色,或是你三岁前的所有记忆,还能取走你左耳的听力——不会全部取光,但你将再也无法享受音乐,无法聆听淙淙流水和萧萧林风。”

邓斯坦摇了摇头。

“要不,你给我一个吻?喏,就亲这边脸上。”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邓斯坦欠身凑近摊位,伴着水晶花清亮的丁零声和交织的光线,在她柔嫩的脸颊上印下一枚纯洁的吻。她的体香是如此醉人、如此梦幻,在他的头部、胸腔和心中久久萦绕。

“好,请收下。”女人将雪花莲递给邓斯坦。他伸手接过,方觉自己的手粗大笨重,全然不似精灵女郎那双纤巧玲珑的小手。“邓斯坦·索恩,今晚月落之时,我要你回这里见我。到了以后,像纵腹纹小鸮那样咕咕叫,你能做到吗?”

邓斯坦点点头,跌跌撞撞地离开了。他不必过问女子怎么会知道他的姓。那一吻后,她不仅拿走了姓氏,显然也一并取走了别的东西。比如说,他的心。

雪花莲在他掌心中晃出轻灵的脆响。

邓斯坦在波洛缪斯先生的帐篷摊位前碰到黛西,她正与家人和邓斯坦的父母一同坐着,品尝上好的棕色香肠和黑啤酒。只听她说:“怎么了,邓斯坦?”

“我给你买了个礼物。”邓斯坦喃喃低语,将丁零零的雪花莲递给她。雪花莲在午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黛西困惑地接过礼物,手指上还沾着香肠的油渍。邓斯坦一时情难自抑,他倾身向前,当着父母、妹妹、布丽琪·康蕊、波洛缪斯先生及众人的面,亲吻了黛西素净的脸颊。

果不其然,四下一阵起哄,可海斯塔先生没在仙国边界白活五十七年,他惊呼道:“嘘!安静!瞧他的眼睛。难道你们没看出来,这可怜的孩子丧失神志、迷失心窍了吗?我打赌他被下咒了。嘿,汤米·弗瑞斯特!快过来,把小邓斯坦带回村子,留神看着他。他想睡就让他睡,想说话就陪他说说话……”

汤米带着邓斯坦离开集市,回到石墙村。

“没事了,黛西。”黛西的母亲轻拂她的秀发,“他只是被小精灵碰了一下,仅此而已,你犯不着这样。”她从丰满的胸部抽出一条蕾丝手帕,擦拭女儿顷刻间沾满泪水的脸颊。

黛西抬眼看着母亲,抓过手帕擤了擤鼻子,抽噎个不停。海斯塔太太瞅着女儿,见她似乎笑中含泪,心中疑惑不已。

“可是,妈妈,邓斯坦亲了我。”黛西将玻璃雪花莲别到花边礼帽上。雪花莲一亮一闪,发出动听的乐音。

海斯塔先生和邓斯坦的父亲搜寻了好一阵子,才找到那个水晶花小摊,可摊主是个年迈的老妇人,身边陪着一只美丽的异国鸟,鸟儿被一条纤细的银链锁在栖木上。老妇人完全说不到点上,当被问及邓斯坦的事时,她只是一味念叨有个家伙将她的某件珍品白白送给了一个废物,真是忘恩负义,还抱怨当今世风日下,仆人多么差劲云云。

空荡荡的村中(精灵集市期间,谁还会待在村里),邓斯坦被带进“第七只喜鹊”,靠在高背长椅上安坐歇息。他一手托住前额,茫然地盯着虚空,不时像风一样长叹。

汤米试着与他聊天:“嘿,老伙计,打起精神来。对,就是这样,笑一笑好吗?要不要吃点什么?喝点什么?听我的吧,你看起来怪怪的,邓斯坦……”听不到任何回应,汤米的心飞回了集市。他抚弄着温润的下巴,心想可爱的布丽琪一定由某个相貌堂堂的高大绅士陪伴着,那人身着异国服饰,带着一只呜里呜噜叫的小猴子。在确信自己的伙伴会安静地待在空无一人的酒馆后,汤米再次走回集市。

集市上热火朝天,到处是木偶表演、变戏法、手舞足蹈的动物、马匹拍卖,还有各类物品的售卖或以物易物。

黄昏时,另一类人登场了。其中一个吆喝叫卖着当今报纸上的头条新闻——“风暴堡堡主罹患神秘顽疾!”“烈火山庄搬到沙丘堡!”“加拉蒙地主的唯一继承人变成了呼噜噜叫的威金猪!”……只需一枚硬币,便能知晓天南地北的奇闻趣事。

夕阳西下,一轮圆圆的春月露出脸来,高挂天空。一阵寒气袭来,摆摊的人纷纷退进帐篷。游客们被悄声邀请去观览数不清的奇迹,当然是收费的。

月亮落到天边时,邓斯坦轻踩着卵石地走向石墙。一路上,许多寻欢作乐的游客或外乡人与他擦肩而过,可极少有人注意到他。

尽管石墙很厚,可他刺溜一下就跃过了裂口。他忽然好奇起走在石墙顶上的感觉来,他的父亲也曾这么想过。

这一夜穿过裂口后,邓斯坦生平第一次准许自己穿过牧草地,渡过溪流,隐于远处的树林之中。万千思绪如不速之客,在他脑中蠢蠢欲动。待抵达目的地后,他极力甩掉这些念头,宛如向客人致歉,称自己有约在先,不得不失陪。

月亮沉入地平线。

邓斯坦将手拢到嘴前,咕咕叫了起来。没有回应。天空色泽深沉,或许是蓝色,或许是紫色,但不是黑色。无穷无尽的星辰在天上闪耀。

他再次咕咕叫。

“这哪里像纵腹纹小鸮啊!”耳边响起嗔怪的女声,“更像是雪鸮,乃至仓鸮。若我用枝条堵住耳朵,估计会把这想象成鹰鸮。可总归不是纵腹纹小鸮。”

邓斯坦耸耸肩,傻里傻气地咧嘴笑了。精灵女郎在他身边坐下,让他心醉神迷:鼻腔里满是她的体香,毛孔一张一合,感受着她的气息。

“英俊的邓斯坦,你觉得自己被下咒了吗?”

“我不知道。”

她嫣然一笑,笑声如清泉,从山岩间汩汩流出。

“帅小伙,帅小伙,你没被下咒。”她仰面躺在草坪上,凝望夜空,“你们那边的星空是什么样的?”邓斯坦在她身边清凉的草地上躺下,定定地仰望着满天繁星。比起村里,这边的星星的确有些奇异:兴许是色彩更为缤纷,像闪烁的玲珑宝石;兴许是星座和星星的数目有所不同,奇幻美妙,不可言说。然而……

他们背靠背躺着,仰望星空。

“你有什么人生追求吗?”精灵女郎问。

“我不知道。”他应承说,“你吧,我想。”

“我想要自由。”她说。

邓斯坦伸出手,抚摸那条从她的手腕连到脚踝、继而隐没于草丛间的银链。他用劲拽了拽,发觉银链比看上去更加坚韧。

“这是把猫的呼吸、鱼鳞、月光和银子混在一起做成的。”她告诉他,“除非魔咒破解,否则坚不可摧。”

“哦。”他躺回草坪上。

“我也不该太过介怀,反正这条链子很长很长。可光被链子系着就让我心烦。我想念父亲的国土,况且那个女巫也算不上个多好的女主人……”

她不说话了。邓斯坦靠近她,伸手摸她的脸,感到有湿热的东西溅到了手上。

“怎么了?你在哭。”

她默默无言。邓斯坦拉近她,用大手徒劳地擦拭她的泪花,接着小心翼翼地凑近她泣不成声的小脸,吻上她火热的双唇,也不顾此情此景下这样做是否得当。

她愣了一会儿,张嘴迎合,舌头滑入邓斯坦的口腔。漫天奇异的星辰下,邓斯坦无可救药地迷失了。

此前他也吻过村里的女孩,可从未更进一步。

他的手感受到丝裙下小小的乳房,触碰乳头上硬硬的蓓蕾。她就像个溺水的人儿,紧紧攀附着他,笨手笨脚地揪弄他的衬衫和裤子。

她太娇小了,他生怕会伤到她,弄疼她。好在他没有。她在他身下辗转承欢,娇喘微微,扭动着抬起腿,用手引导他进入。

她在他的脸和胸口印下百来个炽热的吻,跨坐在他身上,一边喘息,一边甜笑,像一条汗淋淋、滑溜溜的小鱼。邓斯坦喜极欲狂,拱起身子不断挺进,脑中满是她,只有她。若知晓她的名字,他准会大声呼唤。

末了他想抽出,可女子不允。她用双腿紧紧缠住他,使劲挤压。邓斯坦感觉两人宛如占据宇宙一隅。在那席卷一切的一刻,他们融为一体——给予,同时接纳。群星渐渐暗淡,消失于黎明前的夜空。

他们并排躺着。

精灵女郎整了整丝袍,再次穿戴齐整。邓斯坦稍带愧疚地拉起裤子,握住她的手轻轻揉捏。

皮肤上的汗收干了,他又冷又落寞。

天色渐亮,现出拂晓前的灰白,他能看清她了。周围的动物渐渐苏醒:马儿跺蹄;鸟儿用歌声迎接黎明;牧草地上,人们纷纷钻出帐篷,四处走动。“现在你得走了。”她一边柔声说,一边惋惜地看着他,眼眸紫莹莹的,紫得像悬于黎明高空的卷云。她又温柔地吻了他,唇齿间溢出碾碎的黑刺梅浆果的味道。一吻完毕,她站起身,走回小摊后的吉卜赛篷车。

孤零零的邓斯坦走回集市,神思恍惚,觉得自己一下子老了许多,不再是十八岁了。

他回到牛棚,脱下靴子,一直睡到正午才醒。

第二天集市散了,邓斯坦没再过去。外乡人陆续离开石墙村,村里的生活恢复如常。虽说与大多数村庄相比有那么些不寻常(尤其是风向不对劲的时候),但总的看来也够寻常了。

集市过去两周后,汤米·弗瑞斯特向布丽琪·康蕊求婚,她答应了。又过了一周,一天清晨海斯塔太太来拜访索恩太太,两人在会客厅里喝茶。

“弗瑞斯特那小子真有福气。”海斯塔太太说。

“就是呀。”索恩太太说,“亲爱的,再来块司康饼[4]吧。我想你家黛西会去当伴娘。”

“我相信她会的,只要她能活到那个时候。”

索恩太太心头一惊,抬起头问:“什么?她可千万别病了啊。”

“她什么也不吃,一天天憔悴,只会偶尔喝一点儿水。”

“天哪!”

海斯塔太太继续说:“昨晚我终于找出她的心病了,是你家邓斯坦。”

“邓斯坦?难道他……”索恩太太捂住嘴。

海斯塔太太连连摇头,抿了抿嘴:“不,不是你想的那样。邓斯坦对她爱理不理,两人好些日子没见面了。她笃定邓斯坦不再在乎她,只好攥着他送的雪花莲伤心地掉眼泪。”

索恩太太从罐里舀出一些茶叶倒入茶壶,添了些热水:“说实话,邓斯坦他爸和我也有些担心他,他这些天来一直魂不守舍,干起活来也没头没尾。他爸说得让这孩子定定心,还说若他能安顿下来,就把整片农场都给他。”

海斯塔太太缓缓点头:“海斯塔当然也想让女儿开心,他准会把家里的绵羊分一大群给她做嫁妆。”方圆几里,海斯塔家的羊以品质优良闻名:羊毛蓬松,灵性十足,犄角蜷曲,蹄子带劲。海斯塔太太和索恩太太喝着茶,就这么将婚事谈妥了。

邓斯坦·索恩与黛西·海斯塔的婚礼于六月如期举行。尽管新郎有些心不在焉,佳人却光彩照人、甜美娇俏,比起其他新娘毫不逊色。

两人身后,双方父亲正商量着要为新人在西边草场盖一栋农舍。两人的母亲一致认为黛西美极了,只可惜邓斯坦不让她将那枚雪花莲佩戴在婚纱上。

花雨漫天,鲜红、鹅黄、淡粉、洁白的花瓣纷纷扬扬,他们的故事快要结束了。

或者说要暂时告一段落。

小农舍还没盖好前,他俩先住在邓斯坦的小屋里,日子平安喜乐。养羊,放羊,修剪羊毛,护理小羊,如此日复一日,邓斯坦的眼神渐渐不再迷离。

秋去冬来,而今是二月末,正是产小羊羔的时节。天寒地冻,刺骨的寒风吹过旷野和枯林呼啸而来,冰凉的细雨自铅灰色的天空淅沥而下。傍晚六点,太阳已经下山,天色暗沉,一个柳条筐从石墙裂口外被推了进来。站在裂口两边的守卫起初都没注意到篮子,毕竟他们朝着别的方向。当时又暗又湿,他们只顾着跺脚取暖,苦着张脸,眼巴巴地瞅着石墙村的灯火。

一阵尖厉、哀怜的哭叫声响了起来。

他们这才低下头,看到脚边的篮子。篮子里有个襁褓,裹着防水丝布和羊毛毯,当中露出一张哭得声嘶力竭的通红小脸,小眼睛眯成一道缝,张着嘴咿咿呀呀,看来是饿了。

羊毛毯上夹有一枚银别针,别着一片羊皮纸,上面写着几个优雅而略带古风的字:

特里斯坦·索恩

[1]长毛野人:Furriner,发音近似Foreigner,即外国人。

[2]英国旧时货币:几尼(Guinea)、英镑(Pound)、克朗(Crown)、弗罗林(Florin)、先令(Shilling)、便士(Pence)、法寻(Farthings);兑换标准:1几尼=21先令;1英镑=20先令;1克朗=5先令;1弗罗林=2先令;1先令=12便士;1便士=4法寻。

[3]十世纪,英国坎特伯雷大主教也叫邓斯坦。他有高超的金属铸造手艺。据说撒旦曾化作美女来诱惑他,他用长铁钳夹住撒旦的鼻子,撒旦痛得受不了,只好恢复原形求饶。

[4]司康饼:Scone,英式点心,以燕麦或面粉为主要原料烘烤制成,味道可甜可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