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宇宙英雄(1 / 2)

弦歌 郝景芳 贾煜叶 等 18787 字 2024-02-19

天降龙虾

<h4>1、初次应战</h4>

初秋的蒙蒙细雨中,于伟灵缓步走在一条比较空闲的马路边上,纳米合成纤维织造的廉价防水衫,挂满了雾气般的小水珠,反射的光线,使这件绿白相间的长衫,从远处看来仿佛变成了纯白。他并不确切地知道自己要去哪儿,甚至不敢肯定,那地方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他只是跟着内心的直觉在向前进,去完成没有人知道,却注定是他必须要完成的任务。

大约二十几年前,准确一点,就是从于伟灵出生的那年开始,全世界的宇宙物理学界,突然受到了严重的打击。原本以微乎其微的速度进行的天体辐射线红移现象,突然成倍加快,按传统理论,这应该表明其它的星球,正在猛地加速离我们而去。可这速度简直快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步,就算给所有天体都加上一个超级发动机,也不可能让它们跑得这么快,而且这个速度每天还都在继续上升。这个消息曾多次在社会上引起恐慌,天体的远离表明宇宙中的物质密度在降低,后果可能有很多,但哪一种都最终指向同一事件:世界末日。

当然,也有科学家提出新的理论、假说、甚至预言,可这些东西不是漏洞太多,就是有待验证,总之得不到公认。天体物理学界仿佛掉进了突然出现的巨大陷阱中,宇宙群星的表现,简直就像在跟人类开玩笑。

相比之下,公众的承受力要比学术界大多了,尽管也有个别人悲观绝望、放纵堕落,但大多数人的生活还是要继续的,没人理睬一分钟后太阳会不会爆炸。说归说,变化还是有的,比如这几年关注天文的人近乎绝迹了,也难怪,无论再怎么晴朗的夜空,除了那个看过千百遍的,不过是变得有些发红的月亮,什么星星都看不见,天文望远镜怕是没有用武之地了。其实话说回来,对居住在灯光灿烂的现代都市中的人而言,满天星斗的夜晚是什么样子,恐怕已有几代人都记不起来了。

这是一个纯科学的世界,天体物理学的沉默,丝毫不能掩盖其它学科的辉煌。比于伟灵大一些的人当中,就已经很少有像他一样,完全自然出生的人了。他们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经过了基因筛选或优化的试管婴儿,还有少数进行了大脑结构的微观改造,以适应某些特定的行业。这些人普遍聪慧敏捷、体格强健,包括性格的温柔、冷静,都较自然体高出一筹。因此,这时代的自然体质,毫无优势可言。

就拿于伟灵来说吧,好胳膊好腿的,硬是被鉴定为三等基因残疾,不合适进入社会工作领域。学只能上到义务教育结束,活儿只能干点公益性的,生活只能靠社会福利供养。而这一切的原因,仅仅缘于他的某条染色体上,有那么两三个分子摆错了位置,使他有着比一般人更大的罹患忧郁症的可能。他的出生正是外祖母执意要求的,因此他受早已亡故的崇尚自然的外祖母的影响很深,死活不肯接受脑结构改造,与父母闹翻,现只能住在成人福利院里。

此刻,于伟灵正站在行人稀疏的街道边,眼睛死盯着十米开外,一块并没有什么特殊标记的地面。他清楚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像一大团黑色的气泡,正在飞快地从地底深处浮上来,同时,空气中也有些仿佛风般的气流在集合。地下的气泡与空气中流动的东西是有联系的,它们都在向同一个地方聚集,一个无限小的点,就在那里,前方不远处。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于伟灵静静地观察着。

出来了!地面上出现了一个个黑色的圆点,迅速扩大。当黑色的地面拓展到于伟灵脚下的时候,他终于理解了录道薄上那句话的意思:“恶业来于天,始于地,如影般溢出,乱人心魂,噬人灵意。”是的,他看到了。

一幕幕真实的历史镜头涌入大脑,根本不容你有丝毫拒绝和逃避的可能!奸淫掳掠、偷盗诈抢、阴谋战争、殊死搏杀,一张张扭曲的人脸,一声声骇人的惨叫,一片片支离破碎的肢躯,毫不留情地将你包围起来,身临其境的感觉令人窒息,却无路可逃。

奇怪的是,此时的于伟灵依然心平气静。自小他便有每天晚上做噩梦的习惯,每次梦到的都是类似的恐怖场景,但他从来就没有觉得害怕过,曾经有心理医生据此认为,他患有严重的人格分裂,进一步的检查则根本否定了这种判断。真正的原因只有姨姥姥告诉过他。

此刻,他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正在发生:被黑影吞噬掉的路人纷纷尖叫倒地,本可以自动驾驶的电力汽车,也没了章法地到处乱蹿。正常的地面上,惊慌失措的人们从震惊中醒来,拼命夺路奔逃。可是,黑暗的魔影那不紧不慢的扩大速度,就像早已胸有成竹地宣布了所有人的死期一样高傲。

意识深处响起一个声音,一个陌生又像是自己的声音:“不要推卸你作为卫灵战士的使命。去吧,阻止它!”熊熊怒火燃起,于伟灵闭上眼,用心感受着源自远古英雄的精神力量,催动双腿高高跳起,向黑影的心脏打下致命的一掌!看似不可阻挡的暗流乖乖地收了回来,源源不断地被吸进于伟灵的体内。

当他抬起头,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深度足有半米的路面凹陷之中。看看自己的手掌,他知道,这就是暗宇宙里,卫灵战士的能力!

一架小型军用垂直升降运输机落到凹陷的旁边,肩扛大校军衔的中年人走下来,说:“中央军政委员会派我来,请你去国防科技部说明情况。”

“恐怕不行。你也看到了,情况可以以后再说,死去的人却无法复活。我请你联通即时新闻网络,尽快把我送到下一个出现这种情况的地方。”

<h4>2、巫师之家的秘密</h4>

姥姥一家,本是世代相传的巫师世家,历史上即使最困难的社会环境,也不曾中断他们之间口口相授的巫术传说。直到姨姥姥宣布退出巫师身份为止,世界上最后一个巫师,才总算消失在了科学的世界中。于伟灵曾经问过姨姥姥,为什么不把世上最后一个巫师的纪录保持下去?她的回答是:现在的人们,在未出生之前,就先接受了科学技术的洗礼,再向他们宣扬非科学的东西,实在是种不道德的行为呀。

问她是否真的相信那些关于巫的传说,她也只是不置一词地笑笑。在于伟灵看来,姨姥姥跟外祖母她们,对世界的看法都是那么地与众不同,尽管她们两个的体形、性格都差别很大,但对自然宇宙的运行规律,都抱着虔诚的敬畏心态。深受现代科学熏陶的于伟灵,当然不相信巫术的存在,他只是敬佩那两姐妹的修养和为人,全不似其他人的冰冷和僵硬,感觉不到丝毫的目的性和模式化的东西,有的只是温暖。

直到两年前,姨姥姥即将去世的时候,于伟灵才开始怀疑,外祖母家世代为巫的背后,是不是真的有什么秘密。那天,姨姥姥把前去看望她的于伟灵单独叫到身边,拿出一个小布包,问道:“看看,里面是什么?”

布里包着块指甲盖大小黑乎乎的石头,乍看跟煤灰没有两样,但当于伟灵把它捏起来的时候,那奇特的形状马上让他想到了什么:“像……像颗钻石。”

“没错,”姨姥姥笑了,“这是颗家传的钻石,据说已经传了几千上万年,只有继承家族巫师身份的人可以持有它,而且饿死也不能把它卖掉。”

“为什么?”于伟灵用指甲刮了刮,确认除了形状外,这根本不是什么钻石。

“传说,它是上古英雄所造,其中蕴藏着英雄的精神力量,有朝一日,当它在任何人的手里,被还原成沙土石块的时候,那个人就会成为生命之道的守护者,他就是英雄的再生。”

“什么!”于伟灵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右侧的胸口。

“家族习惯,每个有血缘关系的小孩出生,都要让他拿一拿这颗钻石,以示祝福。可是,当它从你手中滑落的时候,竟真的变了。是的,你胸口上的那块红色的胎记,也是那时出现的。至于你那些恐怖的梦境,可能也是这个原因,但我并不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还有……”姨姥姥吃力地探身,从床下抽出一卷用破报纸裹着的兽皮,“这与钻石一样,也是很早以前传下来的,它是一本书,叫录道薄,也是英雄留下的,从没有人看懂上面写的是什么。”

打开兽皮,上面横七竖八地画满了又黑又黄的线条,活像一群雨后到处乱爬的蚯蚓。

看到于伟灵迷茫的眼神,姨姥姥说:“用不着惊慌失措,好孩子。记住,宇宙是台自行运转的机器,我们是些追寻自由的精灵,要想操纵这台机器,就必须弄懂关于它的一切。不要蛮干,用心去体会,体会别人体会不到的欢乐与痛苦。相信自己,你有一个伟大的灵魂!”

这件事情的真假,于伟灵也想向自己的父母核实,得到的却是斥责,斥责他不该听信那些无稽之谈。

搬进福利院后,那卷兽皮被放进了有防火功能的储物柜里。前不久的一天,储物柜里突然冒出了黑烟,慌忙将火扑灭,于伟灵发现兽皮不见了,灰烬中赫然放着一本天蓝色的薄子。几小时过去了,薄子无声地化作飞尘,片刻的思考后,他拿起笔,给在国家安全局工作的伯父写了封信。

<h4>3、揭示真相</h4>

半年时间转眼过去了。这期间,除了向国防科技部做过一次几小时的情况说明外,于伟灵一直在全国各地飞来飞去,用自己的超能力,吸走从地底涌上来的暗影,哪怕这些暗影出现在无人的荒原,且已因过度扩散,而失去了对人的伤害性。渐渐地,通过不断挖掘意识深处,那些本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他知道了越来越多的录道薄上没有记录,或表述不清的事情。

本来就不外向的他,愈发显得沉默了。常常一个人呆坐在机舱里,睁着空无一物的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甚至让人怀疑,他是否还在呼吸。这令他的保健医生非常着急,每次见面都要提醒他:“注意啊,你的基因中包含有几条异常的碱基对,你不是不知道,这使你患上忧郁症的机率要比正常人高得多。平时一定要注意多与人交流,保持心情的舒畅!”

于伟灵非常清楚,面对这样怪异的突然灾变,束手无策的人们早已懵了头脑。更要命的是,这个有着数千年文明史和近千万平方公里土地的大国,竟然只有他这么一位异能者,倒是别的一些历史上曾很发达,但面积不大的国家,最多居然出现了二十多名遗传因子优良的卫灵战士。作为集全国人民安危于一身的人的保健医生,其压力可想而知。但是,于伟灵也很清楚,要完成自己的使命,就必须得把能力提升到足够的高度。终于,在秋天结束之前,他可以不借助任何工具,而准确地预报整个东亚地区,即将出现夺命暗影的地点。

对于那些暗影是什么,它们是怎么出现的,以及为什么会有卫灵战士等等的问题,在所有的异能者中,只有于伟灵给出过一个大概的解释。这一点也不奇怪,只有他看过被保存下来的录道薄。

卫灵战士的共同特征,是婴儿时曾接触过失踪的珍宝一类的东西,并且身上留有和珍宝外形一样的胎记,发现异能力之前,每晚都要做恐怖的噩梦,却从不感到害怕。除此之外,在家庭背景、身体状况、性别、种族、信仰方面全,无任何共同之处。可以肯定,绝非人为有意造成。在分布上,欧洲132人,北美97人,亚洲58人,非洲12人、澳洲10人,南美既没发现卫灵战士,也无报告暗影出现。异能者们所接触过的珍宝也是各不相同,有各种钻石、宝石、水晶、美玉、珍珠及加工过的贵金属工艺品,都是历史悠久的文物级收藏品,可价值都很有限,并非什么传世之宝。

科学界面对这些调查结果感到大惑不解。异能者的身体检查也毫无结果,暗影的采集和化验被事实证明根本行不通,它们似乎不与任何物质发生关系。暗影出现前没有预兆,出现时和出现后的地磁、空气成份等等也测不出有什么变化。更难以置信的是,暗影对大多数动植物仅仅造成影响,却并不构成明显的伤害。

总之,弄清这一切的问题,唯一可能的突破口,就只剩下那本已经消失的录道薄了。因此,当暗影的出现不太频繁的时候,联合国召集起几乎所有的异能者,和各国顶尖科技人员代表,在北美某地开会,讨论人类当前面临的问题,及可能的解决方法。

会上,于伟灵依旧保持着失神的状态,精彩的开幕词,他似乎一句都没有听到。但当大会主持要他发言的时候,他却很迅速地站了起来。

于伟灵的发言用了将近一个上午,由于新弄懂了很多东西,所说的情况,要比在国防科技部里介绍得详细得多。其实,所谓的“暗影”,是种名为息烟的非常态暗物质,它的性质极不平常,不受任何形式的物理能量的影响,而只与信息发生反应。

信息,普遍被认为是能量的有序化表达式,是没有实体的抽象概念。但是,在时间的维度上,因果律是不可违背的自然法则,如果物质世界不存在对历史信息的响应机制,那么在结果发生以前,原因就已经消逝。极微观状态下,信息的约束力减弱,量子化的能量流动便是跳跃式的,它不必要经过路径上的每一个点,完全可以直接出现到另一个地方,那里可以没有原因而只有结果。

常规情况下,息烟只在第四维度存在,像铆钉一样,利用自身与信息的共振,衔接着过去与未来,维持着宏观上严格的因果定律。可是,在某些时候,息烟却会与三维世界中的物质产生弱干涉,并且将高维的信息与能量投射下来,完成能量与信息的互化。三维世界中,有意识的信息处理机构,在此时便能够从息烟中,获得近乎无限的力量。

宇宙中到底有多少息烟,谁也无从知晓,可息烟呈现特殊状态,却绝对不是第一次了。在远古的那次与暗物质的交流中,人类的祖先们,学会了掌控息烟的能力,不仅是获取能量,并可以控制这些能量,完成所有无法完成的工作。而且,他们很明显地,把自己那颗为了掌握息烟加倍思索,因而变大的头脑遗留了下来。这也是现今人们的大脑中,总是有很大一部分不能全力工作的原因——缺少息烟的时候,人们获得信息的速度太慢,方式不够直观,无法支持大脑的全速运转。

另据录道薄上记载,当息烟的能量开始逐渐消减,获得永生能力的英雄、圣君两个级别的超能力者们,每人留下数颗珍宝、一卷兽皮,然后变做石像,沉入地下了。比圣君更高级别的,还有真人。上面说,真人可以与息烟同体,寓身于高维,行走在天外之天上。息烟不再产生能量以后,地球上仅有的几个真人,也全都消失了。“当然,”于伟灵补充道,“我并不相信永生和真人的说法,但从他们留下的东西来看,那些人的能力,确实是出神入化的。”

录道薄明确指出:自焚至灰,每时作五年计,便是此次息烟乱世之时长。这里的“时”不知是时辰还是小时,从起火至录道薄消失,总共不超过四个小时,也就是说这次暗物质现影,最多持续20年。

至于最近20年的天文观测中,出现星体红移加快,和背景辐射温度升高等现象,自然都是暗物质现影的前兆。多维时空的结构发生改变,致命局部物理规律异常,息烟现影,即意味着乱世降临。

<h4>4、闭门会议</h4>

正当于伟灵要继续解释,息烟为何会首先从地上冒出,及其致人出现恐怖幻觉和死亡等现象的机理的时候,大会主持人却突然打断了他,并宣布临时休会。并且,主持人随即要求各位正式参会人员不要离席,请稍等片刻。只见会场保安开始示意会场前后排的所有记者,收拾东西,向出口移动。看样子,要改成闭门会议了。

撤离记者用了十多分钟。这期间,南美某国的科学家走上讲位,让于伟灵帮忙看了个监控视频。视频中,有个全身黑衣、看不清容貌的男子,鬼魅般行走在荒野中,周身仿佛围绕着团团黑气。突然,他抬头瞪向摄像机的方向,视频戛然而止。

科学家解释说,这是防盗猎的无人机监控器拍下的画面。后来该无人机被找到的时候,似乎是被强大的力量在高空撕碎,散落得到处都是,却没有半点遭遇爆炸或燃烧过的痕迹。他想请于伟灵看看,这个打扮怪异的荒野行者,会是像他们一样的超能力者吗?

反复观看视频后,于伟灵只能说他无法确定。可以造成类似效果的办法有很多,就画面拍摄的距离,至少于伟灵目前是绝对做不到在那么远的距离,只凭意念就摧毁一架高空监控机的。而且,实在难以想象一个卫灵战士,有什么理由非得避开人们的视线,更别说会独自深入荒野腹地了。

打发走了记者们,会议得以继续。主持人开口问道:“你之前说到的乱世,是指战乱吗?你们这些超能力者究竟能有多大的能量?请继续讲吧。”

于伟灵深吸口气,说:“古代英雄们好像并不打算因这次的暗物质现影,中断自己的休眠。所以,他们制作了潜意识信息转移装置,选择让我们来阻止此次息烟乱世。某种意义上,我们就是远古英雄们的佣兵,卫灵战士的使命,就是制止可能因暗影导致的动乱!”

古代英雄们留下的转移信息装置,能将控制息烟的方法注入卫灵战士们的潜意识,在暗物质现影初期,未到乱世程度以前便开始吸附。息烟没有质量,可以无限叠合,因此每个卫灵战士,都能够吸掉无数的息烟,这主要就看他的吸附速度,与吸附距离了。作为附加说明的录道薄,大部分在历史中被损毁,只有伪装作珍宝外形的转移信息介质,得到了较好的保存和流传。

据录道薄上解释,能与信息相互作用的息烟,会首先大量聚合在物质运动最频繁的地方,也就是温度最高的地方,在地球上,自然就是地核了。只有当地核的信息与息烟的比例,达到某一临界值后,多余的息烟,才会转受地表信息的吸引而大量涌出,造成夺命暗影现象。

暗物质的高维属性,会使时间轴发生部分弯曲,在局部令一些历史信息重现。可是很不幸,重现的信息大都是些恐怖的痛苦场景。这是由于,生命集体所制造的信息,与自然物质运动产生的信息,其性质是完全不同的。生命的信息是非重复性的,而且要复杂得多。

总的来说,喜悦、欢快的情绪活动,留给历史的信息是发散性的;而痛苦、悲伤的记忆留下的信息,却是恒久固定的。一声哀号,要比一阵欢呼在四维空间里留下的痕迹深刻得多。欢乐的信息也可以被重现,只是几率很小罢了。

不可否认,人类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制造的痛苦要比别的生物多上许多倍。这一方面是因为人类的数量和力量,更重要的,则是人们那过于细腻的情感,和难以满足的贪婪。同样是因为情感的细腻,普通人对自己同胞的痛楚非常敏感,当人恐惧的时候,神经处于兴奋状态,大量的思维运动吸引大量的息烟,吸附信息的息烟剧烈释放能量,能量摧毁神经纤维,致使暗影中近乎百分之百的人不明原因猝死。

其它动物对信息的敏感性相对较差,所以它们在暗影中的神经损伤很小,不会造成致命的伤害。植物就更不用说了。

然而,对于卫灵战士们来说,在恐惧的概念形成之前,他们就已经开始了,对逐渐进入非常态的极少量暗物质的吸附。他们的理智思维,早已习惯了对这些东西的适应性麻木。长期睡梦中的潜意识训练,使得他们在暗影中,完全不会恐慌。远古英雄的法术力量,帮助他们对吸入的暗物质进行管理,以使其不会逸出,也保证了卫灵战士们,不至于时刻都被幻影包围。

其实,对息烟的控制就像科学一样,其核心只是一种思维方式,需要的是对信息的统摄力、理解力和感应力。只要有了正确的思维方式,任何人都是可以随心驾驭这神秘的能量的。

“而我们”于伟灵对在座的卫灵战士们说道,“则可以很方便地,通过挖掘自己潜意识的方法,来学习这种思维方式,这样就可以大幅提高对息烟的感应、吸附及控制力。”说罢,他用手一指,会场后面一个参会者的帽子腾空而起,晃晃悠悠地,又落回了它主人头上。周围的人们惊讶地把帽子传了一大圈,仔细地看了又看,捏了又捏,但帽子是正常的。

台下的超能力者们都知道,自己可以凭感觉,提高自己的体力。也知道自己身体表面,有一层看不见的装甲,平时不出现,在遇到意外伤害的时候,却可以起到很好的保护作用。可还从没有人发现,自己能够远距离移动物体呢!于是,有人很快问道:“怎么挖掘自己的潜意识呢?”

于伟灵答:“那些幻影,把它们回忆起来,当自己是其中的一个人,慢慢向前追溯,体验那些感受,当你真的再不害怕的时候,自然就会了。”

下面的人一个个面面相觑。他们很清楚,自己的不害怕,只是由于那种习惯性的视若无睹,如果有意识地揭开那层麻木的保护膜,他们的恐惧不会比任何人少。尽管有潜意识中的坚强保护,他们不致因此丧命,但“当自己是其中一人”,这就表示,需要完全把思维浸入到历史场景中去,那感觉绝不会比上刑好受。这样做可能确实能提高对信息的统摄力、理解力和感应力,但谁又会愿意去受那份罪呢?

“这不可能,就算可能,我们为什么要那么惩罚自己呢?”几个卫灵战士嘀咕着。

“那不是惩罚,是特殊的训练方式。目的是为了提升对息烟的吸附速度,更好地完成我们的使命——阻止暗影乱世。”

这时,一个学者忍不住发问:“既然控制息烟靠的只是一种思维方法,那么你们为什么不把它说出来或写出来呢?如果人人都会控制息烟了,那么他们就可以自己保护自己了,不是吗?”

对息烟控制方法的表述,虽然有很高的难度,却也并非不可能。但是,于伟灵显然有自己的考虑:“它是一把威力无比的宝剑,我拥有它,并承诺不使用它。我不会把它的剑柄交给任何人,哪怕那个人,是我可以托付生命的人。”停了一下,他补充道:“我认为,作为卫灵战士,有对他们的能力保持沉默的权利和义务。”

“这点我倒很赞同。可是就像你说的,为了更好地完成使命,我们怕是有的罪受喽!”有个卫灵战士抱怨到。

“不,我们已经承担起了很多本不属于我们的东西,没有人可以再要求我们什么!”一些衣着时髦的超能力者们高叫道,“如果你觉得这些力量不够用的话,你大可以自己去训练嘛。要不,请我们去帮帮你?”“你想把自己练成什么?永生的石头怪物吗?”

戏谑渐渐变成了嘲讽甚至咒骂,会议无法进行下去,主持人只好再次宣布休会。

会堂外的广场上,聚了好多等待消息的记者,正是下班时分,公路上也是非常繁忙。面无表情的于伟灵,混在人群中走了出来。由于时间紧迫,他昨天晚上才到这里,时差加上劳累,让稍稍松驰下来的他觉得头脑发昏。

突然,他感觉到了什么,猛地抓住身边一名经过的卫灵战士,疑惑地问道:“你没觉察到什么吗?”

那人仔细感觉了好一会儿,瞪大眼睛望向远处的人群:“天哪!坏了。”推开人流跑了过去。于伟灵则原地一蹲,像颗炮弹般跳了过去。

50米外,已经有十几人围绕着一个圆心倒了下去,暗影的扩大非常迅速。“糟糕,人躺得太密,没地方插手。”空中的于伟灵不得已,只好闭着眼睛,凭感觉打向暗影中心。

在随后赶到的卫灵战士的共同努力下,暗影很快就被吸了个干净。不过,最早到达并控制暗影扩大的于伟灵掌下,有几具尸体,却被打得四分五裂。

第二天,在传媒和公众的一片声讨中,于伟灵乘飞机回到了祖国。

然而,事情并没有因此结束。被打烂尸体的死者的亲属们,向法院提起了诉讼,虽被告知不予受理,但各种媒体的文章和消息却越来越多,探讨直深入到了法理和人性的层面上。有些卫灵战士也参与到了对这件事情的炒作中,甚至没人关心,一场奇怪的龙卷风,把南美洲最大的图书馆里的书,卷了个只页不剩。

伯父找到于伟灵,问他为何不替自己辩解。于伟灵说:“怪我,我对自己的能力控制不足,隔着尸体会大大降低吸收暗影的效率。每一秒钟都有人死去,但我却没能提前准确地感应到它的发生,并且也无法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远距离把尸体移走。他们说我的手上沾满了鲜血,这一点没错,我能说什么呢?”

伯父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那并不是你的错,但应该注意,公众的情绪是必须要照顾的。”

于伟灵笑了一下,伯父的话,他实际上根本没往心里去。

<h4>5、满心疑虑</h4>

时光如梭,转眼又是半年过去了。现在的于伟灵早已通过刻苦的训练,真正地战胜了对痛苦信息的恐惧,把能力提升到卫灵战士所能达到的极限水平。不仅远距离移物得心应手,对息烟的感应和吸附也是炉火纯青。他可以时刻监视地核中所有暗物质的动向,并据此预测出一次强烈的地震。如今,全球地质的动态情况,他基本都可以觉察得到,可这些进步他却从不告诉任何人,因为他认为自己只是个战士,不是地震预报员。

其实,由于上回的事件,他在大众的心目中,已然是个不受欢迎的人了,他即使说些什么,怕也不会有人轻易听信。相反,别的卫灵战士却开朗得多,他们纷纷仗着自己的超能力,接拍电影、广告,帮助警察维持治安。一时间,全都成了社会上最有影响力的人,甚至还出现了各种各样的贡献指数、影响力指数、收入情况等等形式的排行榜。

于伟灵对这个光怪陆离的疯狂世界充耳不闻,仿佛它们还不如暗影中的幻象真实。平时没事的时候,他只是待在为他安排的住宅里,很少出门。伯父多次劝他,不要这么封闭自己,他的反应总是淡淡的微笑。他在疑惑:为什么,地核中经常有大量的暗物质,有序地流向南美地区,以致其他地区的暗影夺命事件几近消失。但南美地区至今未曾报告过一起,与息烟或卫灵战士有关的事件。这当然不是坏事。可是,那些有序流出地表的暗物质,很明显是受到了人的吸附,能直接从地心吸出息烟的人,其能力绝对超过了卫灵战士的级别,难道真的存在不死的英雄?不,这怎么可能。难道真是那个周身带着黑烟的怪人?或许那人已经升级,成了暗宇宙勇者?他到底要干什么呢?

疑惑并没有得到答案。几天来,全世界都在关注着,南亚某国一个卫灵战士的背叛。他叫格里诺宾,是个接受了大脑结构改造的高级专职计算员,精通物理、化学、经济、制造等学科,曾在该市城镇规划局就业,发现是卫灵战士后脱岗。为了强化计算和记忆功能,被改造后的大脑,就像一台机械的生物计算机,理论上他是无法独立生活的,更不可能从事专业之外的其它工作。因此,为了利用他的超能力,当地政府专门建设了一座发电站,希望用他体内那取之不尽的能量,为社会创造财富。结果他捣毁了电厂,赶走了5平方公里内的所有市民,要求独自生活。

大脑经过改造后,部分功能丧失,不过,在需要的岗位上,收入稳定而且丰厚。正因为此,一些不能从事正常工作的残疾人,或找不到工作的穷人,便接受了这项价格不高的手术,条件是必须有人承诺永久监护,监护人有权支配被监护者的全部收入。不耗电,不需要专门的操作员,还能省掉维护费,很多专业机构,都愿意使用这种功能强大的人脑计算机。

于伟灵长叹一口气,为了差点走上同样道路的自己,也为了想要利用卫灵战士创造财富的当地政府,更为了被派去阻止格里诺宾,结果惨败而回的那一个团的士兵。“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们哪,在暗宇宙中,常规能量是很难伤到掌控着息烟的我们的啊。”

这天一早,伯父陪同几位外交和国防部门的官员,来找于伟灵。原来,那个国家见军队的炮火对付格里诺宾,就像是在用爆竹炸碉堡,而主战坦克一米厚的装甲,在卫灵战士手中比纸板硬不了多少,除了不会飞,这家伙简直就是超人。

无奈中,他们假装答应了他的要求,暗地里召来本国另两名卫灵战士,集训格斗技巧,希望能够制服胆敢背叛政府的人。可是,三个超级小伙子从早上打到太阳落山,谁也没伤到谁。实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只好向国际社会求援。那些官员们就是来问于伟灵,是否有什么办法,可以维护法律的尊严。

“办法有很多。”于伟灵解释道。为了保护自己,卫灵战士在遇到危险或愤怒的时候,会本能地在体表展开力场护盾,护盾的强度,由体内息烟提供的能量大小决定。息烟的能量是无穷的,但一定数量的息烟,在有限的时间内,所产生的能量还是有限的。“就格里诺宾来说,要想用暴力突破他的护盾,当量100万吨的核弹应该是有效的。”而另外那两个卫灵战士因为能力所限,不能、也不敢将全部力量投入进攻,突破不了对方的护盾,自然无法构成有效威胁。

“100万吨。”不需盘算,严重的后果和将要造成的损失,远大于满足背叛者的要求。“还有其它办法吗?”

“毒死他。”护盾对生化武器不起作用,等他控制范围内的食品吃光后,只能抢夺或要求供应,这种方法实施起来非常容易。

官员们面露难色,这种方法岂能回馈给他国?“那样做会带来巨大的道德压力,毕竟全世界都在关注着这件事情。有没有让他接受审判的办法呢?”审判之后,再决定怎么做,就方便多了。

于伟灵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们可能不相信,但我决不是开玩笑,在暗宇宙法则里,制服别人的唯一方法,只有法术。”

以信息为主导元素的世界里,控制并整理和产生信息的思想的重要性,远远超过了普通世界里的所有物质财富。好的思想,要有最广阔的包容性及最稳定的信仰基础。坚定的信念在息烟的作用下,能形成最坚硬的防护力场,它依旧无形,却比任何有形的物体更加可靠。

在思想的直接参与下,息烟可以制造出无限形式的异能量,异能量可以开启异度空间,绕过无法突破的防御,直达目标,这便是真正的法术。法术是思想的直接体现,也是暗物质掌控者们竞技的手段。思想的漏洞,就是法术上不可弥补的缺陷,它可以被对手利用,达到打击你的精神、伤害你的身体、瓦解你的意志、控制你的情绪,甚至杀死你的目的。

这是唯一可轻易穿透力场护盾的办法,一种非暴力,却比暴力更加残酷的办法。而只有对息烟吸附信息、产生能量的机理,都了解得非常透彻的人,才能使用最基础的法术。

伯父开口问道:“你能不能利用法术,制服其他卫灵战士呢?”

于伟灵想了想:“大概有九成把握。可我,不想去。”

“什么!为什么?”伯父大吃一惊。别的官员们相互对视一眼,有些莫名其妙。

“我没说我不会去,更没说我不能去,我只是不想去。至于原因,你们可能很难理解。总之,我不想去。”

谈话又进行了约半个小时,好话道理讲了一大堆,但于伟灵毫无妥协的意思。临走时,伯父有些恼怒地说道:“你呀,怎么就那么固执呢?”

于伟灵笑着挠挠头,心想:是啊,要不,我怎么会被自己的亲生父母赶出家门呢?

第二天,伯父打来电话,责备道:“你要真不想去,完全可以说你不会嘛,会又不想去,你到底什么意思?”

此时,于伟灵的心里也很彷徨,该不该去呢?该不该用这种力量,来对付其他人呢?面对伯父的质问,他说:“伯父,你知道我不喜欢说谎。你也不要误会,只要能保证最基本的生活需求,我会不折不扣地去完成自己的使命。但是关于这件事,还是等我想好以后,再作决定吧。”放下电话,痛苦、迷茫和无奈,紧紧围绕在于伟灵的身边。

<h4>6、决心晋级</h4>

两天后,伯父又打电话通知他:“国际社会派来两位卫灵战士代表,与你商谈制止格里诺宾继续为害事宜。他们是来自南部非洲的索菲娅医生,及邻国的一春全勇少尉,两人都会说那什么语言,你们的沟通应该不成问题。过会儿他们就要到了,你看着接待一下,没事吧?”

于伟灵满口答应下来,尽管他有时说话不大讲究策略,总还不至于跟客人吵架。

果真,刚打完电话,门铃就响了。端庄秀丽的黑人女孩,心理医生索菲娅,和高大魁梧的海军少尉一春全勇,通过可视门卫系统向主人问好。于伟灵将他们迎进门,并沏上咖啡。

直爽的少尉首先开口:“听说,你不想去制止那种破坏社会安全规则的行为,是吗?什么原因呢?是害怕吗?”

一旁的医生差点没被咖啡呛着。于伟灵则神态温和地回答:“害怕,一般是由于对自己的能力信心不足,或者是对对方以及环境的情况了解不够。你认为我会是哪一种呢?”

“这个嘛,得先让我看看,你是不是个爱说大话的人。”一春少尉说着站了起来,走到客厅中央,“现在,我就是格里诺宾,你怎么用法术制服我呢?”

“你确定要做这个实验吗?”于伟灵没好气地问。

“当然了,你该不会说你的法力太强,我承受不了吧?”

于伟灵不慌不忙地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与咖啡杯一同升起的,还有那个健壮的少尉。暗自吃了一惊的少尉不露声色地和房屋的主人对视着,就仿佛腾空而起是他自己做到的一般。于伟灵笑着摇摇头,放下杯子。同时,悬浮在半空的一春全勇,以左右手指尖为轴,转动90度,呈俯卧状趴在了空气中。刚才还镇定自若的海军少尉,这下可乱了手脚,张牙舞爪地乱划,一直缄口不言的索菲娅医生也笑了起来,因为肩宽背阔的少尉现在的样子,活像一只大海龟。

把满面通红的客人放下来,于伟灵礼貌地请其入座,并说:“远距离移物本来不算什么法术,对展开护盾的卫灵战士也没有作用。但我看出了,你认为只要有力量并擅于伪装,就能蒙骗他人的想法,找到了你思想上的漏洞,并成功地利用异能量突破防御屏障,直接对你的身体施加搬运力,达到控制你移动的目的。当然,如果你认识到了自己的思想错误,加以修正之后,相同形式的异能量,就无法再对你的护盾构成渗透威胁了。要是你也会法术的话,同样可以利用我思想上的无知或者愚昧,对我进行牵制性攻击,以平衡势力对比。可是,完全单方面的施展法术,对方的伤害是绝对的,无法避免的。”

听得似懂非懂的少尉说道:“这么说,让你刚才的法术失效,貌似不是很难嘛,只要写份检讨就行喽?”

于伟灵真的有些无可奈何:“检讨书无关紧要,重要的是思想观念的改变。在这上面,你骗不了自己,更骗不了整个真实的世界。”

心理医生抢过话头:“经过改造的大脑,一般是形不成完整的思想体系的,他的心理状态应该也是很幼稚的,你完全不可能害怕他。那么,你为什么不愿意阻止他做坏事呢?”

“因为,我不一定要做个好人哪。”

“他可是已经导致了十几名士兵的伤亡了!”想起这次来的目的,少尉有点急了。

“是的,但他只是在自卫,不是吗?”从历史信息中锤炼出来的于伟灵,心目中好与坏的标准,早已被残酷的真实击得粉碎,如何重建这个标准,怎样重新确定自己的追求目标,才是最让他头疼的事情。

出于职业的敏感,索菲娅看到了问题的一丝苗头。她示意正要发怒的一春全勇安静下来,换了口气,关切地问道:“好了,你很清楚我们的来意。可以把你心里的迷惑,说给我们听吗?”

于伟灵做了个深呼吸,缓缓说道:“自从成为卫灵战士以来,我就琢磨着,该用这力量做些什么,必须有一个标准,一个用于自我约束的标准。后来,我决定了。既然这力量是为防止息烟乱世而赋予我的,除了缘于同样的理由,我将不会无限制地提高自己的力量,不把这力量教给他人和用于他处。我曾想把这个主张,在联合国会议上提出来,可是没有合适的机会。你们或许知道,我的基因是有缺陷的,我得时刻控制自己的情绪,否则情况就可能彻底失控。我的使命是阻止息烟乱世,战士的使命高于一切,因此要让我去制止格里诺宾,除非找到一个,可以说服我的理由。”

听了这番话,索菲娅医生决定,使用心理引导方案:“你是对的,这个理由只能你自己去找。尽管你控制得很好,我仍然不得不说,你处在轻度焦虑中。”她拿出随身携带的网络音乐播放器,调整了一阵:“听听这些音乐,会对改善情绪有所帮助的。这是我们的联系电话,等你想好了,我们一起去制止他,好吗?”

过了两天,于伟灵通知伯父和两位卫灵战士:可以出发了。

在机场会合的时候,他把播放器还给医生:“你的音乐是有魔力的,它可以使头脑变得清醒,勇气倍增,敢于面对现实的问题。我甚至想,说不定,它能比法术,更好地解决这次的事情呢!”

对于于伟灵的夸奖,索菲娅报以谦虚的微笑:“如果格里诺宾是个正常人的话,我是可以试试,去用心理学的方法说服他的。可是,语言对他只是个单纯的思考工具,他不会被语气感染,也不会被有悖自己意图的道理说服,音乐等艺术手法,在他心里与噪音毫无不同之处。”

上了飞机,索菲娅问于伟灵:“你做什么事情,都要想个前因后果的吗?那样做不累么?”

于伟灵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反问道:“你为什么不愿意通过训练,来加强自己的超能力呢?”

坐在前面的一春少尉抢先说道:“我们的力量已经很强了,训练除了增加自己的痛苦之外,好像没什么大用处了吧?”

“是啊,做人快乐为本嘛。”

于伟灵只是笑笑。

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弱者,如何能得到快乐?暗宇宙中,力量的强大代表着思想的强大,没有根基的思想,是无论如何都强大不起来的。级别的划分,并不完全表示相对力量的高下,它们只说明信仰基础的深浅。灵民为一时的快乐奔忙;战士为崇高的使命牺牲;斗将为无上的荣誉拼搏;勇者为公平和正义,可以献出一切。

为了被赶出家园的市民,于伟灵选择,去制止背叛者的行为。保护无辜的弱势力人群,维护最高程度的公正与平等,是勇者不容推卸的责任。他已经不再是一个战士,而是名符其实的暗宇宙勇者。

<h4>7、法力平叛</h4>

军事警戒线上,值守的卫灵战士迎接了他们的到来。不擅客套的三人简单说了几句,便向警戒区内走去。值守者连忙阻拦:“咱们还是先吃顿饭再去吧,你们是不知道那家伙的可怕,他打起来不要命,非常难缠。上次我和他交手一天,硬是脱不了身,直打到后半夜,差点没把我饿死!”

于伟灵目不斜视,脚下踩风:“你还记得,咱们身后停着的那辆坦克吗?”

值守员如同丈二和尚般回头:“咦?坦克哪去了?”猛地感觉,有什么东西遮住了头上的太阳,一声“哎呀”没喊出来,就被压在了坦克下面。

刚从坦克车下爬出来,抬头看见一脸坏笑的一春全勇:“喂,你最好别惹他,他比那个格里诺宾更可怕。”

值守的卫灵战士一边飞快地跟上。一边喊道:“哎,那么大地方,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根据对卫灵战士身上的暗物质感应,于伟灵很快就找到了格里诺宾。他正低着头,一动不动地坐在喷泉旁的草地上。远看,就像一尊孤单的雕塑。

于伟灵放慢步子,说:“去的人太多的话,容易使他兴奋,不利于我施用法术。你们就等在这儿吧。”

走近前,于伟灵惊讶地发现,格里诺宾的耳朵里,似乎塞着什么东西。是简易MP3,他在听音乐!不对,看他脸上的表情,完全不是在欣赏,而是在忍受。他在折磨自己,为什么?

于伟灵大声打了个招呼,把他吓了一跳。他迅速取下耳塞站起来,向来人说了一句当地话。于伟灵听不懂,正要回头,找那个值守的卫灵战士过来做翻译,格里诺宾又换了通用语言,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你是来跟我打架的吗?”

“不,我是来劝你的,别再继续这么做了。让被你赶走的那些人回家吧,好吗?”

“不好,这里是我的地盘,要让他们回来了,我就又得去发电厂里推涡轮了,一推就是一整天,保持转速,不能停!”

“不会的,他们不会再让你干那个了。”

“我不信。不干这个,那就是给出一大堆的条件,让我计算出建房的最佳位置,房屋的最佳高度、形状,建议开工季节等等数据,我不喜欢。现在没人管我,我很自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为什么要让他们回来?”

面对这个有些孩子气的家伙,于伟灵想再试一次。“你杀了十几名士兵,知道吗?”

“不可能,那只是我做的一个梦,我根本没那么大力气,就算有,我的身体也承受不了的,不信我给你算。”

他口若悬河地讲了起来,物理公式、分子结构、材料强度、受力方式,严密的推算得出最终结果:人的身体无论如何,都是抵挡不住坦克的攻击的。

于伟灵没机会打断,只好等他说完。“联合国的会议你也参加了吧?还记得我的发言吗?”

“记得,我还能背下来呢。”在于伟灵的极力阻止下,他总算没再复述下去,有些失望,“但是,你说的我一句都不能理解。能量守恒,这是基本的物理法则呀。”

“好吧,你喜欢自己呆着。可你真的觉得这样舒服吗?”

“很无聊,也很寂寞,比在发电厂强,跟计算数据……差不多。不过,前几天来了两个很厉害的人,我们打了一天的架,谁也没有受伤,很好玩。你会打架吗?”

心理医生说得没错,他根本不可能被说服。于伟灵感觉到,除了语言,英雄赋予他潜意识的信息,丝毫没有被转移到理智层中。现在,只要让他感到害怕,自己就有把握,用法术剥夺他作为卫灵战士的资格和力量。

“你应该知道,你现在是有能力不让别人进入你的地盘的,这些能力来自于你头脑中的知识。而我将要偷走你的大脑,你马上就得回到发电厂里去推涡轮了。看啊,你的脑子正在进入我的头里!”

利用他对俩大脑无法装进一个头颅的生物知识的无知,以及对返回原来生活状态的恐惧,于伟灵撒了个谎。撒谎的同时,他还用息烟的能量,使自己的头皮和头发尽量胀大,看上去真像在里面装了两个大脑似的。

“不,不!”格里诺宾吓坏了,抱着头转身要逃。就在这一瞬间,于伟灵施展出了对付不合格卫灵战士的有效法术——掘力术。

掘力术在格式化他潜意识中远古英雄赋予的信息同时,还会把他吸附的暗物质,全部转移到施法者的体内。这一切进行得非常迅速,刚想用超能力跳过喷泉的格里诺宾,突然间失去了动力,直直地摔向喷泉口。就在他的脑袋与石制的喷口发生碰撞的前一刹那,于伟灵把他救了下来。“现在,已是普通人的你,必须接受法律的裁判。”

放下因丧失力量而抽泣的格里诺宾,于伟灵听到后面三人快速赶来的脚步声。他们的脸上都挂着灿烂的笑容:“你真行啊,这下子问题就彻底解决了。异能者影响力排行榜上的第一名,肯定非你莫属了。”

“是啊,不过,你头胀大的样子,真是不好看哪。哈哈。”原来,当地军方为了监视背叛者的举动,特别使用了间谍装备——昆虫侦察兵。用机器仿真昆虫跟踪拍摄,昼夜不停。而那个负责警戒的当地卫灵战士身上,就带着个信号接收器,所以尽管距离很远,他们还是能看得清清楚楚。

“那只是为了让他感到害怕。”于伟灵淡淡地说。

“我只知道,美丽能够传递友好的信息,想不到,丑陋竟可以当做武器来使用啊。”

“对美丽这种信息,我仅能感应,却基本没什么理解能力呀。”与其说是回答心理医生,不如说,于伟灵这句话,根本是在自言自语。

不久,一队法警赶到。被押走之前,格里诺宾含着泪,问于伟灵:“你真的能从音乐里,听出优美的旋律吗?”

于伟灵默默地点点头。

“可我,不能!”

看着跟泪水一起落在地上的简易MP3,于伟灵心里说不出的沉重。

<h4>8、神秘遭袭</h4>

当天晚上,喧闹的庆功宴令于伟灵不胜其烦,作为一个重度宅,他本来就非常不喜欢人多的场合,何况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格里诺宾最后被带走时,那满脸委屈和绝望的样子。实在无心享用美食,他找空溜出了宴会现场,来到酒店侧面一条行人稀少,灯光暗淡的窄巷子里,想要静静。

没成想,索菲娅医生居然也跟了过来。于伟灵不必回头,她和一春全勇体内的暗物质,就像灯塔一样,在于伟灵的第六感中标记出了他们的位置。让自己体内的息烟被同为卫灵战士的其他人尽可能明显地感觉到,这是如今流行在异能者中间的时尚,它需要某种简单的技巧,但简单到比隔空移物还要容易掌握。

“你,该不会还要做训练吧?”美女医生问道。

“当然不。今天,我做的训练足够了。首次法术实战,成功地拿下了一个可怜的家伙,甚至比哄骗小孩子还要容易。”

“你制止了他的错误行径,”心理医生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你只是做了应该做的。”

于伟灵转过身,苦笑一下:“是啊,我应该做的。”

索菲娅一手端着半杯红酒,保持着职业心理医生标准的亲和笑容,作出一副“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是最好的聆听者”的样子,虽然受光线条件限制,她的表情几乎不能被人看清。几天前,她的这个样子还能让于伟灵倾吐心声,可现在,于伟灵已经能够直接觉察到她表面掩饰下的真实想法。

“我没事,不用管我的那个保健医生,他时常有点神经过敏。明天咱们就各自回国了,没关系,让我自己待会儿就好。你回去继续玩儿吧。”当别人只是例行程序的时候,多说无益,不管那既定的程序有多么正确。

别的卫灵战士还不知道,他们炫耀性的时尚技巧,是多么地傻。暗影时代,设法隐藏自己才是正途,否则,不仅自己最隐秘的想法有泄露之虞,搞不好,随时都有被不怀好意的异能者伤害的可能。他们怎么就是想不到,这东西有多么危险呢?

“他们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也跟那个傻子格里诺宾一样,只是个受到控制的傀儡啊!”听不出男女的阴森话音,仿佛从地狱中传来。

于伟灵早已觉察到了附近的异样,虽然他并不清楚,这个似存非存,鬼鬼祟祟地从制服格里诺宾的地方,跟踪他们到此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我开始时猜测,你可能是个类似昆虫侦察兵那样的,用息烟凝集的方法做成的非实体移动监控装置,直至我感受到了你的恶意。不过,我很肯定,你无法对我构成威胁。出来吧,告诉我,你是什么?”既然对方主动选择了沟通,那么就应该能听懂人话。

一团朦胧的烟雾在灯影下缓缓聚拢,形成模糊的人形,只见两个红色的眼点像昏暗的星光般,闪烁不定。如此稀薄的息烟,就算暗藏再高的法术,恐怕也难于伤害到任何人。于伟灵此时几乎能够肯定,这也许就是传说中的鬼魂了——极偶然情况下,时间轴扭曲过大,死去之人的意识信息有可能以无实体的形式短暂复活。

人形的雾气自顾自地说着:“你不同,你很强,却很迂腐。你对弱者的同情是很愚蠢的,哪怕那是装出来的。这是黑暗的世界,本就虚伪的自由和平等将不再是普世通行的价值,人与人的差距会彻底拉开。巨人和蝼蚁,岂可同日而语?不要妄想替弱者考虑了,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也是毫无必要的。作为力量的拥有者,继续变强吧,也许有朝一日,我们可以共同主宰世人的命运呢。”

在鬼魂说话的当口,于伟灵悄悄张开了自己的思维立场,把对方笼罩于无形的能量结界中,防范其逃遁。然而,鬼魂的最后一句话,却让他心里一惊。因为他发现,这本应寿命极短的鬼魂,居然在谋划着长期的蓝图。他竭力渗透,通过感应其真实意图,尝试解析那虚无的意识活动。短暂的努力过后,他知觉到一根细细的超空间能量通道,连接着遥远的地方。也就是说,眼前这东西的背后,有个强大的异能者在操控!

于伟灵自知不是幕后操控者的对手,而且那人至少目前还不打算暴露自己。于是,他索性解除结界,试探性地说道:“我知道,你就是南美地区的神秘人物。尽管不明白你到底想干什么,可身为勇者,我是不会出卖自己认为的公平和正义的信念的。”

“想不到,你比那些人还蠢。强者为尊的道理就那么难懂?算了,就让事实证明你的幼稚吧。今天,先给你留个教训,好好想想,下回见面的时候,但愿你能以绝对强者的语气来与我对话。”说罢,那人形鬼魂突然扑面而来,于伟灵对此猝不及防,虽然能量护盾一直开着,却丝毫没有起到防御作用。不知对方用的什么法术,于伟灵眼前整个晚上都晃着云雾般的鬼影。

第二天,法术效果自行解除。等待飞机接自己回国的时候,于伟灵向同伴们问道:“你们觉得,什么样的人才算是强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