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天文异士(1 / 2)

孤独心理师 陈东旭 9832 字 2024-02-18

<h4>1</h4>

冷汗涔涔地惊醒过来,程学南发现自己回到了之前的租房,离开不过两个月,却恍若隔了数个世纪。身旁是苏雅意,她的气色看起来相比之前好上了不少,秀雅的神态间流转着一种许久不见的活力,光洁的皮肤上流动着干净利落的气质。她正端来一杯水,站在床头,充满关怀地看着他。

“你的病好了?不用什么其他操作了吗?”程学南依然不无担心,但话语里已充满欢快的气息。

“看来你都已经知道啦。只要心意相通,找到了情欲通道这种心药,然后心病用心药医治,对症下药,剩下的操作就都简单了,已经由那个心理医生办好,在你昏迷的这三天,我的病已经完全好了。”苏雅意背后的人着实不愿再把谎言重复一遍,一句话竟也含糊过去,道:“我是后来才明白你原来就在那副模具枷锁里的,学南,真的要谢谢你啊。”

心爱的女人得了救,程学南好不痛快,不再躺在床上,爬起来,盘着腿,端坐好,畅快道:“你还跟我客气?雅意,你当年离开我,真是不该,生病了,遇到难处了,彼此相爱的人,更要在一起,不然说的什么同甘共苦?”

她甜甜地一笑,欣欣然道:“我知道了。以后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学南。”

她低声地说了下他的名字。

驾驭着她的汪雪把她遥控到他的怀里,不知为何,她的心间却竟有一股酸酸的味道。

一直躲在幕后操作的汪雪,此时正在大学城附近的一间外表看来毫不起眼的酒店客房内,这里,整个宽敞的房间都在发着明亮冷峻的光芒,一台台高速运转的机器这会儿正在发出嘎吱嘎吱的运作声响。她在团队其他两个人的监督指导之下,聚精会神地操作着苏雅意。

房子是组织为了这个项目的成功而特地建造出来给她使用的,虽处于闹市,但大隐隐于市,极少有人能够发现这其中的奥秘。她进行操作的房间周围还住着组织的不下十个人,他们专门负责着苏雅意,是一整个严密作战的团队。

汪雪从小就在组织的分会内部长大,不能和任何未经组织允许的人进行直接而深入的接触,所以她基本没有同学朋友亲人,更别提什么恋人了。从她九岁进入组织的那年开始,每天就都要在一些专业人士的指导之下,进行各种各样能力和思想的训练,能够简单接触到的几个人通常不是来教授她知识的,就是被要求一起训练的伙伴,他们都按照组织的要求,互相严厉地监督着彼此不去触犯任何的规则,她和他们彼此间没有任何情感可言。而除了对组织的绝对忠诚,他们同样也不被允许再对其他的人事物有什么太浓厚的感情,说是感情容易坏事。

这一切,却只是为了她,或者如她一样的小伙伴长大后,可以从事像这样驾驭人的奇怪工作。她虽然是正常人类,自小到大,却几乎都在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

除去生病,这两年来的每一个日子,她都兢兢业业,认认真真地按照组织的要求精准地操作苏雅意。她不敢去犯任何过错,因为她知道,一旦犯错,受到的惩罚有时候比死还要难受。整个团队,向来就不缺惩罚者,他们同样是从小就被组织用专门方法训练起来的。他们冷酷嗜血理智冰冷,对组织有着绝对的忠诚,最要命的是个个还都能力出众。她深知只要自己敢于违抗组织的命令,犯下大错,他们一定有的是法子让自己生不如死。

打从十三年前加入这个协会,在组织的生活沉闷压抑单调,充满着戒备,难有乐趣可言,而这两年,她被安排来负责苏雅意的衣食住行,生活起居,她却时常感到活着的快乐与充实。通过苏雅意,她方开始感受到自己是真真正正地接触了人类社会,真真正正地体会到了人与人之间那种沟通的美好。同时,也只有在驾驭着苏雅意的时候,她才真切地体会到自己是作为人类的一分子而存在。

“要是我是她,该有多好。”汪雪不无遗憾地在心底重重地叹了一句,她的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旁边那两位虎视眈眈的团队成员,没能留意到她此时心底的这一句原则上不被允许的哀叹,他们继续严肃刻板地盯着苏雅意的运作。

她的手法是如此的精湛娴熟,以至于就读于心理学专业、非常善于观察行为并推测行为背后心理机制的程学南,也没有注意到其中的猫腻。

<h4>2</h4>

“那名心理学家太厉害了,他是什么人?去了哪儿?”不到一个月,程学南已问过苏雅意不下十次,每一次都无果,她只简单地回应了说他为人格外低调,一向不喜人打扰,正忙着将自己最后的成果完善,以便去申请诺贝尔生理或医学奖。程学南沉浸在幸福之中,虽然不乏好奇,见她给不出更多的解答,也没再多问。

至于情欲通道,则横亘于他们之间,不像以前一旦产生,到了空中没多久就消散掉。它再没有半分损耗,所有他们产生的有关爱情的思念都融入到了这一整个诡异的通道里,乃至于某一瞬间他们各自产生的对他人的极其微弱的爱情方面的思念,也都无一例外融入到了这里头。这条通道就像是个漩涡,吞噬着一切产自他们两人心间的爱情方面的思念,致使它自己旺盛地生长起来。只是失去了药物帮助的程学南,浑然不觉。

他们幸福地感受着生活的美好,但好景不长。

幸福快乐里产生的思念,组织需要的并不是太多,用其内部的话讲,这仅是佐料,应适可而止。按他们的计划,是该着手新的阶段了。

在出了模具枷锁的这半个多月,程学南深知和苏雅意已经失去过彼此一次,不能再失去对方,于是再一次在一起就打算尽一切可能亲密起来了,短短的十几天,他和她从牵手,到接吻,就差直接发生身体关系了。

今夜良辰美景,一同逛完商场,回到苏雅意以生病为名在校外单独租住的寓所。一路上,程学南嘘寒问暖,大包小包统统都包了,殷勤地干起苦力,心底则在反复酝酿着,等下该怎么向她开口才不会显得自己太急切。

一路上,他冥思苦想,内心底一个紧接着一个的鬼点子好不容易冒了出来,却又被自己一次次给推翻否定掉了。一直到进了门,他还是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脸色微微赤红羞涩起来,自觉脑力和体力透支严重,当下更口干舌燥,暗道等下真要赤膊上阵了,一个不小心早泄,说不定会让苏雅意怀疑自己不行,这可是奇耻大辱,于是就去倒了两杯水,给了苏雅意一杯,自己用右手拿着一杯,和她一道喝了起来。

“电脑有开吗?我查个重要的资料先。”程学南边喝着,边休息起来,也想继续给自己争取些时间,再找机会。

谁曾想,夜一直很平静,人却一点都不安定,他的话音还未定,两口水入口没多会儿,就觉出不对劲,只见自己的眼前意识涣散,好似要昏倒一般。而对面的苏雅意,同样一副将倒未倒的模样,他心中大惊,暗叫不好,但已来不及,伴随着两声“砰”的声响,自己和雅意一同倒地。

一个小时以后,程学南猛地从睡梦中惊醒过来,他不知自己为什么会晕倒,晕倒了多久,自己又怎么会从地板上躺到了床上。左右瞧了瞧床头,苏雅意已经不在。当下,他有一股十分不好的预感,即刻起身打量起四周,都没有半分苏雅意的踪影。他于是着急地打她的电话,无人接听。紧接着,打开寓所房间的门,来到楼道,他叫了她几声,发现依然没有任何人回应,整个单身公寓的楼道空空如也。他不无惊慌,立刻报了警。

警方办起这种案子来驾轻就熟,方一过来,立马就调出监控录像,而视频上展示的一幕幕险些惊掉所有人的眼珠子。

只见,那是一个没有手脚的男人,和街边被剁了手脚拖着小板车行乞的人仿佛。他虽然没了手脚,但浑身上下可都是劲儿,一张嘴尤其刚强有力,堪称铁齿铜牙。只见他坐在自己那辆乍一看平平无奇的小板车上,却不知用了什么样的方法让那一整辆车离地有两米多,悬浮到空中而又承载着他。至于苏雅意则更是诡异,她整个儿地被绑到了一条绳索上的一端,再由这个奇怪的人咬住绳索的另一端。他将她放到了空中,带着她徐徐飞驰。

监控室内隐隐约约响着苏雅意晃动的声音,却居然没有那辆小板车行走的声响,它以近乎魔法的方式御空飞行。那时,单身公寓的老板早已熟睡,除了好像没有任何生机的监控器,没有人留意到这一幕。

“雅意,雅意,”由于房间内没有监控,程学南不知这人在自己的租房里都做了些什么,后悔自己今夜怎么睡得跟头死猪一样。这会儿,他嘴唇微微发颤地,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液晶显示屏幕,嘴里却已经不由自主地念叨起苏雅意的名字,情绪几近崩溃。

视频一分一秒过去,在行将要走出监控的死角时,忽然,这个没手没脚的人竟做出了个出人意表的举动。只见他特地抬了抬他那颗硕大的头颅,朝着监控设备这边瞪了一眼。他的目光恶狠狠地,更像是在向警局的人挑衅,却分明教办案的民警再也坐不住,关掉视频,站立起来。

程学南想继续看下去,民警说这是很重要的证物,不能轻易触碰,只好作罢。然后,穿着方方正正警服的他踱步出去,到得空旷的阳台,要求局里赶紧加派人手。大约十分钟过后,刑警们过来,一群人方才继续查看起监控。

鉴于当夜的视频没有看到那无手无脚之人进入公寓,他们将视频往前倒带,却才发现早在两天前,他就已经悄悄潜入,混进了苏雅意租住的房间,藏匿着,为今夜的这一次行动做起了准备。

程学南的心脏狂跳不已,赶紧拿手捂住,生怕它一个不小心跳出来。

<h4>3</h4>

第二天,苏雅意仍然没有消息,程学南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向警方说出了之前自己被绑架的恐怖经历。

他怀疑雅意的诡异失踪和这桩事脱不了干系,说不定那个无手无脚之人正是一直不肯将自己庐山真面目显露出来的心理科学家。那人不可能平白无故地救下雅意,而是在她的身上另有所图。

听他自述完这段匪夷所思的经历,警方无法相信,当下认真调查起来,商场里的那副制造精良的模具已经不见了踪影,老板娘用了假名注册,一周前早就已经搬走,销声匿迹。而那一晚,苏雅意和程学南喝的解渴水,原来是能让人意识涣散的药水,由那怪人投入了饮水机,除此之外,竟再无线索。

他们初步给他的结论是:“有吃了能够直观心灵样貌的药物,早拿去得诺贝尔奖,轰动全球了,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呢?之所以你会有一种吃了药物,看到情欲通道的感觉,可能是因为那时候的你恰好处于人身安全极度没有保障的情况,又吃了那种来历不明的致幻药,导致出现各种不正常的心理反应,这阵子回去调养调养相信会恢复过来的。至于苏雅意,之所以我们会看到她在半空中缓缓飘荡着离开,可能是凶手故意使用一种障眼法把她给捉走,并以此来向警方挑衅。这人还真是胆大妄为,真是太猖狂了。而那种‘高科技’魔法看起来更像是个魔术师才能干出来的事,这一下子就露出破绽来了。综合起来,这一切背后的可能原因,我们警方目前因为办案需要,暂时还无法说太多,不过你放心吧,我们会沿着这条线索努力查下去的,相信很快就能有结果了。你先回去等消息。”

程学南觉得他们的结论过于草率,有几分搪塞的意味,但盯着刑警那副不容分说不容置疑的模样,知道不好再做辩解,也就带着几分无奈,走出了警局。孰料,他这刚一出来,还没能理清头绪,只见林索夏已经站在了他的豪车旁,以一种悠悠然的姿态向自己这边打量着。

接着,林索夏离开车,匆匆向他走近。他搂上他的肩膀,道:“学南同学,这两天在警局受苦了啊,我是专车来接送你的。”

“呵,劳您大驾,您能有这么好心?”程学南语带几分刻薄,林索夏一直追求苏雅意而不得,他还是略有耳闻。情敌面前,可谓大敌当前,他自是警惕。

不痛不痒地寒暄了几句,他们上了车,林索夏热情十分,方一坐定就喋喋不休起来:“警方不相信你遇到了什么科学研究事件,不相信你和雅意遭遇了什么很厉害的科学家,认为那仅仅是个魔术,这帮人鼠目寸光,办案真是缺乏想象力。我估摸着,如今也只有靠你才能找到雅意了。不知为什么,我有种预感,那个心理医生其实是冲着你来的,雅意不过是因为你才跟着倒霉的,只要那人还没有从你的身上得到想要的,她就应该不会有事。”

“我倒是希望那家伙不是奔着雅意去的,能亲自放马来找我。”

林索夏没有把车开往苏雅意的住处,而是朝着市郊一处刚刚修建起来没多久的独立别墅去了。

“你这是要干嘛呢?车往哪儿开?”程学南见车渐渐远离了目的地,有些不解道。

“为了更快找到雅意,给你介绍个人。”

一路奔驰,林索夏娓娓道来,为他介绍起此行的目的。他说,他要带他去见的是个叫罗杰的人,其人在天文学上有着非凡的才能,六七年前,因为发现了引力波所包含的关于宇宙起源的一些信息,刚过而立之年,竟已是中美两国科学院的双料院士,主攻天体物理,尤其相信各种外星生命的存在。这个人平生最大的愿望正是要从那浩瀚的星海之中发现一颗有生命存在的星球,业余时间多半喜欢投在各类关于外星文明的资料上,乐此不疲,哪怕它们不少看起来是那样的虚妄。

“你不会是想说,那个掳走雅意的是个外星人?他们就长那样?”程学南有些不淡定了。

“错了,我带你来找这个天文学家,是因为他在科学界有一定人脉,若真有什么人在做类似的心理科学实验,那种可以用情欲通道治疗精神疾病的实验,以及,倘若真的有什么可以在空中缓缓飞行的高科技飞行器被发明了出来,这个人应该知晓一二。然后,我们再据此顺藤摸瓜地去求得苏雅意的可能下落,也就能事半功倍了。更何况,我还大概了解到,这名叫罗杰的天文学家同样也是个失去了爱人的人,这么多年来倒一直都在寻找他下落不明的心上人,应该愿意伸之以援手。”

“噢?说来听听。”

“我只是简单地听人说了个大概,还挺神奇的,可能和实际情况大相径庭,因为我感觉太不可思议了……”林索夏于是边打着方向盘,边讲述起了他道听途说来的关于罗杰和那名叫琳的姑娘的往事。

林索夏觉得自己所说的多半加入了不少人的瑰丽想象,就像那些民间传说故事一样,和实际情况总有大相径庭的地方,难以那般曲折。而正夸夸其谈的他却不知,实际情况之不可思议竟然超出了所有道听途说的人们意料的总和——

<h4>4</h4>

大约十年前,在地处市郊的一座山上,雪花飘扬,遮天蔽日,一个暗淡无光的夜晚。

罗杰,一名刚从大学里出来的实习生,有着清秀的面庞,清瘦的身躯,清澈的眼睛,整个人清净得就如同一张白纸。其时,他正站在高山上的一处简陋的天文研究所里做调研,快被雪花淹没的房屋里,他一个人的身影被灯光拖得颀长。

迎着昏黄的灯光,在屋内怔怔地站了好一会儿,正是孤寂难遣之际,罗杰迈开脚步,重新回到书桌前,拿起纸和笔,奋笔疾书起来。

他分析着那些刚得来的数据,沉浸其中,忘掉了寒冷,也忘记了时间的流逝。直到一个不经意间,一抬眼,却发现从那扇被白炽灯映照得斑驳古旧的窗前,陡地闪过去了一个人影。乍一看,是个人,再一细瞧,他发现倒映在自己书桌上的影子竟然个女生的倩影,心头顿时有了年轻人惯有的本能一动,好在瞬间就压制住了,警惕道:“深更半夜,大雪封天,这山上怎么会有个人,还是个女人?”

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一点都没有要走桃花运的心思,屏住呼吸,但听得那倩影来敲响了门,以一副异常虚弱憔悴的嗓子道:“您好,可有人在?能开下门吗?”

这声音悦耳动听,罗杰的顾虑感于是消减过半,“有人在的,稍等一下。”

他着了魔一般,走到门边,二话不说地,为她打开了门。

伫立门前,他这才详细打量起对方,他注意到,她没有绝美的面庞,没有婀娜的身姿,没有如一泓清泉的双眼,她全身已被雨水浇得通透,头发乱糟糟地,眼睛更是大熊猫一样黑着,整个人异乎寻常的虚弱疲惫。

“果然声音越好听,长得越奇特吗?”罗杰暗暗说着,便在这时,她将倒未倒,他赶紧上前一步,将她扶了进来,让她坐到了就近的床沿,倚靠到墙壁上。

一通简单的安顿,罗杰又从工作包里拿出了个卫星电话,在没有任何信号的地方,打算去请求天文所的总部支援。

琳见他要叫人送自己上医院,大为惊慌起来,坚持不让,只是奇怪地提出希望他为她准备个火炉和一些燃烧使用的木柴。

他以为她是冷怕了,情绪不太稳定,没多想,就立刻去做准备。

所里没有什么燃料,罗杰劈了一块老旧的床板,忙活了老半天才总算是满足了她的请求。

随后,带着一堆木材和衣服,琳把门关了上。紧接着,她在卫生间里点燃了它们,让熊熊燃烧起来的火焰将自己烘烤起来——她好像是在借此获取什么能量,罗杰没有发现她的这一举动,否则,定要以为自己遇上女鬼了。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稍稍恢复了点儿精神,她走了出来。

她一双杏眼,一头乌黑发亮的头发,一身整洁的衣裳,更还带着一脸甜甜的笑容。他一时心旌摇曳,语无伦次,便尽量减少了和她的讲话和对视,佯装平静,简单地问候了下她的身体状况,又问她来自哪里,家在何方,怎么会来到此地。

琳客客气气地说了几句感谢的话语,说已经没有大恙,不必为她担心,说自己叫琳,到此处是来旅游了,谁曾想一个人迷了路。然后,她就不再多言,而径自去书桌上拿起一本书,到一旁默默阅读去了。看得出来,她并不愿意和他多说话。

罗杰没再追问,带着一颗比往日跳动得更快的心,一头专注地扑在书桌上研究着些什么。一直到了晚上十一点多,这时,见天色差不多了,他就颇有些绅士风度地回过身,朝向她,说她应该也是累了困了,自己的床就留给她好了。她礼貌性地推辞了下,见盛情难却,也就接受了。

一夜无话。

次日,雪下得不轻,琳就决定先在这边住下来,再行筹划。

大雪封山,到了夜里,应她的要求,罗杰依然会为她准备各种木柴,尽管极其好奇她为什么要把各种东西都烧掉。难道是为了取暖?她究竟要做什么?他压制不住内心的好奇,一连问了她数次,但每次问到关键处,她却总会拿起一本书,独自安静地看着去了——大多数时候,她也仅仅是在看书,而他则研究着他的天文数据,他们同处一室,绝大多数时间就这样做着彼此喜欢的事,转移着彼此的注意力,以驱散此间孤男寡女同处一室的冷清和尴尬。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并没有干柴烈火的故事,彼此间,只是任凭时光孤寂无声地溜走。

一个月后,她看起来好了些,进行了一番简单的告别,匆匆离开。

她走后,罗杰不无失落,脑中更都还是她的影子,“人生真是太失败了,让一姑娘白吃白喝了一个月,竟然连她从哪里来,连她的手机号,微信号都没要到一个,真是智障。”罗杰愤愤不平,这一个月,他不是没开口向她要过联系方式,只是每次她都缄默不语,或者每次他一问,她就将话题巧妙地转移到别处去,“英雄救美,以身相许等武侠故事果然都是成人童话,而童话果然都是骗人的,以后不看武侠小说了。”

一整天的,郁郁寡欢,却孰料,就在琳离开的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懒洋洋地照上他的书桌,他洗漱完毕,用完早餐,来到书桌前坐定,照着以往那样,打开抽屉要拿起新的一天用来演算的纸张,却才看到她写下的一封书信:它就躺在那件古旧的抽屉里一堆洁白的A4纸上,散发着温馨典雅的气质。他速速拆开,只见那上面布满了她亲笔写下的一行接着一行的清秀工整的文字,都是她要对他说的心里话。

他按捺不住一颗怦怦而动的心,当即小心翼翼阅读起来。

尚在散发着清幽墨香的字里行间,他能感受到她心底不时涌动出来的真切爱意。信中,她说了之前她因为难言的原因,不得不对他表现得极为冷淡,甚至连联系方式都没给他一个。事实上,这一个月和他接触下来,她对他已有了心动的感觉,但她却还不太能够明白他的心思。于是,她跟他约定,等她回去处理完手头的一些棘手的事情,做足了准备,一年以后,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日子,她会再一次来到这里找他。如果他对她有意,如果到时他惦记着她,还在这里,她就会将那个她一直在顾忌的原因告知于他,到时再看他的想法与取舍了。

可一年之后,两年之后,直到如今的十年之后,琳都再也没有现身。而罗杰却一点都没能忘掉那个她和他约定好的日子,他们初次相遇的那个天气其实并不能算好的日子。每年,他都会如时到达那山顶之上,不为赴约,只因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