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三 第十二章(2 / 2)

盲视 凯琳·史劳特 4885 字 2024-02-18

「嗨。」法兰克一边说,一边伸手握住她的手肘。

丽娜对他的举动感到惊讶,却没有立刻把手抽开。能和自己认识的熟人讲到话,她觉得像是心口放下一块大石头似的松了口气。

「你有听说发生状况了吗?」法兰克边说边斜眼瞄着汉克。丽娜对他的眼神略感尴尬,她知道法兰克已经认定她舅舅是个流氓无赖。干警察的在一哩之外,就能嗅出混混的气味。

「没有啊。」丽娜边说边将法兰克拉到侧厅。

「是威尔·哈里斯。」他低声说道。「有人往他家前面的窗子丢了一块石头。」

「为什么?」丽娜嘴巴上虽然这么问,但她已经猜到答案了。

法兰克耸耸肩。「我不知道。」他转过头来。「我是指麦特,」肩膀再度耸动,「他整天都跟我在一起。我不知道。」

丽娜再把他拉到门厅,如此一来他们就不用说悄悄话了。「你以为这是麦特干的好事?」

「麦特或是彼得·韦恩。」他说。「我是说,我就想到这两个人而已。」

「会不会是你们『自己人』当中的某个人?」

正如她所料,法兰克听了这句话显得不太高兴。与其这样,她倒不如控告教皇亵玩一个十岁孩童还来得好。

丽娜问:「你觉得布雷德呢?」

法兰克看了她一眼。

「好吧,」丽娜说,「我懂你的意思。」她不敢斩钉截铁地说布雷德·史帝芬不喜欢威尔·哈里斯,但是她知道布雷德这个人在干坏事之前,会先打断自己的手。有一次布雷德回头开了三哩路的车程,只是为了要捡回无意间飞出他车窗外的垃圾。

「我正在想,晚一点再去找彼得谈谈。」法兰克说。

丽娜不假思索地看了时间。现在是五点三十分出头。彼得应该还待在家里。

「我们开你的车去好吗?」她问道,原来她想把自己的车子留给汉克开回家。

法兰克回头看厅堂。「你不想留下来帮你妹妹守灵?」他问话的口气完全没隐藏惊讶之情。

丽娜低头望着地板,她知道自己至少还有羞愧感。事实上,她必须离开这个挤满陌生人的厅堂,目的是不想让悲痛占据她的心房,并免于自己因心神瘫痪而只能坐着哭泣。

法兰克说:「十分钟之内,到侧门附近和我会合。」

丽娜走回厅堂,同时寻找汉克的踪影。他正站在南恩身边,手臂还搭在她的肩膀上。看见他们俩这副模样,她不禁怒火中烧。说到要安慰一个全然陌生的外人,他可是丝毫不觉得困难,甚至不管他自己的血亲就在十尺内的距离,而且还落单无人陪伴。

丽娜走回玄关去拿外套。她迅速套上它的时候,感觉到有人从旁协助自己。她转身回头,很意外地看到李察·卡特站在那儿。

「我想要告诉你,」他说话的语调庄严肃穆,「你妹妹的事我很遗憾。」

「谢谢你,」她勉为其难地说,「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关于另外那个女孩,你们有消息了吗?」

「你是指马修斯?」她脱口而出,根本来不及打住。丽娜自己也是在小城镇长大的,但她还是很意外话怎么传得如此之快。

「高登那个家伙,」李察说着说着,突然很戏剧性的全身颤抖,「根本不是个好东西。」

「是吧。」丽娜喃喃说道,并试图把他打发掉。「听我说,谢谢你今天晚上过来。」

李察笑得很浅。他知道对方要把他打发走,但是摆明不让丽娜轻易得逞。他说:「我真的很高兴能和你妹妹共事。他对我真的是非常照顾。」

丽娜前脚一走,后脚也跟着动了起来,她不想让对方以为她有意和他长谈。而且她很清楚法兰克不会等她太久。

「她也很高兴能与你共事,李察。」丽娜说。

「她说过这样的话?」他问道,情绪显然很开心。「我是说,我知道她很重视我的研究,但是,她真的这么说过吗?」

「是的,」丽娜说,「她一直这样跟我说。」她从人群中找出汉克的踪影。他仍然把手臂环绕在南恩肩上。丽娜把他们俩指给李察看。「去问我舅舅。前几天他才提过这件事。」

「真的吗?」李察边说边用手捂住嘴巴。

「是真的。」丽娜一边回答,一边从外套口袋里掏出车钥匙。「听着,你可以帮我把这个拿给我舅舅吗?」

他瞪着钥匙看,却没伸手去接。西碧儿能与李察相处融洽,这大概就是原因之一吧,因为她看不见他脸上流露的谦卑表情。事实上,只要涉及李察·卡特的事,西碧儿似乎都表现出超乎常人的忍耐力。丽娜知道西碧儿不止一次协助他度过留校察看的危机。

「李察?」她边问边晃动钥匙。

「当然可以,」他终于说道,并伸出手。

丽娜把钥匙放在他的掌心。她等他走开几步路之后,才拔腿从侧门飞奔出去。法兰克正坐在车内等待,灯已经关掉了。

「抱歉,我来迟了。」丽娜边说边坐进车内。她一闻到烟味就皱起了鼻子。严格说来,他们在执勤的时候,法兰克是不可以在她身边抽烟的,但是自从他答应让丽娜开车之后,她对抽烟之事就变得守口如瓶。

「那些大学的人啊。」法兰克说。他抽了一口烟,然后把香烟弹出窗外。「抱歉。」他说。

「没关系。」丽娜说。如此盛装打扮还坐在法兰克的车内,这让她觉得很怪。基于某个原因,她突然想起自己的第一次约会。丽娜通常是一身牛仔裤加圆领运动衫打扮的女孩,所以当她穿上洋装时,这可是天大的事情。脚穿丝袜和高跟鞋让她觉得别扭,丽娜不晓得该怎么坐才是,手也不知道该放哪儿才好。结果她忘了带枪套。

「关于你妹妹。」法兰克开口说。

丽娜帮他摆脱窘境。「我了解,谢谢你。」她说。

丽娜刚才还在葬仪社的时候,天色就已经暗了下来,如今他们离镇上越开越远,街灯和人群渐行远去,车里头也益发昏暗起来。

「发生在老威尔家的这档事,」法兰克打破沉寂开始说,「我个人是一无所知,丽娜。」

「你认为这事和彼得有关?」

「我不知道。」法兰克又说了一遍。「在彼得接手生意之前,威尔帮他老爸工作有差不多二十年了。有这样的关系和情谊,任何人都不该把它一笔勾销的。」他伸手要拿根烟,却又临时作罢。「我真的不知道。」

丽娜等他往下说,然而却没了下文。她双手一直放在膝盖上,视线随着法兰克开车出城而始终盯着前方。他们穿过了公车主线道,直接驶入麦迪逊大道,这时法兰克才减缓车速,然后一个急转弯冲入一条死胡同。

彼得·韦恩住的长方形砖瓦平房朴实正如其人。他那辆在尾灯处贴了红色胶带的一九九六年款道奇车,此刻正歪斜地停在车道上。

法兰克把车停到路边,关掉车头灯。他发出神经质的笑声。「你全身如此盛装打扮,我想我应该要帮你开车门吧。」

「量你也不敢这么做。」丽娜边反驳边抓住车门把手,以免他是说真的。

「等一下。」法兰克说,而且还伸手抓住丽娜的臂膀。她以为他是在闹着玩的,但是他的语调中有某种异样,促使她抬起头来。原来是彼得正好走出家门,手里拿了支球棒。

法兰克说:「你留在这里。」

「鬼才听你的话。」丽娜一边说,一边趁他阻挠之前抢先开了门。车内圆顶灯随即亮了起来,结果引起彼得·韦恩抬头注视。

法兰克说:「干得好,小妹。」

听到人家叫她绰号,丽娜硬是把一口怒气给吞了下去。跟随法兰克后面走在路上,她觉得自己穿着高跟鞋和连身洋装真是蠢毙了。

彼得看着他们走过来,球棒仍拿在身侧。「是法兰克吗?」他问。「有什么事?」

「我们可以进来坐一下吗?」法兰克问,随后又补充道,「兄弟。」

彼得神情不安地斜睨着丽娜。她知道这个「自己人」的圈子有他们自己的特殊语码。像刚才法兰克叫彼得「兄弟」,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她一点概念也没有。丽娜唯一能想到的含意,就是法兰克叫彼得用球棒打她。

彼得说:「我刚好要出门。」

「看得出来。」法兰克边说边盯着那支球棒。「现在去练球,时间稍微晚了点,不是吗?」

彼得紧张地摸着球棒。「我正要把它放到我的货车里。餐馆发生那样的事情,让我变得有点紧张兮兮,」他说,「我觉得吧台后面最好放支棒子才对。」

「咱们进去吧。」法兰克说。他不给彼得回应的机会,迳自走上前门阶梯,并站在门口等彼得上来开门。后者笨手笨脚地把钥匙插进锁孔时,前者就守在一旁。

丽娜跟着他们进去。他们来到厨房之时,彼得显然是一副提高警觉的模样。他手抓球棒的力道之重,以致于指关节都泛白了。

「我这里有什么问题吗?」彼得冲着法兰克问。

「今天中午,威尔·哈里斯碰上一个问题,」法兰克说,「有人往他家的前窗丢了一块石头。」

「真是恶劣。」彼得答道,他的语气平顺。

「说真的,彼得,」法兰克说,「我觉得这件事是你干的。」

彼得笑得很不自在。「你认为我有那个时间跑去他家,还拿砖块丢那个服务生家的窗子?我有生意要做。一整天下来我连拉屎的时间都没有,哪来的空档跑他家一趟。」

丽娜说:「你怎么知道犯人是丢砖块?」

彼得呆住了。「只是随便乱猜的。」

法兰克从他手中抓走球棒。「威尔为你们家族工作快五十年了。」

「这我知道。」彼得边说边退了一步。

「你老爹有好几次付不出薪水给他,结果得用食物来折抵工资,否则你老爹就没帮手了。」法兰克秤了秤手中的球棒。「当时的情形你还有印象吗,彼得?当年基地关闭的时候,你们差点就破产了,这件事你还记得吗?」

彼得的脸色涨红。「我当然还记得。」

「我来告诉你吧,小子,」法兰克一边说,一边用棒头笔直地顶着彼得的胸膛。「你给我听清楚了,威尔·哈里斯没碰那女孩一根寒毛。」

「你确定?」彼得质疑他。

丽娜伸手将球棒压下来。她跨步站到彼得面前,正眼直视着他。她说,「我确定。」

先转移目光的人是彼得。他看着地上,站姿显得僵硬。他摇摇头,重重叹了一口气。他终于抬起头来,此时说话的人是法兰克。「我们必须好好谈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