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三 第十三章(1 / 2)

盲视 凯琳·史劳特 8734 字 2024-02-18

经营自来水承装业的艾迪·林顿,把赚到的第一笔钱拿去买了湖边沿岸的土地。他在大学附近还拥有六间房子——全都出租给大学生——在麦迪逊那一区也有一栋综合公寓,而他总是扬言要卖掉它。莎拉从亚特兰大搬回格兰特的时候,她表示不要跟爸妈同住在一个屋檐下。搬回老家,住在以前的旧房间,这对莎拉来说是有那么点锻羽而归的意味。心态上已经很沮丧了,她可不想让那些旧的事物一再提醒自己连私人空间也没有。

返乡的第一年,莎拉跟她爸爸租了一间屋子来住。为了存钱买自己的房子,她开始利用周末到奥古斯塔医院工作。房地产经纪人第一次带她去看房子的时候,她一眼就喜欢上它了。那间房子的内部格局像是用散弹枪射过似的,正门和后门直接相通,其间是一条长走道。走道右侧有两问卧室、一间浴室以及一间小书房;左侧则是客厅、餐厅、又一间浴室和厨房。如果这房子是旧棚屋的话,她当然会把它买下来,因为站在屋后的甲板上了望,眼中的湖景真是美不胜收。她的卧室里有一面大型观景窗,左右两侧另有三面窗子,在这里可以将湖的全貌尽收眼底,一览无遗。就像今天一样,白天她可以一眼就了望到湖对面的大学。有些时日天气相当晴朗,莎拉就开着她的汽艇游湖到对岸学校的船坞,然后再走路去上班。

莎拉打开卧室窗户,只要听到贾布的游艇引擎声,就可以知道他已经来到船坞了。昨晚又下了一场绵绵细雨,一阵凉风正从湖面吹来。门后挂了面镜子,她站在镜子前端详自己的装扮。她挑了一条有小碎花图案的围带裙,搭配一件莱卡质料的黑色紧身衫,衬衫的下摆刚好盖过肚脐。她已经把头发盘起来,并任由它垂落在颈后。听到有游艇停靠在船坞时,她刚巧拿着饰针把头发髻好。她迅速套上凉鞋,顺手抓起两只酒杯和一瓶酒,然后从后门走出去。

「呦咐。」贾布边打招呼边将绳索丢向她。他身上套着橘色救生衣,莎拉猜想,他大概觉得那样穿很像个快活的水手。

「呦呵。」莎拉一边回应他,一边跪在系船柱旁边。她将杯子和酒瓶放在地上,同时把绳索绑在系船柱上。「还没学会游泳啊?」

「我爸妈都怕水,」他解释,「他们对水可说是退避三舍,所以我也不像是在水边长大的小孩。」

「有道理。」她说。在湖边长大的莎拉,游泳对她来说就如同第二天性。她无法想象怎么会有人不知道如何游泳。「你应该学的,」她说,「尤其是你还开游艇呢。」

「我没必要学啊。」贾布边说边轻拍那艘游艇,仿佛那是一只狗似的。「有了这个宝贝东西,要我在水上走路都行。」

她起身赞叹那艘游艇。「帅呆了。」

「魅力十足的宝贝玩意儿。」他边说笑边脱下救生衣。莎拉知道他是在逗她开心,那艘游艇涂上黑漆并发出金属光泽,造型真是优美迷人,看起来的确散发出某种致命吸引力,哪像贾布·马奎尔的橘色救生衣那样庞大笨重。

贾布说:「我跟你说,莎拉,你要是用现在注视我游艇的眼光来看着我,那我一定会娶你。」

莎拉用自我嘲讽的口气说:「这艘游艇真的非常漂亮啊。」

他拿出一个野餐盒。「我可以带你去兜风游湖,不过湖面上有点冷风刺骨。」

「我们可以坐在这里啊。」她一边说,一边指着船坞外围的桌椅。「需要我去拿银制餐具或别的东西吗?」

贾布笑了。「我太了解你了,莎拉·林顿。」他打开野餐盒,从中取出银器和餐巾。他甚至预料到可以带碟盘和玻璃杯过来。特别是当他端出烤、马铃薯泥、豌豆、玉米和饼干时,莎拉得忍住别去舔自己的嘴唇。

「你这是在引诱我吗?」她问道。

贾布突然停止动作,他正端着一大碗肉汁浓汤。「发生效用了吗?」

这时狗突然狂吠,莎拉暗自感谢老天爷帮她这个小忙。她转身走进屋内,并说道:「它们从不乱叫。我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要我也进来瞧瞧吗?」

莎拉正要告诉他不用了,却又临时改变心意。她的狗儿从不乱叫的。自从她在埃布罗的赛车跑道上把它们救回来之后,比利和巴布其实吠过两回——一次是莎拉不小心踩到巴布的尾巴,另一次是有只鸟冲下烟囱飞到客厅里面来。

他们经过后院走向房子,她感觉到贾布的手放在她的背上。太阳正从屋顶下方沉落,她伸手遮着眼睛,辨认出是布雷德·史帝芬站在马路边。

「嗨,布雷德——」贾布说。

这位巡逻警察草率地向贾布点了个头,但他的眼睛却一直盯着莎拉看。

「怎么了,布雷德?」她问道。

「女士。」布雷德把帽子脱下来。「警长中枪了。」

莎拉从未把那辆Z3敞篷跑车飙得如此之快。即使是当年她从亚特兰大开车返乡时,途中时速表也始终保持在七十五哩上下。她走偏僻的路线前往格兰特医疗中心,一路上时速高达九十哩。十分钟的车程却像是开了好几个钟头,等她转个弯进入医院时,她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已经是汗水涔涔。

莎拉把车子停到建筑物侧边的残障区,免得挡到救护车的出入门。她一路跑到急诊室。

「出了什么事?」她问丽娜·亚当斯,后者正站在柜台前面。丽娜张嘴正要回话,但莎拉却如一阵风冲过她身前,迳自往走廊跑过去。她边跑边张望经过的每个房间,最后终于在第三诊疗室找到杰佛瑞。

看见莎拉突然出现,爱伦·伯瑞似乎一点也不惊讶。莎拉走进房间的时候,这位护士正将量血压的袖套绑在杰佛瑞的手臂上。

莎拉伸手摸着杰佛瑞的额头。他的双眼微开,但似乎没有意识到她的存在。

「出了什么事?」她问。

爱伦把病历递给莎拉,然后说:「被大型铅弹射中脚。情况并不严重,否则院方会把他送去奥古斯塔。」

莎拉低头看着病历,她的视线无法聚焦。表格在她眼中甚至不成形状。

「莎拉?」爱伦说,她的声音充满了怜悯之情。她的护士生涯大半郡待在奥古斯塔的急诊室。如今她已经是半退休了,只有利用晚上时间到格兰特医疗中心工作,借此赚取生活津贴。几年前莎拉和她共事过,这两名女性都有扎实的专业能力,所以两人建立了互相尊重的友好关系。

爱伦说:「他真的没事了。打了止痛剂之后,他很快就昏睡过去。之所以会感到疼痛,多半是因为海尔从他腿上挖出子弹。」

「海尔?」莎拉问。这是她过去二十分钟以来,第一次觉得稍微松了口气。她的表哥海尔是个家庭医生,有时候会到医院代班。「他在这里?」

爱伦一边点头,一边帮袖套袋囊打气。她伸出手指要求安静。

杰佛瑞动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眼睛。他认出莎拉之后,一抹微笑从他嘴角渐渐绽开。

爱伦松开血压计的袖套,并说道:「一四五—九十二。」

莎拉皱起眉头,低头去看杰佛瑞的病历。上面写的字总算看得懂了。

「我去找安修医生过来。」爱伦说。

「麻烦你了,」莎拉边说边翻阅病历。「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服用降血压药Coreg?」她问。「你有高血压多久了?」

杰佛瑞淘气地笑了笑。「从你走进这间病房开始。」

莎拉把病历快速读过一遍。「每天五十毫克。你才刚换掉Captopril?为何停吃这种药?」她在病历上找到了答案。「无痰性干咳引起的变化。」她大声念了出来。

海尔一边走进病房一边说:「服用ACE inhibitors来治疗高血压的病患,容易发生干咳的副作用。」

她表哥一进来,就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莎拉没理他,只对杰佛瑞问道:「你这个病是找哪位医生看诊?」

「林德利。」杰佛瑞答。

「你有跟他说你父亲的情况?」莎拉啪地一声阖起病历表。「我不敢相信他居然没开给你一支吸入剂。你的胆固醇是怎么回事?」

「莎拉,」海尔从她手中抢走病历,「闭嘴。」

杰佛瑞发出笑声。「谢谢你啦。」

莎拉双臂交叉胸前,心里正怒火中烧。开车过来的途中她担心得要命,甚至做了最坏的打算,如今她人到了医院,看到杰佛瑞已经没事了,她松了好大一口气,但不知怎么地,她觉得好像被自己的情绪摆了一道。

「你看这个。」海尔一边说,一边把一张X光片刷地一声插入墙上的灯箱。他发出听得见的喘息声,然后说道,「我的老天啊,这是我所见过最糟糕的情况。」

莎拉瞪了他一眼,然后将X光片放正。

「噢,感谢老天爷。」他戏剧化地叹了口气。看到她并不欣赏自己的即兴演出,海尔皱眉蹙额表示不悦。莎拉对她这个表哥是又爱又恨,因为他这个人做事很少一派正经。

海尔说:「没射到动脉,没伤到骨头。从这里穿入体内。」他对她露出一个「安啦,没事了」的笑容。「结论是毫发无伤。」

莎拉没理会他的评估,迳自靠近灯箱再确认海尔的诊断结果。莎拉和她的表哥一向以考倒对方来互相较劲,除此之外,莎拉也想亲自确认诊断上并无疏失。

「我们要把你的身体转向左侧。」海尔向杰佛瑞示意,并等待莎拉伸出援手。他们翻动他的时候,莎拉将杰佛瑞受伤的右腿固定住并说道:「这样应该会让你的血压稍微降低一些。你今天晚上的药吃了吗?」

杰佛瑞回答:「我少吃了几剂药。」

「少吃?」莎拉觉得自己的血压往上窜。「你是白痴啊?」

「药吃完了嘛。」杰佛瑞咕哝着说。

「药吃完了?药局离你家才几步路而已。」她对杰佛瑞紧皱眉头。「你的脑袋在想什么啊?」

「莎拉,」杰佛瑞打断她的话,「你大老远跑到这里,是来对我大呼小叫的吗?」

她哑口无言。

海尔提议:「也许她可以给你不同的意见,看看你今晚是否可以回家?」

「啊哈。」杰佛瑞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这样吧,林顿医生,既然你要给我个人的忠告,我的鼠蹊部一直觉得有点痛。你愿意帮我看一下吗?」

莎拉回他一个不自然的笑容。「我可以帮你做个直肠摄护腺触诊。」

「你的手要如何触诊,时间上由你拿捏啰。」

「老天啊,」海尔怨道,「我应该让你们这对情侣独处的。」

「谢啦,海尔。」杰佛瑞叫道。海尔离开病房时,手举起来朝背后挥了挥。

「所以呢?」莎拉开口说话,双臂交叉胸前。

杰佛瑞扬起一边的眉毛。「什么所以?」

「出了什么事?她的老公回家了?」

杰佛瑞笑出声来,然而他眼里却有抹紧张的神色。「把门关起来。」

莎拉依言照办。「出了什么事?」她又问了一遍。

杰佛瑞用手遮住眼睛。「我不知道。事情来得太快。」

莎拉往前走了一步,尽管她明白不该这么做,但还是去握住他的手。

「威尔·哈里斯的住宅今天遭人恶意破坏。」

「你是说餐馆的服务生威尔?」莎拉问。「老天啊,为何这么做?」

他耸耸肩。「我猜是有人认为西碧儿·亚当斯的案子和他有关。」

「命案发生的时候他根本不在现场,」莎拉一头雾水,「为何有人会做此联想?」

「我不晓得,莎拉。」他边叹气边放下手来。「我知道有坏事要发生了。好多人私自下了结论,而且失控做过头了。」

「你在说谁?」

「我不晓得。」他勉强回答。「为了确保威尔的生命安全,所以我留在他家。当时我们正在看一支片子,我突然听到屋外有动静。」他摇摇头,仿佛对已发生的状况仍不敢置信。「我从沙发上起身,想去瞧瞧是怎么回事,结果某扇侧窗就像这样爆开来。」他啪地一声打了个响指。「接下来我只知道自己倒在地上,脚中了枪。感谢老天爷威尔是坐在椅子上,否则他也会中枪的。」

「是谁干的?」

「我不晓得。」他答道,但是她从他的嘴形可以断定他心里有数。

她正想继续发问,他却突然伸手摸着她的臀部。「你看起来好漂亮。」

他的拇指滑入她衬衫里面,抚摸着她的侧面腰身,莎拉突然觉得自己像被电了一下。他手指头继续滑到她的背脊,并贴着肌肤游走,给她温暖的触感。

「我在跟别人约会。」她说,一股把贾布丢在她家的罪恶感突然袭上心头。贾布很能替别人着想,一直以来他都是这么体贴,不过她对于遗弃他的行为还是觉得很抱歉。

杰佛瑞用半睁半阖的眼睛看着她。他要嘛是不相信她在跟别人约会,不然就是无法接受她对这个约会是当真的。「我很喜欢你把头发放下来的样子,」他说,「我有跟你说过吗?」

「有吧。」莎拉边说边压住他的手,此举阻遏了他的抚摸,也促使触电的魔力中断了。「为什么不跟我说你有高血压呢?」

杰佛瑞任由自己的手臂垂落。「我不想让你觉得你又多了一条罪状。」他的笑容显得不太自然,而且和他呆滞的眼神很不相称。他和莎拉一样,很少服用比阿斯匹灵更强效的药,况且止痛剂似乎很快就发生药效了。

「你的手给我,」杰佛瑞说。她摇头拒绝,但是他很坚持,并将自己的手伸出去给她。「握住我的手。」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你今晚本来有可能在陈尸所看到我,而不是在医院。」

莎拉抿嘴咬唇,强忍住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你现在没事了,」她伸手去摸他脸颊,「睡吧。」

他闭上了眼睛。莎拉看得出来他为了她赶来探望的情意而努力抵挡睡意。

「我不想睡。」说完他就睡着了。

莎拉凝视着他,看见他的胸口随着每一次呼吸而起伏着。她伸手将他额头上的浏海往后抚平,然后停放在那里片刻,接着再用掌心触摸他的脸颊。掺杂白丝的黑胡须从他脸庞和颈边长了出来。莎拉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一片胡碴,想起过往的回忆,她不禁笑了起来。熟睡的他,让她想起当年她所深爱的杰佛瑞:那个听她细述一天经过、为她开门杀蜘蛛、替烟雾侦测器换电池的男人。莎拉终于握住他的手,轻轻吻了一下,然后才走出房间。

她花了点时间经过走廊走回护理站,并觉得有股强烈的倦意排山倒海而来。墙上的时钟显示她来这里有一个钟头了,莎拉明白只要回到医院,作息上八小时就像八秒钟一样一溜烟便过去了。

「他睡着了?」爱伦问道。

莎拉倾身将手肘靠放在柜台上。「是啊,」她答道,「他会好起来的。」

爱伦笑了。「那当然。」

「你在这里啊,」海尔边说边按摩莎拉的肩膀。「在货真价实的医院和大牌医生共事,那是什么样的滋味啊?」

莎拉和爱伦互换了一个眼色。「你得原谅我这个表哥,爱伦。他这个人没脑子又没内涵,简直是浑蛋一个。」

「噢。」海尔的脸部肌肉抽搐了一下,他的大拇指往莎拉肩膀用力按了下去。「可以帮我代班吗?我出去吃个简餐。」

「我们手上有什么病例?」莎拉问道。她在想,现在回家八成不是个好主意。

爱伦微微一笑。「二号房有个在接受日光灯治疗的飞行常客。」

莎拉大声笑了出来。爱伦说了语焉不详的医院术语,其实她只是在告诉莎拉二号房住了个忧郁症患者,他非得盯着头上的电灯看不可,否则就全身不自在。

「智能不足的小牌症患者。」海尔推论道。这种病患可以一副牌少了几张照玩不误。

「还有呢?」

「有个得了嗜睡症的大学生。」爱伦说。

莎拉转向海尔。「这几个病例都很棘手,我不晓得自己能否处理。」

他轻拍她的下巴。「还有个女的在这里啊。」

「我看我得把我的车子移开。」莎拉说,她想起自己的车子还停在残障车位上。尽管镇上所有警察都知道那辆车是她的,但莎拉猜想她八成还是会拿到罚单。再者,她也想到外面走走透透气,顺便花点时间整理自己的思绪,然后再回头探视杰佛瑞的状况。

「他还好吗?」莎拉一走进等候室,丽娜立刻问她。莎拉环顾四周,她很讶异整间等候室只有丽娜一个人。

「我们把无线电全都关掉了,」丽娜说,「这种事情……」她越说越小声。

「什么叫做这种事情?」莎拉逼问她。「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丽娜?」

丽娜不安地将视线转开。

「你知道是谁干的,对不对?」莎拉问。

丽娜摇摇头。「我不确定。」

「法兰克人呢?去收拾善后?」

她耸耸肩。「我不知道。他让我在这里下车。」

「想当缩头乌龟还不简单,只要你不去问就行了。」莎拉厉声说道。「依我看,杰佛瑞今晚要是死了,这对你来说是个损失。」

「这我知道。」

「是吗?」莎拉质问。「丽娜,是谁在背后暗算他?」

丽娜正要回答,但在开口之前却又把脸转了过去。

莎拉双手用力把急诊室的门推开,她觉得自己气得火冒三丈。她很清楚究竟是什么事情。法兰克知道谁要为射中杰佛瑞的事情负责,但是基于某种让人搞不懂的朋友道义——此人八成是麦特·霍根——他却要三缄其口。丽娜心里是怎么想的,莎拉没有办法揣测。杰佛瑞为丽娜做了这么多事情,到头来她却决定背叛他,这真是不可原谅。

绕着医院外围行走的莎拉深吸一口气,想借此让自己平静下来。杰佛瑞差点就被干掉了。碎玻璃可能会切断他的大腿动脉,导致他流血身亡。就当时的情况来说,那颗肇事子弹有可能直接射中他的胸膛,而不是先穿过窗户。莎拉很纳闷要是杰佛瑞死了,法兰克和丽娜现在不知会做何反应。大概是拿麦秆做签,看谁可以抽到杰佛瑞的办公桌。

「噢,天啊。」莎拉在她的车子前面猝然停下脚步。她的车盖上躺着一名双臂摊开的全裸少女。她仰躺着,两腿在脚踝处交叉,整个姿势很像是无意间摆出来的。莎拉的第一个本能反应是抬头看是否有女人从窗户跳下来。但是在这两层楼建筑的这一侧并无任何窗户,况且她的车盖上也看不出有撞击痕迹。

莎拉快走三步来到车前,随即检查女子的脉搏。莎拉的手指马上感应到一股快而强烈的眩动,她跑回医院之前,先低声念了一小段祷告文。

「丽娜!」

丽娜握紧双拳跳了出来,仿佛早就预料到莎拉会回来找她打一架。

「去弄一副担架过来。」莎拉喝令。但是丽娜没任何反应,莎拉又大声吼道,「快点!」

莎拉突然转身冲向那女子,心里有点希望那个女的已经离开了。所有的一切皆以慢动作方式呈现在莎拉面前,即便是吹过她头发的旋风也一样缓慢。

「小姐?」莎拉试图叫醒那名女子,她的声音响亮到全镇居民都听得见。那女子并无反应。

「小姐?」莎拉又呼唤了一遍。仍无回应。

莎拉检视她的身体,当下并没有发现任何外伤迹象。皮肤还是粉嫩透红,夜晚虽冷但触摸之下仍觉烫热。她的双臂摊开,两脚交叉,这名女子可能是在睡觉吧。在明亮的灯光照耀下,莎拉发现女子的双手掌心有凝结的血迹。莎拉举起其中一只手臂来诊察,却发现那只手臂笨拙地移向侧身。看来肩关节显然是脱臼了。

莎拉回头去看女子的脸蛋,却错愕地发现她的嘴巴上贴了一片银色胶布。莎拉不记得在她跑回医院前,胶布是否已经贴在上面。显然先前她并没有注意到它的存在。要漏看一张贴了胶布的嘴巴其实并不容易,尤其是那片胶布至少有两吋宽四吋长,而且还是深银色。有那么一瞬间,莎拉觉得自己吓得全身呆住了,然而丽娜·亚当斯的声音把她拉回到现实中。

「她是茱利亚·马修斯。」丽娜说。对莎拉而言,她的声音听起来好遥远。

「莎拉?」海尔一边问,一边快步走向车子。看见裸女的那一幕,他的嘴巴当场僵住合不拢。

「好了、好了。」莎拉咕哝着说,力图让自己恢复冷静。她惊惶的眼神迅速瞄向海尔,他也以同样的神色回应。海尔对服药过量或心脏病发作等症状很熟悉,但眼前这种情况却陌生得很。

那女孩的身体突然开始痉挛起来,仿佛是在提醒他们俩目前身在何处。

「她快要吐了。」莎拉边说边捏起胶布一角,然后毫不迟疑地撕开它,并迅速翻动那女子的身体朝向自己这边。在她断断续续呕吐之时,莎拉一直扶着她的头朝下。一股酸臭的气味扑鼻而来,很像是臭掉的苹果汁或啤酒,莎拉必须把自己的脸转开才能呼吸。

「没事了。」莎拉低声说道。她将女孩耳后脏兮兮的褐发向后抚平,顿时想起才两天前自己也对西碧儿做过同样的事。这时呕吐的动作突然停止,莎拉轻柔地把女孩转回身来,并且让她的头保持不动。

海尔的语气很急迫。「她停止呼吸了。」